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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朴综星睁开眼，发现的第一件事是被子不翼而飞，随后才注意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和李羲承躺在同一张床上。
李羲承还保持蜷缩的姿势，裹住整张被子，像一只纤长的牛角包。
“哥，羲承哥，快醒醒。”朴综星摇着李羲承的肩膀，“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开什么玩笑……”李羲承自转了两圈，没有找到更舒服的角度，“几点就起床？今天没有行程吧。”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哥。”朴综星无力地说。
李羲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着连门框都没有的墙壁，也意识到了现状的严峻。
他在兜里摸手机，没有摸到，朴综星也一样。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换了苹果，所以才被三星集团没收了手机，关在这里？”朴综星说。
“原来是这样……”李羲承神情严肃，认真思考，“不对啊，Jake也换了。”
“他早都换了！我们最近才背叛的三星，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进行了更严密的搜索，李羲承找到一台PS5，附带手柄和显示屏，朴综星在冰箱里发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这是什么综艺吗？”朴综星将猪五花展示给李羲承，“由三星赞助的晚间档，背叛三星手机后韩国人的生活。”
“太黑暗了，不记得有接这样的节目，出去之后叫公司赔我们点钱好了。”
“那时候哥肯定忘掉要钱的事了。”
“综星会记得啊。”
“什么啊，哥太随便了。”
李羲承给设备插上电源，近三年流行的游戏都有，不过都是单机。朴综星站在李羲承身后，撑着他的肩膀。
李羲承仰头看朴综星：“好想玩英雄联盟。”
“忍一忍吧。”朴综星拍拍他。
冰箱里的食材，每天都会出现新的，没有英雄联盟和苹果手机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朴综星做饭，洗碗，偶尔也会叫李羲承来洗，沙发对面有一台很大的电视，每个频道都在放不同类型的电影。李羲承打游戏累了，就和朴综星靠在沙发上，一起看着有时候好懂，大多数难懂的片子。
朴综星倾向于他和李羲承陷入了某种集体幻觉，可是，幻觉有这么真实的种类吗？一切似乎和从前没有分别。没有行程的时候，李羲承会留宿在朴综星租的房子里，霸占他的电脑和全部被子。朴综星已经想不起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想不起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觉得，李羲承在身边的时间，比其他所有的时间都要好。
这一天的电视发了狂地放007系列，朴综星正看得入迷，李羲承在游戏库的角落发现了overcooked，邀请朴综星本地联机。
朴综星凑过去，屏幕上有时间显示，停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天，四月二十一号。
四月二十一？
朴综星猛然想起，在前一天，也就是生日当天，他许下了要和李羲承继续度过这样一个十年的愿望。
“就是这样。”朴综星像闯了祸的中学生一样低下头。
“居然以这种方式实现？将来的十年里enhypen要解散吗？”李羲承困惑地说。
“也可能是我或者哥不小心死了。”
“听起来还是解散比较好。”
“就算解散了，也还是想和哥当朋友啊……”朴综星泄气地趴在餐桌上，“实现愿望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也可能不是因为综星许的愿……”李羲承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
“哥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会不会是那种，达成什么条件就能出去的房间？”
“不会吧，为什么一点提示都不给？”朴综星还处于好奇的状态，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表白，接吻，做爱……”李羲承停住两秒，又继续说，“我们是要全做一遍吗？”
“哥怎么会知道这些……”
“前女友很了解而已。”
“我都不知道哥什么时候谈的。”
“很久之前了，也很快就分开了。”
李羲承站起来，走到朴综星的身边，俯下身。
“综星不想出去吗？”
“当然想，可是……”
做完这些还是在这里怎么办？十年？
李羲承笑了，“试试好了，又不会死。”
最简单的一项，对朴综星来说也十足地困难。朴综星捏紧拳头，指甲刺得手心都发痛。
“我喜欢你。”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李羲承也说了同样的话，不过是没有敬语，也更轻松的版本，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后面的两个环节也一并做了，朴综星像完成了最高级别的铁人三项一般瘫倒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墙壁出神。
无论怎样都出不去的房间。
“好像乱伦啊。”
“怎么说？”
“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和男人做爱的，结果居然真的……还是和快要认识人生一半时间的人。”
“我感觉还好。”李羲承爽快地说，“你刚才叫得很大声啊。”
“那个又不是……”朴综星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李羲承用气音笑着，起身关掉灯。
“睡觉吧，综星还想要的话，告诉我就好。”
还想要是什么意思？做一次是被迫，做两次就是上瘾。朴综星不想承认他刚才甜蜜得近乎恐怖的感受，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李羲承了。同事？朋友？炮友？恋人？无论用什么词语，好像都不能形容现在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李羲承是怎样的想法。
之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李羲承继续着全天候的PS5使用，朴综星也慢慢习惯了每天醒来只需要想中午吃什么的生活。
怎样也无法习惯的，只有心中仿佛在日益膨胀的东西。说出来就会毁了这一切，一对运气不好的朋友，倒霉地被关在了一起，试图通过做爱出去也没有成功，这样轻松地继续下去就好了，朴综星却因为过于复杂的心情，持续地苦恼着。
真想回到外面的世界，在那种时候，就算表明了心意，就算被羲承哥当作玩笑应付掉，也没有关系。可是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个所有情绪都会被放大一千倍的世界里，要怎么办呢？如果真的是某种猴爪一样，以错误的方式实现的愿望，他已经开始后悔，想要停止了。强烈的爱情在胃里燃烧，像不致死的慢性疾病，几乎是煎熬。
又是夜晚，他们在看电影。
男人和女人在火车上认识，女人红色的纱巾逆着列车的方向，吹到男人的脸上，他感到自己今后的人生都会和女人牵连。作为黑帮大哥的女友，女人穿着绿色的裙子，在赌场舞台上寂寞地唱歌，男人在台下看着，爱上了这样的女人。
剧情推进到更远的地方，屏幕上的男人和女人在公车上接吻，朴综星突然没有办法抑制说话的冲动。
“哥，我们再做一次吧。”
舔了很久，李羲承才硬起来。他握住朴综星的侧腰，很直接地进入，朴综星痛得腿都在抖，也只是捂住嘴，让眼泪全部落在枕头上。
“一直觉得综星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原来只是做爱吗？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可以吧。”
李羲承很缓慢地抽送，在喘息声中，朴综星开口。
“哥觉得轻松就好了。”
“想说的事情就早点说吧，说不定出去之后就全部忘记了。”
“哥……”朴综星哑着嗓子，“别问了。”
朴综星高潮之后，李羲承射在了里面。他扳过朴综星的脸，看见干掉的泪痕。
“综星啊。”
“没关系，只有一开始很痛。”朴综星的声音很虚弱。
“我还以为……”
“别担心，没关系。”
朴综星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李羲承还在睡觉，朴综星起来洗澡，顺便做清洁。就算是静止在四月二十一号的房间，也会落灰，朴综星扫过整片地板，又去扫厨房，感觉扫到了很重的东西，他蹲下去看。
橱柜底部的角落，一只崭新的铁盒安静地躺着，没有锁，好像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被打开的一刻。
朴综星将扫把靠在冰箱上，深吸一口气，打开它。
一张A4纸，只有最中央的一行铅字。
——不死亡就出不去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
朴综星盘腿坐下来，思考着。
不过，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了吧？死了的人，还是活着的人出去？
两个人都能出去就好了。
第三种情况似乎太贪心，朴综星觉得前两者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羲承哥好像能适应每一种生活。
要告诉羲承哥吗？
朴综星想象着李羲承为难的样子，很轻地挪开白纸，下面有一把消音手枪。
好像站在原地，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李羲承被人拍了一下，回过神来，是沈载伦。
“羲承哥？想什么呢，化妆师在叫哥了。”
“Jake？太好了，综星呢？”
“综星？谁啊，哥的朋友吗？”
沈载伦面露疑惑。
“综星，朴综星啊，朴-综-星，比你大，比我小的那个Jay？你不认识？Jake，这种玩笑真的很无聊。”
“哥在说什么啊。”沈载伦保持疑惑的表情，被化妆师拉走。
李羲承摸出好久不见的手机，在Naver上很快地打字，按下搜索。
“ENHYPEN是经由选秀节目I-LAND成立的六人男子团体……”
这算什么。
李羲承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住。
尽管大脑一片混乱，李羲承还是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打歌。下班之后，朴成训叫他去吃烤肉，李羲承很快地拒绝了。
“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
“哥今天很不对劲，Jake也这么说。”
“没睡好吧，可能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就好。”朴成训的笑容缺乏伪装，让人感到他是真正地放下了心，“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真的没事，你们去玩吧。”
告别了朴成训，李羲承转过身，感到很多东西无法再承受。
他要怎么说？在另一个世界里enhypen有七个人，一觉醒来莫名其妙他就和多出来的那个人在房间里被关了很久，多久？三个月？五个月？然后某一天再次睡醒的时候这个人就蒸发在世界上了？
还做爱了。两次。
李羲承躺在宿舍的床上，关掉了所有灯，如何也不能平静。他想起偶然看到的帮助入睡的方法，很简单，想一个词语，再想和这个词完全无关的词，以此类推下去。
他开始实践。京畿道。年糕。鹤洞。汤饭。综星。综星。综星。综星。
怎么回事，换一个吧。
BTS。麻浦区。公路。圣莫尼卡。综星。
纱巾。火车。绿色。女人。电影。综……
为什么又出现了？
李羲承放弃了这套方法，一瞬间，像开了闸的水库，关于朴综星的所有在眼前流过。
十年里，综星总是用那样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综星的嘴唇很干，有血的味道，第一次做的时候，综星的反应很激烈，第二次是从后面进入，得到的只有颤抖。电影还在放，李羲承操得很不认真，他连朴综星喘息的声音都记不清楚，却记得电影里的男人死亡的一幕，脸贴住挡风玻璃，附着的水汽随着呼吸的节奏，出现，消失，出现，消失，最终停止。男人睁着眼睛死了，副驾坐着他心爱的女人。
时间继续向前流动，定格在一个下午。朴综星在洗衣服，水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李羲承湿着手，一动不动，洗了一半的餐具堆在水池，脚下是敞开的铁盒，载着咒语的纸张和手枪。
早该想到的。那时候，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留恋呢？前女友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综星啊。
综星啊。
现在，我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