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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踢开丢在床边的卫衣,光着脚冲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昨晚他们用来喝啤酒的杯子还留在桌上,被暖气烘烤了一宿的泡沫凝结在杯子内壁,让人下不去嘴。他甚至不愿意把用过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莫扎特在橱柜里仅剩的干净杯子中挑挑拣拣,最后不情愿地选了个有愚蠢蓝色卡通印花的马克杯。
用马克杯喝冰水的感觉很奇怪,就像喝放在车里被太阳晒热的可乐,又或者是开会时发现内裤卡在屁股沟里。而那人昨天浪费掉了他最后一罐可乐并羞辱了他热衷于集齐每一个口味的梦想,缺乏品味的家伙!烟灰还掉在沙发上差点烧起来,那沙发套可是席卡内德给他织的。而且樱桃味到底有什么不好。
曼尼在十月初就说要送他最亲爱的妻子,世界上最爱的人,永远不可能分开的灵魂伴侣,他的朱丽叶一条最独一无二的围巾,早早购入了全套钩针和材料,还没等到圣诞节到来能把礼物送出去就甩了对方,三月份复合,八月份又被甩。辗转了将近一年也没能把人追回来,红着眼睛蹲在莫扎特家的沙发边上织了一整晚毛线,用光了所有颜色的线拼成了一张沙发套,然后一把推开在上边宿醉的莫扎特铺了上去。
“兄弟,现在是夏天。”莫扎特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但我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席卡内德用一种很坚定的声音说,带着他的全套钩针走了出去,昂首挺胸,就像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莫扎特下一次见到他的名字是在公司水群的pdf里,和他的前前任一起在复印机边上搂搂抱抱。
莫扎特盯着沙发套上深紫色和土黄色拼接的部分看了一会,又看着茶几上那罐被当做烟灰缸的樱桃味可乐,汽水瓶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四个烟头,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被熟睡在沙发上的科洛雷多裹着的毯子,礼貌地一字一句问,
“您,打算什么时候滚出我家?”
科洛雷多看起来很不知所措。
他试图把被莫扎特抢走的毯子拿回来,又觉得光线太刺眼了,想翻个身躲进沙发的背光面,他穿着莫扎特洗旧磨起球的套头衫当睡衣,袖口可怜兮兮的短一截,头发睡得全散在脸前边,在脸上压起了一道印子。
他甚至不愿意理一下那头金卷发,家里的浴室里又不是没有发胶喷雾。莫扎特在心里尖叫。
科洛雷多挣扎了一会,终于放弃了继续睡过去的打算,盘腿坐在沙发上,他的睡裤看起来也短了一截,露出了没能被毛绒袜子覆盖的脚踝,科洛雷多打着哈欠跟莫扎特说早上好。
“现在是下午一点。”莫扎特微笑着说。
科洛雷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说这句话的对象是否有在昨天半夜被外星人掉包。他抬手把挡着眼睛的几缕头发抹到额后,看起来终于有点先前的样子了,“那个”科洛雷多,把自己套在西装里向来不愿意正眼看人的贱人。
他舔了舔嘴唇,环视一周,找到了半瓶能喝的液体后就伸手去拿放在枕边的游戏机,他的眼神甚至在那罐泡着烟灰的樱桃可乐上停留了一秒才遗憾移开。熟悉的音乐响了起来,莫扎特盯着埋头在沙发上拨弄按无效键的科洛雷多看了一会,他的头顶没有发旋,终于决定说,
“别动我的存档。”
“噢。”科洛雷多很顺从地切换了页面,眼睛还是黏在电子屏幕上。
“也别玩我的游戏机。”现在那双绿眼睛终于看向了莫扎特。
“什么时候滚出我家?”
“但你昨天说今天会做胡萝卜丸子吃。”科洛雷多仰头看着莫扎特,语气里理所应当,甚至流露出一种为什么还没有吃到的抱怨。
莫扎特在心里念了三遍曼尼的沙发套才忍住了把水泼在这张脸上。转而把那个蓝色印花丑陶瓷杯塞在了科洛雷多手里。他也可能念出了声。因为在他换鞋出门的时候科洛雷多欲言又止地跟过来,犹豫了很久告诉他自己有席卡内德的联系方式。
废话,谁没有席卡内德的联系方式,莫扎特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有病吧,他在用科洛雷多的银行卡购买超市冰鲜柜里看起来最昂贵的那款有机胡萝卜时候恶狠狠地想。对于科洛雷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沙发,莫扎特呈现出了一种冷处理的态度。事实上,他甚至在怀疑他的前男友兼职上司被人夺舍了,不然该怎么解释他性格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吊在路灯上依然坚持穿西装打领带统计谁早上迟到的资本家变成了沙发土豆?
好吧,他其实也没那么坏。有个声音在莫扎特脑子里很小声地说,你记得的,那些除了争吵、互相羞辱和挖空心思惹恼对方以外的瞬间。
也没那么不坏。莫扎特反驳自己。
但他还是买了双人份意面和无菌蛋,一打啤酒,以及家庭装的小熊软糖,没有忘记给快用完洗衣液补货。在刷科洛雷多的卡这件事上莫扎特毫不犹豫,他也许该记下帐的,看看用死宅的方式养一个金融男吃穿住行要花多少钱,这听起来比他大学期间找人代写的那堆关于小提琴如何与现代艺术深度融合的论文有创新点,但很显然他忘了。
因为环保,也因为爸爸没收了他的车钥匙。莫扎特只能一个人抱着纸袋往公寓的方向走。单手拎着啤酒的姿势有些别扭,莫扎特不得不停下来换了只手,努力保持着平衡不让袋子里的胡萝卜和蘑菇掉出来。也许他应该叫上科洛雷多一起来的,就像两个正常住在一起的室友。就像这段关系会一直延续下去一样,手牵手逛宜家买四件套和带滑轮的三层收纳柜再去领养一个有轻微阅读障碍的孩子,又或者也许他应该一打开门就让科洛雷多从他的公寓里滚出去,他们一起去酒店玩一场没有安全词的bdsm然后从此互相拉黑联系方式再也不见。
莫扎特艰难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脑地把东西丢堆在玄关的鞋柜。科洛雷多仍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看他,“那个”科洛雷多就这样跟那些土黄色、粉红色歪歪扭扭的毛线方块,傻里傻气的马克杯和游戏手柄的红蓝按键混在一起,就像他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莫扎特几乎有种错觉,科洛雷多将会站起身来给他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跟他一起前往厨房。但科洛雷多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
莫扎特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
“你能把我的睡衣还给我吗,你穿着我的衣服像蝙蝠侠穿着绝命毒师的文化衫!”他找了个看起来最显眼的理由找茬。
“可是你把我的衣服洗坏了。”
“没有,它们只是,变得不一样了…”莫扎特默默回忆了一下科洛雷多那件变成粉红色的高定衬衣,还有沾满了纸屑的休闲裤,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选择自己把纸袋抱进厨房。
他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给胡萝卜削皮和切碎洋葱,期间还包括两次洗手以及站在水槽边刷抖音上的变装视频。湿着手从紧身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并不容易,莫扎特叼着烟晃回客厅,示意科洛雷多帮他点。科洛雷多在忙着操纵屏幕上的粉红色长脚圆球放技能跳过移动平台,顺手就接过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喂!”被抢走烟的莫扎特气得把茶几上的打火机先攥在了手里。“怎么了?”科洛雷多看了他一眼,很明显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仰起脸等着莫扎特给他点上。科洛雷多没刮胡子。莫扎特想,嘴唇和下巴上覆盖着的一层浅金色绒毛模糊掉了他总是抿着看起来有些严厉的嘴角,莫扎特没摸过科洛雷多的胡子,但他总觉得那应该是柔软的。就像他那些总被发胶牢牢固定住的带着卷的金发一样,从第一次带着怒气上床拉扯过开始莫扎特就讶异于它们的柔软。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真的帮科洛雷多点上了那支烟。
莫扎特在思考他应该怎么说但是那是我的烟,你不是之前一直嫌弃我的烟难闻吗,那也是我的 switch,科洛雷多那双戴着戒指看起来拿着的钢笔会比我一个月工资贵的手为什么会拿着我的 switch 还老是弄反按键,要告诉他滑行时候按 A 可以放招吗…
莫扎特觉得他盯着科洛雷多的手指看的时间太久了,因为他听见科洛雷多叹了一口气。科洛雷多给游戏按下暂停键,稳妥地把手柄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直接跪了下去。莫扎特惶恐地思考了一会是不是因为老年人跟着他一起不吃早餐低血糖饿晕了,直到他感觉到科洛雷多在解他牛仔裤的拉链。
“你想干什么?不是,我是说你刷牙了吗,等一下,你一嘴烟味。”莫扎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快滑下去的裤子。
“说得好像你昨晚喝多了去厕所,尿完还有好好地把这玩意擦干净一样,你有吗?”科洛雷多在他的腿间抬起头问,他看起来不怎么关心问题的答案,而且正在一点点失去耐心,皱着眉打量着莫扎特,像是在责怪他怎么还没主动把自己该吃的东西掏出来。
莫扎特惊恐地后退了。他平生第一次像从没见过套的处女一样捂着自己的裤裆躲进了浴室。
还反锁了门。
这成功把科洛雷多逗笑了。他觉得莫扎特正在浴室里大骂自己有病,而且他没有来得及带上浴巾,也没来得及换鞋。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为听到了门内莫扎特被吓到爆的粗口感到心情愉悦。
莫扎特可以百分百确定科洛雷多在耍他,而且那人的技术很烂,但来一发免费的口交也不赖。如果他有认真上选修的心理学课程的话也许会把这种行为称为认知失调,可惜很显然现在失调的不是他的认知而是性器官,这让他不得不耐着心把自己洗得很干净才回到沙发上。
如果忽略了他刚刚光着脚湿漉漉地溜去找浴巾的行为的话,莫扎特现在的姿势看起来很惬意,他把一只脚架在茶几上,等着科洛雷多主动低下头来给他舔。其实莫扎特很想说一声吃吧,但又忍不住联想到这话太像对守在食盆等待开饭的宠物狗说的,他有些拿不准科洛雷多喜不喜欢玩这个,只好抬手去摸他的头发作为暗示。
科洛雷多的口交技术太糟糕了,甚至可以说可怕,莫扎特龇牙咧嘴地想,还好他的态度看起来足够好,跪的姿势很标准屁股很翘,低头时头发搭在后颈上的弧度也很好看。科洛雷多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牙齿,想来也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怎么会熟练给人做这个,莫扎特吃痛地收紧了手指,出于报复他很热衷于拿鸡把去顶科洛雷多的上颚和舌根,然后看科洛雷多被吓到了似的小声干呕。
科洛雷多狼狈地张着嘴,他可以感觉到口水在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打湿了他的领口,含着前男友性器官的感觉不好受,特别是对方会在他做深喉的时候故意进的更深,还时不时拉扯他的头发。为了避免莫扎特染上拿生殖器谋杀前男友的罪名,双方难得有默契地不约而同放弃了互相折磨。
书到用时方恨少,情到浓时,莫扎特在恨自己刚刚怎么不买避孕套。没有人会在客厅放润滑剂,他挫败地在沙发缝里又摸索了一遍,只摸到了电视的遥控器,不得不逼着科洛雷多张开腿开始指奸他。谈一个吉他手的好处就在这里,带茧的手指在他批里揉按的每一下都让科洛雷多想要尖叫。科洛雷多曾经怀疑过莫扎特在按他写的某首歌的旋律用揉弦的方式虐待自己的阴道,但每次想数着拍子验证一下都会被快感冲昏头脑,稀里糊涂地夹着莫扎特的手指高潮。
这次也不例外,科洛雷多抬起手捂着脸发抖,被莫扎特抓住机会把卫衣堆到了胸口以上。如果从一个人对乳房的迷恋程度就能推断他的童年的话,那莫扎特绝对是个恋母大师。但鉴于他很快要用鸡巴插入一个带批的男人,他也可能恋父。莫扎特很热衷于在科洛雷多的胸口留牙印,自从在家庭相册里见过科洛雷多年轻时候打耳骨钉的照片后,莫扎特一直在致力于劝说科洛雷多打个乳钉,用一些避免中年危机之类的狗屁理由。科洛雷多怀疑这只是因为莫扎特想玩一些老板你也不想被人发现的办公室 play 的借口。
科洛雷多湿得很彻底,莫扎特每一次移动手指都会带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快感,过载的感官让他甚至能感觉到莫扎特的嘴唇起了死皮,蹭得科洛雷多的胸口和嘴唇隐约发着痒。他几乎是在主动抬腰迎合莫扎特的手指,为莫扎特偶尔愿意用指腹摩擦他的阴蒂爽得发抖。这对他的腰椎不太好,特别是科洛雷多正半悬空地靠着沙发,得靠自己掰着腿才能避免滑下去。
莫扎特终于操进来的时候科洛雷多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他被反复开合的手指折磨了太久,在分手后仍跟前男友藕断丝连时不时去酒店打炮的代价就是被人摸清楚了敏感点,莫扎特几乎是恶趣味地在用指甲刮蹭他批里每根神经的末梢。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挤在一张公寓的沙发上做爱实在太过尴尬,科洛雷多几乎能感受到沙发里的弹簧在戳着他的后腰,而莫扎特也吃痛地撞到了茶几好几次,他直到快射了才想起来跟老板有一点像的好朋友和他耗费好几个月心血织的沙发套。以及他忘了戴套这件事,他决定插回科洛雷多身体里尽可能深地内射,莫扎特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莫扎特和科洛雷多乱七八糟地挤在沙发,不管是谁多挪动一点都会掉下去,毛线的沙发套和毯子在他们身下乱七八糟地堆叠着,硌得皮肤发痒。他们湿漉漉得发着黏,带着乳酸堆积和摩擦过度的酸痛,不约而同地思考着这一切的意义。
“你在干嘛?”科洛雷多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玩你的乳头。”
“为什么不玩你自己的,难道你没有乳头吗?”
莫扎特觉得自己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科洛雷多爽完了说话就是硬气,他很想跳起来趁着现在还算合情合理假装玩 sm 趁机打人,但他又有点懒得动。科洛雷多向来都是个刻薄的情人,傲慢、难以沟通还控制欲过度,莫扎特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他们上一次分手是通过短信,科洛雷多公事公办地通知莫扎特他的行李都已经被打包送回了公寓,顺便帮他续了一年的房租作为补偿。
莫扎特在下午三点带着宿醉醒来后看到的信息,他想说分手了正好反正我也受够装货了,他想说谁他妈让你给我交的房租这算什么,他想周一上班的时候直接去科洛雷多的办公室跟他约炮反正这婊子会同意的。当然莫扎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住回了公寓,就像他现在也没有告诉科洛雷多他其实想搬家了因为这间公寓的冰箱很烂电梯还时不时坏掉对门总有醉鬼的半夜砸门。
莫扎特越想越委屈,他觉得科洛雷多在践踏他的尊严,凭什么科洛雷多能轻易得到一个天才的才华和爱,却只付出自己最不缺的东西来交换。
“资本家真是很会剥削啊!”莫扎特阴阳怪气地说。更重要的是科洛雷多并不在乎。
科洛雷多真是受够他这套张嘴就来的话术,绝对自我中心的自大狂,总觉得世界该围着他莫扎特和他的小八音盒子转,把无知当作骄傲,把不负责任当作清醒。科洛雷多每次跟莫扎特吵架时都忍不住想到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和摊上这种孩子。他不习惯把话说得没有余地,但今天却格外恼火。可能因为他的腰很痛,可能因为莫扎特的精液还在顺着他的腿湿漉漉黏糊糊地往下流。
“你很爱说我是资本家、工作狂,觉得我所熟知的唯一生活方式是把自己当成拧紧发条的机械公仔,一刻不停在工作里周旋打转,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不愿意触碰那些所谓的美好艺术。”
科洛雷多听起来很平静。
“所以你就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看了,多高尚啊莫扎特,谁才是我们中更傲慢的那一个?”
空气里几乎能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莫扎特一言不发地起身,自顾自回卧室然后换了衣服出门,自始至终没有看科洛雷多一眼。
科洛雷多安静地看着莫扎特走出去,他花了一段时间去浴室把自己清理干净,看着一地的狼藉和厨房里切好的胡萝卜和洋葱,科洛雷多打开手机约了一个上门保洁。
莫扎特回来时看到已经打扫干净的家没什么反应,事实上他第二天的中午才回来,一句话都没跟科洛雷多说就回了卧室。科洛雷多觉得这很好理解,毕竟莫扎特凌晨两点半还在一家土耳其餐厅吃羊排饭和羊腿汤,刷的还是他冷战中的前男友的卡。
跟前男友同居很诡异,跟同居的人冷战也很诡异,跟冷战中的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双人游戏更是诡异中的诡异。任天堂为什么要出这么多适合全家人一起参与的游戏?科洛雷多和莫扎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人拿着一个手柄操纵着屏幕里的绿色马里奥和他的灵魂体拿着吸尘器到处乱吸,偶尔说一些这里有金币你来按开关之类的话。
科洛雷多觉得每次莫扎特给他做饭的时候都看起来很生气,这次尤其。莫扎特系着围裙把一盘意面放到他面前,语气很生硬地摆出了一副吃吧我们得谈谈的态度。科洛雷多欣慰地觉得莫扎特比起还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成熟了不少,但莫扎特没给自己拿叉子,比起跟莫扎特好好谈谈,他更想去厨房拿一把叉子。
“娜娜明天要过来,”莫扎特环视了一圈,“我觉得我们该做点准备。”
莫扎特觉得这可能是科洛雷多第一次被人支使着做家务,他们开车从超市运回了圣诞树,并且花了快两个小时往上边挂彩球和小灯带,资本的力量再圣诞的魔法前失效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轻轻揭过互相争吵的那页,至少科洛雷多和莫扎特没选择在这种时候拿拐杖糖攻击对方。
不是说莫扎特不想的意思。
南奈尔刚按响门铃的下一个就收到了莫扎特热情的拥抱,“娜娜,快来!”比她小五岁岁的弟弟扑进她的怀里,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蹭她的脖子,乱七八糟的黑发像小动物般蹭得人想打喷嚏。
科洛雷多戴着一副框架眼镜,不是平常在公司戴的金丝边那副,穿了件白毛衣跟在沃尔夫冈身后,跟南奈尔打招呼,“莫扎特小姐,圣诞快乐。”
他看起来很成熟,温和,而且很辣。
“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沃菲的照顾了。”
“其实,主要是他在照顾我…”科洛雷多犹豫地说。
更年长的那位莫扎特笑着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很显然没有相信科洛雷多的话。
伪君子!莫扎特在心里尖叫。
他们跟南奈尔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白天,他们三个花费了整个下午在圣诞集市上闲逛,心情愉悦地尝试各种被巧克力包裹的水果和烤香肠,还有热的水果酒。科洛雷多穿得很厚,他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羽绒服里,还戴着围巾,还是冻得鼻子发红。莫扎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决定伸手去牵他的手。科洛雷多疑惑地看了莫扎特一眼,把手上的姜饼人掰了一半递给他。莫扎特看着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只剩脑袋和半截躯干的倒霉的姜饼人,一如既往地觉得科洛雷多脑子有病。他一口咬掉了姜饼人的半个脑袋,又觉得粘在上边的糖霜太甜吃腻了,想追着正在给南奈尔拍照的科洛雷多把食物还回去。南奈尔隔着半条街站在圣诞树下嘲笑他,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仰着头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雪花落在他们的眼皮上。
等他们回去时猪排已经腌好了,莫扎特先生和莫扎特小姐一致决定把给酸牛肉卷绑线的任务交给科洛雷多。
“爸爸其实很担心你,他昨天还在期待你回去。”南奈尔正在把土豆放进烤箱,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对自家弟弟说。
莫扎特专心致志地调着蘸料,假装没听见。
“你要不要找时间回去一趟?”
科洛雷多安静地给牛肉卷绕上线,围观着此刻有些凝滞了的气氛。横垣在他们之间的属于旧日的矛盾、纷争和纠葛就像悬在他们头上的槲寄生,必须要接吻吗?该由谁来当先打破平衡的那一个?已经发生的陈旧伤害还能由带了愧疚和道德绑架的爱填平吗?
莫扎特其实很感激今晚科洛雷多在场,这家伙足够虚伪,也足够能体面地应付各种社交场合。他不愿看到娜娜的眼泪,也不愿低下头回去当那个顺从的儿子。至少科洛雷多那套绅士小把戏能让他们微笑而平和地坐在餐桌前共享这一刻。
送走了南奈尔的沃尔夫冈一个人收拾好了整个厨房。科洛雷多试图劝了莫扎特一下没必要自己收拾,终于还是选择由他去。
睡到一半被人扒衣服的感觉不好受,科洛雷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莫扎特正在给自己戴套。
“你终于洗完盘子了?”
莫扎特让他闭嘴,于是科洛雷多很顺从地接受了。他张开腿呻吟,让欲望吞没他们。额头上潮湿的卷发,他手臂的肌肉,他柔软的大腿根,一切变得湿漉漉的。不论是汗液、津液还是皮肤都没法传达出此刻的心情,科洛雷多觉得是莫扎特哭了,但莫扎特像被吓到一样停下。
操,对不起,莫扎特一下子慌了,你怎么哭了,这样很痛吗,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掐我一下,但科洛雷多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半躺在沙发上,把手放在大腿的两侧。
你怎么,怎么这么安静,莫扎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但他选择了接着做下去。他们忍耐着,直到那些一层一层叠加的快感把他们压垮,让他们再也承受不了。爱要求一点未来,可他们只剩下当下的一些瞬间了。
莫扎特突然有种想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说出口的冲动
“请原谅我不怎么会委婉地说话,我是说,额,你,唉我操,你还有多久死?”
科洛雷多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反倒显得我是那个坏人,莫扎特不明白。
“我只是要调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一次家。”
“你到底要去哪里?”
“昆士兰州。”
“那到底他妈的在哪里?”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有没有好好上你中学的自然科学课,小莫扎特先生。”
也许他们真该用最后一个属于圣诞的晚上上来做爱而不是互相倾诉童年创伤。
科洛雷多选择了一个莫扎特没有睡醒的早上拖着行李箱离开,就像他一周前来的时候一样。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莫扎特周三去超市采购,周五的晚上给公寓做大扫除,隔天打视频电话给爸爸妈妈姐姐。当然以上只是他的预想,事实上莫扎特自己也记不清他剩下的假期是怎么度过的了,他可能花了很长时间在浏览红色论坛上的神秘学帖子上。总之时间过得很快,再怎么不情愿假期也结束,莫扎特又要回去上班。前一天爸爸几乎想隔着屏幕拎着他的耳朵警告他如果再迟到永远不会把车钥匙还给他,让莫扎特觉得奇怪的是,怎么没有一个人提到公司老板要换人,难道这还是秘密消息吗?
小莫扎特先生为自己的口风很严感到骄傲,并决定奖励自己迟到半个小时再去上班。莫扎特从后门溜进会议室的第一件事是对着隔壁的女同事微笑,对方给了他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可惜莫扎特并没有搞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正准备摸出手机连上无线接着刷抖音,又被人戳了一下才终于抬起头,然后他就直直对上了坐在主位的他本该在阳光海滩过夏天的前男友兼前任老板非常非常不满意的眼神。
成年人不会当着全公司的面跟老板吵起来,就算莫扎特也不会。他选择在一个大部分人都陷入专心工作或是摸鱼的时间点拿着马克杯假装接水,溜进科洛雷多的办公室。
“你不是要去跟考拉作伴吗?”莫扎特故意以一种很真诚的语气问。
科洛雷多看起来有点尴尬,他摆弄了一下桌上已经放得很整齐的文件,“调动取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归正常一点的生活方式。”
“你的意思是,你跑到我的公寓里来,熬夜,打游戏,喝光我的可乐,对你来说就算堕落了。”莫扎特几乎要在这时候狂笑起来。
“对。”科洛雷多皱着眉说,他有点嫌弃莫扎特在办公区的分贝太大吵得他头痛了,默默决定再忍受莫扎特五分钟,如果那人不能恢复正常的说话方式的话就请阿尔科让他滚出去。绝对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很久以后的一个普通的晚上,席卡内德跟莫扎特正拿着手柄努力地在河上划船。看着游戏记录里那个选了蘑菇头像的 h.c :)账号,席卡内德欲言又止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莫扎特一拳,
“你们两个在我的沙发套上操过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