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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李羲承迷上了一款游戏，普通的FPS，建模也很粗糙，优点只有打击感好。说是迷恋，也只是打发时间，工作之外的空闲，他不知道要怎么度过。下班回家，打游戏，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身体也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
圣诞前的一周，一些同事休了年假，另一些得了流感，李羲承在的办公室只剩下他自己，两个实习生，还有代理朴综星。业务原因，本部年末事情很少，不至于为休假的同事加班。
朴综星是一个奇怪的人，奇怪的好人，喜欢叫他羲承哥而不是羲承nim。反过来想，李羲承在朴综星的眼里应该也一样奇怪，总之，一起上了一年班，也只是这样的关系。
“羲承哥，还不走吗？”朴综星说。
“嗯，晚点回，怕堵车，而且公司比较暖和。”李羲承说。
“我要去见分公司的部长，有点难缠，过一会给我打电话，就说有事找我，好吗？大概六点半。”
李羲承想象朴综星像接一个闹钟一样接起他的电话。
“可以啊，我会为朴代理的闹钟负责的。”
“都说了叫综星就好了。”
朴综星离开办公室，李羲承玩着网页端的小游戏，游戏也是消耗品，无论是那款FPS还是这些，都没有什么差别，总是会玩腻，找到别的游戏，或者重新变得无聊。
六点三十二分，李羲承拨打了朴综星的电话，一声响铃后，朴综星接了。
“喂，羲承哥，有事吗？”
“朴代理，我突然打不开excel了，你能回来帮我吗？”
似乎是那位部长在说话，“今年不是不招关系户了吗？”
朴综星的声音，“哈哈，没有啊，实习生，刚来的。”
谁叫你开免提了……
“朴先生，我不管那些，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
“可是，科长不在，我也不能随便决定……”
李羲承挂掉电话，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打过去。
“喂？”朴综星说。
“朴综星，你为什么要睡我女朋友？”
李羲承用了十成十的音量，和刚才半死不活的声音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谁？你有女朋友？”朴综星还没反应过来。
“就算你是无意的，我也不能原谅，一直把你当朋友，综星就这样对我吗？”
编起这些，居然比编工作突发事件容易得多，李羲承觉得自己有当脑残电视编剧的天赋。
他听到朴综星起身，开门，嘴里说着什么哥对不起，我马上就过来，崔部长抱歉今天得先走了，之后再联系，嗯嗯，那个，可能是误会吧……
“羲承哥，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吗？”朴综星在转椅上化成一滩，缓慢地转动。
“还能说什么，我心脏病发作了，快来救我？”
“也不是不行。”
“不打119却打给同事，听起来智商很低，感觉死了之后会响起煽情的音乐。”
“打不开excel就智商很高吗？”
“还可以吧，所有人都会这样的。”
“怎么会，我就没有。”
断断续续说着没用的话，朴综星收拾东西，李羲承仍然一动不动。
“羲承哥要待到什么时候？”
“现在走也可以。”
“走吧，请你喝酒。”朴综星说。
那之后，他们变成了称得上朋友的关系，周五下班会去喝酒，节日会交换礼物，这样的距离，恰好是让上班有一点意思，又不足以扰乱原本生活的程度。
午休时间，朴综星趴在椅背上，看李羲承吃饭。
“哥真的有女朋友吗？”
“现在没有了。”
“就是说啊，哥也不像有空交女友的样子。”
“离职就有空了，那时候大概会去找吧。”
“真的要离职？至少等到年终奖吧。”
“又发不了多少，感觉上班都快上出抑郁症。”
“我会怀念哥的。”
“不要说得像我死了。”
“哥死了我也会怀念的。”
“好有负担啊，我还是不要死了。”
十足的寂静也让人厌倦，朴综星絮絮叨叨地说话，像白噪音，窗外车流穿过马路的声音。李羲承发现，他不讨厌这样。
几乎是珍惜的感情，第一次降临在了李羲承身上，只有不断消耗的东西需要珍惜，金钱，或者时间，对李羲承来说，那些都无关紧要。作为朋友，他想要珍惜朴综星，朴综星像一件会被消耗的事情，仅仅存在李羲承身边，就让他不知所措，尽管，在相熟的几个月里，朴综星并没有什么变化。
“羲承哥？哥又在发呆了。”
“我在听，说到哪了？”
“下班的时候，我送哥回家吧。”
李羲承的车送去保养了，朴综星要开车载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穿着地下街的打折衬衫，坐在朴综星的帕拉梅拉副驾，好像被包养的男公关。
“富二代，还上这种班……”李羲承吐槽。
“毕业之后，想先自己试试看，但好像没什么效果，总之，再也不想当乙方了。”
“综星也不想干了吗？”
“有点，哥要一起来我家公司吗？”
朴综星眨着眼睛，眼神的重量快要把李羲承压扁。仿佛等了很久，他才找到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也在江南吗？”
“在瑞草，那边街道很漂亮，上班心情也会变好吧。”
“真好啊，谢谢综星，帮大忙了。”
李羲承用很郑重的语气说，朴综星反而不好意思。
“一句话而已。”
逆向的车开过来，车灯打在朴综星的眉骨上，眉毛和眼睛都向下弯着。
非常安静。
李羲承闭上眼睛，车载香薰的味道摇晃，旋转，笼罩两个人。
离职那一天，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尽管预报是多云转晴，一直到太阳落下，天都是灰白色。
吃完同事送的蛋糕，李羲承和朴综星到天台吸烟。
“哥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嗯，之前攒的钱也够花几个月了。”
“想上班了，就告诉我。”
“要是一直没有那种想法，怎么办？”
“那样哥会上新闻，标题是‘爆！年轻男子饿死在出租屋，首尔的末路’。”
“总觉得，一旦停下来，就没办法再忙起来了。”
“如果半年之后，哥还不想上班，我就去敲你家的门。”
“好像恐怖片，办公室猝死的亡魂，终于找到脱离现代社会的人，无法忍受有人可以这样生活……”
“我也不想上班啊！可是，不上班又无事可做。”
“没关系，综星本来就和我不一样。”
风吹动李羲承的头发，吹开他外套的领口。
朴综星注视着这样的李羲承。
“我也提离职了，下个月就走，去家里的公司。”
“真想快点在新的地方见到综星。”
李羲承怀抱完全的真心，说出这句话。
像吸血鬼一样，李羲承白天拉上窗帘睡觉，天黑才醒来，无所事事的日子，身处其中会感到漫长，但因为流经得很平均，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很久。那款FPS，李羲承玩到全服前三百，也失去了继续的欲望。好不容易离了职，居然什么都不想干。大学毕业在家里足足玩了一年，没有一秒钟厌烦，为什么现在又把联系人翻到朴综星的一页？
朴综星，这个资本主义的帮凶，似乎把李羲承也变成了无法停止工作的人。
想起朴综星，也想起之前和朴综星聊天，李羲承说离职了要找女人。那就找吧。李羲承随便挑了一个前女友的电话，拨过去。
“羲承？”
“智雅，最近好吗？”
“还不错，单身，什么事？”
“有点想你，要不要出来喝咖啡？”
“羲承，你真的……”
女人将澳白和肉桂粉搅在一起，手指修长而美丽。
“是上班的原因吗？感觉你变得很沉重，刚认识你的时候，羲承还是一个会随便飘走的人。”
“是吗，具体是怎样的感觉呢？”
“就好像，一直有事情没有解决，也不想轻率地解决，心事重重的样子。”
“智雅好厉害，不愧是心理咨询师，我这样真的很惨吧。”
“发生什么了？难道羲承还会受情伤？”
“也不是情伤……”
李羲承看着女人如瀑的黑发。
“上班本来已经很没意思了，离职之后，发现做什么都更加无聊，十倍百倍的无聊。”
“哈哈？这就是现代性吧，新自由主义，马克斯韦伯，理性化，什么的，我们还一起上过那节选修呢。”
“全部忘记了。”李羲承真的忘了。
“想要解决的话，好像只能回去上班了。”
“更惨了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唉。”
李羲承手撑额头，叹着气。
“说起来，还以为羲承叫我出来是想睡我，原来只是想要免费的心理咨询了。”
“本来是想的，现在不想了。”
“真伤人。”
“你没有真的被伤到吧。”
“羲承还是这么了解我。”
无论是恋爱的时候，还是现在，跟智雅都更像朋友，可以无所谓地说话，李羲承觉得自己只能和这种人谈恋爱，做轻松的爱，说轻松的，第二天就会忘掉的话。
离职的几个月里，李羲承总是想到朴综星，朴综星对他好，同时一副无所求的样子，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宁愿朴综星是想操他，或者被他操，这样的关系才比较单纯。
到底是因为朴综星，还是因为马克斯韦伯，他决定打下朴综星的电话一探究竟。
“喂？羲承哥？”朴综星的声音很惊喜。
“综星，有空吗？”
“晚上可以，哥找我？”
“来我家一趟吧。”李羲承说。
看到朴综星的第一秒，李羲承就知道他不是想上班，只是想看见朴综星的脸。这种毫无意义的温情，让他十足地烦躁。
用别的方式解决好了。
朴综星跪在地上，对着李羲承拉开的裤链，真的还是处男，嘴里只能放下一半。
李羲承右手抓着朴综星的头发，左手垂在身旁。
“综星啊，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低头看着朴综星因为吞吐而收缩的脸颊。
朴综星换成用手，嘴边还有混杂的液体。
“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那就是想要的意思。
李羲承很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朴综星喜欢他，从头到尾对他没有任何性暗示，还帮他找好了新工作，他却一个电话就把前同事叫过来，用来解决他的性欲。
这之后，要怎么办呢……按照原来的计划，以后还要继续当同事。他真的想把朴综星作为一个好同事，好朋友去珍惜，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切都是上班的错。
面对越来越强的快感，李羲承捂住了眼睛。绝望之余，他又感到突然降临的释然，早该这样了，应该在喝酒的第一天，就让朴综星为他口交吧？珍惜的心情破碎得太晚，李羲承站在客厅中央，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