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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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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1
Words:
3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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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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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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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DS外传2 SP

Work Text:

“所以说,人过去的行迹才这么重要啊……”

团长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其实该露出这种眼神的应该是克里斯托弗才对,但真正的当事人克里斯托弗却一脸无所谓地翻着报纸。

就在五分钟前,团长向同事们抛出了一个简单的问卷,并通过举手表决评估结果。问卷内容很简单:杀死阿萨尔的是谁。

反正直接的赔偿已经在双方长辈的往来中定下了结论。就是此刻在团长旁边看报纸的这个男人。

但由于实在找不出确凿证据,在雇主面前只能闭嘴不谈。可在同事面前,团长始终坚持说:“不。是理查德·塔尔腾杀了阿萨尔。”上级的判断早已落定,他却不知从哪儿找来愿意相信他的人。结果,反倒比克里斯托弗更显委屈、高喊“我是对的”的,是团长本人。

最后,团长在返回利雅得的飞机上,对坐在周围的几位同事展开了调查。结果很快出炉:克里斯托弗·塔尔腾。克里斯托弗·塔尔腾。克里斯托弗·塔尔腾……全票通过。

在无人相信他的话的苦涩现实中,团长毫无缘由地用胳膊肘戳了戳克里斯托弗的肋骨。

“就算理查德·塔尔腾是你家主,你也不必这么包庇他,甚至背上杀人的污名吧。”

但从克里斯托弗那儿得到的回应,只是一道冷冷的目光,扫过他肋骨上被戳的地方。

“别碰我。”

“……”

对了,这是个讨厌肢体接触的家伙。团长悄悄收回了胳膊。

但我说得没错啊……团长在连凶手本人都没站在他这边的情况下,独自无力地喃喃自语。

坐在团长对面的黛比——正对着克里斯托弗——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探身与团长对视,咂了咂嘴。

“我是说,你是不是听岔了一段容易误解的对话?老实说,团长说的‘杀人污名’本身就有语病。对克里斯来说,谋杀哪算什么污名。”

“我杀了成千上万的人!让我背上没干过的事,难道不冤枉吗!”

“是克里斯杀的!你看,一看印象就知道。理查德·塔尔腾,那个长相温和的人,哪来的杀人印象?”

“照你这么说,克里斯托弗这家伙又有什么杀人的印象?说这张脸会抓人,谁信啊!”

克里斯托弗坐在中间,乖乖地看报纸。把他夹在中间的两个人,正认真地争吵着。最后,瓦尔登不耐烦地说:“我们雇主坐在前舱吧?专机分区也太薄了。”团长才冷嘲热讽地闭了嘴。但大概还是心绪难平,他瞪着克里斯托弗,沉甸甸地抛出一句:

“你别活得太随便了。这算什么名声!”

“谢谢关心。不过比起我的名声,你不如想想自己不久后的未来会不会更好。”

克里斯托弗目光不离报纸,心不在焉地嘟囔。

“我的未来怎么了?”

“年底不是要续约吗?在雇主面前那么理直气壮地空口说白话,年薪调整恐怕得跟上吧?”

恐怕得考虑下调而不是上调了——克里斯托弗一边翻报纸一边喃喃道。团长像是被噎住了,乖乖闭上了嘴。很快,他又发牢骚:“续约合同是那浑小子白拿我撒气……”随后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这时,克里斯托弗短暂地瞥了团长一眼。但团长似乎已决心睡觉,根本没注意到这目光,只是均匀地呼吸着。

“……”

克里斯托弗也皱起眉,深深呼出一口气。

谁杀的不重要。

实质上的来往、最终的赔偿是一样的。

不管是克里斯托弗·塔尔腾杀的,还是理查德·塔尔腾杀的,塔尔腾都会赔偿。这正是拉希德最终想要的。

这不是重点。也许拉希德和大多数人都更关注赔偿问题,但对克里斯托弗和理查德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与赔偿一同进行的“体面的人事安排”。

所以。

“是我杀的。”

克里斯托弗自言自语,闷闷不乐。团长可能已经睡着了,只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绝不想看到塔尔腾的领袖——理查德——在别人脚下磕头。克里斯托弗心想:与其那样,还不如这次让我把那该死的拉希德的脑袋轰掉。相比之下,现在这样好多了。当初也想过,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样做。

所以,阿萨尔是克里斯托弗·塔尔腾杀的。

这个结论本身,克里斯托弗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是心甘情愿,没什么不能认的。

但是。

快到年底了。

离开维也纳之前,比阿尔费萨尔一行人更早动身的理查德,最后穿上西装夹克时说:“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克里斯托弗靠在门框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冷静地给出亲切建议:“你就这样,今天别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吧。”克里斯托弗点了点头,心想今年也快结束了。

理查德暂时冷漠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但很快放弃,朝卧室外走去,接着说:

“虽然暂时会很忙,但无论如何,年底前会把工作告一段落,再去利雅得看看你。”

理查德说:“我会在那里过年底假期。”已准备好离开的汉斯坐在起居室等他,抗议道:“一到年底就忙得不可开交,从现在开始大家都要连轴转,过‘月火水木金金’的日子,怎么可能还减掉年底假期?!”但理查德只是用非常明确的声音回答:“哦,是吗?”

“那汉斯,我们得再忙一阵,才能准时。今年年底我一定要去利雅得。”

理查德轻描淡写地回应了汉斯的抗议。汉斯只是瞪大眼睛,连“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都问不出来。理查德一边唤他,一边回头看向克里斯托弗。

“一月份第二周合同到期吧?年底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

刹那间,克里斯托弗的眼神变得忧郁。但理查德似乎没注意到——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笑了笑,说:“那就年底见吧。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他在克里斯托弗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吻,转身离开。

随着一大堆令人头疼的负担——工作量可能翻倍——汉斯在年底前连休息日都消失了,一脸呆滞地跟在理查德身后。“再见,克里斯托弗。”就连那简短的告别声也显得黯淡。

就这样,两人从房间消失后,只有克里斯托弗独自留在了那个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年底的约定。

“……”

不管他杀的是阿萨尔还是阿萨尔的父亲。但这有点令人沮丧——理查德那轻快的反应。

“所以,你最终还是辞职了?”

坐在前排的萨拉姆回头问道。看来这家伙也轻快地说过要帮忙收拾行李。也许两人在暗地里很合得来。克里斯托弗冷冷地答道:“也许吧。”

旁边的杰克纠正道:“与其说是辞职,不如说是被解雇。”让他随便说去。

克里斯托弗不得不对杀害阿萨尔一事表示诚挚的歉意。阿尔费萨尔说,这很简单。这就是那个“小小的标记”——

离开利雅得,离开阿尔费萨尔的手下。

这种情况下,即便克里斯托弗坚持留下,阿尔费萨尔也会以“略表哀悼”为由解雇克里斯托弗。结果都一样。

“原来如此。……那你真的是在收拾行李了。”

萨拉姆似乎还有些遗憾,咂咂嘴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喃喃地拿出笔记本:“我得调整一下年底的日程。”

续约没了。工作岗位也丢了。年底过后,新年到来,克里斯托弗就成了无业游民。这并不是克里斯托弗想要的,但——

“……”

算了。克里斯托弗咂了下舌,把翻到最后一页的报纸折好,塞进椅背口袋。

好吧。这样也不错。

理查德笑了。离开维也纳之前,他向克里斯托弗致意,约好年底在利雅得见面——也许在那之后,再也不会在利雅得见面了——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笑容。不是刻意装出的笑容,而是满脸的喜悦。虽然一两个月左右不会再见面,但眼角、嘴角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那就够了。能那样笑的话——

克里斯托弗认为这就对了。

他静静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到利雅得还有六个半小时。距离不近。

想到那个一直在那条街上穿梭的人,克里斯托弗发出了平缓的呼吸声。

“对了,有件事刚才就有点在意……”

萨拉姆欲言又止,语调微妙地低声喃喃。克里斯托弗闭着眼但没睡着,眯眼看向他。

萨拉姆索性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确切地说,是盯着克里斯托弗的脖颈。

“那有点太显眼了……能不能处理一下?你有一次性贴布之类的吗?”

萨拉姆悄悄看着别人的眼色说话。克里斯托弗露出诧异的表情。萨拉姆盯着神色茫然的克里斯托弗,翻了翻包,掏出一本电子手册递给他看。克里斯托弗看着关机的电子手册,脸上写着“这算什么”,但马上看向自己——黑色光亮的液晶屏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脸。

“……”

克里斯托弗静静摸索着脖子。虽然没有真正的镜子那么清晰,但他知道上面有什么斑驳的痕迹。脖颈上星星点点,从耳垂下到被衣领遮住的边界,能看到四五处瘀斑。

“没有贴布吗,贴布……”萨拉姆喃喃着再次翻包时,一直以为睡着了的团长突然开口:

“贴上去更显眼。”

仍然闭着眼、呼吸均匀的团长,让萨拉姆和克里斯托弗都顿住了动作,紧盯着他。但团长只是抛下这句话,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还在睡觉。

“……说得对。”

刚找出贴布拿出来的萨拉姆,又一次把贴布塞了回去。“什么嘛,原来大家都看到了……虽然不可能看不到……”萨拉姆喃喃着,看到克里斯托弗从看到液晶屏映象起就表情凶狠地僵住、闷闷不乐地闭上嘴,便用安慰的语气说:

“嗯,有时候就是这样啦。会留下痕迹的人。过几天就消了。”

“你先被人看见,让我怎么办?后来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众人看见了,早就被发现了——真是了不起啊。”萨拉姆说着“就这样吧”,从克里斯托弗手里拿回了电子手册。

随后,克里斯托弗又一脸索然无味,一边摸着脖颈,一边陷入沉思。真奇怪,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

从看到脖颈痕迹的那一刻起,某种不祥的预感突然闪过,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奇怪的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却一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克里斯托弗一直在琢磨什么。萨拉姆很有意无意地脱口而出:“别在意啦,又不是什么可怜或抱歉的事。这又不常发生,反正几个月才一次嘛。”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克里斯托弗停住了手。

直到那时,他才在记忆中回想起自己刚才想到的话。

练习。

只要和你见面,我就会随心所欲地对待你。

“……”

这么说过。霎时,克里斯托弗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但由于皮肤本来就白,没人意识到这一点。那是在坚信三四个月才见一次面的时候。

——我可能有点抱歉。比如以后会发生的事……

在一连串浮现的记忆中,克里斯托弗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就像树干上接连冒出的土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那张说着抱歉却毫无歉意的厚颜无耻的脸,现在想来,显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故意。他从那时起就已经盘算好了。

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已经活了三十多年的克里斯托弗比谁都清楚:“我是不知道的人,不能硬说。”

“……怎么办……”

克里斯托弗用血色褪尽的嘴唇喃喃自语。

那个很累人的。当时也只做了两小时,全身细胞都麻酥酥地跳动,感觉身体快受不了……因为是三四个月见一次,才觉得没关系。

一想到这些,甚至连当年惊慌失措时忘却的怨恨也像土豆梗一样浮现出来。

是啊。当他在浴室和他亲热时,他走进卧室,对克里斯托夫说“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他用和蔼如小猫般的声音说:“就一次。我再放一次。”他啊,这么一说,那家伙一定会厚颜无耻地坦然回答:“放进去的是一次。我只是没拿出来而已。”

就是那种家伙。

明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跳了进去——只能怪自己脚踩空了。

“怎么办……”

克里斯托弗脸色苍白,无可奈何地喃喃自语。

虽然这是非常现实的苦恼,但这一次仍然没有答案。他凝视着天空,喃喃说着“怎么办”。或许萨拉姆听到了,在前排座位上泰然自若地胡扯:

“是啊。合同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办?会回德累斯顿吗?我是说,我要为发生这种事负责,所以我想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来处理后事吧?”

谢天谢地,萨拉姆真的在替克里斯托弗着想——毕竟他家境宽裕。但他的声音在克里斯托弗耳边变得越来越遥远。

***

“两个小时是很近的距离。”

吃饭时,凯尔脱口而出。克里斯托弗喝了口水,随即顿了顿;而理查德则淡淡地把蘸了橄榄的叉子送进嘴里,动作只是稍慢了些。

“是啊,每天来回有点吃力,但隔几天去一趟、来一趟,还是可以的。”

理查德嚼着橄榄附和道。他对凯尔笑了笑:“所以请你常来德累斯顿。那是个美丽的地方。”

从柏林到德累斯顿只要两个多小时。

只要下定决心,就能轻松往返。

与远赴中东等地相比,实在太近了。比如去沙特阿拉伯的利雅得,你得先到法兰克福,再飞六个半小时。从德累斯顿到法兰克福的时间、在机场等候的时间、从那里的机场到最终目的地的时间——这些都加起来,足够在德累斯顿和柏林之间往返三趟了。

相比之下,德累斯顿和柏林可谓是近在咫尺,简直是比邻而居。

尽管如此,克里斯托弗觉得,人的欲望似乎永无止境。

“不过,到了你这个位置,工作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个工作日都要来回两趟吧?就算单程两小时,算上往返,想想两天、三天来一次,也不会是那么近的距离……不累吗?你没事吧?”

凯尔探身,带着些许担忧问道。凯尔虽然不同姓,但由于家族渊源,比普通的远亲近得多。她觉得自己和同辈的亲戚哥哥很相似;看到理查德和克里斯托弗时,她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就像对待亲弟弟一样体贴关心——甚至比对待她那个既无出息、更不值得操心的亲弟弟更和蔼。

“没关系。值得跑。谢谢关心。”

理查德笑着回答。默默吃饭的克里斯托弗瞥了理查德一眼,自言自语:

“本来可以去,但为什么每次都说让我来德累斯顿。”

理查德顿了顿,静静看着克里斯托弗。在克里斯托弗不理睬那目光、只顾埋头吃饭的旁边,凯尔扬起眉毛,笑了:

“啊哈,看来你想挖走我们宝贵的员工呢。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克里斯托弗是个能干的人,总裁亲自去猎头也正常。但我怎么办……人才不能被抢走啊。”

凯尔开玩笑地说:“克里斯,如果你不满意工资,随时可以告诉我。”但这似乎不完全是玩笑。由于克里斯托弗在詹姆斯的大部分工作中挑大梁,詹姆斯显然会紧紧抓住他,不愿放人。

“没有。我一直告诉他去德累斯顿,但我想带走的不是作为T R员工的克里斯托弗·塔尔腾。”

理查德对凯尔和克里斯托弗微笑道。凯尔笑着说:“这是家族之爱,真美好。”克里斯托弗在一旁默默把饭菜塞进嘴里。

“但身体要适当照顾好。想做到这种程度,会耗费不少精力的。”

凯尔说着,眼角泛起细纹。理查德只是轻轻点头:“谢谢关心。”

这时,就在他们快吃完饭的时候,安丽塔像往常一样端来了茶杯。她把杯子放在各人面前,配上放有水果片的私人碟子,收拾好空盘子,消失在厨房方向。

理查德知道她的习惯——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她的行动几乎像钟表一样规律。他抬眼看了看钟。果然,该起身的时间到了。吃点水果、喝喝茶正好。

“但今天好像好久不见了,真高兴见到你。”事实上,我上周才见过。果然,经常两三天见一次的人,隔了几天、一周没见,也觉得很久了。等等,你说你出差去哪儿了?伦敦?”

“我月底去伦敦。我去的是伯明翰。”

“最近好像经常出差。”

“就这两三个月有点。……啊,对了。”

理查德说着说着,转过头,好像想起了什么。虽然像是在找放在客厅里的包裹,但他故意没起身去拿。

“我买了瓶酒。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伯明翰的当地酒。”

听到理查德的话,凯尔顿时开怀大笑。

“啊,是的,那酒很香。谢谢。能一起喝完再走就好了……不过不行吧?”

“嗯,我开车来的。我买了另一瓶,那瓶以后和朋友一起喝吧。”

眼看就要离开这房子去开车,理查德摇摇头推辞。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对喝酒话题不感兴趣、正喝茶的克里斯托弗:

“我也有东西给你。在车里。你之前说想看的吉尔·达林顿的书——”

“不知怎么搞到的。”克里斯托弗一开口就抬起头,看向理查德。但这不仅仅是克里斯托弗。凯尔也端着茶杯,呆呆看着理查德。

“吉尔·达林顿?哪本书?”

“《呼唤之死》,1970年版。”

“……真的?”

克里斯托弗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光彩。凯尔不知为何用小狗般的表情交替看着克里斯托弗和理查德。刚才灿烂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本书应该很难入手……谢谢。”

理查德凝视着难得一见、微微发亮、面露喜色的克里斯托弗,郑重回答:“不客气。”然而,在两个看起来很高兴的人中间,唯一面色阴郁的男人凯尔,非常严肃地沉思片刻,低声开口:

“……我只是问问,理查德。你最近是不是在英国古籍拍卖网站注册了?尼克可能……”

凯尔疑神疑鬼地说出一个名字。理查德爽快点头,淡淡回答:

“哦,对,没错。我从那儿拿到了这本书。”

凯尔瞪大了眼睛,嘴微张。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哆嗦——要不是茶已喝了大半,茶水都要溢出来了。

“最近专挑珍贵的书,拍卖行也拍得不可思议,我还想是哪个家伙在扫货……!原来是在我眼皮底下抢走那些珍贵书籍的家伙……!”

“啊,凯尔也想看那本书?我不知道。”

理查德歪了歪头,略带尴尬。凯尔干脆把茶杯放在桌上。

“不止一两本!你,又没那么喜欢古书,为什么啊,嗯?”

“克里斯托弗喜欢古书。”

“……”

嗯?凯尔像是被戳中要害似的眨了眨眼。克里斯托弗似乎不知道两人之间有这样的内幕,用寻常的眼光看着他们,然后和凯尔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不是他能了解的情况,但他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我以为送衣服之类的礼物已经到头了。”

凯尔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没必要向凯尔解释,只是把目光投向理查德。

每次来找克里斯托弗,理查德都会带点东西。当然,该送的都送过了。身上能穿戴的东西都送了一圈。从不久前开始,克里斯托弗很高兴收到他平时想看的古书,但这似乎是他和凯尔竞拍得来的战利品。

“……”

之前只觉得很难买,但如果想通过拍卖从凯尔手里抢到手,每本书都得费尽心思。是啊,那是凯尔——理查德点点头,似乎明白了。

呆呆望着理查德的克里斯托弗,下一秒感觉到一道炯炯的目光投来,转过头。凯尔正盯着他,眼睛像要喷火。默默对视片刻后,克里斯托弗冷冷地说:

“不给。”

“——不,我又没随便要……”

“因为是收到的礼物,不能给。”

克里斯托弗淡然而坚决的回答落下后,凯尔箭一般的目光射向理查德。理查德默默笑着,任由凯尔像要在自己脸上盯出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喝空茶杯,放下。

“我得走了。路上要送克里斯托弗,还得给他礼物,需要点时间。”

理查德说话语调柔和,但声音比克里斯托弗更坚决。

***

当克里斯托弗第一次来到柏林时,理查德的脸就像被强盗打了后脑勺。

克里斯托弗心甘情愿地把一大堆理查德亲手准备的行李——可以说是个大行李袋——丢在一边,带着行李回国后,一脸欣喜地对到机场迎接他的理查德说:

“我在柏林找到了一份提供食宿的工作。”

克里斯托弗补充:“工资更高。”理查德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杀害王族的争议,刚从工作岗位退下来的你,现在有地方敢用?”

“嗯。凯尔叫我来的。让我多待一阵。”

‘……’

回想起来,大概就是那一刻。塔尔腾家和里格罗家之间长达一百五十多年的交情,出现了严重裂痕……而且,理查德开始给克里斯托弗送古书,似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理查德阴郁地问,他跟在拖着行李袋朝停车场走去的克里斯托弗身后,要去柏林的里格罗街。

“不是要回德累斯顿吗?”

‘我记得你说过,因为在利雅得续约了,所以不会去德累斯顿。’

“但是续约告吹了。”

“可你有了新的去处。”

“……”

克里斯托弗说:“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其实不太喜欢在家吃闲饭。”跟在克里斯托弗身后、在续约告吹一事上“贡献巨大”的理查德,脸上闪过“好心没好报”的神色。

“提供食宿,是要住在里格罗家吗?”

“嗯。凯尔让我住得舒服点。”

“凯尔……”理查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色更加阴郁了。或许是想起什么往事,他突然停下脚步。克里斯托弗往前走了几步才察觉他没跟上,回过头来。

“我不能干涉你在哪儿工作,但这不行。我不喜欢你住在那栋房子里。”

见理查德斩钉截铁、神情冷淡,克里斯托弗不悦地皱起眉。

“为什么?……最近塔尔腾和里格罗家有什么矛盾?”

理查德对克里斯托弗含糊其辞:“我没听说过。”

“‘那可是你那么喜欢的郑泰义住过的房子’。”

这句直白的话让克里斯托弗如坐针毡。他似乎没料到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即结结巴巴地辩驳:

“泰义哥不在那儿。瑞克带泰义哥出去很久了。”

理查德知道这件事。自从几年前被通缉的风波平息后,那两人就满世界跑——主要是在瑞克负责的地盘活动——郑泰义连一半自主权都没有,只能被牵着走。

“偶尔会回来的。”

“偶尔,嗯——”

“‘喜欢得不得了’这话,你没法否认吧?”

这回可真是被戳中要害了。克里斯托弗动了动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明明知道理查德的目光正变得越来越冷,但他本就不擅长随机应变。

“……不是因为泰义哥才想住那儿的。”

最后,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只能这么说的克里斯托弗,虽然还是一脸冷淡,却似乎有点泄气。理查德看了他一会儿,迈步走近,咂了下舌。

‘我会在T R附近找间房子,你住那儿。’

“我不是因为泰义哥才住那儿的。”

“就算没有郑泰义,那家里还有喜欢你的凯尔。你觉得和他住一起,他会轻易放过你?”

理查德最后明目张胆地露出不悦之色,克里斯托弗这才闭上了嘴。

“……凯尔喜欢我,你不高兴?”

“是啊?既然他喜欢你就好。”

“……你和凯尔有过节?”

从机场直奔德累斯顿的计划意外被打乱,心情大概大受影响。克里斯托弗快步跟在理查德身后走向停车场时,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冷漠的目光。

于是,克里斯托弗提出另租一套房子。凯尔几次劝他:“家里空房多得很,为什么不直接住进来?”最终,克里斯托弗在T R总部和里格罗家之间另找了一套住所。

现在想来,他很庆幸有了个单独的家。正如凯尔所说,除非有事,否则理查德每周都会来两三次——哪怕已是深夜。

“……从伯明翰回来不是今天吗?”

克里斯托弗瞥了眼握着方向盘的理查德问道。

“嗯,上午到的。”

“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居然还能过来。”

理查德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克里斯托弗。

“因为这周一直没见。”

“……”

克里斯托弗没说话。不知怎的,脸好像突然热了起来,他只盯着窗外。理查德也没再开口。

还是没习惯。和理查德在一起时常出现的那种陌生感觉,总是又新又奇。现在这种心情也是。耳垂下方无缘无故发烫的感觉明明经历过许多次,本该熟悉,却总是很陌生。

沉默了好一会儿,理查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对了,瑞克迟早会来德国。虽然可能不会专程来,但或许会顺路。”

理查德补充道:“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柏林。”克里斯托弗应了声:“是吗?”转过头来。因为工作需要涉猎各方信息,理查德有时连家人都不知道的个人行踪也会留意。或许是从某处收到了关于瑞克的报告。

“瑞克啊,好久没见了。”

“但偶尔也会联系吧?不久前听说旧T R特遣队叫了两三个人,比如在俄罗斯出过事。你没收到消息?”

“嗯?啊,阿兰提过去海参崴一趟,但那是瑞克的事。我拒绝了,我不喜欢冷。”

克里斯托弗皱起眉摇了摇头。他工作并不挑剔,但讨厌需要与人打交道的任务,也讨厌在寒冷的地方干活。

“不过瑞克似乎有联系。凯尔还抱怨他不和家里联络。”

克里斯托弗嗤笑一声,就在理查德说话时。

“凯尔和泰义哥生活了一段时间,心好像变软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和家里保持这么密切的联系了?”

“我同意。”理查德笑了。

在几年前郑泰义一度以“出入富裕人家”的身份暂居凯尔家之前,瑞克几乎从不回自己家。他不想见到母亲丽塔,即使很久没去柏林,也不会踏进家门。后来郑泰义被安置在那里,他也不得不跟着被“绊住”了。

“……”

克里斯托弗默默望着前方。雅致的双车道道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要到家了。

“没想到瑞克会这么沉迷于人。”

克里斯托弗忽然自言自语。他感觉到理查德的目光短暂投来,但没有移开视线。

疯子瑞克。里格罗家的疯老二。伊莱·里格罗。主要被称作第一个名号的那个男人,虽然披着人皮,但内里到底是什么,曾让周围人满腹疑问。从没想过他看起来会像个人类。

现在他看起来像个人类了。

“是啊,瑞克让我很惊讶。……不过某种程度上,也不奇怪。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理查德轻声说。克里斯托弗想,这句话或许也适用于自己。

想想看,几年前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和自己会像现在这样并排坐着,一边开车一边聊着这些琐事。更何况,即便有人事先预言,他也会嗤之以鼻,说那是疯话。

与此同时,理查德的车驶入住宅区,很快就开到了克里斯托弗家门口。这里位于住宅区内,时间也晚了,几乎没人路过。

“……要顺便进来坐坐吗?”

克里斯托弗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问道。如果今天刚回国,应该很累,而且工作也多,还得开两小时车回德累斯顿。现在是该打住了。平日里来找他时,通常都是这样——干完活过来,吃顿饭就回去。即便如此,只要没有出差之类的事,他每周也会来两次。

果然如他所想,理查德看了看表,咂了下舌。

“不,我得走了。明天也得从凌晨开始忙。……这个,你刚才说的那本书。”

理查德从车门储物格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克里斯托弗接过信封,脸上那模糊的表情立刻转为喜色。理查德又看了眼表,随即倾身过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正从信封里抽书来看的克里斯托弗的额头。

克里斯托弗一抬头,就像等待已久似的,这次他的嘴唇印上了克里斯托弗的唇。克里斯托弗下意识向后仰,理查德却仿佛料到会这样,进一步倾身追上,让双唇更深地重叠。

虽然克里斯托弗仍不习惯肢体接触,偶尔被触碰时会反射性退缩,但现在就这样——理查德一次两次地碰触他的嘴唇,他会慢慢张开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犹豫的方式,轻轻吮吸探入的舌尖。

“……我得走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的。”

片刻后,理查德退开了。略显低沉的声音已带着一丝沙哑。他的胯下似乎已明显鼓起。到此为止,这是忍耐的极限。

在无数次都无法熟悉的陌生感觉中,也有这样的感受——张开嘴,舌尖残留的那种微麻的感觉就是如此。克里斯托弗默默揉了揉嘴唇,下了车。

“进去吧。周五再来。”

理查德似乎呼吸有些急促,略显生硬地说完,便调转车头。那辆车很快绕过住宅区的小巷,从视野中消失。克里斯托弗用书扇了扇风——这举动若让凯尔看见,大概会大惊失色——转身回家。

脸很热。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习惯这种事。

理查德是个即使被工作压垮也不奇怪的男人。

他的工作规模庞大。了解他工作量的人都在私下议论:如果一个人完成这些,恐怕会在最短时间内过劳死。但或许得益于能干的秘书团协助,幸好他尚无过劳死的迹象——尽管如此,工作依然多得吓人。

所以克里斯托弗觉得很庆幸。每个周末,理查德周五晚上过来,周一凌晨离开,这已成常态。而在此期间,由于自己过去轻率的妄言,克里斯托弗还得应付与理查德的“睡觉技巧练习”。每次和他见面,克里斯托弗都会想,无论何时,都想掐死当初说那种话的自己。

正因如此,克里斯托弗才庆幸理查德工作多得能把他压垮,让他只能在工作日匆匆见一面就回去。

“理查德说下周要去伦敦?那时候,古书拍卖会上应该有本量完的白恩的书……”

克里斯托弗回头看向凯尔。对方刚才就在笔记本电脑前,似乎正认真搜索着什么,此刻一脸忧心忡忡:“我委托了伦敦的经销商,果然……”凯尔喃喃道。他最近比平时更努力地浏览古书拍卖网站,看到强有力的竞争者迅速崛起,显得心急如焚。

“呃……神经性大肠过敏要发作了……”

凯尔脸色阴沉地离开书房。克里斯托弗只用目光送走他的背影,瞥了眼凯尔一直在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旧书的照片。

“……明明工作量那么大,居然还能挤出时间钻营这种东西。”

克里斯托弗咂舌自语。那个计算每一分每一秒的男人,要想抽出这么多时间,肯定得拼命奋斗。就这样弄来了书,并不太喜欢古书的他,只为了看克里斯托弗欣喜的脸,然后轻笑一下。

克里斯托弗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又扇了扇风。脸又怪异地发烫了。心脏嗡嗡作响。本以为多熟悉那个男人一点就好了,可不知何时才能习惯。

然而,或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习惯。

理查德·塔尔腾——在频繁见面、碰撞中,他出乎意料的一面其实相当多。比如——若对认识他的人说这些,他们会觉得“这有什么好意外的”——理查德出乎意料地很有风度、态度端正。即便每周末来抓克里斯托弗在床上打滚时,也是如此。

理查德,居然是认真在“练习”的。虽然他本就是踏实努力型的人,但若让他练习床技,按理该伤自尊,他却毫无那种神色,只是诚实地抱住克里斯托弗。

唯一的问题是,他可能没什么天赋——无论怎么练习,技术都看不出长进。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和理查德纠缠时,总是无法保持平静。从他的手触碰到身体那一刻起,全身细胞就开始颤抖,直到结束都未消退。不仅没有平息,随着行为进行,神经愈发紧绷,到最后根本无法忍受,却不知如何是好,几乎半昏迷地哭泣也是常有的事。

这有一半(不,八九成)是理查德的错。当他的手或性器探入身体某处时,克里斯托弗有时会猛地弹起。有几个地方,脊梁都起鸡皮疙瘩,仿佛电流窜遍全身。而理查德偏偏就爱戳那些地方。

更让人无法抱怨的是,他会小心翼翼观察克里斯托弗的状态,轻声问:“慢慢来好吗?……这样可以吗?”然后努力“工作”。所以,即便克里斯托弗想说“不管练习多少,我都会应付”,也无法开口说“别再做了”。

与此同时,或许是身体越来越敏感,克里斯托弗感觉自己比刚开始和他发生关系时更容易兴奋、更快进入状态。似乎不只是克里斯托弗的情绪如此。不久前,理查德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低笑出声。克里斯托弗诧异地回头,他却吻了吻克里斯托弗的耳垂,低语道:

‘现在不需要润滑剂了。你看,我什么都没涂,你已经湿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克里斯托弗僵住了。脖颈一阵发烫,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因为这句话,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与过去不同。

抱着克里斯托弗的理查德,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动摇。苦笑着的他,更用力地搂紧了脸色发白的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克里斯。听我说。我很贪婪。所以,我很高兴你因我而改变。我也在因你而改变。’‘现在这么努力练习,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一动,克里斯托弗的身体便颤抖起来。发白的脑海仍在隐约的震惊中颤动,但这句话慢慢落了地。理查德用沙哑的声音,高兴地呼唤着克里斯托弗。

——你因我而变,我也因你而变。

他说,我为这种改变感到高兴。

啊……是吗?是这样啊。冻僵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对于性事,身体正逐渐“熟成”,这仍令人震惊与困惑,但既然他这么说,似乎也能接受。

身体变得如此敏感也是。现在,即便不直接触碰性器官,只要被爱抚,就会不由自主地挺立。

就这么想通了。……但是。

克里斯托弗皱起眉头。

身体越来越敏感、总是轻易兴奋,让人感觉离那种“平淡慵懒”的关系越来越远——这样真的好吗?而且,不仅自己,理查德也是,练习了那么多却毫无进步,这难道不是天赋问题吗?

但这并不意味着理查德放松了努力。他对待克里斯托弗的小心翼翼,让人能真切感受到他的用心。他身体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粗暴对待克里斯托弗。总是温柔、坚定、和煦。就连几乎没经验的克里斯托弗也会觉得:“这确实很有风度啊。”

因此,虽然他的努力并不欠缺,但技术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与他身体接触的每一分钟,身体都在弹跳、喘息。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那种平和慵懒的愉悦感。

“……”

但或许,在如此努力的过程中,理查德本人也并不好受。不,克里斯托弗越来越强烈地觉得,这是真的。

有一次,理查德在周末来找他,在他床上缠绵整夜后,等克里斯托弗失去意识,悄悄吻了吻他,然后静静叹了口气去了浴室。不是淋浴——隐约传来的,是他独自解决欲望的声响。

“……”

怪不得心情有些微妙地不好。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萦绕心头。因为是需要付出努力的练习,所以无法充分满足……不知为何,甚至感到一丝歉意。

我是不是太刻薄了?明明对方来见我,却没能让他舒服,反倒把他累晕了。

克里斯托弗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坐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前、正呆呆盯着屏幕的凯尔,旁边的电话铃响了。电话闪着灯。

打到凯尔私人书房的电话,大多来自有一定交情的人。克里斯托弗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凯尔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他想着“怎么办?”、“记个口信比较好吗?”,然后按了通话键。与此同时,液晶屏幕亮起,映出电话那头的面容——一张熟悉的脸。虽然他不太想看。

“嗯……?凯尔呢?”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克里斯托弗的脸。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搭话,克里斯托弗也不悦地看着他。

“在洗手间。泰义哥呢?”

画面里,瑞克笑了。虽然像在笑,却并非真笑。

“你找泰义干什么?”

但瑞克要找的人似乎就在附近。大概坐在他身后喝着啤酒,屏幕上能看见瑞克的肩膀——以及从胸口到鼻子以下的部位,传来声音:“嗯?我?啊,克里斯?”

“呃,泰义哥——”

“快来看比赛!啊,韩国队要进球了!”

然而,就在克里斯托弗准备高兴地和他说话时,瑞克更靠近画面,几乎挡住了整个屏幕,接着听见他在和男人说话。男人喊了声“啊,不行!”,立刻跑开了。之后,重新背过身的瑞克才面无表情地看着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也瞬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得找个时间朝你开一枪。”

‘等泰义比我早死之后,随你便。’

“……”

这人说的每句话都那么讨人厌。

克里斯托弗歪靠在椅子上,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儿?如果是要给凯尔带口信,我会转告。”瑞克倒也干脆:“好吧,那么。”他接着道:

“凯尔让我查一个人。我把个人记录放在我的私人账户上了——你现在能上网吗?”

“嗯。给我地址。”

克里斯托弗拉过笔记本电脑,按照瑞克说的输入地址窗口。登录后弹出的密码窗口,他输入对方说的数字,页面立刻出现。对特定人物的调查记录显示在一页上。

“往下翻会有照片。第一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七张、第十五张值得看。剩下的,你想看就当把柄吧。”

克里斯托弗按照瑞克说的做笔记、打标记,但中途停住,脸都皱了起来。一连串他不想看的、极其私密且颓废的照片。

“这是什么啊。”

看着就让人恶心,他皱紧脸,面色渐渐发白。电话那头的瑞克看着克里斯托弗,咯咯笑了。

“有什么用啊。洁癖不是都好了吗?最近理查德好像三天两头往柏林跑,那种照片,他不是揉搓得连对方都认不出来吗?”

“他才不会干这种事!就算做了,也不会拍这么奇怪、像马戏团一样的照片。他会做得正常、有风度。”

见克里斯托弗认真地说“跟你这种家伙不一样”,瑞克扬起了眉毛。他盯着克里斯托弗,似乎在揣测这是谎言、玩笑还是真话。

‘那家伙不是那种人吗……?’

瑞克若有所思地嘟囔,但随即眯起眼笑了。

‘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吧,那个性变态。’

克里斯托弗皱起眉头。他知道理查德曾因危险的癖好而出名,但现在他是个非常有风度、诚实的人。不,也许过去的恶名比实际情况夸张得多。用那么笨拙的技术能做什么?

显然,瑞克不太喜欢理查德。因为在他接手塔尔腾之前,曾让郑泰义陷入险境,所以从那以后,瑞克一有空就琢磨着怎么给理查德找麻烦。

……确实,这家伙除了泰义哥,还有谁喜欢呢。我还想打招呼呢,你看他现在就打断我。

克里斯托弗抬起头,不以为然地瞪了那家伙一眼。对方很快察觉,用不善的目光回视。他曾把对郑泰义抱有好感的克里斯托弗也视为眼中钉……这家伙真是四面树敌。

这种情况下,瑞克看着屏幕上晃动的克里斯托弗,忽然抬起嘴角,当面笑了——以防万一,从瑞克的肩膀后面,能瞥见郑泰义的身影。

“除非你像他一样努力忍着——你的身体可不太行啊。”

一瞬间,克里斯托弗动作停住了。想不出立刻要回的话,只是盯着他。

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记忆:

理查德走进浴室,留下像晕倒般垂着头、闭着眼的克里斯托弗。还有从里面传来的、消解欲望的声响。

也许不是第一次了。也许,每次克里斯托弗和他缠绵后昏沉睡去,他总会独自走进浴室,满足自己的欲望。

因为没有充分释放欲望。——我不太喜欢这样。

顿时,心头沉甸甸地郁闷起来,同时一股闷火涌上。克里斯托弗淡淡地皱起眉,盯着那家伙。

“虽然理查德在这方面的手艺还不够好,但他正在努力,我想你不用太担心。”

‘……那家伙不是那种人……’

里格罗微妙地扬了扬眉,仿佛自己认识的人和克里斯托弗认识的是两个人。他说“不是那种人”——虽然本意或许如此,但再听一遍还是让人不快。那个可恶的家伙,好像干脆决定要明目张胆地可恶下去似的。

他用略带思索的眼神看着克里斯托弗,说道:“要不——”

“你是不是一直不适应?那家伙尺寸比较大,通常洞口小就会紧,会很疼很难受。如果还要照顾对方的情况,那就更糟了。”

所以,你以前是臭名昭著、毫无分寸、随便弄伤别人的吗?你现在怎么对他?——这些话几乎冲到克里斯托弗嗓子眼,却说不出口。听到这番话,他又反射性地想起理查德去浴室独自解决需求的场景。

“……”

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理查德当时疲惫地自言自语:“你的身体太窄、太紧了……”那时克里斯托弗累极了,根本没听进去。

克里斯托弗沮丧地闭上了嘴。突然,他察觉到里格罗从屏幕那头投来的微妙目光,立刻调整了表情。

看着克里斯托弗的表情,里格罗那双细长的眼睛突然弯了弯。

“要不要稍微……扩大一点?”

那家伙的声音特别柔和,反而让人立刻心生怀疑。尽管如此,克里斯托弗还是不由自主地瞬间竖起了耳朵。下一秒,他立刻瞪起眼睛,冷冷答道:“你自己去扩吧。”

里格罗没有不悦,反而眯着眼笑了。

“我可以送你一个能用来扩大的玩具吗?不是我的,是泰义的。……等等,放哪儿了……”

屏幕里,里格罗的身影短暂消失。似乎是弯下腰打开几个抽屉翻找,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郑泰义大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后面响起,一脸“嗯?”的表情,好奇地望过来。

“哦,找到了。就是这个。好,我寄到你住的地方。”

再次出现在屏幕上的里格罗,手里拿着一个一看就觉得蹊跷的东西。用途太明显了——那是个仿照男性器官形状制作的自慰器具。

“不需要——”

“泰义偶尔会用,看起来挺不错的。反应很好。”

里格罗轻轻晃了晃那东西,把皱着眉头、正说“不需要”的克里斯托弗的话半路截断。克里斯托弗想再说一次他不需要,但这次刚说出“必”字,就被拦住了。

“呀!!!那是你买的,为什么说是我用的!!!”

啊。这是郑泰义的声音。

听到他突然翻脸尖叫,里格罗泰然自若地回过头。

‘会进你的身体里’。

“立刻给我闭嘴!是你随便放的!!!”

不知不觉间,里格罗干脆转过身去。电话这头,克里斯托弗不得不听着从听筒里传来的两人争吵——虽然其中一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与此同时,对话模式转向了“我们国家吃尽苦头都怪你”。不知何时该插话的克里斯托弗,只得乖乖听着他们的声音。这时,凯尔终于回来了。

“什么,来电话了?是谁?……啊,这些照片是什么……”

凯尔一脸平淡地走进来,看到笔记本电脑上依然打开的奇怪照片,吓了一跳。但当他认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自己弟弟时,似乎猜到了这些照片的真面目。

不知为何,克里斯托弗觉得在和里格罗的口水仗中,自己似乎落了下风,不了了之。但电话的原主人回来了,他只好乖乖让出位置。很快,电话那头,里格罗见凯尔来了,也没再理会克里斯托弗,直接开始谈工作。克里斯托弗不以为然地瞪了屏幕里的里格罗一眼,转过头去。

不知怎么的,心里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你是不是跟不上?”、“因为紧所以又痛又累”——这些话在脑海中盘旋,克里斯托弗越来越郁闷了。

几个月前,克里斯托弗去了德累斯顿。

不是去工作,也不是特意去找理查德。有一份文件需要凯尔托人送到位于德累斯顿的公司,他以“比别人更熟悉德累斯顿地理”为由,委托了克里斯托弗。所以,虽然不太情愿,他还是去了。

送完文件,时间还早。凯尔说,反正下午没事,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消磨时间,或者直接回家休息。

怎么办呢,克里斯托弗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然而,这里离塔尔腾街太近了。步行一二十分钟就到。

‘……’

他没打算去找塔尔腾家的人。不想念,也不遗憾。所以没什么新鲜的,根本没想去敲那里的门。但路太熟了,脚步自然而然地就往那边挪。

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就回去。塔尔腾家占地面积本来就大,只要在家附近走走,就像在一片明亮的森林里散步。他想,可以出去走走。也没打算联系理查德。反正两三天内还会在柏林见面,何必在对方忙碌的时间段联系呢。

于是,克里斯托弗走到一个能远远望见塔尔腾街大门的路口,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阳光也很暖和,他想舒服地坐一会儿再走。

他从没想过,理查德会在白天从他面前经过。

克里斯托弗独自坐在人烟稀少、阳光灿烂的路边,眼睁睁看着一辆车从他前面掠过,又往前开了几米,突然急刹车,然后悄悄地向后倒回来。不一会儿,车就在克里斯托弗正前方停下,后座的门打开了,理查德下了车。

他盯着克里斯托弗,看了一两秒,仿佛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克里斯托弗,神情陌生。

“克里斯托弗?……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只是休息一下。’

如此寻常的交谈之后,理查德似乎才真的相信那是克里斯托弗。

那一刻。

理查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一下子,像花蕾绽放。眼角的细纹、温柔上扬的嘴角、色泽柔和的眼睛……他是真的高兴。让克里斯托弗目不转睛。

只要是理查德的笑容,他都会看。其中也有几次让克里斯托弗心满意足的笑容,被他偷偷记在心里。但那一瞬间的笑容非同一般。理查德是真的为克里斯托弗的到来而高兴。

那天,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突然相遇,没有停留太久,就这样待了十几分钟便分开了。但当时的笑容,在克里斯托弗的记忆中清晰地留存下来。

……如果他能笑得那么开心,就算我不愿去德累斯顿,也可以多去几次。我想,如果他高兴的话,即使是我不情愿的事,我也可以为他做。

如果他高兴的话。如果他那样笑。

克里斯托弗想,他可以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

闪烁。闪烁。克里斯托弗眨了几下眼,发现眼前是自己卧室天花板的壁纸。

好像又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他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昏过去了,但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那个笑容,有点……挺好的。”

其实好多了。

克里斯托弗还在半梦半醒间沉醉着,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随后,周围的动静逐一入耳:钟表秒针的轻响、空调运转的微声,还有水声。

克里斯托弗懒洋洋的,连一只手都不想动,只转了转眼珠。浴室里有水声。也许理查德在浴室里。

“……”

想坐起来,但身体本来就软绵绵的,不想动。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理查德把他搬到了铺着干净毛巾的床上,他甚至不想在这条毛茸茸的毛巾上挪动一下。下身感觉像塞满了粘稠的液体,想清洗一下,但要等精神恢复再说。

今天依然如此。理查德亲吻克里斯托弗,抚摸他的后背,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开始发软。当那只擦过赤裸腰部的手碰到臀部时,明明知道手会探向那里,他却只会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

‘……啊……等等……’

他差点习惯性地说出“等等”,但克里斯托弗硬生生闭上了嘴。以前这种时候也会反射性地说出暂停的话,理查德虽然会乖乖停手,但瞬间会露出难堪的表情——那是一种欲望在半途被堵住的神情。

所以克里斯托弗尽量不说“停”或“等等”。他竭力配合对方的动作,现在几乎能坚持到最后,直到快感慢慢变得危险时才——

……但果然,理性一危险,就全都没用了。

当理查德把手指伸进克里斯托弗的身体里摸索时,克里斯托弗就在他身上颤抖着,不停地叫着“等等,住手”。每当这时,理查德都会停下手,等待一会儿,等克里斯托弗强行咽下呻吟,问一句“你还好吗?”,然后才恢复动作。

等到不是手指的东西正式进入,克里斯托弗便失去了呼吁暂停的精神,只顾着追赶眼前飞溅的火焰。当那些火焰以可怕的气势爆发时,在某一刻,意识会中断。

就像这样——有时他会醒来,短则几秒,长则几十分钟,或者干脆就睡着了。

克里斯托弗倾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然后硬撑着坐了起来,身体懒洋洋地垂着。他感觉下面有潮湿的液体涌出,浑身发抖,但要去浴室清洗时,理查德已经进去洗了。

……不,不对。不是在清洗身体。

从水声中夹杂着别的动静。虽然声音低沉,但粗重而急促的呼吸,间或夹杂的低沉闷哼,这些都与水声混在一起,微微地流泻出来,难以听清。

“……”

克里斯托弗沮丧地只盯着自己的脚趾。

又是这样。理查德独自在满足需求。刚和克里斯托弗缠绵了几个小时,他似乎还不满足。

“明明对我说‘很好’……”

克里斯托弗闷闷不乐地自言自语。

理查德总是在过程中亲吻克里斯托弗,发出急促的赞叹,反复说着“很好”。与此同时,他还不忘观察克里斯托弗的状况,细心询问“这样好吗?”还是“那样好吗?”

与过去——离开德累斯顿之前——完全不同,这是一个诚实、体贴的举止。

但是,如果他如此努力地照顾克里斯托弗,自己却没有得到满足……

“……好什么好啊……”

克里斯托弗咂了下舌,低声自语。

这时,浴室的水声似乎停了。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理查德走了出来。

他出来时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正擦着湿发。看到坐着的克里斯托弗,他有些惊讶地问:“起来了?”克里斯托弗默默点了点头。

“刚才哭得那么厉害,以为你会睡得更沉些。”

理查德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克里斯托弗若有所思,突然问道——理查德正在喝水,神情看起来挺惬意。

“我的身体……是不是有点窄?”

克里斯托弗一脸严肃地问。理查德似乎呛了一下,喝到一半的水停住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用奇异的眼神俯视着克里斯托弗。

“身体?……体内?”

他用眼神示意克里斯托弗的腹股沟,询问道。克里斯托弗点了点头。理查德的表情非常怪异,似乎在短暂地观察克里斯托弗的表情,但很快就乖乖回答了:

“确实很窄。加上对刺激的反应比较强烈,收紧的时候也很用力。有时候会紧到发疼的程度。……怎么突然问这个?”

理查德走到伸着腿坐在床上的克里斯托弗跟前,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克里斯托弗皱着眉说:“没什么。”然后回答。

所以,即使撕开嘴,他也不能说:“紧到让你疼痛的程度,是不是无法满足你?”

理查德奇怪地看了克里斯托弗一会儿,又把水杯凑到嘴边,问道:

“那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今天……和往常一样。感觉比平时更强烈些?你每次动,都像有电流通向全身……身体刺痛,很累。因为很难保持清醒,所以特别累。”

克里斯托弗叹了口气。和这个人做的时候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这样,但不知为何,似乎越来越严重。

理查德把自己喝过的杯子递给了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低头看了一眼还剩一半水的杯子,露出凶狠的目光。

“喝你喝过的?”

“我听说你的洁癖已经好了。”

“……”

他这么一说,克里斯托弗无话可说了。虽然在这方面还残留着一些顾忌的情绪,但他还是乖乖接过了杯子。当然,他现在可以喝理查德喝过的水了。理查德静静看着克里斯托弗把水喝完,低低地咂了咂舌。

“看起来很累……为了让对方舒服开心而努力,但好像做得不够好。”

克里斯托弗把水杯从嘴边拿开,只抬起眼看他。理查德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叹气。

克里斯托弗知道。理查德一直在努力观察他的状况,尽力而为。……所以说,即便身体烧到失去理智、昏昏沉沉地哭喊,自己也无计可施,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尽力。

“那你……是不是也不能安心享受了?”

克里斯托弗说。我在努力练习提高自己的笨拙水平,但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理查德接过克里斯托弗递回的空杯子,正重新倒水,闻言咕哝道:“那算什么……”

“但没关系。我们正在磨合。身体的敏感度也是……总有一天会合得来的。”

理查德以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说。但克里斯托弗沉默了。

——我想你不能放松。

——嗯。

那简短的回答留在了脑海里。

“只要你属于我就行。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忍受。”

理查德又把水杯递给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喝够了,理查德才开始喝那杯水。

“没关系,我能忍”——这么说的时候,理查德看着克里斯托弗,眼角轻轻刻着细纹。克里斯托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心跳加速。这些寻常的话语,都饱含真情,躁动的心砰砰、砰砰地活跃起来。

但同时。

内心的一角隐约变得沉重。你在忍啊。有那种想法。

“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理查德再次用奇怪的神色问道。克里斯托弗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还没体验过这种‘愉快的关系’,但我想你大概也没体验过吧?”

理查德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眼神似乎冷了下来。但就像看错了似的,下一刻他已经恢复了往常淡然的神情,笑了笑。

“愉快的关系……为什么?迫不及待想尝尝那种感觉?你身边有什么能给你带来愉快关系的人吗?”

理查德笑着开玩笑。克里斯托弗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不太好”,简短的回答声音生硬。理查德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冒犯了克里斯托弗,噗嗤一声笑了。他静静地伸手,摸了摸克里斯托弗的头,轻轻一拉,身体便倾斜过去。

“但怎么这时候说这种话。我后天去伦敦,接下来半个月见不到了,是不是感到不安了?”

“才半个月。”

克里斯托弗撅着嘴喃喃道。但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理查德柔软的嘴唇覆上了克里斯托弗的嘴唇。“别看别的家伙。其他的都可以留着时间耐心等,但只有这个不行”,他低声说着,带着微笑的玩笑。

有一次,那个很想对他脑袋开枪的家伙,真的把那东西寄来了。

“这是泰义喜欢的玩具,请小心使用,妥善保管后归还。”

卡片老老实实地放在盒子上,字体流畅得让人不敢相信是出自那可恶的家伙之手。不知为什么,卡片的另一面,郑泰义写着:“呀!!!”的大字,后面似乎还画了个愤怒的涂鸦。

克里斯托弗有时候会觉得,那个叫里格罗的家伙真的很神奇。那家伙,时机准得吓人。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情况,但有时却能创造一个时机,仿佛一切情况都为那一刻而安排。

这就是其中之一。

克里斯托弗发誓,他一生中从未对所谓的“成人玩具”产生过兴趣。在此之前,他从未对与女性的性行为产生强烈兴趣,也从未想过会在男人身上使用这种物品。更何况是自己——即使在梦里,连想都没想过。

把仿照男性的东西贴在自己身上,会让人感到不快;放进身体里,更是荒唐至极。真是荒唐至极。

但是。

那个叫伊莱·里格罗的家伙,是一个非常善于把握时机的人,让人害怕。这次也一样。

“该死的……到底有什么好。”

克里斯托弗哼哼唧唧地咕哝着。把一个连看都觉得不爽的东西塞进体内,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长时间的苦恼。然而,不顾所有那些不快或反感,最终染指那玩意儿,是因为那些在脑海中不断盘旋的话语。

如果洞很小,就会很紧,很疼,很累。放大一点吧?

——嗯。……有时会收紧到疼痛的程度。

——嗯。(不能安心享受)

这些话,盖过了那些在心底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做”的努力。

所以最后,他把那东西扔在床底下,辗转反侧,一直苦恼到深夜。直到某一刻,他咂咂嘴站起来,把它拿了出来。

放进去并不难。虽然有震动功能,但他决不会用,所以只是小心翼翼地往下面推。因为尺寸不是特别大,涂上润滑剂一推,就顺溜地滑进去了。

但是放进去的时候是这样,放进去之后也是这样——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处。虽然不是很大,放进去不难,但下身被填满后,腹部的感觉是沉重的钝痛和酸胀。

克里斯托弗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如果自己亲手把这东西放进去,甚至还哭了,那真是天真。不管怎样,既然尝试了,最好能最大限度地取得效果。

要扩大就得动一动——克里斯托弗抓住那个连把手都不知在哪儿的怪物,摇了摇。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带着厌恶的不快涌上心头,但即使脸色发青,他也没有罢休。克里斯托弗被一些人评价为“狠毒的人”。实际上,即使因为恶心而直接跑到卫生间呕吐,他也没有停止努力——直到熬夜——然后脱力入睡。

世间没有不习惯的事。那件事做了就恶心,让人非常反感,但用狠心一天不落地每天晚上努力,几天下来,居然就凑合着不觉得那么恶心了。

“……”

克里斯托弗借着润滑剂的力量,俯视着在身体里艰难进出的东西,无力地“呵……”叹了口气。

此刻依然难以置信。自己竟把这丑陋的硅胶块塞进自己体内。而且,只因为想看看理查德高兴的样子。

但这是真的。他想看看他高兴的样子。就像当时在德累斯顿家门前偶遇时一样,真心高兴地笑着——那样应该会很好。当时的面孔清晰地留在记忆中,挥之不去。

要是那么喜欢就好了。希望他能舒舒服服地享受。希望他不会觉得疼。

已经把自己的愿望抛在脑后了。对这种关系的希望是平和安稳,让人感觉良好。但与其如此,他更想看到理查德喜欢的表情。

克里斯托弗拿起手机,看了看液晶屏上显示的日历。理查德去伦敦预定半个月,回来还要一个多星期。希望这段时间身体能稍微宽裕一点。那样,心情会好吗?

“……”

想着能快点看到那样的表情就好了,克里斯托弗叹了口气,晃了晃那凶器。但他有点怀疑:它比理查德的生殖器还薄,会不会因为这个而无法真正扩宽?

不过,就在这么几天坚持不懈地在身体里“挖掘”的工夫,总算有点见效的样子。当东西在体内进出时,有时会刺痛地掠过某个似乎有电流传播的地方。和理查德结合时,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停止过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虽然比那少得多,但有点类似。有点麻麻的。

“……。”

呼吸急促起来。

克里斯托弗微微喘着气,动了动手。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好。这种刺激,就像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方的生殖器沉甸甸地累积。

就这样,慢慢热起来的感觉变得相当强烈,呼吸也变得粗重。

嗡……手机震动了。他看了看日历,又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是理查德打来的。克里斯托弗反射性地按下了通话键。然后才“啊”地狼狈咂舌。

“喂?……喂?”

“……克里斯托弗?”

电话里叫了几遍,传来理查德的声音,他惊异地呼唤着克里斯托弗的名字。可是现在,克里斯托弗喘不过气来,一时竟说不出像样的话。他停下下方的动作,无论如何让自己平静下来。

“嗯,理查德。怎么了?我接晚了。”

克里斯托弗赶紧回答。但这一次,那边并没有立刻回应。

“……理查德?”

克里斯托弗叫他,这才听到一声“嗯。”的简短回答。紧接着,那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声音很粗。在干什么呢?”

“啊?!我什么都没做!”

克里斯托弗缩了缩肩膀,话音刚落,他就答道。这一次,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那种带着轻微意外的沉默,微妙地更沉重些。

‘……在做什么呢。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但很快,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回来了。

难道人不能犯罪而活着——其实不是犯罪——因为不由自主地退缩,他握着下面东西把手的手摇了摇。

那一刻,“呃”一声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很小,就像风声一样。那小小的喘气声,小到连自己的耳朵都几乎听不清。

可这一刻,让人心寒的是,电话那头,沉默又回来了。

‘……克里斯托弗?’

“——嗯。”

该死。克里斯托弗盯着手表看。已经过了午夜了。基本上,这个有礼貌的男人很少在这个时刻打电话。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对了,怎么了?你很少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试图把自己那至今还不稳定的、带着兴奋的声音强行压下来,像往常一样说话,但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真的像往常一样。心空空地跳得扑通扑通。

‘……正要睡觉。睡前随便打一下。……你有事的时候会打电话吗?有朋友吗?’

虽然知道很少有人能称得上是克里斯托弗的朋友,但这难道是嘲讽吗?克里斯托弗皱起了眉头。

比那更糟的是。理查德通常会在通话不久后就挂断,但在深夜突然说“随便打一下”的时候,电话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被拉长了。就像只是为了听一会儿声音才挂掉一样。

突然,身体里的东西格外被意识到。从耳边传来理查德声音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奇怪的是,身体里张开的东西感觉格外清晰。……是的,声音一直飘荡到无法平息的程度。甚至身体里的麻酥感也开始变浓了。就像理查德的声音是个导火索。

他想,还不如赶紧拿出来。

克里斯托弗抓住东西的把手。与其慢慢抽出来,还不如一下子拔出来。他尽可能地不动声色地接电话,握紧因润滑剂而滑腻的把手,以免手在中途滑脱而蒙受损失。

“你说过,下周一回来。”

“嗯。如果事情照这样发展,到时候就能走了。”

“什么……没有再晚一点,或者再早一点的可能吗?”

一、二……克里斯托弗在心里数着数,手里用力。电话那头,理查德哈哈低笑。

“嗯,现在还没迹象。如果没有变数,大概会如期回来。但这个问题,就像配偶在出差期间担心对方出轨的人会问的。你为什么问这个?”

“……呃……!”

三、焦急的脑袋在数数的同时,猛地一拉手。可是深藏在体内的东西一下子就出去了,比想象中疼得多。即使在东西离开后,依然感到不舒服。

因此,她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呻吟。

同时,又是一片沉默。

该死的。克里斯托弗咂舌。狼狈和不知所措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克里斯托弗。哪里不舒服吗?’

理查德的声音平静下来。或许是因为担心,先前猜测时带着的那点笑意,此刻完全消失了。

克里斯托弗下身酸痛得不行,他弯着身子,艰难地说:“不……”,然后改口道:“呃,嗯……有点疼。”

他觉得不行。连声音都在颤抖。他想最好快点挂断电话。

“我现在要睡了。小心点回来。晚安。”

就像连珠炮一样说完这句话,克里斯托弗顿了顿。理查德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嗯。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心砰砰跳了好一会儿。
*

想想看,我也没犯什么罪。虽然这不是件理直气壮的事——也不知为什么,即使死也不想让理查德知道——但在自己体内放进些可疑的玩具,这也不算坏事吧。

克里斯托弗试图这样安慰自己。另一方面,他往里面倒了润滑剂,但刚放进去就疼得立刻取了出来,看来扩张得还不够——他沮丧地想,也许需要更多润滑剂。

之后,每次在摆弄这东西时,如果理查德打来电话,克里斯托弗都干脆不想接。他也在考虑,如果电话接通、对方问起当时为什么那样,该怎么回答。但此后,理查德就再没打来过。

本来平时就不是频繁通话的关系,出差时也非经常联络的性质,所以没接到电话本不奇怪。但那样挂断后就再无音讯,心情还是沉甸甸的。

……该死的。都是因为这玩意儿。

克里斯托弗叹着气,盯着那个比之前多用了两倍润滑剂的东西。其实从那以后,他对这东西也看不顺眼,但既然开始了——而且还为此烦恼——是不是该坚持下去?于是不断尝试着放松身体放进去。

但这只能持续两三天。下周一,理查德会再次回国,很可能当天就来德累斯顿。因为是工作日,多半只吃顿饭就回去,但偶尔久别重逢,即便工作日也可能留宿。

“……”

克里斯托弗轻轻摇了摇下面的东西。这一阵子,或许是对这东西习惯了,慢慢摇晃时,体内会传来阵阵刺痛。直到现在,麻木的感觉蔓延到前面,以为再过一会儿就会勃起。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感觉比第一次温和多了。是不是因为不断努力而有所扩张?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浮躁。

等理查德回来后,

也许谈话中会提到这个丑陋的玩意儿,但更让人担心的是,他会露出一副开心的表情。

要是能看到那张脸就好了——克里斯托弗这么想着,又看了看日历。三天后。那时理查德会来找他。

那么,到那时为止,要不要再努力一点点?就在克里斯托弗刚握住下面的东西——里面已因这念头而开始刺痛——时,

电话响了。

“……!!”

他不由得跳起来看向液晶屏。在这个已近午夜的时刻,会打电话来的人……还是理查德。

克里斯托弗考虑了一会儿。但按照事先的想法,决定不接。再发出微妙的声音就麻烦了。

但电话响了很久。从自动断线到转入语音信箱,响了近一分钟。克里斯托弗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电话。直到电话终于沉寂,他才叹息。

虽然不是犯罪,却有种犯了罪的感觉……这算什么。

咂着嘴的克里斯托弗轻轻推了推电话,把它塞到枕头下。这时候电话响,对心脏不好。

然而,就在他把电话深深塞进枕头下的那一刻——

——叮咚。

这回,他的心真的“咚”地一跳。

是门铃。而且不仅仅是门铃。“克里斯托弗!”——门外连理查德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也一并传来。

克里斯托弗茫然望着门廊方向,似乎一下子惊呆了。又开始依次听到门铃声、敲门声和呼唤“克里斯托弗”的声音。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离星期一还早着呢。现在还是周五晚上。为什么本该在伦敦的人会在门外……!

情况不妙,不能假装不在。从门外也能看到屋里的灯光,如果对方刚才就站在那里,应该也听到了克里斯托弗的手机响。……该死。他知道自己是故意不接。

急忙站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滚下的克里斯托弗,刚起身走向门廊,就意识到有个“凶器”正要从腿间滑落,他近乎惊慌地赶紧把那东西取出来。现在不是追究小腹是否刺痛的时候。

他匆匆把那玩意儿随手扔进衣柜,草草穿好衣服,走到门廊。与此同时,呼唤“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仍未停止。

“……。”

打开门,面前站着理查德。他穿着干净利落的西装,好像刚结束工作就赶来了。打开门后,他默默凝视着站在面前的克里斯托弗。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说你周一来。”

“……反正周末那边没事,就把周一的事提前处理了,坐晚班飞机回来了。……刚才给你打过电话,但好像没接。”

理查德轻声说,目光却越过克里斯托弗,投向门内——似乎那里该有声音。克里斯托弗微微蹙眉。虽不想说谎,但也很难说出“故意没接”的话。

理查德等待着克里斯托弗的回答。但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弗什么也没说,他只好先开口:

“克里斯托弗。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声音隐约带着担忧和诧异。克里斯托弗只是抬头看着他。面对直视自己的理查德,他摇了摇头:

“不,没有。”

“真的?”

“嗯。没有。”

没什么特别的事——至少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理查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克里斯托弗的脸,下一秒便伸出手臂,将他拥入怀中。深深的拥抱。紧紧抱住。克里斯托弗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叹息。

“别让人担心……我会有更多想法的。”

说着这句话,抱住克里斯托弗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

克里斯托弗闭上了嘴。听到那在各种思绪中透着担忧的声音,心又酸又紧。于是,他慢慢伸出手臂,轻轻回抱住理查德的后背,缓缓拍抚。

“进来吧……我想你了。”

如此低语的刹那,抱着他的手臂猛然用力。理查德狠狠吻住克里斯托弗,仿佛忍耐了好几天——甚至更久。像要一次性补足半个月的份似的,毫无顾忌地给予粗鲁而深入的吻。

“……。”

克里斯托弗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熟悉的气息。呼唤“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也如此耳熟。抚摸后背的手也是。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身体躁动起来。

“……难道是因为累了……站不住了。”

忽然,正用嘴唇摩挲克里斯托弗脸颊的理查德低声笑了,轻声说道。正如他所说,那紧贴着的下身已然隆起。克里斯托弗也觉得前面发热,感觉很快就会挺立。

“走到卧室的那几步路,估计都撑不过去。”

伴着低低的轻笑和顽皮的低语,理查德轻轻握住克里斯托弗的臀部。那只大手熟悉的触感,让克里斯托弗咽下了开始浮躁的呼吸。

……是啊。我想他了。在等他。

在所有这些熟悉的感觉中,克里斯托弗回抱住理查德,仿佛对方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然后,就在他刚要说“进去做吧”的时候,理查德顿住了。

“……?”

克里斯托弗突然停下动作,诧异地看着僵住的理查德。见他表情冷淡,克里斯托弗也敛去了表情。

理查德的表情变得非常冰冷。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知为何惊讶,呆呆望着克里斯托弗。慢慢地,他将紧握克里斯托弗臀部的手探得更深。一只大手从腹股沟间滑了进去。

“……!”

“这是什么。”

缓缓抬起的手湿漉漉的。粘稠的液体拉成丝线,从指间滴落。

手就在眼前,克里斯托弗僵住了。然后他才意识到,刚才加入润滑剂后,体内湿滑的液体已经浸湿了腹股沟。

“你问我这是什么。”

理查德用手指捻了捻那粘液,确认质地后,将冰冷的目光转向克里斯托弗,再次问道。克里斯托弗僵住,一言不发。说不出话。不知该怎么说。

理查德没等太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克里斯托弗,大步走进房间,留下他站在原地。克里斯托弗急忙跟进去时,理查德已在房间内巡视,并打开了那扇没关严的衣柜门。

也许怀疑里面有人,理查德的目光扫过衣柜内部,发现了里面随意扔着的东西——就在下一刻。

而这一刻,克里斯托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想诅咒里格洛——尽管一半错在自己。

“……”

手里拿着那依旧油光发亮——与理查德手上粘液质地相同——湿漉漉的东西,连振动开关都开着。理查德端详片刻,然后将目光转向克里斯托弗,似乎要他解释。微皱的眉心带着淡淡的怒意。

“你在玩这个?是啊,总比和人玩好。但你为什么需要这个?和我在一起还不够吗?”

“——不,不是……理查德,放开我。那个……我听说泰伊哥用过,就……”

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从何解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便结结巴巴地吐出最先浮现的话。

但克里斯托弗一开始就想从事情的原委说起,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虽然无法马上看出具体错在哪里,但话音刚落,理查德的表情便吓人地僵住了。

“……是吗……果然。”

沉默片刻后,理查德低声嘀咕,冷眼再次打量那东西。“啪”、“啪”、“啪”——他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拨动开关时,便传来“嗡——”的振动声。

“你说不喜欢太刺激的东西,但如果是他用过的东西,就能玩这种玩意儿了?……你说对那种颤抖的感觉很陌生,所以我一直努力忍耐、慢慢适应……看来没必要了。”

啪。理查德关掉了开关。“嗡”声停止,振动的物体静止下来。他用指尖敲了敲那东西,抬起视线。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克里斯托弗。

“或者。你说你从未觉得这种关系愉快,所以才这么做?因为和我做不舒服?——你不知道你的身体每次和我睡时是什么反应吗?”

哈……理查德低低笑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弯成了与笑容相似的弧度,却令人无法看透底下真正的情绪。


*

我的腿在哆嗦。

“啊……啊……呃……”

颤抖的嘴唇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理查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被拉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从刚才起,克里斯托弗就已经在举白旗投降了。

几倍于羞赧的热度将身体染得通红,连耳垂都烧得发烫。而嘴唇的颜色比绯红的耳垂还要深上几十上百倍,里面有血管在突突跳动,那根直挺挺的、异常凶猛的殷红性器格外醒目。

巨大的肉块瞬间顶到了嗓子眼。龟头抵着喉结,恶心得直想干呕。理查德低头看着哽咽呜咽、几乎要呕吐的克里斯托弗,推动了手里的开关。

“……!!”

臀部深处的那团厚实硅胶开始更猛烈地震动。克里斯托弗被理查德的性器塞得满满的嘴,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尖叫。

硅胶在体内搅动,活像有生命一般。敏感的黏膜随之疯狂地刺痛、蠕动着。每当这时,自动收紧的硅胶内壁,就会在更强烈的震动中挣扎。

“有这么好吗?连那种玩具都能搅得你心神荡漾,你是不是很高兴?还是说——因为那是他用过的东西,所以你才这么兴奋?”

伴随着粗鲁的话语,理查德的腰狠狠撞了一下。克里斯托弗嘴里被塞进了更多的阴茎。

“你看起来像是发情了。腰和屁股摇得像在跳舞。——好好吸。要是漏掉一滴,你就得整晚和这个玩具一起玩。”

理查德冷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克里斯托弗紧紧抓住理查德的性器,那里正将前列腺液流进他的喉咙。

不是的。不是那样。不管是玩具还是别的,都无所谓。他只是——想看到理查德开心地笑。

但克里斯托弗已经连这些话都说不出来了。理查德不给他说话的间隙,只顾烧灼他的身体,把他的嘴塞得满满的,毫无顾忌地冲撞着自己的欲望。

……来吧。不如快点吞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刺痛喉咙的痛苦感,也能解决缠绕在下身却始终无法释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欲望。

不管他怎么吞咽,直到够到喉咙深处,理查德的性器都没有完全进入嘴里。下巴快要脱臼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吮吸和舔舐。连肮脏的念头,现在都来不及去回想了。

“——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这么笨手笨脚地舔着,还没平息兴奋的样子。……下面也吸一下。把下面也放进嘴里滚。就像我平时做的那样。……对。没错。干得好。直接清洗吧。……对。没错。就这样舔。”

理查德满足地喘息着。呼吸中充满了兴奋。他伸手抓住克里斯托弗的乳头。看着畏缩身子的克里斯托弗,理查德低低地笑了笑,轻轻拉扯那乳头。

克里斯托弗的肩膀随着这个小动作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甚至连没碰过的另一侧乳头也红肿起来。

下面热了。除了在体内波动的硅胶,下身也像要融化一样发烫。快疯了。

“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你喜欢的嘛。现在稍微一碰就会挺起来,颜色比第一次更深,也更大了。——你一个人的时候,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

克里斯托弗瞪大了眼睛。他想张嘴说“不”,理查德的阴茎又钻了进去。汹涌的性器已经龟头油亮,湿漉漉的。理查德低声喘着气,同时将性器推到克里斯托弗的喉咙深处。——吞下去。

“——!!”

同时,热流从喉咙深处涌出。吞咽着猛烈得令人难以下咽的精液。因为他知道理查德所说的“漏掉一滴,整晚就这样”不仅仅是威胁。

呛得快要咳嗽,但他勉强忍住了。克里斯托弗忍住因龟头刺穿喉结而引起的生理性恶心,把理查德的精液咽了下去。连嘴唇上残留的一两滴,也舔掉了。

就这样,在克里斯托弗口中射精完毕后,理查德才慢慢地、非常缓慢地将自己的性器抽出来。他似乎是想欣赏克里斯托弗的样子,特意将缓慢抽出的龟头在克里斯托弗的嘴唇上揉蹭,看着克里斯托弗那双水肿的眼睛,他满意地笑了。

“但是现在比第一次洗得好多了。好像对味道也习惯了吧?刚开始脸色发青,不知所措,现在一副好吃的样子,很能咽下去。”

克里斯托弗的脸上顿时涌起了血色。但在他开口之前,理查德低声说:“干得好。”体内疯狂震动的硅胶变得平静了些。

克里斯托弗似乎松了口气,耸动着肩膀喘息。但那也是暂时的。由于震动过于剧烈、反而接近于痛苦的感觉,此刻已在身体里调整到了可以接受为快乐的程度。下身不由得绷紧,克里斯托弗的性器一缩一缩地晃动着。

克里斯托弗低声呻吟。不行,再也受不了了。他试图伸手去碰触那决定性的快感之源,向下探去。但当克里斯托弗正要握住自己的性器时,

“别碰。”

理查德一把抓住克里斯托弗的手腕,将他拉了上来。他用膝盖按住扭动身体的克里斯托弗,毫不顾忌地将两个手腕扭到背后,拿起掉在一旁的衬衫,将它们绑在一起。

“啊——不,不,放开我……难受……!”

克里斯托弗在背后胡乱挥舞着被绑住的手臂,而那件束缚双腕的衬衫却纹丝不动。

趴在床上、只翘着屁股的克里斯托弗,性器已经勃起得发疼。每当扭动身体时,拍打着腹部的性器早已开始滴落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不停往下淌。

从刚才开始,身体就像发疯似的刺痛。仿佛给体内的每条血管都注入了电流,每个细胞都在弹跳。

快疯了。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理性的东西了。应该告诉他一些事情,但我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得说点什么——但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

“……。”

克里斯托弗哭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我想释放心中积压的欲望。我想快点摸、搓、捋,把它射出去。但被绑在背后的手一动不动,被欲望胀大的肉块只在半空中徒劳地晃动。

理查德半是放倒、半是俯视着哭泣的克里斯托弗,把手伸到他的腹股沟。一把抓住至今还埋在臀缝间的器械,一下子抽了出来。

“啊!!”

克里斯托弗简短地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尖叫。伴随着泥泞的湿漉声,从体外抽出的器械还在嗡嗡地震动着。

“我想那是个不错的主意。下面湿透了。我不记得抹了更多润滑剂,但湿得和刚才不可同日而语……真是充沛啊。”

湿润到大腿的体液顺着膝盖流淌。克里斯托弗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堵住耳朵。这句话似乎很无奈,笑得干干净净,我想我的脑子里也会红起来。但与此同时,随着器械的抽出,腹股沟一阵搅动,因此,腹股沟被欲望瓦解。

我快疯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触碰,独自在空中敲打的性器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

“求你了……放了我……”

克里斯托弗轻声哀求,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清。在他旁边,传来理查德脱下衬衫的动静。扭头一看,他已经脱了衬衫,连裤子也脱了。

“我想这很难。你这么闹腾。是啊,你本来就很敏感。很少有人会因为亲吻和抚摸就兴奋成这样。……好吧,我也很想把它放进你身体里了。”

理查德冷笑着这么说的那一刻,克里斯托弗顿时感到一阵宽慰——可笑而凄凉的是,他突然放心了,现在终于要和理查德身体重叠了——现在总算能从这禁锢的欲望中解脱出来。来吧,来吧,求你了。

理查德在克里斯托弗趴着、腰肢哆嗦的旁边,很快就脱光了衣服,然后转过身去。冷冷地看着克里斯托弗。

“我在等你。我去洗洗。如果你不洗漱就抱着你,你的洁癖该受不了了。”

“……他,……!”

现在马上。求你了。现在马上。再过一秒钟,我就快疯了。克里斯托弗用近乎恐惧的眼光看着理查德。但理查德打量了他一眼,噗嗤一笑,转过身去。

那张淡淡笑着的脸上,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克里斯托弗用泪眼模糊的眼睛盯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

嘴里透出一声小声的呜咽。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脸。我不是故意这么生气——我不是故意这么伤心。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不喜欢和他的关系。无论身体有多刺痛,有多颤抖,即使你害怕它是陌生的——但我还是喜欢那个男人。

克里斯托弗缩成一团。腹股沟疼得厉害。一阵麻麻的痒意忍不住地涌上心头。在性器末端,不断有粘稠的液体垂下长长的线,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样滴落着。

克里斯托弗明知不行,却无力地再次挥动被绑着的胳膊,抽泣着,低腰俯卧。开始在床单上蹭着热腾腾的性器。

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小狗似的呻吟。克里斯托弗微微抽泣着,用腰在床单上搓弄性器。直接的刺激触到腰间,一阵麻麻的感觉响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准确地刺激到关键部位,只是笨拙地摩擦,只会使刺激更加强烈,并没有迎来决定性的高潮。

想求情。这种欲望把理性束缚住了,克里斯托弗忍不住用腰在床单上摩擦。

那么,有多久了。一段时间,实际上并不长,但似乎过得很长。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太奢侈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就把它珍藏起来,应该说更奢侈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理查德已经站在旁边,湿发滴水。在一丝不挂的裸体中间,沉甸甸抬头的性器逐渐增大了体积。克里斯托弗勉强仰望理查德,后者仍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模糊回归的理性让人回味起自己的模样。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搓着勃起的性器。

既悲惨又羞愧。在已见底的思绪中,克里斯托弗抑制住了低沉的哭声。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身体很悲惨,很难受,因为我还在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欲望。

“我得换床单了。床垫都湿了。……还没开始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时间。”

理查德毫不犹豫地伸手在克里斯托弗的臀缝间摸索。毫无预告地伸进体内的手指在内部搅动。就在这时,克里斯托弗又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啊!……啊!!……嗯,够了……呃,哈,哈……”

“不要?应该不是那样的。我现在正打算慢慢放松,进去看看……别做了?”

“……。”

理查德的笑声使克里斯托弗闭上了嘴。颤抖的身体,不管他的意志,在理查德的手中兴奋着。拜托,再来一点——就像在喊叫一样,开始微微摇晃着腰。即使竭力不想这样,身体也没有因任性的欲望而停止。

“你想怎么做。别做了?你要我停下来吗?”

“……。”

“你亲口说清楚。克里斯托弗。希望怎么做。……说吧,克里斯。”

理查德的声音降低了。愤怒变成了欲望,低沉的声音里骚动着明显的渴求。脊背发冷。

克里斯托弗咬了一会儿嘴唇。我不想亲口说这句话。然而,理查德的手肆无忌惮地搅动着的下身,却不断传来像是融化滑落的声音,克里斯托弗终于打开了颤抖的嘴唇。

……放进来。

一个细小的声音,似乎只有侧耳倾听才能听到,却因哭泣而颤抖着。理查德的眉眼弯了。

在身体里蠕动的手爽快地抽了出来。虽然现在空空如也,但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感到一阵刺痛和发痒。腰不由得直哆嗦。

“把腿张开。”

理查德的话落了下来。克里斯托弗俯卧在地,慢吞吞地、好不容易把膝盖往外挪了挪。

“臀部抬得更高。”

按照滔滔不绝的指令,弯曲膝盖,腰向后挺立。对上身紧贴地面、只能抬高屁股的克里斯托弗,理查德从那双张开的腿之间走了过来。床垫发出荡漾的声响。但他的指示继续下去。

把腿再张开。更多。……更多。……更多。

“不行了……不能再张了……”

张开大腿的克里斯托弗喘着气摸索,直到无法再张开。已经高高抬起的臀部和向下张大的大腿、僵硬的勃起、摇晃的性器也都显露出来。但理查德似乎还不满意,拉住被绑在背后的克里斯托弗的双手,放在他的臀部上。

“再用手张开。把你要放的地方打开。”

“……。”

克里斯托弗的肩膀隐约僵硬了。然而,就像反抗一样,停顿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弗哭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仿佛看不见那张脸就是最后的抵抗。

他感觉到下面被掰开了。一股凉爽的空气从缝隙流进来。

“……哈……”

紧挨在两腿之间的地方,传来一阵轻笑声。克里斯托弗一感觉到理查德的呼吸,就一惊。

“是啊,克里斯托弗。你一定很累了。值得你这么不清醒,哭着摇腰。真可惜我不能给你看。在里面只留下空隙的这里是多么鲜红。……一直在流。”

就在那话语落下的瞬间。热乎乎的东西一下子覆盖了下身。同时,体内又厚又烫的舌头舔着内壁进来了。

“——!!”

克里斯托弗的身体弹了起来。不由得用膝盖慌忙往前爬想逃,但被理查德抓住大腿,进一步掀开了臀肉。

“啊……!呃……啊,啊啊!!……!!”

嘴里发出呻吟。在没有活动声带的意识的情况下,声音似乎会自动从喉咙里流出来。拖着长长尾音的呻吟几乎像是哭声。

理查德的嘴唇覆上了克里斯托弗的穴口。毫无顾忌地向内伸出舌头,吮吸下面的水声,与舔舐下身的感觉相融合。瞬间,眼前冒出了白茫茫的火花。

他感觉到有东西往下流。克里斯托弗带着哭腔尖叫,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向下,看到自己挺直的性器像是徒劳地不停滴下液体。像线一样垂下来的粘稠液体,正划出一条长长的轨迹,噼里啪啦地往下流。

看到这情景,克里斯托弗目瞪口呆。然后,他哭了起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意志。

“理查……理查……理查……。”

哭哭啼啼,失魂落魄地只叫着他的名字。

害怕自己的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地移动。脑子里忽远忽近,唯恐只剩下一丝一毫的理智。拜托,我迫不及待地想从这地狱般的烧灼的痛苦快感中解脱出来。

“克里斯托弗,你喜欢用舌头舔你的身体。”

克里斯托弗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也没有时间去寻找理性。

“即使用嘴唇吸你的穴,也会因为喜欢而睡着。”

克里斯托弗边哭边点头。说着这句话,在吸吮下身皱褶的嘴唇上发出了哭腔般的呻吟。

“就算用手指拨开,我也会用我的内壁勒住,缠着我要更多。”

不知有二、三、甚至几根手指在身体里抚弄。克里斯托弗只是抽泣着点点头。

“还有这个。”

过了一会儿,理查德把自己的性器放在了他抽出手指的那个地方。轻轻一顶,克里斯托弗的入口微微张开,与龟头吻合。

“我渴望你的身体能自动湿润。本来是不会沾湿的地方,但现在我喜欢上了,只要轻轻地爱抚一下,水液就会扑腾扑腾地积聚起来。……你明白吗,克里斯?现在,与其说你的穴是排泄口,不如说它已经变成了性器。拥抱着男人,高兴得不得了。”

在低沉耳语的同时,理查德对着克里斯托弗的穴口,用龟头研磨着蹭了一下。克里斯托弗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一下子感觉身体里湿透了,开始颤抖。龟头相接的入口,焦急地等待着愉悦,蠢蠢欲动。

“……是你啊。”

克里斯托弗勉强挤出声音。

“是你把我弄成这样嘛……!”

就在克里斯托弗哭泣中的声音如此喊出的时候。

瞬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理查德的声音,克里斯托弗身上泥泞的动静,都消失了。理查德停住了,好像凝固了似的,不一会儿低声咆哮起来。

“是的。我弄成这样了。每当我接受你、接纳我的时候,我就像疯了一样,把你变成了一个狂喜的淫荡之身。我。用我的手。用嘴。用舌头。用阴茎。用我的一切,把你变成这样。”

理查德握着克里斯托弗腰的手用力了。

“但是我不想让你哭,我不想让你感到陌生,所以让你这样做的时候,我想把我的欲望抛到脑后,即使要花很长时间,也要慢慢花时间,让你自然而然地迎合我。让我们把你高兴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也不合得来,一直在纯情,希望只有你好,只有你快乐。——但有一件事我不能容忍。”

理查德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克里斯托弗的大腿,用拇指掰开臀瓣。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性器,轻轻地按在克里斯托弗的穴口。然后,

“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感觉,你可以把你的快感放在我之前。比起我开心,我更喜欢你开心。可是——因为你的身体而高兴的第一个是你自己,但第二个必须是我。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行。即使是那些借东西在脑海中想象的人。”

随着粗口的结束,他抬起了腰。

“——!!”

克里斯托弗大叫。尖叫声和交合声交织在一起。

湿漉漉的身体里,汹涌直挺的性器毫无抵抗地一下子挤了进去。热切等待着的内壁,无缝地粘附在性器上收缩。理查德的嘴里也流露出低沉的赞叹。

“只有我能进入你的身体。你脑子里也一样。别的绝对不行。别忘了,克里斯托弗。”

理查德咆哮着。理查德猛顶了几下,直捣克里斯托弗深处,随即抬起他的腿,将他放倒在地。

“啊!——呃……呃……”

从高高举起腰部、不稳地趴在地上的姿势中翻滚起来的克里斯托弗再次失声痛哭。被理查德贯穿的身体里的肉被狠狠顶到,下身刺痛了。

克里斯托弗的性器不停地流出液体,瑟瑟发抖。克里斯托弗一边抽泣,一边逐渐睁大了眼睛。

我浑身发抖。我凭直觉知道某一时刻即将来临。身体里的一切都会被颠覆的某个瞬间。

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欲望融化了,翻滚着的下身响起了跳动。下面跳动的脉搏,咚,咚,越来越大,像逼近的鼓声。

克里斯托弗睁大了眼睛。理查德那双不安的目光从他身上停了下来。理查德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克里斯托弗,后者神情不稳,似乎惊魂未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他皱着眉头,把目光从克里斯托弗的脸上移开,用力地顶了一下腰。

“啊!!”

伴随着呼吸声,声音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身体里像是接连爆发了火花。浑身发抖。克里斯托弗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安地望着理查德。

“……这,奇怪……奇怪……我,等等……。”

理查德用一种奇妙的神色俯视着半抽泣半颤抖的摸索着的克里斯托弗。然后慢慢抽送,开始大力顶弄。

一时间,体内的感觉膨胀得可怕。一种可怕的感觉刺痛了下身的所有血管。克里斯托弗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器更加鼓胀起来,挺括地站了起来。

当理查德的顶弄还没继续几下的时候,

“……——!!”

体内有东西爆裂了。眼前闪着雪白的火苗。所有存在于体内的感觉,瞬间就像被风暴吹走一样,被可怕地卷走了——

昏昏沉沉地消失了。

克里斯托弗眨了三四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昏厥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身上没有力气。在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中,他的指尖失去了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昏昏欲睡,克里斯托弗失魂落魄地眨了眨眼睛。

乳白色的精液在他那巨大的、摇摇晃晃的性器上,在他面前的理查德的肚子上。又过了几秒钟,他才明白那是自己射出的。

克里斯托弗茫然地看着理查德。

“……呃……?”

克里斯托弗诧异地歪了歪头。手还被绑在背后。理查德用一只手臂抱住克里斯托弗张开的腿,另一只手抚摸着克里斯托弗的胸口。

完全没有动过。下身弥漫着射精后的慵懒脱力感。

“……哈。”

有一瞬间,理查德短暂地笑了。他又顶了一下腰。里面的性器搅动身体的瞬间,克里斯托弗吓了一跳。体内残存的余烬仿佛被点燃,再次燃起了小火苗。同时,失去力量、垂下来的性器闪现蠕动。

“……克里斯托弗。”

理查德笑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似的,他笑了好一阵子,然后弯下腰来,给了克里斯托弗一个大大的吻。低沉而满足的笑容很快就变成了贪婪的爱抚,包裹着克里斯托弗。

“你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吗?”

耳边低声耳语的笑声也让我浑身发冷。奇怪。感觉像是疯了。

“你的身体太敏感了,对需求太脆弱了,已经适合我了。变成了专为我而生的身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么,今天,你得好好想想。”

随着轻声低语的危险话语结束,克里斯托弗放松了理智。

没有入睡,也没有昏倒,但意识模糊了。明明睁着眼睛,却没印象。贪婪地吻到喘不过气来,直到红肿到微微一擦就疼的程度,还有像在肚子里打拳一样毫不留情地顶弄、在身体里射精好几次,这些都只能隐约浮现在脑海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回过神来,发现克里斯托弗声音嘶哑,呻吟着,哭泣着。还是每当理查德的性器进出下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时,从缝隙中透出的液体顺着大腿、臀部,甚至腰部流淌着,湿润得淋漓淋漓。

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克里斯托弗看到了。从自己口中发出明显带有快乐的尖叫声的瞬间。自己用两条腿缠住理查德的腰,紧紧地勒住,随着他的腰部动作疯狂地舞动着臀部,没有直接碰也没有碰性器,却自己在高潮。只有理查德在克里斯托弗的身体里猛击和顶送。

克里斯托弗这才明白理查德说了什么。

适合他的身体。只为他的身体。

克里斯托弗的身后,正如他所说,此时此刻,不是排泄口,而是性器。它是一个阴茎,意味着怀抱一个男人的阴茎——即使只是刺激它也会射精。

“……!”

克里斯托弗盯着自己的下身看了一会儿,脸扭曲了。很快哭了出来。

一个高兴的身体,即使不直接刺激,也能接受他的后入。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那样。

“别哭,克里斯。”

理查德亲吻了克里斯托弗失声痛哭的眼皮。一个和蔼温柔的声音,像一个怂恿孩子的吹笛人,在克里斯托弗的眼睛上、脸颊上、耳朵边低语着。别哭了。没什么好哭的。为什么哭?

“你……你,我,就这样——”

带着哈哈大笑的抽泣,声音无法正常发出。但理查德似乎很明白这句话。他低声笑。

“是的。我让你变成这样。是我把你的身体驯服到这里。”

于是,理查德轻轻地抬起了腰。在体内泥泞地拨动着的性器摇晃着刺入内壁,刚做完射精的克里斯托弗又小声哭起来。

“你不喜欢被驯服成适合我的身体吗,克里斯托弗?”

理查德扭动了克里斯托弗的乳头,他缓慢而迅速地从腰间一刺,引得克里斯托弗嘴里不停地哭出来。又抽泣着,又颤抖着,非常满意地亲吻了克里斯托弗。

“我把你的身体对准了我。这意味着,同时,我的身体也改变了,以适应你。你不明白吗?——就像我知道你的身体如何工作一样,你也知道我如何工作。”

理查德的顶送速度越来越快了。从刚才开始就从内侧变得紧绷绷的性器变得更加丰满。克里斯托弗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喘着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摇着被他贯穿的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把进入体内的性器吸得更紧,直到理查德说:“现在也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壁在蠕动。

“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要哭。……别哭,克里斯托弗。我很高兴你这么做。所以我喜欢你的心情。”

理查德舔着克里斯托弗满是泪水的脸颊,温柔地爱抚着一个非常珍贵和可爱的人。

“你不想吗?你不喜欢我在拥抱你时得到快感吗?你现在的身体,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你不喜欢吗?理查德对克里斯托弗低声说。克里斯托弗一时泣不成声,但当理查德再一次亲切地叫他的名字‘克里斯托弗’时,他微微摇了摇头,非常小,勉强能认出来。

不是那样的。不可能。克里斯托弗想看看理查德高兴的样子。他仍然想看到他真正高兴的笑容。

克里斯托弗抬起眼睛看理查德,眼睛被泪水模糊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是他的轮廓,只能知道他在笑。

但如果那是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如果你的脸和你在耳边低语“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一样甜蜜和高兴。

那么,我不讨厌它。

他的身体就这样——已经不是他以前认识的自己了——但如果这是理查德所希望的。如果用那个开心地笑的话。

理查德狠狠地抱住了克里斯托弗。一个非常微弱的颤抖的声音在克里斯托弗耳边低语,似乎他真的很高兴。

“以后也会越来越配合我。除非是我,否则永远得不到满足。”

理查德的声音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克里斯托弗的腰部动作也变得激烈起来。咯吱、咯吱、咯吱、咯吱,伴随着湿润的声音,理查德的性器在克里斯托弗的身体内外大范围穿梭。几乎到了射精的时候,身体已经湿透了,甚至已经到了极限,但是进出都很紧张。

即使这样,已经相互配合的那个地方似乎给两人带来了最大的快乐,抽泣而勃起不止的克里斯托弗和流着汗珠却加快顶送速度的理查德,腰部以下无缝地对在一起,似乎在激烈地跳舞。

“克里斯托弗。你已经把我变成那样了。我只为你发情。”

现在轮到你了,理查德似乎再也受不了了,咬了咬克里斯托弗的嘴唇。与此同时,狂舞的腰部停止了。

理查德把自己射在克里斯托弗的身体里,因为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填满,液体就会渗出。他不停地亲吻克里斯托弗,好几次断断续续地发出巨大的赞叹声。

克里斯托弗拥抱着一个只对自己发情的男人在一片白茫茫的意识中哭了。在理查德的高潮已经达到顶点后,他似乎还舍不得离开克里斯托弗。


*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传来低沉的声音。

是理查德。不过,理查德的声音虽然好听,此刻却冷冷地带着怒意。像是在打电话。夹杂着微弱机械音传来的声音是……啊,是那家伙。那个让人想往他脑袋上开一枪的家伙。

比这糟糕两倍。既不想听见那家伙的声音,也不想从理查德生气的声音中醒来。

克里斯托弗一起床就心情郁闷,竭力驱动着依然朦胧、迟迟不愿清醒的大脑。与此同时,背对他坐在桌前的理查德还在不停讲电话。

“……把那该死的东西送回来。别再让我费神。”

“怎么,不喜欢吗?我以为克里斯托弗会喜欢呢。”

“既然那么好,你自己用吧。”

理查德的声音变得险恶起来。从这愈发凶狠的语调中,那个眼尖的家伙似乎不明细节却恰到好处地掌握了情况——至少没看出这里气氛有多糟。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天哪,看来昨晚出事了。我很抱歉。对我来说这是个好建议,但看来不是。泰义不是那种容易被几句话糊弄的笨蛋,所以那种程度的‘忠告’,他大概也会毫无意义地给我提。——总之,辛苦了,理查德。”

“照顾那种笨蛋”的意味在笑声中接连不断。然而,后面的话没能再传来——是理查德挂了电话。

克里斯托弗翻过身,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一股不悦的气息正从他背上冒出来。

“……”

心脏忧郁地跳动。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理查德的肩膀微微一颤。不久,他回过头来。

“醒了?……看你一直没起,我正想着要不要叫你呢。”

听到这平静的话,克里斯托弗才意识到房间里的阳光已高悬——快到中午了。与此同时,他看到眼前这个男人默默俯视着自己,这才注意到对方熬了一夜。

一阵沉默。

乖乖躺在床上、只转动眼珠的克里斯托弗闭口不言。理查德呆呆看着克里斯托弗,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他默默注视着克里斯托弗,像个垂头丧气的孩子在察言观色。

过了一会儿。

“……我本来想忍住的。”

理查德低声叹息。

“你本来就对那种……情欲的刺激很陌生,因为陌生而不敢轻易接受,所以我想慢慢配合你,直到你自然而然地适应。不管花多长时间,慢慢来。但是——”

理查德的目光暂时移开。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克里斯托弗不经意地跟着看去——是小桌。上面放着个连形状都难以辨认的东西。联盟寄来的那该死玩意儿。

“是因为不喜欢那种感觉,还是因为……不喜欢我?”

低沉的声音里混杂着叹息。克里斯托弗皱起眉头看着他。理查德又将目光转向克里斯托弗。

“你一直在发抖……是因为我给你这种感觉吗?因为你不喜欢我?”

听到他那闷闷不乐的声音,克里斯托弗闭上了嘴。突然感到一阵心虚。那种激动的情绪,像痛苦,像困惑,但比任何其他都更像愤怒。

于是,克里斯托弗伸出颤抖的手臂,尽管肌肉酸痛得指尖一碰就几乎要尖叫,他还是抓起了几乎触手可及的东西……——碰巧是那个该死的二极管。

“别开玩笑了……!”

克里斯托弗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喊声,然后将抓在手里的东西狠狠扔了出去。那玩意儿猛地飞向原地不动的理查德,重重砸在他头上,又弹开了。

“为什么要跟讨厌的人在一起?!我都跟你做了多少次了!哪有讨厌的人会跟对方做无数次那种事!”

嗓子干裂,说话都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哽咽着喊出来。克里斯托弗直接撑在床沿,硬生生把仿佛一辈子都不想动的身子扶起来。勉强站直后,他靠在床头,凶狠地瞪着理查德。

“你说过,我很紧,我很辛苦。”

克里斯托弗犹豫片刻,脱口而出。只见理查德微微扬眉,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克里斯托弗更加恼火,瞪得更凶。

“你说过,每次跟我做的时候,你都得忍着。因为我的身体太紧,有时会疼,所以你想让我更舒服,想帮我扩张——”

说着说着,脸红了,但涌上来的怒火仍未平息。于是克里斯托弗不停地朝理查德发射凶狠的目光,而理查德似乎有点惊慌,神情奇妙地看着他。

“而且你跟我做完之后,还会去浴室自己解决!你才不是特别好,凭什么拿那种事对我发脾气!第一个有需求的是我,第二个才是你?!别逗了,正好相反!所以我不想看你自慰,想让你做得更好——”

停在这里,并非因为怒火已熄。而是干涸的喉咙被噎住了。克里斯托弗紧握着那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气音的喉咙闭上了嘴,但凶狠瞪着理查德的目光仍未移开。

理查德的表情很古怪。那张刚才还带着歉疚望着克里斯托弗的脸,此刻笼罩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暧昧。随后,他在克里斯托弗凶狠的目光中微微蹙眉,像在找借口般开口:

“跟你做完之后自慰……是的,但那不是因为跟你做的质量不够,而是数量上……”

然而,理查德说着说着,又闭上了嘴。然后用那张古怪的表情看着克里斯托弗。不知怎的,他似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现实,或是在梦里不安地不愿醒来。

“数量算什么数量。随你喜欢不就行了。”

克里斯托弗紧握着沙哑的喉咙,凶狠地说。虽然声音只剩气音,但他想理查德应该能听懂——只要是你的声音,任何声音你都能听懂。

理查德默默看着克里斯托弗,然后缓缓松口:

“随我喜欢……比如昨晚,我才刚刚好。”

“……”

克里斯托弗立刻闭上了嘴。

昨晚……不,他没信心坚持到底。

因为没有什么比一说话就反悔更丢脸,所以他也不愿立刻回答“只是说说而已”,但想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的失误,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这样的克里斯托弗,理查德没有移开视线,一直静静注视着。他仿佛不愿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真挚地凝视着,希望克里斯托弗所说即所想,希望克里斯托弗脸上浮现的也正是他所愿。

过了一会儿。

怎么办,总觉得说错话了,能不能收回一个字呢——正当克里斯托弗面无表情、苦恼地头昏脑涨时,理查德忽然笑了。那笑容无声,却如花朵绽放。

于是,克里斯托弗忘了苦恼,视线被理查德的眉眼和嘴角夺去。那是他非常渴望看到的——希望总能看到的——笑容。

“好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一开始就想慢慢来的。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平静说着的理查德顿了顿。虽然笑容已敛,但眼角嘴角仍残留着笑意余韵,让克里斯托弗始终无法移开目光。理查德接着对克里斯托弗说:

“只有我一个人,你喜欢的人,只能有我。答应我这一件,其他我什么都能忍。”

理查德一本正经地看着克里斯托弗。他似乎在等待回答,直到克里斯托弗开口。克里斯托弗皱起了眉头。

“……那你别忍着,别憋着告诉我。你知道的,这是相互配合的事。”

理查德微微扬眉,随即点头。但或许着急了,他催促道:“回答呢?”克里斯托弗沉默片刻。

对某人的承诺。

这是个愚蠢的承诺……因为他甚至无需承诺。因为这已是理所当然。

克里斯托弗静静看着理查德,低声说:过来。虽然这次仍是难以听清的气音,但他想理查德能懂。对方从椅子上起身,跨坐到床边,就在克里斯托弗身旁。

刚一坐到触手可及的位置,克里斯托弗就拉住了他。理查德似乎睁大了眼睛,但顺从地被拉过去,接受了一个吻。

这就是回答。是对无需承诺之事的回应。而对于这个回应,僵硬接受着的理查德,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吸。很快,他紧紧捧住克里斯托弗的脸颊,将唇覆得更深。

“……。”

没有持续太久。克里斯托弗被理查德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疲惫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听到呻吟,理查德赶紧离开了。

但那片刻的吻足够长,足够深。足以让人放松。

“——有时我觉得很危险。无论工作还是去哪儿,脑子里好像全是你。”

理查德低声说。克里斯托弗呆呆看着他。“真巧,”他想把脑海中的念头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却又作罢,只是默默叹息。

“因为我们在慢慢磨合,所以没关系。三十多岁了,彼此还不合拍,短短几年就磨合到这种程度,有时连我自己都惊讶。……真的很惊讶,有时。我觉得我们很合得来。”

克里斯托弗抬起视线望向空中,回忆着。

他真的这么想。

如今,几年前彼此熟视无睹的记忆已模糊不清。那时他们是以强烈的负面情绪看待对方的。

然而,在这些年里——只有过去几分之一的时间里——他们就这样并肩同行了。现在这一切如此熟悉自然,有时甚至令人惊讶。

“但以后会更合拍的……挺好的。”

克里斯托弗低声说。

理查德凝视着垂眸的克里斯托弗。

以后更。比现在更。继续向前。

“……是啊。”

理查德悄悄应道。是啊,他又低声重复一次,静静向克里斯托弗倾过头去。缓慢,却未犹豫。

就在双唇相触前,克里斯托弗看见理查德笑了。嘴唇相贴后,便再也看不见那张脸,但那是克里斯托弗最喜欢的模样。

他想再看一次。

但现在,他更喜欢重叠的唇间暖意,所以他想,那张脸留待以后再看。或许很快就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