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李相赫的人生中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分化前想和说得最多的也是,我想做一个beta。不受激素操控、不被生理支配理智的beta。
有人问起以后找伴侣怎么办,李相赫一边操控着英雄在中路越塔强杀,一边无所谓地说,“找个beta就好了。”
成为alpha,或者找omega做对象,都不能帮助李相赫夺取胜利,所以他不在乎,不想要。
一辈子未尝过心动滋味的他,爱上的第一个人,刚巧也是与之契合的beta。
脑袋和脸颊都很圆润,用黏糊拉长的语调绵绵地叫他“相赫哥”,笑起来会弯出一个酒窝,坚韧、执着、纯粹的崔玄凖,是没有味道、与自己一样的beta。
慢慢悠悠走向练习室,因为刚刚保存到崔玄凖戴着兔子头套的照片而心情颇好的李相赫,遇上了面露焦急之色的金正均。
“发生什么事了?”大楼停电,还是被突然带起了奇怪的舆论,李相赫一边观察金正均紧皱的眉头,一边平着声调问。
金正均嘴巴张张合合,似有难言之隐,叫李相赫猜不出背后的原因。
正欲再问,训练室的门被拉开,文炫竣和李珉炯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崔玄凖走出来。
“玄凖哥二次分化成omega了,我们刚给他打了仿alpha信息素针剂,现在要送他去医院。”
本来应该没有味道、只有衣服在散发洗衣液清香的崔玄凖,现在浑身都是仿制信息素的小苍兰味。
李相赫走上前,看着崔玄凖泛红的面颊和湿黏的眼睫,以及后脖颈肿起的腺体和刺眼的针孔。
恶心的小苍兰,碍眼的孔眼。
崔玄凖不应该是omega。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永远置身事外,永远干干净净。不会因为alpha的信息素而情动、不会在发情期迫切需要标记、不会需要注入其他信息素安抚。
只有李相赫能掌控崔玄凖的一切,本应该是这样的。
永远理智占据上风的李相赫,难得感受到了失控边缘的紧绷,在烫烧全身的怒火与不安中,病态又可怖地想。
好想把那块腺体挖掉。
2.
医生的建议是如果没有合适的临时标记人选,近期最好持续使用固定的仿alpha信息素。
文炫竣看着坐在床上低头把弄手指的omega,想过要不要主动提出做这个好搭子。但李相赫的沉默仿佛沙砾一般填满了这个空间,压得人呼吸困难,让他不敢开口。
“一定要用回我今天打的这个吗?”崔玄凖在各个人的注视中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不一定。如果你有想要的味道,换一个也可以。但是这次换了以后最好就不要再换了。”
李相赫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手心,钝痛传来才想起要保护好手,颤着松了劲。
“兰多有想要的味道吗?”他发出声音时才发现太久没摄入水分,喉咙已经干哑。
不要说有。
不能说。
请你。
“嗯,我有想要的,”崔玄凖面朝医生,平缓地回答,“晚点我把型号跟你们说。”
3.
在知道型号之前,被医生以病人需要休息请明天再来接他出院为由请出了病房。
这一晚李相赫睡得并不好。
一向少梦的他不断地在循环着类似的梦境。场景都是医院,在他去接崔玄凖、打开房门的刹那。
梦里也能闻到味道吗?一会儿是过分甜腻到生出反胃之感的芝士蛋糕,一会儿是辛辣的、让人晕眩的烈酒,甚至还有酸涩中裹着点苦味的柠檬……每一次推开门,李相赫能闻到的味道都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都与他无关。
李相赫不喜欢芝士蛋糕,对烈酒的态度是敬而远之,连常用的洗护用品都没有柠檬味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不对。
渴望着胜利,跟自己说好高兴是beta,可以365天都安安稳稳打游戏的崔玄凖,怎么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二次分化的结果,甚至悠然自得地挑选起仿alpha信息素----那种应该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东西。
愤怒顺着血液流淌到全身各个角落,恐惧让抓着门把的手在发颤,紧咬着后槽牙导致半张脸都有点发麻。
“为什么是这个味道?”李相赫听到自己问。
崔玄凖将半张脸埋进沾染上气味的宽松的外套,眼睛弯起,害羞的样子像是李相赫第一次邀请他来家里参加团建,“因为是我喜欢的人的信息素的味道。”连笑的时候呼吸都是浅的。
浅淡的,被自己掐住,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弱的气息。
纤细的,下一秒就要被用来削苹果的刀扎进动脉的脆弱的脖子。
李相赫被吓醒了。生怕再迟一点睁眼,他就会看到殷红的血液喷溅到崔玄凖惊愕的脸上。
原来beta的身体中也会藏着失控的怪物。
4.
基地里,李珉炯见李相赫眼下发青、面色苍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默默在野辅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讨论中接了一句,“说不定是玫瑰。”
柳岷析“啊”了一声,对上队长抿着嘴唇望过来的视线,连忙点头,“对啊对啊,玄凖哥他还蛮喜欢玫瑰的……红玫瑰!喜欢很久了,对,身边也没有人是那个味道,不是,有人想象是……嗯。”
“叽里咕噜的,岷析在说什么?”崔玄凖套着宽松的外套,拎着医院开的药品走了进来。
袋子里肯定有崔玄凖挑选好的仿alpha信息素针剂。李相赫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答案,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队友的猜测给了他希望与期待,可远不及梦境带来的后怕。
无论是omega心有所属的结果,还是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害怕的失控。
静默在训练室内蔓延,在崔玄凖皱起眉头重复提问前,李相赫问,“身体好点了吗,还习惯吗?”
不要去想alpha,不要去想味道,不要去想潘多拉的魔盒。
“称不上很习惯......这两天也是,一直在医生的帮助下补各种生理知识和适应。但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也许是为了缓解奇怪的气氛,崔玄凖补充说,“本来早上就能回来的,但是我想要的信息素型号医院没有,只能给我开单到另一家有点远的药店购买。麻烦经理陪我跑一趟,有点不好意思,就又拉着他去楼下咖啡店请他喝东西。”仿佛以为大家避开的话题是他的迟到。
“红玫瑰那么常见的型号医院没有吗?”柳岷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像受惊的小狗一样眼睛瞪大,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崔玄凖迷茫地看过去,“红玫瑰?我没有想要红玫瑰呀。”
不想要。
他说他不想要红玫瑰。
没关系,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可以跟我有关系。
“我想要的......”
或许是猫薄荷,虽然关联性没那么强甚至可以跟别人挂钩,但没关系,也勉强能接受。
“你们都认识......”
我们都认识,海底捞的味道?哈,我的想法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是一种很漂亮的花......”
花?别的花?可能玄凖觉得红玫瑰太常见了,他喜欢独特的东西。我的衣物香氛好像是铃兰,还是什么兰来着,阿西,都是看包装买的没有记住名字。但没关系,他说出来我会知道。
“叫金达莱。”
不。
不是这个。
不可能是这个。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有很偶尔才会在外面见到的东西。
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