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志村家。恒道场。静室之中。
木刀互相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连续的劈砍，明明是孩童的身体却能挥出比成年人更有力的斩击；攻击的角度精准，能针对敌人每一瞬的薄弱处攻击……但是，还不足够。
坂田银时游刃有余地稳步后退，以防御的姿势接下对方接连几下愈来愈重的挥刀，在下一秒猛地矮身猫腰！
“唔！——”
对面的小孩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他在方才变换了斩击的姿态，选择以突刺作为制胜一击，却不料被对方轻易躲过。
木刀就在银时脑袋旁边险险擦过。他微微仰起脸，懒洋洋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真矮啊。这一瞬间，银时脑子里反而是冒出来了无关紧要的念头。虽说高杉一直没怎么长个头，但是此刻在他面前的真是个超级小不点。简直只有半个阿银那么高啊。那时候一有机会来找自己决斗的高杉原来是这样的吗？明明他们的身高应该差不多的呀，最多也就是高杉永远比自己矮一点的水平罢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妨碍他举刀，突刺。坂田银时的木刀轻柔地戳中他的胸口。
“到此为止！”
站在中间观察战局的志村新八迅速单手挥下。
小孩显然犹有不满，却仍乖巧地随着新八的话语放下武器。坂田银时半跪着收回木刀站起，对近在咫尺、仍气喘的小不点总结道：
“想要突然换成刺击的想法倒是不错，但是对阿银这样眼神好的人来说太明显了啊～而且怎么能一击不中就呆住了呢？那不就像是自认为向女神作出告白就能成功，结果被拒绝的时候找不到借口的可悲暗恋者一样吗？再怎么样也要有‘其实我只是想练习告白拿你实验一下’这种后备理由吧？！”
新八：“告白的比喻太心酸了根本不适合这里吧！”
神乐：“而且这种借口超好戳穿的啊。”
志村妙：“呵呵呵，这样说的男人在我这里会被判死刑哦。”
小孩生气地发出问号：“根本听不懂啊！”
三个人同时转头。
“啊，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了，不太会听到这种话题呢……”
“因为有时候会忘记小晋还是小孩阿鲁。”
“可是神乐你在叫他小晋啊，不就是在叫小孩吗。”
小晋略有些生气地鼓起脸。他是个性格率真的孩子，平时看似老成、却又会在细枝末节处表现尚且年幼的一面。新八和神乐围上去和他讲话，没一会儿几个人打成一团，早忘了刚才的话题。
对决以外的时间，没有直视他的必要。银时把借来的木刀放回到架子边，慢悠悠地朝道场外走去。
最先注意到他离开的是小晋：“等等！银时，再和我比一局！”
“才不要，我可不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和小孩对打这种事一天最多一次。”银时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们懒洋洋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拉开和室的门踏出去，“阿银我啊，要去晒太阳喝草莓牛奶顺便欣赏最新一期的jump了。没到吃午饭的时间不许来叫我。”
咔嚓。
门被合上了。
*
“……阿银，阿银！”
“——阿银，到吃午饭的时候！可以醒一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叫醒坂田银时吃午饭的人一如既往是志村新八。
他倒是不指望神乐啦，毕竟那丫头一到饭点没把他的份吃掉就好了；也不是在期待志村妙，总感觉那样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只是……
“就来。”银时摸了摸脑袋，打着哈欠跟随新八走在廊檐下。午时日光正好，小晋坐在廊檐前穿鞋，光和阴影将庭院切割成两半。来岛又子站在一旁，俯身与他低语些什么。
“哦，早托班结束了。小孩子要回家了吗？”
来岛又子直起身，听到银时的声音迅速变脸成嫌弃的样子，低头又和风细雨地安慰“晋助大人不用气馁这都是白夜叉这家伙以大欺小等你长大了可以打十个白夜叉”。喂喂话说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吧，小孩子都不会相信啊好不好！
小晋拉了拉又子的衣袖，待她停下碎碎念后，面向银时和新八。
新八一如既往地有礼：“小晋、来岛小姐，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用了，又子说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小晋向新八鞠了一躬，小小的腰背挺直板正，随后转向在旁边东看西看的银时，“银时。”
“干嘛？”
“第三十四次对决，是我输了。”小晋认真地说，“我会认真思考今天你说的话，明天我也会来！”
“不，告白借口的部分不理解比较好……”
新八在一旁吐槽道，察觉到关键词的又子很快又激动起来“什么叫告白借口的部分，白夜叉你到底都对晋助大人灌输了些什么东西！”叽叽喳喳得吵死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没必要每次都重复会来吧？快走吧。”银时伸手转了转耳朵，“饿了！新八，我们吃饭去了。”
志村新八朝两人歉意地微笑。等到小晋和又子走出门才追上银时。
两人继续并排走着。
“明天也要来吗……感觉之前小晋来得频率没这么高啊。”
“……”
“阿银？”
“…哦！……是吗？大概是吧。”
“是自从开始和阿银对决之后才来得这么频繁吧？”
“……毕竟他之前还是个握剑都握不好的小不点啊。”
“小晋进步很快呢，同龄的孩子都打不过他了，所以才每次都缠着阿银打啊。”
坂田银时没有说话。
他早就见识过龙脉之子的成长速度，如今只是重复一遍这个过程而已。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孩子挥刀时施加的力道仿佛还刻印在他的虎口与手腕。
志村新八随口道：“这么说的话，小晋到什么时候能成长到打败阿银的时候呢？”
“喂喂，新八，你可是我们万事屋的人啊，怎么可以想着别人打败阿银的事情呢？阿银这种jump系男主角，怎么能在完结之后的漫画里后生小辈打败！我可没听说空知OO打算开发晋魂这种续作啊？？！”
新八笑了两声：“只是觉得，小晋对阿银真的很执着呢。如果不赢的话，他一定会一直一直继续来吧。”
“……谁知道啊。”银时说，“毕竟是一天一个样的小孩，明天不来也说不定……反正，小鬼头的执著最不值钱了。”
*
午饭的过程一如既往。除了和神乐抢食时发生一些意外，以及被志村妙猝不及防拿出的鸡蛋料理惊吓以外。（后来略施小计全部让躲在房子下面的近藤隆吃掉了，这是后话）下午银时从道场离开，正打算按照指示买一些日用品顺便偷懒时候，却又见到了小晋。
这下可根本不是明天见，而变成今天又见面了啊……一边想着自己会不会太讨人嫌，一边双腿自动向龙脉的方向迈过去。
“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坂田银时向坐在丸子店门口的小晋搭话道，“你那个过保护监护人呢？”
硬要说的话，就是因为看到他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他的安危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什么啊，原来是银时。”被吓一跳的小孩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到熟悉的白色天然卷后又露出一点放心的神色，碧绿的眼睛直率地倒映出银时，“因为又子说要去拿点东西，我在这里等她。”
银时错开视线，和他并排坐在椅子上，从他的丸子里拿了一串。此时正是短暂的樱花盛开的时节，坐在椅子上，恰好能看到前侧一棵樱花树盛开，算是不错的景色。
俩人共同欣赏樱花落下的瑰丽景致，吃完一串丸子后银时才开口：“她也放心你在这里啊？”
龙脉对偷拿丸子的大人做出一副嫌弃的神色，倒没有责怪什么，语气认真道：“是我告诉她，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问题。”
他强调了“一个人”三个字。
所以果然是向来岛提要求，结果来岛拗不过他吧？银时叹了口气。
“你啊，不是很快就会长大了吗？本来做小鬼的时间就短，还不好好珍惜能被妈妈过度保护的时期，妈妈可是要哭的呀！”
“我才不是小鬼！还有又子也不是我妈！”龙脉的大人样被抛弃得相当迅速，他坐在椅子上，晃荡的小腿够不到地面，恰好够侧踢一击银时，听到银时假装的痛呼才收回来，转而继续看着眼前的街景。
“而且如果我……我有记忆的话，就算是这副身体，又子也不会不安心。”
“哈？你是想当江O川柯O吗？身体虽然变小，但是头脑依然成人~”擅自篡改了名台词的银时舔着手指上残留的酱油和糖浆，“就算是江O川柯O不也一直在烦恼被当做小孩看待，你这种真小孩更不应该思考这类事情啊。阿银我啊，觉得那样可不健康，身体和精神还是要同步，才称得上是健全——”
“所以你也觉得我不记起来更好吗？”
龙脉突然说。
……
樱花花瓣簌簌地坠落。许久没等到回答的小晋有些焦躁地转过头，却看到那个男人叼着签字，蛮不在乎地注视前侧，仿佛根本没在思考他的问题。
但是、但是，小晋隐约知道的。这个男人和高杉晋助……和他尚且没有变成的高杉晋助之间的关系……不管是夜间梦中隐约的记忆也好、平时对待自己的方式也好。
银时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呢？
还是说，坂田银时认为他根本不是高杉晋助，也觉得这样的话题小孩子又滑稽，以至于完全不愿意回答他？
“这种问题……嗯。”银时撅了噘嘴，把签子吐出来插到一边的垃圾桶上，“毕竟是涉及你自己的问题，问我不太好吧？”
他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单方面停止话题。
“这是你的事情。”
小晋低下头，扣紧了掌心。随后听到那个冷酷的男人轻松地开口：“啊，O子回来了呢。”
“不是O子是又子你这个混蛋白夜叉！”女孩拎着塑料袋一路直冲，大声反驳道，两人的争吵有来有回。
小晋听着银时精力十足的声音，默默从座椅上跳下来。又子立刻注意到他：“我回来了晋助大人！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有没有人吵到你？有没有变态搭讪你？比如类似旁边这个白发死鱼眼一看就不安好心的天然卷变态？！”
“喂！听起来你才更像变态好不好？阿银我明明是看小孩子一个人呆在这里不放心所以才善心大发留下来陪一会儿啊！”
又是这样的话。小晋走到又子身边，拉住她的袖子：“又子，东西……拿来了吗？”
“嗯嗯！源外大人已经做好了拿来的。”又子点点头，拉开塑料袋给小晋看。里面是两板养乐多，以及一个奇怪的小罐。有点像护肤品一类的？小晋拿出来，打开盖子。
银时也好奇地凑到一边：“啊？源外老头做的东西，不会里面放的是酱油吧……”
倒不是，反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凝固的膏体。银时用手指戳了一下膏体表面，立刻就被又子打了头：“不许乱碰！被你那脏手碰了感觉都被污染了！”
“这什么东西啊？”银时被打了也不恼，收回手。
“是我拜托他制作的……因为最近，有一些睡眠问题。”小晋道，把盖子合上放回塑料袋，“麻烦你了，又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晋助大人！”
银时抓了抓头发，随口道：“睡不着的话找医生更对吧？你又不是机器人啊刚O木啊一类的，去找源外老爷子当心被改造哦？！”
“我知道。不过这也是，我的事情。”小晋平静地回答，拉住一旁注意到他态度不对安静下来的又子，“又子，我们回去吧。”
“是！”
……
银时又坐回椅子上。
嗯……感觉生气了啊。银时撑着下巴，来回旋转手上的签子，这是老板看他一个人发呆友情赠送的一串。这样的话是不是明天就不会来了呢？会冷战吗？像以前自己和高杉冷战一个月一样——
啊不过，明明是银时自己说“记不记得起来是龙脉自己的事情”。
明明现在这个已经不是他的高杉了。
“明天——会不会来呢？”
但是，这是要到明天才知道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