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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讨厌自己的工作。
准确来说，卡洛斯开始讨厌自己的工作了。
打开电脑，桌面上还是昨晚未突破的案件线索，邮箱里已经收到好几起新的案件。
人们到处在谈论，仿生人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发了疯。打开数据可视系统就能发现，尽管仿生人异常事件自其诞生伊始就一直存在，近段时间却突然迎来了可怖的拐点——就像有谁拿着喇叭冲着全体仿生人的耳朵大声喊叫：你们该为自己而活了！
而他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为自己而活”的“人”。不是开玩笑，有时候他会认真思考自己和十字军之间的差异。
“早上好，卡洛斯。”
卡洛斯滑向烦躁的思绪被熟悉的问好声打断，他在抬头之前就下意识回应道：“你也早上好，马克。”
人近中年却愈发彰显熟男魅力的副队长马克韦伯朝他举了举手中的咖啡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奥斯卡一如既往地紧跟在马克身后，也朝他点了点头。
卡洛斯突然感到一阵牙疼。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仿生人一夜之间都异常了，奥斯卡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卡洛斯确信。
卡洛斯和马克同属仿生人专案组。在卡洛斯刚入职时，这个小组的工作和现在大不相同，不论是内容还是数量——很长时间以来，他们的大头案件甚至是仿生人产品质量纠纷之类的经济案件。记不清从何时开始，突然出现了第一例异常仿生人伤人事件，专案组的工作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奥斯卡就是那时出现在警察局的。
“我是OP810型警用仿生人，任务是确保异常仿生人案件高效解决，你可以叫我奥斯卡。”初来乍到的仿生人这样介绍自己，棕色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同色的眼睛却闪着无机质的光芒，不含一丝情绪。
彼时卡洛斯只觉得荒谬：既然出问题的就是仿生人，为什么反而要特意派遣更多仿生人加入案件调查？
那时他甚至能看出马克也有同样的疑问，天生苦相的英俊男人站在一旁，拧着眉头看起来很是忧虑。
但目前为止的事实证明，引入奥斯卡是一个正确无比的决定。一个专业警务辅助仿生人的存在能让案件的现场分析、调查推理、甚至谈判的效率都得到极大提高。
虽然卡洛斯每次看到仿生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都牙疼。
大致看过邮件里的新案件，并和已经有思路的调查中案件比对过关键信息之后，卡洛斯决定前往现场勘查。
刚刚驱车到达案发现场，卡洛斯就产生打道回府的念头。
可惜晚了一步。
“你好，赛恩斯警官。”站在案发住宅外的仿生人一转头就发现了他，不仅礼貌地打了招呼，还调动面部做出了一个和人类一样的微笑。
“你好，”卡洛斯暗暗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奥斯卡。”
“副队长已经进入案发现场，我正要进去，你想和我一起吗？”奥斯卡虽然这么问，但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等谁的意思，径直拉起警戒线走进了前院。
卡洛斯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比起和面前的仿生人对话，他更倾向于先找到马克，所以此时只是低着头和奥斯卡一起穿过了警戒线。
警务辅助仿生人在进入现场后就自行开始了信息勘查，卡洛斯没有再管四处游荡的奥斯卡，而是直接找到了正在查看新鲜尸体的马克。
“卡洛斯，你应该是为了之前几起案件来的吧？”马克回头看了他一眼，摘下手套站起了身。
“是，派给我的案件里有两起都和这幢房子有关。”卡洛斯点点头，同时俯下身看了一眼眼前的尸体，“这么说，这次这里成了第一现场？”
“如你所见。”马克换了一副新手套，又问，“你进来的时候看见奥斯卡了吗？”
“嗯，他应该在勘查前院。”尸体的气味不太好闻，卡洛斯皱着鼻子站直了。
“你可以自由调查，我们回去之后再交叉讨论。”马克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前厅。
卡洛斯避开尸体，专注于自己案件的调查。
变故是在他调查厨房时发生的。
混乱的脚步声，连续的枪声，还有仿生人几近失真的尖叫声。
卡洛斯心跳错漏一拍，下意识抽出枪袋中的武器转身冲出厨房。
前厅的桌子虽然被碰翻在地，但没有预想中的蓝色鲜血，几名警员已经扣押住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仿生人。卡洛斯仍然握着枪四下巡视，直到看见马克和奥斯卡都站在阁楼下的梯子旁，这才惊魂甫定。
“奥斯卡发现这起案件的仿生人凶手还藏在阁楼。”马克简单为卡洛斯解释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又顺手拍了拍身旁仿生人的圆脸，“好孩子。”
“你是在阁楼上发现他的？”卡洛斯把自己的枪收回了枪套，转头看向奥斯卡。
“是的，赛恩斯警官。”尽管刚刚将一个同类送上末路，奥斯卡仍然朝卡洛斯露出仿佛初始设定般的微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躲在阁楼，如果可以用人类的情感来形容，我想他是吓坏了。”
“你独自在阁楼，他说不定会因为走投无路而杀了你。”卡洛斯紧紧盯着奥斯卡的棕色双眼，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如果报废，公司会再制作一台拥有我全部记忆的新机体，最大限度避免影响任务。”仿生人的棕色双眼透亮反光，初始设定的微笑被稍显疑惑的皱眉取代，“你不是知道吗，赛恩斯警官？”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马克和奥斯卡带着仿生人凶手先一步离开，卡洛斯又在案发地转了一圈，记录下一些可能的线索。
等到他再走出房子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卡洛斯快步走回自己的车上，点火开车，启动雨刷。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或触景生情的人，只是今天发生的桩桩件件无一不把他带回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天色阴沉，街上没人愿意为毛毛细雨打伞，卡洛斯眼里只有逃窜的仿生人嫌犯，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潮湿又模糊。
马克跟不上激烈的追逐，只是朝身边跟着自己的仿生人大喊：“奥斯卡，去帮帮卡洛斯！尽你的全力，去帮帮卡洛斯！”
之后发生的一切仿若电光石火，卡洛斯唯一记得，而且恐怕永远也忘不了的只有——他的左脸挨了一肘，力气大得惊人，甚至伤到了牙齿。肘击他的仿生人替他吃了一枚子弹，报废在地上，棕色的双眼失去焦距，蓝色的血液融进了雨雾里。
卡洛斯启动车子，他的牙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