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是Jensen先发现的Sam——如果管“被一把抱住锁喉并按到墙上”叫作发现的话。
“很明显,你不是Dean,”猎人温热的吐息均匀地喷在他颈间,“你是变形怪吗?”一把银亮的小刀轻轻抵住他的颈动脉。尽管Sam在没有观察到异样后很快就放下了刀子,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刀肉相触处直入骨髓。
“我是Jensen,Jensen Ackles。”他勉强吐出自己的名字,猎人慢慢松开压制,他乘机好好观察了一番。Sam看起来头发比现在的Jared短一些,皱眉时拧着的纹路更细密,身材更瘦削单薄。于是他得出结论:眼前这个Sam的年纪应该比现在的Jared要大。“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我在我们的这个世界扮演你哥哥,你见过我们拍戏的地方。我会带你去找扮演你的家伙,Jared,他有个挺怪的姓,记得吗?”看到Sam犹豫地点头,他继续说,“他在我们的推车上,那儿有台电脑,可以供你查阅资料。我们会找到把你送回去的办法的,前提是你得相信我,好吗?”
Sam完全放下手,给两人空出安全距离(Jared从来没给过他这个)。“我很抱歉。”他真诚地说。
Jensen耸耸肩,露出一个Ackles牌闪亮微笑:“没什么,我们赶紧去推车那儿吧。”
Sam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片场。时常有工作人员招呼他一声Jared,他就咽咽口水,朝着那人微笑。他们的摄影师从后面一下子搂住他肩膀时,Sam明显吓了一跳,肩膀受惊地微微耸起,Jensen看到他下意识要去摸藏在牛仔裤后面的手枪。
Jensen转过身来。“嗨伙计,你什么时候上场拍摄?”他不动神色地伸手把Sam揽过来一点儿——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不“Jared和Jensen”了。Sam在他手下腰身紧绷。“下午四点半?酷!嘿,Jared现在有点儿不舒服,”他瞥了Sam一眼,猎人正配合地低下头,咳嗽一声,身体侧向他,“我正要带他去推车里休息,能不能请你去告诉Jeffrey他们一声,我们得推迟拍摄?太好了。谢了。拜!”
摄影师走了,Sam在他身边困惑地放松下来。“谢谢。”他轻声说。Sam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Jensen只是微微点头,不急着走,等着他斟酌好。
“……嘿,你介意我问个问题吗?”Jensen捏了捏他肩膀,鼓励他继续,“在Dean和我穿越到的那个'电视剧拍摄'的世界里,那个扮演Cas的家伙(呃,他的名字是Misha吗?)还有其他的一些剧组人员都被……杀害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继续拍摄的?”
Jensen在心里小小地微笑。这部分的Sam总是和Jared特别像,敏锐得像个新生儿。
“这个嘛,说来话长。没有人真的死掉,你可以先简单地看作那是个剧中剧。”
Sam一搞明白Jensen的推车里并没有水族箱(“我们其实共用一个推车。”“就像我和Dean共用一个旅馆房间?”)Jared家里也没有羊驼和自己的巨幅照片,他们就顺畅地谈起戏剧和表演来——Sam在高中加入了戏剧社团,喜欢读那些挺艰深的理论。这下轮到Jensen冒冷汗了,担心这一路会把他脑中不多的专业词汇全糊弄干净。
到达推车的时候他暗自松了口气,Sam却迟疑起来。
“这太奇怪了,我是说,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见面……你确定Jared不会被吓到吗?”
“哦,相信我,”Jensen笑起来,“他真的非常喜欢你。”
Jensen说得一点不假,Jared真的很喜欢他,或者说,有点儿太喜欢了。
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眼里就一直冒星星,在自己座位上动来动去,翘着的腿从左边换到右边。他始终不肯主动靠近Sam,却用自己热切的目光描画着他的身影,搅得Sam有些局促,连带着查阅资料也有些心不在焉。
Jensen一帮他解锁了笔电,就说着还有事要忙走了,临走前还悄悄向Jared眨眨眼,Sam懒得揭穿他。上一次这么热切地注视他的人还是Becky,但Jared不一样。Becky会毫无分寸地触摸他,不顾一切地渴望拥有他,Jared只是坐在自己的化妆椅上,什么话都不说,给足了他空间,也给自己退却的余地,像个羞涩的大学生。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挺喜欢有人这么崇拜他的。
反正他的研究也毫无进展。Sam啪地一声关掉笔电,好笑地看着Jared闻声触电般一激灵。
他清清嗓子:“你知道,如果想和我说话,可以坐近一点的。”他拍拍身旁的垫子,想了想,开了个玩笑,“我应该没有这么不好相处吧?”
一瞬间,Jared就坐到他身边来了。
“所以,”他摆出平时安抚受惊者的姿态,“你是哪里人?和我们一样来自堪萨斯吗?”
“不是。得克萨斯,我和Jensen都是。”Jared正专注于把自己的两条腿盘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把身体折叠成一个超级小的方块。
“老天啊,”Sam充满敬畏地看着这一幕,“从来没想过我的身体能经受这么大的折磨。”
Jared笑得像鸭子叫。他又把腿舒展开,他们顺畅地聊了下去。Jared学过芭蕾,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习惯于非人地折磨自己;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Jensen也是一样;他本来要去读大学,助学金都申请好了,最后还是为了拍戏放弃了;在《邪恶力量》之前,他演过一个叫作Dean的角色。大部分时候是Sam问,Jared答,毕竟他们之间掌握的信息实在太不平等了。虽然——他不愿去想——Sam知道些超前的剧情,Jared还不知道的,自己做过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Sam不确定Jared是否会想要知道这个。他在心里苦笑着。自己大概是全电视台最扫兴的男主角吧?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守在电视机旁,定时观看他们的人生。
Jared的手虚虚覆盖住他的,把他拉回现实。他们连手指弯曲的程度都一模一样,但Jared的手洁净干燥,Sam确信,要是靠近些就会闻到护手霜的味道;而他的手永远有着机油刺鼻的气味和打斗中留下的细碎的小擦伤。这几乎像是在注视过着正常生活的自己。“Sam,”Jared偏着头看他,Sam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出这么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可以剧透给我一些事情吗?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这个嘛,”Sam向后伸展着自己,腰椎咔嚓一声发出脆响,“你得先告诉我你的进度在哪儿。”
根据Jared的外表,他大致有个判断,看到Jared闻言纠结的表情,他就基本明白了。
“让我猜猜:是Dean从炼狱回来之后,我参加试——是这样吧?我'撞了条狗'的时期?”
Jared点点头,又争辩着:“但我不觉得你有意识到……我不觉得你——”
他打断了Jared的话:“我知道,你觉得这是编剧的失误,把剧情编排得这么惹人厌。但在我的世界里,我是完完全全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不去找Dean啦,把Kevin丢在一边啦,和Amelia在一起啦,等等等等。我知道这很坏,很糟糕,但……这确实就是我。所以,对不起,如果你被这段剧情伤害到的话。”
Jared发出一些想要开口的小声音,但Sam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而这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因为我过分内疚,加上Dean又因为我们共同招致的麻烦而……濒临毁灭,我不能容忍,收集一切力量,不惜一切地阻止Dean走向邪恶,过程中甚至牺牲了我们的朋友……最终,Dean是恢复正常了,但我引发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混乱。我又一次搞砸了。我让许多人失望:我哥哥,Cas,还有……”他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Jared,“甚至Lucifer都对我失望了,你能想象吗?”
他突然想到,先前Jared那么专注的凝视,或许只是为了积累表演素材,增加经验?如果真是这样,他感到失落也完全不能怪Jared,这是他的工作。
可眼前的Jared已经眼圈红红。“别这么说……”Jared攥紧他的手,靠过来,神色柔软,好像Sam才是那个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人,“我了解你,甚至比Dean还要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花了那么多个晚上研究剧本,体验你,设想着你的反应和想法,然后反过来塑造你——自夸地说,我有点成就了你。你是我藏在内心的朋友。所以,就算你对过去感到愧疚,也请你至少不要对着我说自己很糟糕,很自私……我所知道,所表现出的Sam Winchester,从来不是个糟糕或自私的家伙。”他颤抖着笑起来,鼻尖抵住他的鼻尖,“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世界是否因为你的选择而变得更坏,我都相信你,相信你有个好理由,相信灾难永远不只归咎于你……”
说到最后几个词时,眼泪终于满溢而出,顺着Jared下陷的脸颊滑下来。他没顾着擦,只是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要赶在自己哽咽之前一口气吐完:“我相信你,支持你,即使在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的时候,Sam。因为我了解你。因为我一直看着你。因为……所有事情。”
Jared说话时,嘴唇闪着晶莹的泪光。
他们完全地靠在一起,Jared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一条腿插进他大腿之间,另一条半垂着。Sam轻拍着他因为抽泣而轻微起伏的脊背,意外地发现Jared的侧腰其实挺敏感,和他一样。就这样,他们贴在一起很久很久,至少对于Sam来说足够久了。虽然老是被Dean嘲笑多愁伤感,但这样的抚慰时刻对于他来说也未免太长了。
“呃,Jared?”他绞尽脑汁,想着俏皮话,“无意冒犯,但你是不是把眼泪鼻涕擦在我衣服上了?”
Jared湿漉漉地在他肩膀上闷笑,直起身,故意多蹭了两下才抬起脸,湿亮的眼睛带着另一个层次的柔软看向他。
天,Jared真的很适合戴围巾。Sam不着调地想到,手指随便地勾着围巾的毛边。这听起来有点儿像自恋,但反正他自己又不会穿——太麻烦,而且Dean绝对会笑话他。这条深色的围巾确实非常合适,很衬他的眼睛。
那也是Sam的眼睛。细究的话,他的眼睛其实并不来自于生母,而是眼前这个家伙。这想想多少有些古怪。
有许多女孩夸赞过他的眼睛,她们说,能从里面看见极光。Sam从来不知道像极光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着迷地注视着光线折射下Jared眼中斑斓的瞳色,完全没意识到他们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再近一些,视野就会失焦。直到Jared捧住他的脸颊。
“我可以吻你吗?”他痴痴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