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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总自认为他要当那个更年长的一个，尽管他们看上去都这样年轻，他比本先被造出来，看起来也比本高一些，况且他先承受了迈尔斯沃伦的痛苦折磨，先死了好几次。
本有时会恍惚自己是谁。明明淌着鲜红色的血液，会疼痛，会肚子感到饥饿，会思考，会与他人产生情感连接。却被当作用来实验的一具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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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睁开眼睛是在玻璃罐里头，隔着弧形玻璃他看不清那几个穿着白褂的人，也听不清他们张开又合上的嘴里到底是什么话。几分钟之后玻璃罐被打开，面前的男人笑容满面的打量着他，又掐着本的下巴掰过脑袋检查了一通，把看起来十分满意。“早上好，my spider-boy”随后他被放下来，束缚着他的机械松开的一瞬间本突然才像是学会呼吸了一样忽然大口喘气，那是种奇妙的感觉，身体机能在一瞬间同时开始运行，血液流动，神经开始向他传递知觉。可在下一秒他摔倒在地，他努力地操纵自己的身体，把手移动到前面，学会抬起身体把自己给撑住，像是刚出生的雏鹿学着站立。几个工作人员和沃伦都只是站在边上，观察他，记录着。等他挣扎着终于能够站起来，沃伦才又走到男孩面前俯视他，做出了类似于欣慰的目光。“先把他送回去，观察几天。”
于是本被另一个男人强硬地拽起胳膊，手臂传来尖锐的痛觉让他一下子涌出几滴眼泪，他光着脚，踉跄地跟着，地面坚硬冰凉的，可他甚至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走到了一间透明的玻璃屋子里，里面已经有个男孩，他脸甚至能用可怖来形容，布满疤痕和疮斑，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百无聊赖的在床头晃着腿。本被扔进这个房间之后他们就走了，像对待用完的实验白鼠。
本有点不敢上前，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男孩也在打量他，但本能告诉他对方目光里充斥着探究跟不耐烦，就像他们早就认识了。本想开口说话，或许只是试图打个招呼，可喉咙震动的瞬间，他再次感受到疼痛，像吞了刀子一样。于是他只是发出了类似于呜咽的声音。“你又忘了这次是怎么死的了，对不对”对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不过还是扔给他一个纸团。“实验体SM149，不过你更爱管自己叫Ben，剩下的都在这上面，这次别再忘了。对了，纸别弄坏了，大概率下次还得用。”男孩接过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好几种颜色的马克笔笔迹的涂涂抹抹，似乎修改过很多，字体潦乱。
“那老头叫迈尔斯沃伦，他造的你，所以你是个克隆实验体，不过是超级英雄的克隆人。不记得是因为他们又把你弄死了，副作用就是有时候会伤到脑子。
肚子饿了就吃桌子上的饼干，少说几句话。
渴了就去接水，你有手有脚的。
别的问题去看终端，上面没有的我也不知道。
你睡上铺，爬梯子的时候别踩到我枕头”
他花了点时间才看完，提起头想要说什么，不过被对方打断。“去看终端”
“你叫什么？”确实是终端上没有的问题，凯恩想。
“SM119…Kaine，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于是本把纸折好，走到凯恩面前递给他。“你应该把这条也加上的，Kaine”
凯恩确实想加上来着，他最开始就想了，不过他也爱听本问他的名字，编号以外的名字。他们本来就不怎么用得上。
本似乎没看见最后一条那样坐在凯恩的床上，歪过脑袋观察他。“谢谢。”本看到凯恩半长着嘴像是愣住了一样不讲话，本突然想问问他脸上的伤疤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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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当晚就做了噩梦，最初是漆黑一片，后来隐约传来一些声音，电流声，金属碰撞声，玻璃瓶清脆的响声，和窸窣衣服布料摩擦声。后来有人说话，似乎在讨论些什么，他却又听不清楚了。本想努力睁开眼睛，这里的气味也不好闻，很重的消毒水味道，和奇怪的血腥味。
后来他还是努力挣脱出了黑暗，又更加害怕。他看见自己正躺在手术床上，身体被剖开甚至看得见模糊的内脏，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呼吸微弱。本想要挣扎，才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已经跟肉体分离，灵魂被剥出，看着肉身受尽苦难。他注意到他自己的心跳也在逐渐微弱，而那些医生还丝毫不在意，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内脏的移植。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这次死前的死亡回放。
记忆忽然一下子又都回到他的脑袋里，他死过很多次了，被沃伦用各种人体实验折磨，凯恩也是。不过他更常用作物理方面的实验。
本惊叫着从床铺上坐起来。
凯恩似乎对这情况见怪不怪了，嘟囔了几声便翻身接着睡下，而本就坐在床上瞪着眼睛回忆，杂乱无章的记忆，每次非人的实验和折磨，与凯恩在房间里分享一块饼干，或者大声念书。
他想起最开始，他第一次被带进这个房间，他们都还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一切都是相似的，凯恩坐在床边，那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还断了条腿，只能坐在床上面一动不动。本走进来的时候他眼神充满敌意，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小孩，似乎和他很像。那时候凯恩还没得知自己是克隆人，他没什么认知，沃伦也不教他什么，他当自己是个实验用的白耗子，身体被改造得不像个人类，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起初他对本也的确抱有不小的敌意，他们如此相似，本却看上去完好无损，没三天两头的出现各种伤口，完整的没有多出来什么植入性武器的身体，没有疤痕的脸。所以凯恩在两人独处时从不给他好脸色，甚至有一回在半夜爬到本的床上想用毒刺扎入他的喉咙。当然他没下去手，本睁开眼睛的时候凯恩正用尖刺抵在他脖颈，下一秒他看到澄澈的棕色眼珠，湿润的，露出疑惑跟无助，他此时像是终于受到了相同基因的感召，他直起身体，咬着牙离开。第二天他们便得知了自己的克隆人身份，沃伦没有隐瞒地告诉两人的确同源，是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克隆体。
而关于他们的名字，本想到，那是在后来，沃伦逐渐让他们使用终端进行学习，并给他们些书来读。多数是厚厚的陈旧甚至缺页的平装大部头，偶尔有些报纸跟杂志。凯恩躺在床上翻看着，忽然就指着一本科幻杂志里的一页，招呼本过来。“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本接过杂志，《INTO THE STARDUST》 故事很短，一个男孩在得知自己的仿生人身份之后偷渡离开地球，走过许多星际殖民地，在报废的前夕踏出飞船，把绚丽的短暂生命终结在了星尘里。故事很无聊却美好，更像是星际游记。
Ben.简单的单音节名字，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好啊，那我也得给你取个名字”凯恩似乎自我挣扎了一会，才答应。
于是本开始翻书，他翻了很多，都没找到觉得好听的名字，最后凯恩还是翻回那个杂志，相同的一页，他指着开头几行的一个名字。“Kaine，就这个，怎么样？你找的太慢了。”这是《INTO THE STARDUST》中Ben唯一的朋友，在他们离开的前一秒被报废，死在了地球。
有点不吉利，本想要反对却被凯恩制止“就这个了，我才不要用你在那些无聊大部头里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本还想起了许多，都是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属于他们两个的，让他充满安全感的回忆，于是那晚尽管头还疼着，本还是再次躺下，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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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被抬进来的时候男孩还没醒，凯恩正坐在桌子前面翻着终端。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大多数时候本都能够在清醒的时候被送回来，而不是这样不省人事。凯恩让出自己的床铺，本安静地躺在那，眉头舒展，却呼吸微弱，他问那几个将他抬回来的人发生了什么，却得不到回答的。
接连几天本都没醒过来，凯恩甚至去问沃伦，也依旧得不到回答，那些人只是每天走进来检查一番，然后就离开。凯恩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称作孤独的情绪。他有点坐不住，于是翻开本看了一半的书，书签还是用的那张皱巴巴的纸。
“哈！我吻过你了，约翰，我亲过你的嘴了。
我的嘴唇苦苦的。这是血的味道吗？……
不，这也可能是爱的味道……
他们说，爱是苦涩的……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
凯恩声线低沉，他坐在床边读得认真，仿佛这样便能把本叫醒。他不太知道本怎么喜爱这样的作品，压抑的，晦涩的，畸形的，就像他们一样。后来本沉睡了将近半个月才醒来，说他听到凯恩为他念书，还缠着他多读些，尽管凯恩一次都没同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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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从走进这间实验室开始，蜘蛛反应就蹦个不停，甚至吵得他脑袋疼，胡狼的邪恶计划，就像所有超级反派的邪恶计划一样天花乱坠，还神秘兮兮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却让胡狼先一步跑掉了，彼得只好期待能在这儿得到些什么收获。可或许是胡狼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再加上彼得嗡嗡作响的蜘蛛感应像是被磁化了一样失灵，他没能在爆炸的前一秒作出反应。
实验室瞬间变成火海废墟，彼得伤的不轻，身体和四肢都伤痕累累，虽然还能勉强站起来。可他蜘蛛感应还是嗡鸣，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不……他的确听到了另外的声音。有些稚嫩的声音在呼救，或者说他不断喊着一个名字，彼得听不太清，他有点耳鸣，但作为蜘蛛侠的责任还是让他扒开碎石跟倒塌的门框寻找声源。好在并没多远，这边满是玻璃碎渣，还有虚弱的光源。他在光源中间看到个男孩正跪在那边试图扒开那堆废墟，还哽咽哭喊着什么，彼得蜘蛛感应似乎更强烈了，神经中枢传来一阵刺痛，而那男孩突然也顿住了一般，猛然抬起头来望向他。彼得愣在那里，蜘蛛反应终于停止嗡鸣，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尽管男孩脸上脏兮兮的还有血迹，但他怎么认不出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稚嫩的面孔呢？他一下子就明了，面前的男孩或许就是胡狼的超级反派邪恶计划。“Help me Spider-Man，please……”男孩也没惊讶，他只是在想真正的蜘蛛侠确实是要比他们两个强大许多。
彼得帮男孩抬起那个倒塌的架子，才发现只剩下一口气的凯恩。本就立即扑过去，他早就泣不成声，尽管两人上一秒还在因为本弄坏了凯恩的书而争吵，在架子倒下来的时候凯恩还是下意识把他推开，然后来不及让自己被砸到另一头去。可好在凯恩还尚存呼吸跟微弱的意识，本凑近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他只是拉近本，然后用冰凉的嘴唇在本的脸颊落下一个触碰。
“我已经吻过你了”
凯恩没再说话，也没再呼吸了。
起初本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克隆的实验体，凯恩却不待见自己，他们共享属于彼得帕克，aka蜘蛛侠的血液基因，共享一样的身体机能，或许他们长相也相同，不过凯恩满是疮伤的脸早看不出原本样貌。而后来他只是发现凯恩的心脏也和他的脸一样伤痕累累，被冰层封在深处。而命运却在本一点点将那厚厚的冰层融化之后，给凯恩的心跳摁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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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经习惯和彼得一起住在他的小公寓里头，他在努力学做饭，然后和疲惫不堪的蜘蛛侠共享糊锅底的咖喱炖菜。“Kaine今天醒过来了哦，你待会儿可以过去看看他。”在吃饭间隙，彼得突然抬头很认真地看向本，而本也立刻没了继续吃饭的想法，他恨不得直接冲到医院去。“你怎么不早说的，Peter！”想给你个惊喜的，彼得只好解释，但还是没忍到吃完饭。
最开始本是执意要留在医院里陪着凯恩，可病房那跟从前相似的环境并不能让他感到安心，正相反，让他噩梦不断，这样过了近半个月，彼得终于看不下去，只好劝他回去和自己一起住，并答应他每天都一起来探望凯恩，而凯恩尽管早早恢复了生理机能却一直都没睁开眼睛，本数着日子，今天是第120天，在他们离开公寓之前本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跑回去，在日历上面画了个很大的标记。
这是他短暂人生第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