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已是五条悟认识夏油杰的第七年,他们形影不离,从硝子骂他们“人渣组合”的高中时代,到如今在同一所大学不同学部,二人依然像连体婴一样厮混在一起,五条悟甚至在校外租了间离夏油杰公寓走路只需十分钟的屋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要在一起。包括硝子,包括夜蛾,包括大学里所有认识他们的人。毕竟,一个顶级Alpha和一个顶级Omega,七年挚友,亲密无间,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五条悟也这么觉得。虽然他从未细想过“在一起”具体意味着什么。标记?结合?像那些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Alpha与Omega一样腻在一起吗?听起来有点无聊。他和杰现在这样就很好,一起上课,一起打游戏,偶尔在对方宿舍留宿。他从没觉得有必要改变。
而且五条悟也有过数个逢场作戏的omega恋人,每个都坚持不了两个月就结束了。他觉得和这些恋人相处时都很无趣,比起跟他们出去约会,他更喜欢和杰窝在他的宿舍里一起打游戏。
所以五条悟绝对不愿意夏油杰也变成“无聊的omega”之一。
直到那个闷热的下午。
他们在五条悟的公寓里打新出的游戏,屏幕光怪陆离,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夏油杰盘腿坐在五条旁边的地毯上,背脊挺直,侧脸在闪烁的光影里显得有点过分安静。五条悟一边狂按手柄,一边随口抱怨易感期快到了,抑制剂又吃完了真麻烦。
然后他听见杰说:“悟。”
“嗯?”
“如果不想用抑制剂的话,”夏油杰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惯常那种温和的笑意,但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可以暂时标记我。”
五条悟手一滑,屏幕上的角色惨叫着倒下。他扭过头,墨镜滑下鼻梁,苍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身旁的人:“哈?”
夏油杰没有躲闪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细长含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静静燃烧,但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我说,临时标记。反正只是暂时缓解你的不适,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我们……我们都这么熟了。”
五条悟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标记?杰?临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莫名其妙到近乎荒谬。他和杰是挚友,是彼此最要好的死党,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存在。但标记?那是Alpha和Omega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带着强烈的占有和情欲意味。他和杰之间,怎么可能需要那种东西?
“不要。”他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因为对方的提议感到一丝被冒犯的不快,“我和杰只是挚友啊,挚友是不会干这种事的吧?” 说完,他觉得这个理由天经地义,于是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杰的肩膀,“想什么呢杰!不要乱开玩笑啊!”
他看见夏油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那总是噙着笑的唇角似乎想向上弯,却只凝固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是啊。”夏油杰轻声说,声音干涩。
“悟说的没错。”
“……说的没错。”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哎?这就走?才玩没多久……” 五条悟话没说完,门已经被轻轻关上。
他盯着紧闭的门板,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快感加重了。搞什么?杰在生气?因为自己拒绝了他莫名其妙的提议?可是,是杰先说了奇怪的话啊。
但从那之后,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夏油杰依然会接他的电话,回他的信息,答应他的邀约,但总隔着点什么。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停留在五条悟的公寓,不再毫无芥蒂地分享食物和饮料,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肢体接触。他的笑容依然得体,眼神却总是飘向别处,不再专注地落在五条悟身上。信息素也收敛得更彻底,几乎闻不到。
五条悟烦躁极了。他试图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却被夏油杰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买了夏油杰最喜欢的零食给他,对方却客气地道谢然后转头分给了硝子;他追问到底怎么了,夏油杰只是微笑着说“没什么,悟想多了”。
想多了?五条悟第一次对自己“最强”的头脑产生了怀疑。他翻来覆去想那个下午的对话,想杰当时的神情,却始终抓不住关键。挚友之间,拒绝一个越界的提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杰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种烦躁在他易感期来临前夕达到了顶峰。腺体发热,情绪不稳,看什么都一股无名火。他给杰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忙音。信息也不回。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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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那句“挚友”像一柄淬了冰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夏油杰的神经。表面维持的平静下,是血肉模糊的自我怀疑与钝痛。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悟,了解他们之间七年累积的、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亲密。他以为那是爱情的萌芽,是水到渠成的未来。可悟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将“挚友”与“标记”划在了绝无交集的两个世界。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更糟的是,发情期不会因为心碎而推迟。它变本加厉地袭来,带着比以往更甚的灼热、空虚和难以抑制的渴求。抑制剂的效果微乎其微,吞下药片后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他蜷缩在自己的公寓里,咬紧牙关抵抗着本能叫嚣——去找悟,去祈求,去……
不。
他仅存的自尊死死拉住了他。
悟说过了,只是挚友。他不能再将自己置于那样难堪的境地。
就在他以为痛苦已至顶点时,现实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五条悟身边又出现了新的面孔。这已经是第八个了,悟交往过的每一个恋人夏油杰都认识,他们有的娇媚,有的可爱,但都是主动追求的五条悟。而五条悟都一如既往轻松恣意地接受了他们的追求。
是啊,悟从来都不是不需要亲密关系,也不是拒绝标记本身,他只是……不需要夏油杰的标记。
这个认知,比任何发情期的折磨都更能摧毁夏油杰。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灭了。他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依赖着对悟那点无望的念想,忍受着越来越失控的生理煎熬。他需要一个解决方案,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
“去找个Alpha吧,杰。” 好友拉鲁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带着不忍,“不是非要谈感情,但至少……临时标记能帮你渡过难关。我知道一家酒吧,氛围还行,去那里试试运气?总比你自己硬抗好。”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久到拉鲁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地址发我。”
那是一家在特定圈子里颇有名气的酒吧,灯光迷离,音乐鼓噪,空气里浮动着各种信息素与欲望的气息。夏油杰很少涉足这种场合,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黑发在脑后束起半个丸子头,尽力收敛着自己因临近发情期而有些不稳的Omega气息,坐在吧台角落,点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多少。他感到无数视线落在身上,带着评估与兴趣,这让他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些。一个高大的身影径直朝他走来。来人有着醒目的异色短发和一身张扬的气势,信息素是极具侵略性的铁锈味,毫不掩饰其顶级Alpha的身份——宿傩。
夏油杰认识他,他们同校,甚至在不同场合打过照面。宿傩和五条悟一样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实力强悍,追求他们的人络绎不绝,身边的恋人换得比脚上的鞋子还勤快。两人从入学起就仿佛天生的对头,处处竞争,水火不容。
因为悟不喜欢宿傩,夏油杰也本能地对这人敬而远之。此刻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想来绝非好事。
宿傩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夏油杰?难得在这里见到你。五条悟那家伙终于舍得把他的‘挚友’放出来了?”
夏油杰冷淡地瞥了宿傩一眼:“有事?”
“当然有。”宿傩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其实我早就想接触你了,只是可惜,五条悟把你看得太紧,像个护食的恶犬把你圈养在他的领地里,不准其他Alpha靠近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油杰略显苍白的脸和紧绷的下颌线,“怎么样,现在……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夏油杰心头冷笑。果然。
他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灼烈的液体,辛辣感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转过头,直视着宿傩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声音冰冷而清晰:“省省吧,宿傩。你并不真的对我有兴趣。不过是因为从入学起,你就什么都想和悟争。现在,你只是发现我这个‘挚友’似乎不在他的保护圈里了,觉得招惹我就能在你们那无聊的竞争中赢下一局,对吗?”
被如此直白地戳穿意图,宿傩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玩味。“真聪明,不愧是五条悟看重的人。” 他承认得干脆,“没错,光是想到他知道后可能露出的表情,就让我觉得……非常有趣。”
夏油杰感到一阵反胃和更深的疲惫。他想起身离开,远离这个把人心当战利品的疯子。然而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视野瞬间模糊扭曲,四肢力气飞速流失。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倒。
“别误会,我可没在你酒杯里动过手脚。” 耳边是宿傩越来越远的声音:“但还是提醒你一下,在酒吧,连一秒钟也不能把视线从自己的酒杯上移开啊,夏油同学。”
黑暗吞噬了一切。
……
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后颈腺体处传来清晰的、被咬破的刺痛,以及另一种Alpha信息素强行侵入、烙印般的残留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欲气息和铁锈味。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身边是温热的躯体。宿傩赤着上身,靠在床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颈侧有一个新鲜的、尚未结痂的齿痕——是临时标记时留下的。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巨大的荒谬、屈辱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坐起,却牵扯到身体的疼痛,闷哼一声。
“醒了?” 宿傩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感觉如何?临时标记的效果,应该比抑制剂强多了吧?而且……”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夏油杰骤然失去血色的脸,“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五条悟知道他的‘挚友’被我标记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夏油杰所有压抑的愤怒、痛苦和绝望。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低吼一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扑向宿傩,不再是Omega面对Alpha时通常的退避或示弱,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宿傩显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扑倒在床上。
夏油杰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愤怒和恨意,张嘴狠狠咬向宿傩的脖颈——不是腺体,就是最脆弱的侧颈血管处。牙齿深深陷入皮肉,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呃——!” 宿傩吃痛,闷哼一声。他确实没料到夏油杰会如此狠绝。那一瞬间的剧痛和濒临危险的感觉,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被一头濒死的野狼咬住了要害。
夏油杰死死咬住不放,直到尝到更浓的铁锈味,才因为缺氧和脱力稍稍松开,但眼神依旧凶狠得骇人,沾着血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威胁:
“你……敢告诉五条悟……一个字……”
“我就算死……也一定会拖着你下地狱……”
“宿傩……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决绝,眼睛里燃烧着冰冷彻骨的火焰,那里面没有泪,只有毁灭一切的恨意。这不是Omega对Alpha的威胁,这是一个被彻底践踏、再无顾忌的人,发出的死亡通告。
宿傩颈侧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了床单。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油杰,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终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诡异的兴味。疼痛让他皱眉,但夏油杰这种截然不同、超出预期的激烈反应,反而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伤口,看着指尖的猩红,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沙哑:“呵……有意思。” 他抬眼,重新看向浑身紧绷、宛如困兽的夏油杰,“好,我答应你,不会主动告诉他。”
夏油杰死死盯着他,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宿傩扯了扯嘴角,补充道:“不过,如果他自己发现了……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夏油杰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是宿傩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或者说,是此刻对他这种疯狂姿态的一点暂时性“妥协”。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宿傩身上滚下来,踉跄着抓起散落在地的、已经皱巴巴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他作呕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公寓,夏油杰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宿傩的信息素味道还顽固地缠绕在他身上,尤其是后颈腺体处,那被强行标记的刺痛感和异物感无比清晰。
他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他疯狂地搓洗着身体,尤其是脖颈和腺体部位,皮肤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水汽,却怎么也掩盖不掉那股铁锈味,仿佛已经渗入了骨髓。
恶心。屈辱。肮脏。
他想起悟漫不经心的拒绝,想起悟身边那些不同的面孔,想起宿傩恶意满满的笑和那句“期待五条悟的表情”……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扬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浴室光洁坚硬的瓷砖墙壁!
“砰!”
一声闷响,指骨与硬物碰撞的剧痛瞬间传来,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一下,又一下……
鲜血从破损的皮肉间渗出,顺着颤抖的手指和墙壁蜿蜒流下,被冰冷的水流冲淡,晕开一片刺目的淡红。
他终于停下,背靠着湿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水流继续冲刷。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珠混着难以分辨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从下颌滴落。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眼神空洞。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天,彻底碎掉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贞洁,标记的纯粹,更是……那段他珍视了七年、如今看来却像个笑话的“挚友”关系,以及他对未来那点卑微的、关于“或许有一天”的期盼。
都结束了。
在冰冷的水流和弥漫的血腥气中,夏油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