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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途有想过再次遇见沈文琅的场景,也许是最后一丝气力被手术台上冰冷的医疗器械完全与自己的身体抽离时,又或许是腺体恶化而下达的病危通知书,消息几经辗转后沉甸甸地传到了沈文琅的耳朵里,如果可能的话,沈文琅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握住自己要落下的手心…
太童话了,高途不敢想。
那温热到可以捂暖身子的温度,是高途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属于沈文琅的温度。
可是都没有。
没有冰冷的器械,没有病危通知书,也没有沈文琅。
靠着自己的意志和马珩的信息素,高途度过了一整个艰难的孕期,冒死生下了比足月宝宝重量都要轻的婴儿,取名高乐乐。
医生都说没有父体的信息素,孩子面临先兆流产的风险被极大地增高,虽然马珩和自己的信息素匹配度没有这么高,但在医生建议使用医疗库的其他志愿者信息素时,高途也果断拒绝了所谓的砖家建议,即使这里面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沈文琅的信息素,高途还是拒绝了。
现在再痛苦再难捱的时光都被他顶过去了,自己的工作也有所稳定,收入相对来说也有了一个关键的突破,高途不想再与更多的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欠马珩的已经够够的,欠沈文琅的,更是不敢细算,欠盛少游的…也许是消息闭塞,相比江沪,他们住的城市已经算是穷乡僻壤,加上信息差,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盛少游的消息了,除了三年前震撼全球的那则求婚视频,在网络上已经有很多转发点赞量。
高途把封尘了三年的手机卡重新插上,这也不是高途第一次看微信图标上999的页面了,早在一年前刚熬过发热期的高途凭借仅存的意识插了卡,没有勇气点开,又把卡放进了抽屉里,和他泛黄的记账本一起。
其实用不着记账本,在沈文琅身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高途就算没有过目不忘,但关于沈文琅的,他永远是金鱼记忆的反例。
明明就不会再特意去打开有关沈文琅,妹妹口中那些有关自己不幸福的一切,可是发热期过后的高途海马体像被人控制了一样,明明沈文琅对他一点都不好,可是他偏偏忘不掉沈文琅。
无论是沈文琅亲自朝他递出的奖学金牌匾还是一起登上了优秀毕业生的领奖台,又或者是后来成为了沈文琅的左膀右臂。
回忆的都是让他幸福的画面,固然无法忘怀,但凡割腺体的死亡概率能再降低一些,高途可能真的这么去做了。
他喜欢沈文琅的鸢尾花,但是不喜欢因为乐乐的存在而自己身体里永远抹不去的鸢尾,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沈文琅到死都不可能从他记忆里抹去的事实。
高途的心墙已经高高筑起三年之久,微信页面嫣红的小点也刺着高途因为发热期刚过去而疲惫的看不到多少光的眸,如暗夜汪洋般。
沈文琅的消息永远置顶,在10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最新一条,是最日常不过但从未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的,轻飘飘晚安二字。
再往上划,就只有晚安,清一色的晚安。
在朋友圈里看到了花咏发的最新一条,和盛先生久违的二人世界。
配图里盛少游很自然地笑着,而花秘书…嗯,现在是花总,则眼底满含爱意的看着目光所及之处。
高途是不小心蹭到了花咏的头像,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被当作朋友圈背景的全家福就这样闯进高途的眸子里,不知道是手机太亮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肉眼可见高途的眸间亮了几分,竟也被这张全家福包围了,窗外渐秋起风,高途甚至生出了些暖意。
和高乐乐一般大但气色稍好的小孩被花咏驮着,揪着花咏的发丝在他头上绕成猫耳状,而盛少游在一旁靠着花咏的肩,一只手扶着小孩的腰,防止他摔下去。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高途也不会相信花咏是传说中完全不存在的Enigma。
听乐乐说,他这个新朋友叫小花生,大名花盛。
花盛花生,很好听的名字,可惜他和沈文琅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其实也不可惜,因为高乐乐现在的名字很好听,高途一辈子都不会更改。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花盛和沈文琅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在高途的眼里,高乐乐无欲无求,每天能开开心心的上学放学似乎成了他最喜欢做的事,明明他可以像普通小孩那样哭闹的。
他们都说高乐乐懂事,但其实不全是,拥有过再失去才更有所求,而高乐乐从来没有拥有过,没有体验过那种滋味何来失去,所以高途想要给他双倍的、多倍的爱。
直到沈文琅在游乐场上拥抱他,再次相遇的瞬间,高途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慨,更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甚至可以说高途已经释怀了,他不怪沈文琅,也不怨他,更多来说现在的一切和沈文琅又有什么关系呢,生下乐乐是他自己的决定,离开沈文琅亦是。
而沈文琅把他攥的很紧,和自己刚逃离江沪时一般,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文琅很没有安全感。
高途头一回伸手回抱他。
故意绕开沈文琅的腺体,高途手心稳稳的贴着他的肩,往下按压了些,试图稳住发颤地厉害的身体。
高途落下了病根,平时要穿的比一般人暖些,V国不比江沪,靠近赤道即使入秋到下午也有些闷热,而高途身体发冷,天气如何都始终是一袭长衫棉绒,可沈文琅的眼泪就这般穿透了他的薄毛衣,浸起他灰暗了三年的心。
“高途,你瘦了好多。”
“…你也没长肉。”
那句要脱口而出的沈文琅亦或者是文琅,还是被高途咽了下去。
沈文琅没有回话,只是把人抱的更紧,埋得更深了些。
2
沈文琅回江沪的行程被延后了一个月,花咏说这一个月自己都在做无用功,你看高途回心转意了吗。
你再不回来,HS就要倒了。
你是HS的话事人,总不能不负责任吧。
HS要负责没错,但高乐乐我也要负责。
沈文琅的性子随了应翼,固执,不走回头路。
沈文琅还是一如既往的到高途家门口等人,好像见上一面就能让他开心好久。
高途有自己的车,已经规划好送高乐乐去上学的时间,自己到公司还能到附近吃个早餐,再到茶水间泡杯咖啡,但高途现在已经戒了,改喝养生茶,他还想再陪高乐乐久一些。
趁着还有时间,高途把车开到修车站检修,打了个滴滴。
“尾号。”
高途合理怀疑是不是这两年HS赚太多了,沈文琅才闲的没事干出来开出租。
“嬢嬢,老样子一碗米粉。”
看了远处接电话眉头微拧的沈文琅,高途有些发怔,“嬢嬢,还是两碗吧。”
不知道是不是不合胃口,沈文琅没有吃多少,或者不熟悉这种敞开天窗吃饭的环境,高途记得,沈文琅不喜欢别人注视他,又或许因为长相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气质,任何一个路人都无法将视线挪开。
包括高途。
只是高途坚持了十年,这十年已经是他人生的极限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可高途确实这样做了。
“加我微信,转你饭钱。”
“没多少钱。”
“高途,既然你和我算的这么清楚,那么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高途不知道沈文琅是怎么看出他在施舍,几年不见,沈文琅的理解能力居然还往后倒退了。
是在记恨上个月他转的第一笔款吗。
高途慢慢有了存款,那泛黄的账簿也能一笔一笔划掉了,等全部划清,高途和沈文琅再也不会有联系,与以往不同,这次他可以说到做到,也有拒绝沈文琅的权利。
滴。
高途果然换微信号了。
不再是古板的公式照,倒像是高乐乐玩高途手机不小心摁下的快门,就连人工智能都没反应过来,照片成了光影感的高斯模糊,却能看到两个人明显的笑意。
像花咏说的一样,没有他沈文琅,高途过的很幸福。
抛开高途那每年体检表上身体指标走下坡趋势不谈之外。
可是沈文琅抛不开。
区区五块钱,沈文琅没必要转的,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反倒让两个人越走越远。
高途的目的不是让两个人分道扬镳,而是和平共处,以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系。
入职公司的两年,很少有加班的时候,高途从文职岗转向技术岗,薪资越高,责任越高,为了攻克技术难题,高途加班的时候会让马珩或者高晴接一下高乐乐,而他也会赶进度早些回家陪儿子。
只是马珩刚结婚,还在和嫂子度蜜月,高晴也因为最近忙比赛争取保研机会的事情住在学校很少见面了,乐乐的姑姑属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的类型,但高途还是点开了和沈文琅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沈文琅第一次给他这个微信号发信息,如他在旧卡上看到的信息如同清汤寡水般,没有加任何标点,看不出感情。
沈文琅不嫌烦地每晚道着晚安,即使高途从来没有回复过。
重要的事情,他都直接打电话。
[你有时间吗?可以麻烦你,去接一下乐乐吗?]
沈文琅几乎是秒回的,在接到乐乐的第一时间也拍了一张牵手的照片。
沈文琅的大手包裹着高乐乐的小手,做完实验的高途点开照片后微微小愣了会儿,一切缘由都在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文琅,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阵无法言说的滋味,明明他自己的手也很大的。
在明确拒绝了沈文琅的接送请求之后,高途在九点半回到了自己和高乐乐的小窝,有淡淡的鸢尾香,沈文琅还没有回家。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沈文琅在自己的家里等了,有时候在屋里,有时候在屋外头,高途不忍心,允许他在客厅活动。
沈文琅手里拿着开过的药,在从高乐乐的房间关好门出来之后碰上高途之后往里躲了躲。
“乐乐睡了吗?”
“嗯,刚睡着。”沈文琅移不开视线,接着和他搭话,“工作很多吗?”
“还能接受。”
高途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正是这样便轻而易举地牵着沈文琅的心,不管是何种情绪。
“高途。”
“对不起。”
“我看乐乐喜欢提拉米苏,给他买了一块,但我不知道,他对奶制品过敏。”
“我是真的抱歉,我可以做一切我能弥补我过错的事情,只要你开口。”
“沈文琅,我第一次当爸爸,也是这样。”
“乐乐肠胃比较敏感,下次注意就好了。”
“但是不是所有过错,你轻飘飘的一句弥补就能解决的,所以太晚了,你回去吧。”
沈文琅知道高途在指桑骂槐,他不气,他也愿意做一些能够弥补高途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为他提供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来养他的身体。
他想要高途和乐乐健健康康的,哪怕一直都不接受他迟来的爱也没关系。
3
沈文琅还是照旧发着晚安,高途刚洗好澡,顺手回了句晚安。
高途不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如果是,那便是自己曾经将高途放在冰窖里,这才凉透了。
或许高途永远不知道他日复一日地道晚安是什么意思,但只要高途看到了就好,只是以往从未收到回应的沈文琅在这天收到高途的第一次回应后,让人整晚无眠,害怕高途明天、后天又或者很多个夜晚都不再回复了,因为害怕却又贪恋与高途这点时有时无的羁绊,沈文琅只能不作声地浅尝这一点甜津,直到天蒙蒙亮才带着入梦。
高途又在放下手机刷牙时碰到了对方的头像,进入了朋友圈,与花咏的不一样,沈文琅的朋友圈背景像是拉着乐乐偷拍的,乐乐躲闪的样子让两个人都拍出了残影,和自己的头像有异曲同工。
隔天沈文琅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一如曾经在家门等人那般,可今天是周日,高途和乐乐没有约定过出门,难道沈文琅是想在门外等到明天吗。
高途浅叹着气洗完碗,发现乐乐趴在窗边,和沈文琅打着他一知半解的手语。
“爸爸,沈叔叔会晕吗?”
“不会的,他是S级Alpha,刮风下雨也不晕。”
“那比沈叔叔强的呢?是什嘛?”
“Enigma,是科学家目前发现最强的第二性别,怎么啦乐乐?”
“宝贝肚子还不舒服吗?”
高途伸出手,高乐乐便像隔三差五都要和高途玩荡秋千那般伸出两只手,任由高途把他悬空运到客厅。
高途也发现了,高乐乐现在不管沈文琅叫怪叔叔,反倒加上了姓。
高乐乐听不懂,只是觉得enigma好厉害,“那乐乐以后要变成Enigma,这样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而且沈叔叔好没用,听花生说他老婆都跑了呢,还患上了什么偶症,所以才老是来找爸爸。”
“爸爸,你千万别被沈叔叔拐走了,万一他真老婆找上门就不好了。”
高途给高乐乐切水果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端着小盘的手不明显地微抖,半蹲下来和小家伙再次确认,“寻偶症,是寻偶症吗?花生告诉乐乐的?”
虽然沈文琅对高乐乐说了好多次道歉,高乐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沈文琅也固执的只要高途不喊他,他便会一直待在门外。
高途在客厅忙着处理实验数据,耳边也能听到沈文琅和高乐乐偶尔发出的因为拼好一个乐高但有些抑制的激动。
沈文琅也是有孩子心的,只要和高乐乐在一起。
高途被手机震动唤了回来,这是他和花咏三年后的第一次聊天。
[花式游泳:文琅确实有寻偶症,但现在吃药控制的话,也很少发作了。]
4
高途不是一个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十三年前不是,十三年后也不是。
虽然这段时间麻烦沈文琅的事情并没有少到哪里去,但午夜梦回时三年前他字句清晰地说讨厌Omega的话带着厌恶的眼神,依旧让高途身临其境般,历历在目。
眼前的沈文琅明明就是真实的存在,高途就连靠近一尺都觉得这般奢侈,可在重新遇见沈文琅的第一天,自己一直占据着主导位置来着…
要不要和沈文琅真正重归于好,全然看高途,沈文琅早就把选择权交给他了,可是高途觉得安安静静的沈文琅一点也不像沈文琅。
沈文琅可以当一个很好的父亲,但他始终还学不会当一个好伴侣,甚至高途想要什么,沈文琅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高途也不想懂他为什么还待在V国,这个发展资源相对HS来说任何一家企业都不足以作为合作伙伴的僻壤,甚至这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他高途和高乐乐。
到阳台晾好最后一件外套,阳光刺的高途睁不开眼。
到了V国之后高途很喜欢晒太阳,所以马珩磨嘴皮子和中介battle才以一个实惠的价格租下这常年被阳光包围的地方,好像多晒晒太阳就能忘记沈文琅那般。
可身体里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鸢尾还是一直在扰他心神,有时又助他入眠。
人类的多愁善感就是这样自相矛盾的吧,像他喜欢沈文琅但也怕被他隐匿的锋芒刺伤,所以才要一直躲避,一躲就是十三年。
“沈叔叔!你小心一点!”
便宜房子没什么隔音效果,高途下一秒便被乐乐的声音拉回神,不太大的空间里走大两步便到了客厅。
沈文琅往自己手指上裹的纸巾也很快渗出了些血迹,背对着高乐乐,见高途出来,又往边上侧了侧。
动作幅度很小,但对一个全身心视线都被吸引了的高途来说,这个小动作居然比小伤口还扎眼。
虽然很想质问沈文琅,看他拧紧的眉心,高途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从电视柜下拉出小盒的医药箱,往沈文琅那边推了推,又把乐乐抱上了椅子上,顺手从桌子下掏出图画本翻到乐乐上次看的那一页。
“Alpha的反应速度不是很快吗?”
高途说的很平淡,不像是要沈文琅的一个答案,更像在陈述什么。
沈文琅也默契地当高途在自说自话,高乐乐的心理素质倒是比沈文琅想象的要好一些,沈文琅给自个儿上药也不用避着,小孩的淡定遗传了高途,帮他撕开创可贴递了过去。
而沈文琅和高途不一样,他的淡定自若不是与生俱来的,还是身为军火商的Alpha父亲和将军的Omega父亲给他上了步入社会的第一课,很显然,他们成功了,直到12岁初步检查出Alpha腺体,再到14岁完全分化成S级Alpha。
从小就经历了离别的沈文琅其实最害怕失去也最害怕离别,所以真正交心的人并不多,高途算其中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现在多了高乐乐。
高乐乐像他,但也不像他。
沈文琅整颗心好像都被高途占据了,才会给高乐乐切水果的时候整个魂都飘到了阳台,飘到高途身边。
高途好像晾衣服晾了好久。
沈文琅对自己的力度从来都很有分寸,切什么位置,流多少血,止血时间都有很好的把控,但像花咏说的,一心始终不能二用。也只有高途能让他感官瞬间退化,在感受到了疼痛之后回过神才发现,在掌握之中的切口早已经染了不小一片。
水果洗洗还能吃,沈文琅赶紧缩了回来,怕给高乐乐产生阴影,起初还担心的留意着乐乐的表情变化,但高乐乐没有要求过他做这些,沈文琅也权当自己心甘情愿,但是越赌,好像越没有把握了。
“爸爸,这个字念什么?”
沈文琅整个人回过神,封好创可贴,抬眼看见了高途身子挪到乐乐身边,指尖又触着画本,被捧起些弧度与桌面悬空的那本小王子。
沈文琅也有一本,可惜没有翻过几页。
“大人们总想着去解释,
可他们忘了语言本来就是误会的根源。”
高途的声音传到沈文琅的耳蜗,像给人下了蛊。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死板的铃声从沙发上响起,高途看是领导的名字,又下意识的看了眼沈文琅。
沈文琅把画本拿过,“你接吧,我给乐乐念。”
草草翻了几页,“我们从这里开始好不好?”
乐乐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只是因为这一页的插画好看,和沈文琅趴下来发丝碰发丝,想要听的更清楚,也看更清楚些。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可是我太年轻了,
不知道怎样去爱你。”
“沈叔叔,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乐乐长大就知道了。”
“沈叔叔怎么和爸爸说一样的话。”
房子隔音不好,为了更好地对接工作,在乐乐也有人陪的情况下,高途放心地关上房门给来电对方制造一个相对安静的工作环境,可心思好像早就飘的很远很远了。
沈文琅的声音很有辨识性,清晰地传到高途耳朵里,甚至怀疑他刚刚念的是不是画本上存在的,仔细一想,确实存在。
怀着高乐乐的时候他就反复看过小王子,却没有一瞬间能在心底生出沈文琅亲自念出来的,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停滞般。
“喂?小高在听吗?”
“啊在的,江总您说。”
5
沈文琅不敢想,在哄乐乐睡着之前,这小家伙居然把自己贴了创可贴的手拉过,用唇心碰了碰自己的指尖。
“乐乐受伤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呼呼的。”
沈文琅甚至能想到高途心疼的样子,眉心会不自觉地拧紧,眼里盛着数也数不尽的担心。
三岁的孩子睡眠很好,这也是高乐乐第一次搂着沈文琅的手臂,靠在肩上睡着了。
沈文琅念了多久,高途好像就工作了多久,也不知道休息,从高秘书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文琅还打算轻手轻脚地过去开门,怕打扰高途,只是没走两步,房门缝隙中透出熟悉的鼠尾草让神经敏感的S级Alpha瞬间紧绷起来。
主卧隔间的门被人毫不留情的拉开,高途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顿在了原地,更不要说做其他的反应了。
“你还在用抑制剂?!”
高途想往后收收,可那枚沈文琅最熟悉也是高途最熟悉的药剂早就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高途,我能不能、帮你?”
沈文琅的额间很快冒了些冷汗,只空出一只手拿过高途手上的抑制剂,另一只手则死命地捂住了腺体,控制着鸢尾散发的速度。
原来信息素的匹配度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和来往断绝而减少,高途认命,在三年前无法拒绝沈文琅的时候就认命了。
这是高途生下高乐乐这三年来第一次重新开始使用抑制剂,过往都是让马珩和小晴带着乐乐,而高途发热期都得住院保守治疗,重新遇见沈文琅之后就连信息素的游离也比曾经要活跃地多。
高途把这归为藕断丝连,他和沈文琅,是永远都划不清关系的,从高乐乐问他“爸爸你幸福吗”开始,高途居然还是会梦到沈文琅,哪怕已经三年不见了。
这一次沈文琅主动的询问把高途所有要说的话都打乱了,如果不同意呢,会怎么样?像三年前一样丧失理智又或者说这次会直接标记他?
很显然高途没有选择权。
沈文琅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都退到了隔门外,手上夺过的抑制剂往自己皮下组织扎了进去。
Omega抑制剂对于一个作为S级Alpha的人来说抑制效果必然没有Alpha专用抑制剂强,但对于患上寻偶症且腺体感官退化的沈文琅来说,并不算杯水车薪。
沈文琅把小药丸塞到高途手里,又三步作两步走到书桌前给高途倒了温水,药和温水一左一右稳稳的落在高途手心,“HS的新药,自己解决好再出来。”
高途有些发晕,顺着沈文琅的意思吃完药,又在房间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透过气。
沈文琅这边也并不太好,不过车停的不远,车上有备用的Alpha专用抑制剂和自己抗寻偶症药物,等重新回到高途的小家时,高途也才缓好出来。
沈文琅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花咏所说的几近痊愈或许不是假话,沈文琅情况应该还没有他想象的这么遭。
“好点了吗?”
高途点点头。
“有没有不良反应?”
高途又摇摇头。
“高途,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沈文琅,明天开始,你不要过来了。”
怕“我要出差几天。”
“去哪里?”
高途没有作声,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变回那个闷葫芦了,和高途的关系才缓和了些,沈文琅不敢把人逼的太紧,选择退让一步,“是带乐乐一起吗?”
“嗯,带乐乐一起。”
只是五天,五天而已,他三年都等了,沈文琅安慰自己算是有一套的。
高途不喜欢他跟着,他就不跟,即使沈文琅的内心并不这样想,只想把高途绑起来,带回江沪,让他一辈子都陪着。
现在的沈文琅或许可以说很多句对不起,但高途必须给机会他说出口,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6
高途做了好长一个梦,梦到遇见沈文琅上台发言,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连呼吸都自带光芒的沈文琅的一天。
原来他们口中的贵公子,长得那般耀眼。
纸飞机还是扎扎实实的撞到了他的心口,只是这一次,沈文琅没有出现。
高途熟悉这种感觉,他又做梦了,而这次梦境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强烈的窒息感席卷上来,高途才慢慢睁眼。
周围白色的主色调和刺鼻的味道席卷着他的神经,再抬眼看顶上的吊瓶,高途再次确定,他在市医院,旁边空了的几瓶也印证着他睡了好久好久的事实。
意识回笼之后,病患本人也终于想起来医院是他主动来的,每个发热期都是如此,还好第二天马珩他们也结束了蜜月旅行,乐乐被他接到了马珩的家里,走之前还乖乖的和高途道别。
乐乐好像早就习惯了,爸爸隔段时间就要被安排出差的事实,不过还好,出差之前爸爸的脸色一直不好,但几天后回来接乐乐的爸爸气色好了许多,所以高乐乐小朋友便默许出差会还他一个很有生气的爸爸。
高途想要翻身换个姿势,奈何手臂沉沉的,输液的手背旁边顶着个有标准发旋的脑袋,手背也被那大手盖住,捂得很暖。
高中的时候高途悄悄看过几次,那是沈文琅的发旋,发型再怎么变,高途还是能认出来。
刚把手臂从那掌心中抽离,沈文琅便醒了。
他控制着让自己睡的不沉,以免高途醒来之后他发现不了,听说小兔子很会四处逃窜,三年前沈文琅就知道了,他也不特意带给小兔子惊吓,避免上演越靠近越躲避的戏码。
高途接过沈文琅递出的温水,低头抿着,桃心唇变得润润的,沈文琅才移开了视线。
“乐乐…”
“乐乐接回家了,高晴在看着。”
“高途,这就是你说的出差吗?”
沈文琅还是问出口了,又或者说接到高途住院的消息,他很难不疯,现在没有把高途摁住,已经算得上是患上寻偶症以来很好的忍耐力了。
“出差,出到医院来?还是自己办的住院。”
被子下的手心早就攥在了一起,高途自认为无愧于心,可是沈文琅好像一定要他一个答案,逼的人莫名其妙得自惭形秽。
“沈总,我好像,没有必要告诉您。”
久违的称呼让沈文琅愣了半拍,高途已经多久没这么叫过他了?三年?如果除去他唯一保存的高途为他挑衣服的视频,他隔两天就会拿出来看、拿出来听之外。
沈文琅几乎每天都在听高途喊沈总。
“你还不明白我现在做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吗?你很聪明的,高途,装傻不适合你。”
“沈文琅,花总追盛总那套,也不适合你。”
高途抬眼看着跟前自顾自生气把自己眼睛逼红的Alpha,确定他和沈文琅两个成年人之间,目前是无法心平气和的摊开来讲的,但他最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破冰,到如今了,沈文琅的情绪积攒了多少,高途也都能看到。
喜欢和过日子,那是不一样的。
“沈文琅,你三年前就找到我了吧?我公司楼下卖早餐的嬢嬢,我们公司的保安,和这家医院,都和你都有关系,包括乐乐的幼儿园你成立的公益基金。”
“我不想见你,我拼命的想要扯开我们两的关系,可是你一步步地紧逼,硬要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你问过我的同意吗?”
高途怕把人逼的太紧,愣是把他自我伤害那几段亲眼看见的事实给吞了下去,关于一些实质性的伤害,高途不想也不愿意再提起。
其实不需要答案,高途也只是想告诉沈文琅,摊开来讲。
“高途,你不是也自愿上我车了吗。别告诉我,你连车牌号都能看错。”
那天坐沈文琅的车上班,高途确实没有看错车牌,依旧摁下了取消订单的按钮。
他只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靠近的机会,哪怕以后都行同陌路。
在沈文琅控制不住力度让自己受伤的时候,高途也后悔和再次重逢的沈文琅产生纠葛,两个羁绊太深的人,总有一方会被自己的隐匿的刺伤到,高途早该收手了,他不该赌的。
高途轻轻吐了闭着小会儿的呼吸,努力朝沈文琅释然,“沈文琅,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一样,但是我们的喜欢太不对等了,我不能满足你想要的,你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让我喘不过气。”
“乐乐不需要第二个父亲。”
“不需要把无心之失贯穿你的整个世界,乐乐是我决定生下来的,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和你没关系了,而且我不认为你把我当作世界的中心不是一种自我主义,HS已经放养很久了吧。”
沈文琅认真的听完高途的每一句话,即使全都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里,带着惺甜,沈文琅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扎狠了、扎破了才能让人呼吸自如。
“高途,你还是说出来了。”
“我不觉得我们的喜欢不对等,也不认为我的爱很沉重,你的才是。”
“这十三年的辛苦,你是一句也不提,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利他主义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
“是我不配得到你的喜欢才对,我对你这么不好,也没有回应你的喜欢,更没必要的吃一些无中生有的醋,把怨气发到你的身上,如果早一些发现,早点告诉你花咏的事情、早点和你表明心意…”
可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早知道。
两个人默契般的缄默了一会儿,像是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高途,我最后问你。”
“你现在,比以前要幸福吗?”
许是没想到沈文琅问的是这个,高途松了松肩膀,嘴角带着些笑意,“我想是的。”
“那就够了。”
沈文琅张了张嘴,但高途有些没听清,“什么?”
沈文琅把放在床沿的手抽回,“自言自语而已。”
而沈文琅本人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关于自已幸不幸福好像已经无关紧要。
“为什么一直给我发晚安?”
高途还是觉得要礼尚往来地问沈文琅一个。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种缩写版我爱你那种意思吧。
“现在这样了,意思还重要吗?”
“高途,那你好好听着,晚安…”
“意思是,我明天还想要见到你。”
等高途重新入睡以后,沈文琅还是回到高途的家里照看着高乐乐。
门没有关严,高途也因为早上睡了许久的缘故,十点便醒了一轮,就收到了高晴的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沈文琅陪着乐乐入睡,手上还捧着小王子的照片,大手臂和小手臂缠在一起,彼此依偎着。
高途联系的人不多,退出聊天框以后,沈文琅昨天晚上发的晚安就在高晴聊天信息的下方。
又是晚安。
细细数来沈文琅大学开始就间断性发的晚安,工作以后每日都要打十五分钟视频,对接工作完毕后不经意的晚安,加上他离开江沪之后不间断发送信息的三年,距离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有时候或许是因为太过习惯,而往往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高途又想到了小王子里让他从初见就忘不了的那段: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像小王子星球上的猴面包树,
不及时清理就会长满星球.
喜欢沈文琅便是如此。
而睡醒给高乐乐拉了拉被子的沈文琅,收到了高途发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回应的晚安。
7
高途出院以后,度过了一个算是平和的发热期。
医生说血液中检测到了新型药物,对发热期的信息素抑制几乎没有副作用,甚至信息素紊乱症引起的游离异常也趋向平稳。
高途有些后悔那天说沈文琅对HS放养了,其实他也知道,沈文琅说什么都不会抛弃HS的。
沈文琅像空气一样消失了一段时间,除了那雷打不动每天发送过来的晚安。
马珩说沈文琅回了江沪,处理那几个董事做空股票的事情,看情况闹的不小,沈文琅怎么都要焦头烂额不小段时间。
当秘书那段时间高途就陪沈文琅见识过了,HS才紧急大换血,却也给了背后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时隔三年,那群老家伙居然又窜了起来。
高途也忙着公司新项目赶上市的进度,江总给了足够的自由空间,高途这才不至于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江总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老板,公司的人文关怀不比HS差。
高乐乐不知道高途因为什么累,最近也不要他读小王子了,说沈叔叔读完了,不记得怎么念的字听沈文琅留的录音,哪一页对应哪个文件,都标注好了。
小小的MP3里承载了整本小王子,属于高乐乐一个人的小王子。
高途好不容易的周末带高乐乐去了趟儿童乐园,高精力的小朋友玩了一天也累的很快睡着了,看时间有余,便拿着MP3到客厅听了起来。
曾经没有人给高途讲过故事,还没听到一半,心里涩涩的,说不出什么感觉,高途又打开电脑,放起了站内播放量最高的小王子。
可是都没有感觉。
他只是爱沈文琅的小王子。
沈文琅的晚安也在日复一日地侵蚀着高途本应回归到平淡中的生活,高途也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掩盖某些不愿袒露的情绪。
项目也接近尾声,研究团队每天加班加点的赶最后的进度,江总也很大方地许整个研发团队结束项目以后休长达一个月的带薪假期,整个团队的冲刺氛围要多高有多高。
在高强度的持续工作下,高途累的趴在工位上小憩了会儿,等醒来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整了。
他调五点的闹钟,没有响,还是自己没听到?因为要接高乐乐放学,还答应了带他去吃最爱的披萨。
好在现在还不太晚。
想到乐乐昨天晚上期待的眼神,高途有些愧疚。
底下的未接来电更是亮眼,从前不会有人给他打这么多电话,一点开还全是园长的未接来电,高途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也微微发抖地回拨过去,不知道是压麻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喂?诶,园长您好,抱歉抱歉,我忘了时间,乐乐在班里还是?”
“乐乐爸爸啊,是这样的,乐乐发烧了,我打您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发烧了?乐乐怎么样?我现在就过去,麻烦您等我一下!”
“不不不,乐乐爸爸,有一个说是乐乐的叔叔来接乐乐,已经把人接走了,我看值班老师认识,乐乐也往人怀里钻,喊着爸爸,我让保安也确认是认识的,放心让人接回家了。”
高途紧张的语气也因为园长的解释慢慢缓下来,“是不是,一个很高很帅的S级Alpha?”
“是的,是S级Alpha。我也在财经报道上见过几回。”
“那谢谢园长了,实在麻烦您。”
高途挂了电话,毫不拖泥带水地开车压着速回家了。
家里的灯也开着,中途还给小晴打了电话,小晴破天荒地让他先别回家,乐乐她先照看着。
高途不太懂高晴话里话外的意思,但作为本是同根生的高途,早就听出了妹妹的不对劲。
乐乐还没有分化,对气味不敏感,而高途Omega本人,在打开家门的瞬间便感觉到那丝浓郁经久不散的鸢尾。
鸢尾的主人早就不见踪影,乐乐的烧也退了,怀里抱着两只玩偶,一大一小,灵动的很。
一大一小被乐乐紧紧抱着,吸引高途视线的是甩在另一侧的小狼。
高途轻手把它拿过来,一起塞到了乐乐的怀里。
「喂?花秘…花总?」
「文琅在不在你那里?」
「沈总他,已经走了。是有什么事吗?」
「高途,你离他远点,沈文琅这个疯子拿了新研发的抑制剂,后果你应该也看到了。」
「他还在易感期,寻偶症发作起来普通抑制剂压不住,研发的半成品副作用不小。」
后果?满屋子的鸢尾吗?
高途刚挂电话,高晴便把小药丸连带温水递了上来,“哥哥,他留的,你先吃了吧?虽然散的差不多了,但是…”
这么高匹配度的信息素,高途大概率会不舒服。
高途接过药丸,揉了揉高晴的软发,“辛苦小晴了。”
“可以请小晴今晚陪着乐乐吗,哥哥想去一个地方。”
作为姑姑的高晴不会拒绝他,也知道高途不会和她客气的,但成年的高晴也依旧恋着高途给的这分就算有了乐乐也不比以前少的宠爱,这很受用。
高途临时提交了OA申请,定位市医院。
好像和沈文琅重逢以来,他又做了一个赌注。
8
没有人喜欢来医院,可是沈文琅在这里。
沈文琅不敢想,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花咏,是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处理完江沪的事沈文琅就飞过来了,想着高途忙,电话短信不一定来得及看,便想着先把乐乐接了,虽然他并不敢肯定高乐乐会想他。
还好提前去了学校把乐乐接了回来,否则高途指定要担心了。
为了压制身上的信息素,沈文琅只好在倒下之前注射了一管抑制剂。
不知道脑子突然蹦出来的什么心理驱使他在高途回来之前又狠心扎下了第二管,他不信,高途的心这么狠,狠到他丢半条命也不闻不问,只剩聊天框中两次回复的晚安吊着他喘气。
自从接乐乐回来之后,他还没和高途打照面,怕一见到高途就控制不住地病发。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吧。
医生从手术台上捡回了他这条命,上天又让他睁眼便见到了高途。
“沈文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醒来就质问他吗?真的不像高途,一点都不像。
质问他私自接走乐乐不留信,还是质问他跑回V国的意义?
“高途,你确定我一醒来,就要问个来龙去脉吗。”
“如果你喜欢我的方式是伤害自己,那你赢了。”
“我没办法当作看不到。”
“我没有伤害自己,我怕伤害你,两管抑制剂是我要注射的,但我还是控制不了。”
“药吃了吗?”
高途点点头,来的路上已经捋了一遍思路,所以沈文琅既然要岔开话题的话,那他高途是不会踩进去的,“吃了。”
高途把被子拉过盖着他有些发凉的手背,语气变轻了些,“沈文琅,为什么一定是我。”
“高途。”
高途抬眸对他视线交汇,心脏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话提起,甚至有些不敢呼吸、不敢听沈文琅的答案。
“因为你是高途。”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珠穆朗玛峰。”
“包括你,高途,你也有。”
“只是我能力再好,再出众,没有你,我爬不到顶峰的。”
高途伸出手探到被子下轻轻盖住了沈文琅那稍大些的手背,冲他浅浅地笑着,“沈文琅,抱歉,我好像又骗了你。”
沈文琅眉心微微拧紧,要寻求一个答案,不过现在的情况,高途所说的欺骗应该不会比他伤害自己来获取高途的关注更为严重了。
“骗我、什么?”
“你上次问我,现在的我比之前要幸福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甚至,我不确定。”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都往前迈这一步的话,即使我不确定未来到底是怎么样,但我愿意赌一次,也许会比现在好。”
沈文琅的眼睛明显在高途说出这番话时怔大了些,像是不确定,又把被子下的手翻过来,试探性地和高途十指相扣,轻轻地握他。
高途十指便主动与他握紧。
“高途,我不会让你输的。”
沈文琅把身子坐直,微微往前探些,见高途不躲,才将唇覆了上去,一下轻一下重,直到高途的体香完全充斥他的鼻腔。
高途也微微启唇,回应沈文琅那与三年前大相径庭而满含爱意的吻,蜻蜓点水般,却让人无处可躲。
高途早就不想躲了。
上一次发热期吃了特效药的缘故,高途也知道现在的药效没有过去,他们下意识的亲吻也不再因为信息素的左右。
而是出于本心。
只是因为他爱沈文琅。
高途很幸运,沈文琅也爱他。
人的一生会碰到2920万人,两个人相遇的几率在0.00487,而相爱的几率在0.000049。
而他和沈文琅,偏偏是那0.000049。
高途不知道的是,能够遇到高途的沈文琅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最幸福的人。
9
寻偶症的根源来自得不到意定伴侣的信息素安抚。
成功上位的沈文琅在住院一周后把发病率降到了病史新低,几近痊愈。
再次见到高乐乐之前,沈文琅很忐忑,这还是第一次以高途男朋友的身份来参见乐乐大王。
“我现在可以叫你爸爸了吗?”
沈文琅没想到高乐乐小朋友这么直接,他甚至连改口礼都没准备好。
小朋友的心要比他想象的宽。容纳了许多小小世界,甚至这里有一个小世界,属于沈文琅。
“我带你看个东西。”
高乐乐把沈文琅拉到了房间里,高途切着水果望向两个消失的身影,宠溺的了摇摇头。
“不是,这是高途的东西吧?”
“爸爸自己收进来的,我可以看,现在给你看哦。”
沈文琅接过相框端详着,这只不过是一张高途抱着两岁的乐乐去了游乐场。
刚要拿出相机拍照,乐乐又在镜头前做了个鬼脸。
“你不用拍,要看随时来看。”
“爸爸,你打开看看。”
既然高乐乐同意了,那沈文琅可就不客气了,即使相册的背扣有些生锈,但作为S级Alpha的沈文琅还是很轻易地打开了。
打开相册背夹取出照片的沈文琅眼疾手快接住了里面掉出来的、刚刚用肉眼看不到的两张照片。
怪不得他找不到,原来高途那破旧出租屋的合影,被塞到了这里。
还有一张沈文琅中学时期的证件照。
“哇,爸爸你高中好帅。”
“不过比起高途爸爸,你还是逊色两分。”
沈文琅揉揉乐乐的小脑袋,低头看着他的发旋,真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是,你高途爸爸那时候…”
沈文琅先自己陷入了回忆中,想到在台上发言时台下的高途避着他的眼神,也想到抛向他的纸飞机正中人心口,想到了因为自己不经意的靠近总惹得高途染上的红晕、和顿顿的样子,“那时候…真的让人挪不开眼。”
沈文琅很快和高乐乐打成一片,这才没多久,就瞒着高途有小秘密了,高途给他们自由空间,也不多问。
如果是照片的事情,高途早就知道乐乐会拉着人看,三年前发现沈文琅一直在身边的那段时间,高途没有搬家,也没有拆穿他,在高乐乐两岁的时候便早早的把照片放在了原地。
虽然那只是一个胜算很渺茫的赌注。
“你什么时候回江沪?”
饭桌上的沈文琅菜也不敢夹了,倒吸凉气,连带着高乐乐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想回江沪。”
“文琅爸爸你捏着鼻子干什么?”
“爸爸想哭。”
昨天晚上黏着高途酱酱酿酿的时候,沈文琅便问高途,对结婚是什么想法。
单身了这么多年,沈文琅不敢轻易安排求婚,只好先探探高途的意愿。
而连孩子都有了的两个人摊开了说,其实不在意那些试探,高途想跳过那些冗杂的情节,给沈文琅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文琅说要给高途仪式感,高途反而不说话了。
高途睡前抛下一句,“回江沪再说”
而今天,高途明确告诉他,想回江沪。
10
沈文琅在回到江沪完成了HS的首个海外项目之后的月底和高途领了证,扯着本子到花咏面前炫耀。
花咏只甩了一句:你有我没有的游戏吗?那我三年前就赢了。
沈文琅怼花咏对浪漫过敏,花咏也回我的浪漫只对盛先生。
两个疯子在一起是没有多少共同话题的,沈文琅赶紧赶场签了合同,稳稳的开着车回了家,副驾驶上是他托人准备的蛋糕,当然,沈总本人也参与制作了。
高途的生日其实过的普普通通,不普通的是今年的生日身边有小小兔,还有引他入瓮的大灰狼。
甜度控制的很好,图案一看就是沈文琅的手笔,他学什么都很快,画的像模像样,小兔子靠着小狼,撑着另一只小小兔,外面严严实实地被圈了起来。
高途把那叫做家。
他和沈文琅,和乐乐的家。
可在任何领域一点就通的沈文琅,学会爱高途,用了整整十三年。
而高途可以无条件地接受沈文琅不断给予的叫做爱的东西,只是因为沈文琅说,你走向我的十三年,也不轻松。
这晚乐乐睡的很熟,也很早。
沈文琅把高途拉过来,依旧道着永远不厌的晚安。
因为明天还想要见到你。
明天的明天,和许多个明天。
"因为是心甘情愿的沉溺,
即使死亡也无需被拯救. "
—— 《小王子》
哪怕再次遇见沈文琅是早已设下的一局,高途也甘愿走入未知胜算的棋局。
破局的关键在同沈文琅向他承诺的那般-
——我不会让你输的。
喜欢无法隐藏,爱意同理。只因为沈文琅爱高途,是高途赢得大满贯的底气。
——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