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从片场走出来,外面灯火阑珊。名取周一简单地跟工作人员打完招呼,跟着便开车,一路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大雨过后,地面湿漉漉的,都市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车轮只好在路上慢慢地滑行,过了很久便感到视觉疲惫。
摇下车窗稍微透气,又揽起袖子,手臂上的壁虎仿佛受惊了一下,急匆匆往怀里缩。过了一会,名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座位上。这时候,他才看到后座靠枕上还扔着一盒赞助方送来的高级甜点。
黑色哑盒用丝带捆得密不透风,打开以后是十几个包装好的三色团子,红豆、白芸豆、绿豆。排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美味。不幸的是,名取对甜食没有太大的嗜好。
正好明天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名取用双手握住方向盘,从左边转弯。先前,他认识了一位十几岁的纤细少年。对方看得见妖怪,常常被这些事情困扰着。
起初,名取怀着某种心思,打算培养一名助手。慢慢的,他的意见改变了。名为夏目贵志的少年并不适合呆在除妖界,因为他的心地非常善良,把妖怪当成人类似的对待。此外,对方还是未成年。对夏目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普通生活,尽量不惹人注目,不让别人注意到他强大的妖力。
明天,他打算拿着礼盒,看望这位夏目重要的友人。计划到了这儿,远光灯猛的照了过来,遮挡了纷杂的思绪。
又过几个小时,名取打开门,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剪裁过的黑色和服,宽大的袖摆。头发柔顺得像缎带,如墨一般洒下来。他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平常微微笑着,并不突出。最显眼的还是右眼上的符咒,相传,的场家没有遵守约定,子孙后代都会被夺走右眼。的场静司作为家主,自然遭到了报复。他的右眼虽然还在,但还存在着失去的风险。
“希望我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的场轻轻挑起唇角,闲适地站在门口,仿佛自己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他的脚下踩着一双传统的日式鞋履,进来以后又环视了一圈。
名取暂时没有说话,的场是个危险的标志。两人在少年时期就已熟识,也很清楚对方家族的背景。
的场却不打算让他默不作声地盯下去,这一回,他还带了点礼品过来。一瓶从雪山汲取下来的上好的日本酒,打开就是扑鼻的香气。
某种程度上,名取始终以为,年纪相仿是他们能够混到一起的极大因素。名取这个氏号早已落魄,但在以前,他们也是显赫的除妖氏族。
名取周一是家族里面少见的、可以看得见妖怪的人,因此,他常常被厌恶和排斥。同时,他又跟普通人隔着另一层世界,少年时期,他常常是孤独的,没有亲近的朋友。
两个茶色小碗逐渐充盈,酒香在空气里散开,像湿软的花苞纷纷抬头,自由舒展艳丽的花瓣。
没有多想,名取轻轻啜了一口,唇角当即变得舒缓。醇香在鼻子面前飘过,冰凉的酒液滑过舌尖,入口温润而不刺激,没过多久就温暖了紧张的胃部。
“味道还不错。”
名取一边躺在沙发上,一边发出率直的评价。他的肩膀松弛,眼皮轻轻动了动,仿佛要把自己蜷进柔软的布料。
的场或许只有一个目的,先前,他在收集妖怪的血液,用以召唤强大的妖怪。那一回,夏目就被他注意到了。他想拉拢男孩,把夏目的力量收为已用。这是一个纯粹利益化的考量,符合当主的身份。
起初,名取考虑的也跟他差不多。能够接纳他们这类人的只有除妖人的世界,一般人并不了解怪异。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些经历太沉重了,普通人压根不会接受。
但是,他不会选择这样做——把夏目当成一种资源,随意地剥削。的场对夏目的力量十分感兴趣,他会尽情地探索,把一个人揉搓到化成灰为止。
“现在你看起来真累,因为同时兼顾两份工作,还是因为最近认识的那个孩子?”
的场冷不防出声,名取直起身,把摩挲酒杯的手指收了回去。
“你对他感兴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名取说得有条不紊,头发却躺得有几分凌乱。看样子,他的确显得无精打采。的场直勾勾地抬起嘴角,好似炫耀自己的观察能力。
“我猜测他对我们的状况并不了解,难以踏入一个陌生的世界。像他这样强大的少年,如果能为的场一门做贡献,简直像如虎添翼。”
名取皱着眉头,又暗自把拳头攥紧了。的场似乎洋洋得意,毫不掩饰地阐释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所以你打算拉拢他吗?他才十几岁,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到伤害,很多事情都要学着怎么处理。最重要的是,他跟我们不是同路人。”
一口气说完,看到对方戏谑的眼神,名取这才意识到,他被玩弄了。他的喉结动了动,腹底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明天是休息日,名取本来打算看望朋友,然后把多余的礼盒送出去。但是,有了这出戏剧,他预感:今天晚上将会很长。
“我有许多年没见过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想要守护他,因为他让你想起了少年时期孤单、寂寞、被排斥,无处可去的模样。但是,你有能力守护他吗?就算你能够守护他,也守护不了他的家人朋友。一旦接触到这些魑魅魍魉,就会一辈子被它们纠缠。而我考虑的是,不如教给他自保的方法。”
“.......”
名取瞧着他空了的杯子,没有提起嘴角,仍然很讽刺。他淡淡地喝了一杯酒,看到桌子上的礼盒已经拆开了。或许这才是的场的主要目的,然而,也有可能,盒子是他主动解开的。不管怎样,落到肚子里的东西再也没法送出去。
酒杯里头的影子斑驳交错,像在验证心中所想,抬头便能望见的场得逞的微笑。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是由一堆水晶玻璃构成的,澄黄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被棱镜切割成无数碎片,静静洒在头顶之上 。
粗略观察整间公寓,地板是由灰色橡木组成的。脚踩上去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带着流畅的哑光质感。前方是巨大的落地窗,平常都被厚厚的窗帘盖住,看不到璀璨的都市城景。作为一个单身男人,名取也极少做饭。厨房里头家具虽全,却没有用过的痕迹。值得一提的是,像他这样长得帅的年轻男性,竟然没有交过一个正经女朋友。
名取是演员,他跟事务所的契约,首条就是注重私人关系。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从未公开过的真相——少年时期,他就逐步干起了除妖人的工作,一直延续到现在。
加上他幼年丧母,从小被保姆抚养长大。又因为看得见妖怪,在家族里面被孤立。说到这几年的亲密关系,就只有几个养在身边的式神。
同时兼顾两种职业,两种职业都是不能随意懈怠的。纵使他有超人般的精力,也不能把一个普通人拉进两边的世界。
总而言之,尽管他出演的电视剧大多是跟爱情有关,现实当中,他却洁身自好、很少有绯闻。
双眼睁开,名取缓缓坐起身,两手撑在柔软的床单之上。他的头发凌乱,脑袋像被钝器敲打了一下,一阵又一阵地疼痛。
距离不远的浴室传来水声,仿佛给人提示。他用指尖按住眉心,持续听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到了忍耐极限。
名取进了浴室,早些时候,的场关掉了喷头,恼人的声响戛然而止。他没有穿衣服,鸦羽般的黑发简直像瀑布似的,顺滑而有漂亮的光泽。
这时的他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名取却注意不到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眼里只有冷水,想让自己冻得瑟缩,脑袋才会清醒一点。
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过了一会,他的肩膀冻得发抖,寒冷从皮肤渗入骨缝。名取低低喘息着,另一边的动静来得更为突然,的场站在身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就这么闯进来,是要引诱我吗?”
温热的手指贴在颈侧,冷热交替,猝不及防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名取抬起头,壁虎跟着爬到脸上。他像个马路边的醉汉,浑身散发着酒味。
水珠滴垂,淋湿了布料,洗澡的时候,的场也没有摘下脸上的符咒。繁琐的咒语蜿蜒缠绕,深深锢住了右眼。湿水的符咒微微卷起,露出更深处的丑陋伤疤,普通人只能以为它是一个装饰用的眼罩。
暧昧的呼吸吐在耳侧,的场的手就像两条抓不住的鱼,自由自在地在周边游走,不一会儿就来到腰侧。
他从衣摆往上褪,名取踉跄了两步,虚弱地抵抗。肩胛骨瘦得骨骼分明,随着呼吸的动作剧烈地起伏。
的场俯下身, 抬起他的下巴,自然而然地夺走了唇瓣。二人都有浓烈的酒味,这一味道深深刺激着鼻子。名取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被握住。他的脚步虚浮得走不动,口腔里头的每一寸软肉都被照顾着,充血的舌头被牙尖践踏,敏感的摩擦伴随着黏腻的水声。
名取深深地喘息——的场又把他抱了起来,地板留下一连串湿透的脚印。
床柜里头放着一盒未拆封的润滑油,还有崭新的套子。他们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做过类似的床事了,这也意味着,进来的时候,入口会十分生涩。
名取抓着他的肩膀,过了很久才找到机会推开对方。他的眉头紧锁,仍然存在着最后一丝犹豫。
“我以为你已经感到无聊了。”
不大的卧室,这句话听起来异常清楚。的场从后面回头,眼罩两边的细绳轻轻摇摆着,他把吹风机放到边上。
“你在说什么?”
此时,名取又不说话了。的场这是明知故问,紧接着,他又想起少年时代,两个人因为年龄相仿,在会场的时候常常对上视线。
尽管如此,他们从未在一起合作。的场有过一次邀约,名取不高兴地拒绝了。年轻时候的的场家主更加张扬,充满自信和骄傲,像是生来就学会了俯视别人。名取却更加谨慎,他不打算依附于别人。此外,他也不擅长交付自己的信赖。
一个人在黑暗中摸打滚爬,学习各种除妖的知识,不知不觉就毕业了。而后又从事于演艺事业,暗中解决接受委托,解决奇奇怪怪的灵异事件。
二人最经常接触的地点——每年惯例的除妖人集会,名取在那里总是很低调。他用余光打量正中央的人物,的场的西装剪裁得无可挑剔,领口的线条硬朗又优雅。白发苍苍的各家族族长站在旁边,稍显愠怒,又不敢大发雷霆。他们因为胆怯而鞠躬,回头又开始闲言碎语。
二人的眼神再次对上,名取把脑袋转过去想:即便是这样端正的家伙,从前也还有过幼稚一面:藏在会场的桌子下面吃东西,十分符合少年的作风。
作为一名独立的除妖师,名取很少联系其他人,仿佛他只是来履行例行任务的。这里的氛围太过复杂,几个家族之间暗中倾轧、争权夺利,再由的场出面解决。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在一起,向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男子诉苦、告状、还要顺便探探接下来的口风。
名取之所以在这里,听厌了这些无用的杂谈,有时又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情报。他要知道别人有没有注意到夏目,防止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
他在追随那一个焦点——只要的场出现,涌动的暗流就会自发聚集。人们争先恐后跑来,仿佛密密麻麻的鸦群,成群结队地拍打翅膀。
名取总是客客气气的,经常夹在两三个人中间,向尊贵的家主发出问候。没过多久,他就退下来。
听到别人说的闲话,名取稍微抬头,对方立马噤声了。“那个没落家族的小子”,名取听到的是这句话。这时,的场还在观察他是否恼怒、羞愧、抑或无动于衷。
假装没有听到这些带刺的声音,名取很快走到边角,他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委托人的烦恼都得到了解决,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想到过,看得见怪物,这件事情还可以用来帮助别人。所以,从前那些折磨过自己的,并不总是坏事。
慢慢的,他培养出了一种沉稳的自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什么才是自己的前进方向。
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吸入里面污浊的空气。迈开脚步走出来,通往外侧,廊下空无一人。
名取轻轻呼出一口气,的场则来得更巧,压根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他拉开袖子,靠在更远的木柱上,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的场——”
名取先是顿了一下,差点咋舌。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局面,他的口气很不自然。两人互相问候,的场挑着眉毛“里面那些人让你烦了?”,名取回答“只不过是出去走走”。
的场慢慢地直起身,撑开手腕上的衣袖。廊外种着好几棵碧绿的古松,微风自缝隙穿过。白色的涓流从水管流出,缓缓进到池子里。走廊一抹浅淡的阴影,默不作声地藏在柱子底下。
许多光斑像不规则的鳞片,随意洒在皲裂的树皮之上。名取抬头望着树叶,的场也觉得太闷了,尽管他在里头从容多变。
过了一会,新的成员来了——的场的秘书七濑。七濑看了他一眼,面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头却多有不满。
“名取先生,接下来要举行一场重大的会议,我们不希望任何人缺席。”
名取点了点头,的场似乎感到很遗憾。他对七濑说了几句,好像被谁抢走了玩具。名取默默握紧手指,空气里的凉风拂过,一下吹乱了鬓角。
这一次会议围绕一个重点,现在实行的除妖人委托制度存在着一系列的漏洞。比如,等级划分太粗糙,有的人利用这点,把高风险的任务甩给缺乏经验的年轻人,导致受伤频率增加等等。
总的来说,没有多少内容是跟自己有关的。名取还要拍戏,接下来的档期都排得好好的;作为除妖人,他更关注身边的异常动向以及潜在危险。
根据经验,只要不卷入复杂的纠纷,麻烦就不会找上自己。听某些人的口吻,现行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意见不合使得全场闹哄哄的。
嗅到一丝不稳的流向,名取理智地没有掺和。的场一门或许想借这次机会,清理多年的沉渣,其中最为抵抗的就是某些掌权的大家族。
没过一会,他看了看手机,电话是经纪人打来的。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因为拍摄现场出了少许问题,导演让他早点赶过去,代替别人的戏份。
正好可以让他躲开这场混乱——名取没有多想就迈开脚步,转身把事情抛在后面。
回到片场,工作人员忙着调整灯架和布景。名取匆忙忙地换下衣服,导演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把剧本卷成一团,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天,整得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这就走了?你离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低头看了一眼信息,名取马上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不打算随便触霉头,不给导演留下“心不在焉”的印象,这样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然而,这一回,他踏开脚步,跟着就马上止住了。少许刺痛从脖颈掠过,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片场里头带着妖气,漆黑、深沉,还有一股奇异的凝滞感,仿佛某人在暗处充满怨恨地盯着。名取呼吸一顿,瞬间忘掉了所有言语。
“名取,你还在干什么,快点过来拍戏!”
导演气势汹汹地喊着,如果名取没有生存在另一个世界,根本感受不到此时的危险。他听到了一声吱呀,天花板上的一块金属固定件忽然松脱。一位新人演员站在那里,眼神呆呆的,压根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名取跑了过去,迅速把那人拽开。呼啸的冷风从耳边吹过,紧接着,沉重的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名取先是安抚对方,然后抬头,现场马上乱成一锅粥。这时,有个影子从中间消失了。
只一眼,名取立刻判断出了它的身份: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捣蛋鬼,身高像个五六岁的孩童。它带着歪斜的黑白假面,悄悄从缝隙之间穿过。
尽管无人受伤,因为这起事故,现场的安全措施遭到了质疑。工作人员大声囔囔,来回检查天花板,却没有找到什么毛病。
拍戏暂时中断,名取走了出去,到了一个无人接近的地方,开始呼唤式神。
他派柊去调查,这个地方出现了捣蛋鬼,还是带有强烈恶意的。一般来说,这种小妖怪不该带有如此强烈的恶意,它像是被逼迫或者操纵的。
“柊,你去查查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如说以前发生的纠纷、冲突和争吵。笹后,你负责在片场守护他们。瓜姬,你跟我来,我有预感,接下去还有一波这样的事情。”
阳光从柱子上洒下来,切出两截黑白分明的色块。名取站在阴影的那一侧,靠着墙,轻轻发出命令。他的侧脸异常冷静,一丝阴影在旁边徒然扩大。
“名取......你继续留在片场调查,不会暴露吗?”
接了命令以后,柊欲言又止。一直以来,名取秘密进行除妖人的工作,从未想过暴露。这一回,危险却自个找上门来。
嘈杂的片场就像巨大的熔炉,一闪而过的火光噼里啪啦,把名取的侧脸照得更加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无尽喧嚣、粉尘、以及化妆品的香味,工作人员匆忙地走动。名取作为新人演员,第一天来到片场,在陌生环境下,不免感到紧张。
但是他有演戏的才能,谎言与欺骗,就像生活的另一种延续。他学会了如何能在表象之下维持一副冷静的面孔,漠然地度日。
过了两天,名取刚刚拍完一场戏。他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拿着剧本,等候化妆师帮忙卸妆。
“捣蛋鬼”就是这时候出现了,它有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纤细的身形,两只脚浮在地面上。名取深吸一口气,假装看着剧本,另一只手却伸往口袋。
“缚!”
趁着四下无人,名取低声喝道。写满咒语的人形纸片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猝然飞了出去,正好贴在“捣蛋鬼”的脑门上。
捣蛋鬼叫了一声,妖气牢牢被压制住。它扭动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咒骂。伴随着挣扎,假面也随之掉落。
名取顿时呆住了,看着被缚住的小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既视感。
红色的瞳孔,挺直而秀气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它的两只眼睛大大的,瞪得圆圆。名取一走过去,小妖怪的脸蛋突然涨得通红,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它的体内有一股不符合自己的邪恶妖气,更像是名取前两天感受到的、来源不明的恶意。稚嫩的脸蛋赤裸裸地暴露在光下,无形中带着惊恐和害怕。
名取伸出食指和中指,点到符咒上。只见符咒中央微微发亮,尾部却逐渐泛黑。过了一会,纸片突然燃烧起来,又化为了一抹淡烟。
被释放的小妖怪眨了几下,深红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清透与明亮。原来,它一开始是被操纵的,名取助它摆脱了束缚。
“感谢名取大人。我本是一只活在森林里的妖怪,名叫野边坊,没有什么恶意,力量也很弱小。有一天,我在路上行走,背后突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紧接着,我就失去了意志,一直被操控。”
野边坊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小脸稚嫩。名取终于知道那几分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传说当中,野边坊是种没有脸的小妖怪。现在,它却长得像一个人。
名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心里头摆脱不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你怎么会用到这张脸,还是有人命令你,给你这张脸?”
野边坊摇了摇头,它没有多少被操纵的记忆。然而,此人始终戴着面具,并且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名取有种预感,这件事情会与的场有关,或者是某个熟识他的人,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
没过多久,小妖怪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它的眉眼深深压了下去,轮廓十分清晰,这张脸长开以后就会跟的场更为相象。
什么人会利用小妖怪做这种事,这场袭击难道是针对他的吗?名取心里惊促不定,没过一会,门被打开了,有人走进来,名取只好暂时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