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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趣是神道學研究,職業是超邪惡組織的殺手,加入組織也是因為興趣,黑道就是現代的宗教呀。當然,那時沒想到一進去就會被槍指著背命案的鍋,所以現在是想出都出不來啦,還好他是孤兒,沒人掛念。
20出頭的殺手這周最苦惱的事是怎麼包庇自己的一夜情對象……說真的,已經是數夜情了,不過顯然還不是戀人,這種一般怎麼叫來著?古典一點應該叫情人。少年的情人是個冒冒失失又神經質的藝人,剛剛不小心殺了少年組織的頭頭兒。
第1刀是在胃部,因為老大足夠厚實的脂肪層保護所以遠沒有到能致死的程度,說是情人先生做愛心便當的時候不小心握反了刀柄也能蒙混過去吧!第2刀是脖子,怎麼看都是忽然想起來致命之處就迫不及待地捅上去了吧?這裡……也許可以解釋成是在慌亂地處理傷口時沒注意到刀蹭到了被害人脖子上,嗯嗯……第3刀是心臟,題目難度陡然提升,這裡就說是老大不堪痛苦自己給自己來了一刀吧……呃……麻煩的是剩下25刀,就算是〇島之龍來了也扛不住這樣扎吧?你就沒有考慮過哪怕一秒自己這麼乾的後果嗎?
雖然少年已經覺得自己問得超~溫柔了,但是情人先生還是一直不停地發抖和流眼淚,什麼都不說。好吧,可能說了點什麼,但是混雜著啜泣、吞咽聲、京都口音的關西腔簡直比古日語還難懂……不不,絕對比火星語還要難破譯。明明只是因為他能逗自己開心才親嘴甚至上床的,現在卻只會哭。像確認玩具是否真的完全壞掉了一樣,殺手捏了捏情人的虎牙、扯了扯它的睫毛、舔了舔它的眼球,終於,情人先生停止哭泣,愣住了。他總是半眯著的眼睛不自覺地瞪大,瞳孔微縮,像某種水生物一樣……作為殺手,這種眼神他可是經常能見到。趣味小貼士!當意識到自己只是案板上的一塊肉時,每個人的眼神都會像死了一樣!
他本來還以為情人先生會不一樣呢,畢竟剛剛殘忍虐殺了地頭蛇還哭哭啼啼地撒嬌求情的人可不常見。
【剛才都是裝的吧?沒有人會用那種歌舞伎一樣的腔調哭的吧?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很正常的人啦,但畢竟讀到了大學,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哦!】
【您把老大騙到我的公寓才下手是想利用我組織成員的身份讓我替您頂罪吧?雖然我是不覺得自己通識人心啦,但是基本的邏輯推理能力還是有的哦!】
【這棟大樓住的大多都是流竄的犯罪分子和他們的家屬,作為我的好鄰居,顯然您也沒有流著很正派的血呢。】
【還有還有!我也實在沒有想到搞笑藝人里也會有這麼冷血、陰險的人!還以為藝人都是大好人呢!說謊!騙子!骯髒!哇啊啊啊!】
…
【您又懂我的什麼嘛?!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不也是在道上混的傢伙?】
情人先生終於回話了,剛才的委屈和矯情都到哪去了?他眼角微微泛著的紅暈此刻只能看出慍怒的情緒。
天真的殺手一下子就忘記了剛才想幹什麼,或者說他想乾的其實就只是激怒對方取樂吧?
他還沒能滿意地笑出聲就聽到了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一、二、三、四、五、六……這種頻率他再熟悉不過了,絕不是條子,七、訓練有素的暴力與有條不紊的節奏感,八、敲到第十下,門一定會被暴力破開、九。
走窗戶,公寓的樓層高得難以置信,但就算是跳樓也比兩個人在老大面目全非的屍體旁邊被抓個現行生還率高些。
十。
情人先生的皮鞋都只穿了一隻,殺手少年本來想像考拉抱桉樹一樣用雙臂雙腿死死圈住他,兩人一起從粗略估計離地七八十米高的公寓窗口墜落到架空層,比拼下兩條賤命哪個八字更硬。可是非常遺憾,這棟公寓看著搖搖欲墜卻有一套完備的消防梯,他們只是掉到了兩米下的平台上。兩個成年男子的體重砸得鏽蝕的金屬網格震蕩巨響。
公寓的窗口上馬上探出兩個黑髮紅眼的面孔來。一個有蛇一樣冰冷的神色,一個有野貓一樣狠戾的警覺性。
蛇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抽出手槍,啪、嚓、噠、嚓、啪嚓。五彈連發,彈孔也像游動的蛇,繞著曲線逼近兩人的身形,具有勢必擊中的決心。
蛇停止連射的瞬間,貓跳上窗緣,又慢條斯理地降落在平台上,就像算准了他們呆滯的分秒數一樣。
猿、也就是少年,以不輸給貓的反應速度架起了情人拔腿就跑。三級並作一級飛躍在樓梯上。
【還好您很輕,完全沒有平時搬運的屍體那麼重呢,那些基本都是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而且也不像人質那樣喜歡胡亂掙扎。別擔心,以那傢伙的體能,沒多久就會累了,追不上我們的。】
這話是出於想讓情人安心才說的嗎?可是,如果是要私奔逃跑的話,不是應該往樓梯下行嗎?
【那個……為什麼……咱……在往上?】
情人先生只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心裡所期望的回答當然就是對方在天台留有後手之類的……但是顯然,少年的想法與其並不統一。
少年散大的瞳孔直視前方,別說眨眼了,眼皮顫也沒顫動一下。
【另一個人在樓下堵著。要不就是三樓的樓梯間,因為我有可能會變道從三樓房間跳出去;要不就是一樓的樓梯口,他肯定在其中一個位置等著我們呢。不過他肯定不會去頂樓!因為逃去頂樓我們就死翹翹了!】
撞開天台的防盜門,撲入眼中的已是一片西斜暮色。
是人是鬼兩難分,逢魔之時,說的就是這樣的時刻了。
少年終於放生了情人,對方踉蹌了一下,背對著少年故作匆忙地整理領結和髮型,結果低頭看到自己連鞋都沒穿齊,沮喪地停止了無用功。少年依舊用那具有魔性的散大的瞳孔盯著他的後背,那視線強烈到少年臉上除了眼睛外的五官都被溶解消失了,整張臉都遁入了黑暗,只剩那雙漩渦一樣發亮的紅色眼睛,他反鎖了天台的防盜門。
少年把情人推到天台邊緣的護欄上,因年久失修,只承受了一點重量就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像只放浪的音叉。
他死死地扣住情人的肩膀,要把那廉價西裝都用猴爪撕碎一樣的力道,不由分說地把嘴唇送上去。猴子胡亂地啃咬了一頓,情人愈發地戰戰兢兢起來,他已經沒法從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到眼睛以外的器官……如果要用科學解釋的話,可能就是天色已暗的緣故吧。
【——先生,請您吻我右眼下面的痣。】
一陣風把少年呼喊的名字帶走了,那是如藏於林海中的片葉般微不足道的名字。
因為太害怕了,覺得自己真的遇見了黃泉道上雄踞一方的惡鬼,情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偏頭吻惡鬼的淚痣。
為了吻得準確點,他沒有閉眼。
於是就目擊到了那銀色的一閃,只一瞬間就討要走了他的一隻眼睛,具體是哪只,疼得沒有理智去分辨。
情人先生粗魯、野蠻、嘔啞嘲哳的叫喊成為了逢魔之宴的傳菜鈴,他已經背靠黃泉,退無可退,倒是惡鬼向後撤步拉開了一段距離,他手上的是一把有著過分銳利的稜角的勺子——又或者說只是勺尖戳著的那個眼球讓它看起來太過銳利?
鬼張開嘴,用尖銳的牙齒接過眼球,含在嘴裡津津有味地用口腔感受著它,上面不止有血、眼球的黏膜,應該也有情人那一刻迸發出的生理性眼淚吧。
用兩排尖齒反復划傷它後,鬼終於用磨牙嚼碎了它,因為鬼的嘴並沒有那麼大,所以不小心從嘴角漏了一點黏糊糊的組織液。
情人先生癱軟地跪坐在地上,沒有力氣亦沒有勇氣抬頭看鬼的眼。
鬼也跪了下來,像一隻聽話的小猴一樣依偎在情人的頸窩,又纏著他請求親吻。
在鬼的唇舌間嘗到自己眼睛的味道後情人皺緊了眉頭,流出了真情的眼淚,接著十指交叉,無比虔誠地央求著什麼,鬼趴在他的身上聽清了他在說的話。
【上帝詛咒您……】
天台的防盜門又傳來了熟悉的規律的敲門聲,這催命的計時此刻對於情人先生來說卻像是從現實世界傳入魔界的福音一樣絕倫美妙。
一、
【……所以您帶我來天台是想做什麼呢?】
二、
【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死教授……養父。我也不想呆在組織里】
三、
【……我聽過很多次了,在你說夢話的時候】
四、
【……那個畜生……拐走了我的女兒。我剛才才從他口中問出她的去向,她早已經死了】
五、
【您知道要是被他們抓到會被怎樣對待嗎?】
六、
【……現在已經沒關係啦……您愛我,我知道啦……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都不一樣嘛……】
七、
【您在說什麼啊?】
八、
【……您不是想要與我在天台心中嘛?】
九、
【誒?!沒有沒有,只是單純好奇竹芝先生是什麼味道而已,畢竟被大家抓住後您肯定就要被切得破破爛爛了,我不喜歡吃爛爛的肉!主動把您困在天台只是想撇清干系。】
十、
【………………………………………………………………】
天台門被一髮散彈轟開,那揮灑到夕陽中划出美麗弧線的鮮血剛好濺到衝進來的每個人的臉上。
針對老大被殺害這一事,組織內的全部精銳都出動了,有接近十個人。收到的命令是生擒這對害死老大的狗男男,然而眼前的一幕讓精銳們都沈默了。
淺青色西裝的男人渾身是血,正坐著,腿上躺著一具湖綠西服的無頭屍體,如果有頭的話應該是膝枕的姿勢吧。
淺青色的人正俯身去吻擺放在他膝蓋正前方的那顆頭顱。說是俯身去吻,不如說是剛好蜷縮著在往前爬,因為他的腹腔正不斷地湧出血、胃液、和被腸子包裹著的各色內臟。
那大概十人的精銳隊裡有人大罵了一句粗話。
一顆年輕的頭顱忽然也大喊大叫起來。
【對不起竹芝先生!讓您誤會了!】
已經渾身冷汗奄奄一息的淺青色男子回應道。
【……你給我去死三千萬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