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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老旧公寓的地下室的尽头。叩门。看起来后面只是普通的杂物间,但还要再穿过三道门:生锈的铁栅栏门、贴着禁止进入标志的防火门、最后是一扇需要密码的厚重金属门。浅茶色头发的男护士背对着他拿起对讲机呼叫。
小田岛睁开眼。第三次。
视野里是发霉受潮的天花板,墙角积着陈年的灰和蜘蛛网。老旧的无影灯坏掉一颗灯泡,几束光线不均匀地打在身上,照得空气里的灰尘像浮游生物一样飞舞。
这是他第三次躺在这张手术台上。
身体的知觉流窜得比意识更快,神经中的昏沉正海水退潮一般从远端撤离,露出的是被淹没的礁石——痛觉。先是脚趾的麻木,接着是小腿肌肉的酸胀,最后,所有的感官汇聚在大腿外侧。那里的皮肉仿佛正在被烧红的铁钳撕扯。
“呃…“痛觉刺穿神经中枢,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一声闷哼没能压在喉咙里,满溢出来。
片冈手里正捏着持针器,熟练地打下最后一个外科结。那是最后一针,他似乎并不在意病人的感受。手指用力收紧缝线,剪断线头,他把带血的金属器械扔进托盘里,脱下橡胶手套。“利多越来越差劲,一小时都撑不到。”
小田岛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鬓发流进衣领。他试图撑起上半身,但一只手立刻按住他的额头。
“你想干嘛?”片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手术台。想自己把腿锯断以后爬出去吗?”
“…片冈先生。”小田岛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还没做完吗?”
“流弹打进去了,好在没穿透。”隔着口罩和模糊的光线,片冈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止血比较及时,暂时还不会变成‘台东区无名男尸’。”
片冈松开手,转身去清洗器械。小田岛起身盯着腿上的缝合痕迹——走线娴熟但粗糙,针距不太均匀,线拉得很紧,边缘的皮肤被挤压得发肿。
小田岛混进两个帮派争夺地盘的火并现场,他接到的委托是解决其中一方的若头。任务本身不难,他像往常一样潜伏、寻找角度开枪。但一颗流弹击中他的大腿。一片混乱中,对方如惊弓之鸟一般逃走。小田岛意识模糊前最后的画面,是旧公寓前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合着雨水的血。
“只是初步缝合。”片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麻药缺货,下一批要等一周。”
片冈没有给他安排正经的病床,或者说,这间地下室里根本没有可以作为病房的空间。他像件大件垃圾一样被扔进旁边的杂物间——大概是诊所最混乱的地方,生锈的铁架上堆满临期药品、脏兮兮的白大褂、旧仪器。
小田岛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液体,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几本翻烂的外科学教材,以及一盒拆开的避孕套。救命和纵欲的工具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颓靡的死气。
“听懂了吗?”片冈毫不客气坐在床边,检查着输液架:“还需要吃抗生素…要是乱动崩开、感染,真的会死。别给我找麻烦。”
小田岛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着墙壁上的霉斑。等待伤口愈合的时间对他而言太过奢侈。委托没完成,尾款当然也没法结。不做烂尾的生意,这是小田岛的规矩之一——即使干的全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剩下他绝对不碰的也有一些:他不做涉及儿童的,因为不想晚上睡不着觉;不杀无辜的普通人,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只是不想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不做政治暗杀,那太危险而且会引来大麻烦。
第三天深夜,趁着那个叫市之濑的护士偷溜出门抽烟的空隙,小田岛消失了。
即使拖着条伤腿,要绕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的防护,也绰绰有余。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确认代码,加密钱包的余额数字变动了一下。小田岛面无表情合上笔记本,他甚至懒得换算一下USDT的汇率。这些数字唯一的归宿,是变成几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纸信封,寄往伊豆南边小岛的一户建。
他拧开淋浴头,大腿外侧的伤口被他草草缠住,但在热水的刺激下依然迸发出一阵阵尖锐的跳痛。小田岛低下头,视线避开那处狰狞的伤口,落在自己右侧的肩胛骨上。
刺青只有黑色的线条轮廓,没有上色,像一幅画到一半被画家遗弃的草稿。墨水已经渗进真皮层,和周围几道陈旧的伤痕融为一体。
“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就去上色。” 朝日当时是这么说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很烫。 “我要红色的。像火一样的红。”
那团火最后变成了流淌满地的血。
耳边的排气扇嗡嗡声变了。变成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
“小田岛…”
朝日的声音又出现了。
视线剧烈摇晃。朝日躺在他旁边的床上,胸口的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那只手——那只曾经搂着他肩膀的手,正死死抓着穿白大褂男人的衣角。
“救他…”每一个字都像在把最后的生命力呕出来,“…救小田岛。”小田岛想喊,想说“别管我”,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片冈用挑选商品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审视。
一阵剧烈的抽痛把小田岛从回忆里硬生生拽回。小田岛猛地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肋骨上的刺青在剧烈的喘息中起伏,像是在嘲笑他正偷偷蚕食挚友的命。未完成的承诺成了幻肢痛的源头,大腿上的枪伤则是现实的惩罚。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亮、渗出组织液。
他颤抖着手翻开抽屉药柜,倒出几粒没有包装的普瑞巴林,干咽下去。药效像泥牛入海。小田岛的步子虚浮起来,但痛觉不仅没有减退,反而随着神经的跳动越来越清晰——止痛药已经救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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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些了。”片冈举起手里的小半瓶利多卡因,“只够做局部浸润麻醉。也就是说,切开皮肉的时候你不会痛,但清理里面的时候,你会感觉得很清楚。”
小田岛咬着牙关点点头。他没有资格挑剔。
针头刺入伤口边缘,推注药液。连续几天的剧烈运动和冲水,伤口内部的软组织已经糜烂。片冈用血管钳探进去,夹出凝血块和坏死的组织。金属在肌肉深处搅动,带起隐隐而连绵不断的酸胀和钝痛,每一次刮擦骨膜,小田岛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弹动。
清创漫长且折磨。等到缝合结束时,小田岛已经浑身湿透。但他没能离开。
片冈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条橡胶止血带。他把小田岛的双手拉过头顶,捆在床边的铁栏杆上。
“现在是复盘时间。”片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换上双干净的手套,手指落在那道刚刚缝好的伤口周围,拇指指腹准确地压迫住距离伤口两厘米的红肿皮肤。
“呃…”小田岛猛地弓起腰,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刚刚消退一点的麻药劲根本挡不住这种针对神经的酷刑。
“这里会痛吗?”片冈问。手指下的力度加重几分。
“会…”小田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片冈的手指向旁边移动,按在另一处发炎的边缘:“这里呢?”
“嗯…痛…”小田岛绷紧了大腿的肌肉,麦色肌肤开始剧烈颤抖。
“既然知道会痛,为什么还要自己离开?”片冈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他不再局限于伤口周围,手指顺着大腿内侧敏感的神经束向上游走,带来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为了那点所谓的职业道德?还是为了证明你离开医生也能活?”
“不…不是…”小田岛在疼痛中试图挣扎。按压痛混合着创口撕裂的锐痛,在小田岛体内发酵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反应。大脑因为过载的疼痛信号而缺氧,一种更加不可抑制的热度从下腹迅速爬升。清创时的剧痛刺激加上被束缚、被审问的羞耻感,让双腿之间隐秘的小穴不可抑制地开始抽动、汨汨流出淫水。
片冈的手指停在大腿根部——距离伤口很近,也距离正在流水的阴道很近。单薄宽松的运动裤布料被浸透,湿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痛也会兴奋吗?”片冈停顿了一下,他的手并没有伸进去。手掌覆在两腿之间,感受着湿得一塌糊涂的热度,“看来你大脑线路接驳确实有问题。”
当片冈的手指隔着湿透的布料按揉阴蒂时,小田岛终于压抑不住喘息。他的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床单上扭动、挨蹭,臀部肌肉紧绷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流了好多水。”片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他恶意地用手指刮擦着那块湿布,粗糙的布料摩擦娇嫩的粘膜,制造着粗暴而猛烈的快感。
“呃…啊…”小田岛大口喘息着,陌生感与被当面揭穿的羞耻混杂在一起,强烈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随着片冈的动作微微痉挛。
片冈终于收回手。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从杂乱成堆的专业书下抽出一个硬皮本子。“急诊挂号费,深夜出诊费,二次清创手术费,麻醉剂加急费……”片冈一边念,一边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最后,他把本子摊开、举到小田岛面前。
“加上没结清的诊费,一共一百二十万…下次,记得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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