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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狼狈不堪的男孩在树林中奔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石头土坑绊倒了好几次也只会抽噎着爬起来继续跑，可在即将迈入家门的前一刻，他却停下了脚步。
男孩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膝盖上渐渐恢复的裂口，深吸了口气试图鼓起勇气重新张开嘴。
“妈妈，我——”
“潇洒？是你吗？”
惊喜的叫喊声传来，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潇洒落入一个熟悉到让他想哭的温暖怀抱，瞬间泪水便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呜呜……妈妈、怎么办？我把弟弟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了……”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她温柔地擦去了男孩脸上的泪水，“而且，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他找回来啦。”
闻言潇洒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看见妈妈身后正站着一个皮肤满是烧伤痕迹的瘦小身影。
那绝对不是我的弟弟。潇洒看着被妈妈抱在怀里的男孩，愤愤地想着。
我弟弟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待人亲切友善，说话温声细语，从来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动手伤人。
他看着男孩突然暴躁地大喊大叫胡乱踢打，不顾妈妈吃痛的闷哼强行挣脱了怀抱，甚至在妈妈起身劝阻时捡起地上的玩具砸向她。
“你这个坏蛋！不准欺负妈妈！”
潇洒愤怒地冲了上去，一把将男孩推开，他其实没用多大力的，可男孩就那么轻飘飘地摔在了地上，潇洒愣了愣，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刚想伸出手将男孩拉起，却瞥见对方眼中那快要凝成实质的仇恨，刺骨的寒意令潇洒身体一滞、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我恨你！我恨你们！去死！都给我去死！！！”
男孩尖叫着，周身萦绕着紫色的电光，随后电光炸开，饱含毁灭性能量的电流向着呆立在原地的潇洒破空而来，却只是擦着他的脸颊击碎了身后的墙壁。
潇洒差点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是惊慌失措的妈妈将他拉起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才让小帅变成这样……但、不要怪你弟弟好吗？他只是、他只是受到了坏人的伤害，他只是太害怕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从前的——”
妈妈说着便哽咽了起来，搂着潇洒泣不成声。
可是妈妈，他不是我的弟弟啊。他只是个长得很像的危险冒牌货，我们要赶紧去救弟弟啊。
潇洒有些失望，可他没法责怪妈妈，弟弟被抓走后，妈妈的记性便变得很差，有时候甚至会忘了做饭，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发呆。或许是承受不住失去小儿子的痛苦，她才会把这个男孩当成自己的孩子捡回家吧。
所以那天之后潇洒便忙碌了起来。他一半时间溜出门寻找失踪的弟弟，一半时间待在那个冒牌货身边监视他、防止他再发疯伤害妈妈。
他发现冒牌货虽然性格恶劣，却意外地很好哄，只要顺着他的心意就不会乱发脾气搞破坏，为了妈妈、也为了他和弟弟的小家，潇洒只能忍辱负重，扮演起一个顺从的奴仆给对方端茶倒水。
可那家伙不但没有半点收敛，反倒蹬鼻子上脸，不仅心安理得地使唤起潇洒，还经常抢他的零食和玩具。男孩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可怕力量，经常拿这个威胁潇洒，说不听话就要电他，潇洒虽恨得牙痒痒却也都忍了下来。
直到那天，冒牌货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突然打开衣柜扯出里面所有的衣服，左挑挑右捡捡，最后骂骂咧咧地将它们电了个粉碎。
“这都什么破衣服，难看死了！一点都配不上本大帅！本大帅要穿那种能飘起来的斗篷，要戴帅气的帽子！”
潇洒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顶属于弟弟的小鸭舌帽被电得焦黑、然后碳化成灰，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弟弟被抓走后又被电击折磨的痛苦模样。
［哥哥！］
耳边回荡着弟弟撕心裂肺的惨叫，潇洒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视野模糊间，他的眼中只看得到那个鸠占鹊巢的恶魔在耀武扬威地叫嚣。
于是他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狠狠砸向那张扭曲可憎的脸。他听到了冒牌货的尖叫咒骂，随即是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肌肉神经都在抽搐，他甚至闻到了皮肉被电焦的气味。但他依然没有停下，不知死活般一下下挥舞着拳头，直到男孩的咒骂变成哭喊，直到手上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触感，直到闻声赶来的妈妈惊叫着让他停下。
“……哥、哥……”
熟悉的、微弱的呼唤将他的理智唤回，潇洒艰难地眨了眨眼，直到积攒已久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蒙在眼前的水雾才渐渐散去，映入瞳孔中的是男孩支离破碎的脸：那张布满烧伤的脸颊像蛋壳一样裂开了，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黑紫色的脓水顺着裂缝溢出，混杂着灰色的沫状物，将男孩浅黄色的发丝染成黑色、黏糊糊地粘在一起，恶心又瘆人，就像是——还未出生便死在壳中的小鸡幼崽一样。
“唔、呕！——”
潇洒趴倒在一边疯狂地呕吐起来，像要把全身上下的内脏都吐出来，稚嫩的脸蛋因痉挛而扭曲，身子抖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盯着自己开裂的手掌，颤抖着将手上的皮肤碎片抹掉，随后麻木地看向一心扑在男孩身上的妈妈。他的妈妈早已泪流满面，嘴里呼喊着弟弟的名字，两只手在那摊黑紫色的碎肉里翻搅着，随后在潇洒惊恐的注视下从里面捞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之后潇洒度过了胆战心惊的三天。他害怕妈妈的责骂，害怕那个血肉中爬出的小怪物，更害怕回想起拳头砸在男孩脸上时那心碎般的痛楚。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去找妈妈道歉，顺便勉为其难地和那个小怪物道个歉。
“这本怎么样？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绘本。”潇洒趴在门上，推开一丝缝隙，瞧瞧往里瞧去，看到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一堆的书，讨好般地一本本展示给床上躺着的男孩。
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后男孩已是面目全非，深紫色的头发、纯白的瞳孔、苍白到病态的肌肤、连睫毛都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这下没有人会再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潇洒甚至怀疑他都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了，可妈妈还是执迷不悟，坚称弟弟只是病了，让潇洒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更不准叫他小怪物。
面对母亲小心翼翼的关怀，小怪物只是恹恹地掀起眼皮，神色冷漠，没有说话，更没有接过绘本的意思。
该死的冒牌货，那可是我弟弟最喜欢的一本书！你凭什么不喜欢！潇洒躲在门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妈妈有些尬尴地笑了笑，还是将绘本摊开摆在了男孩面前，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笨拙的善意，男孩眼睫微颤，终于伸手翻开了绘本。随后，在妈妈期盼的注视下，他轻轻地眨了眨空洞的双眼，缓缓开口道：
“妈妈，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妈妈给小怪物配好了眼镜，他戴上去蠢极了，显然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宁愿继续当个半瞎子也死活不愿意戴眼镜。潇洒乐得看到他因为看不清路撞墙上闹出的笑话，并发出平生最响亮的嘲笑声，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小怪物电了个透心凉。
或许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改善关系，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想自己干这棘手活，妈妈提出让潇洒陪弟弟一起洗澡。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怎么都不愿意洗澡，正好你们兄弟两个很久都没一起洗过了就一起培养培养感情吧呵呵呵。”
妈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笑呵呵地把毛巾肥皂塞进潇洒怀里，随后脚底抹油地溜走了，只留下潇洒和男孩站在浴室门口大眼瞪小眼。
“喂，你……”
“本大帅不洗澡。”男孩抱起手臂，身上穿着妈妈给他新买的黑色小礼服，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唔——哇！怪不得你身上臭臭的！你这多久没洗过澡了啊？不会头发变成紫色也是因为粘了太多脏东西吧！”潇洒故作夸张地怪叫起来，捏着鼻子用手扇了扇，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你！”男孩气得煞白的脸颊都憋出几朵红晕，指着潇洒贱笑的脸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本、本大帅才不臭！你才是臭的呢！”
“不洗澡总有一天会臭的哦。”
“洗就洗！谁怕谁！”说罢他便赌气般抢过潇洒手里的毛巾先一步冲进了浴室。
这小鬼，其实也还挺可爱的嘛。潇洒扬了扬眉毛，胸口沉积许久的郁气也终于散去了一些。
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但小怪物还是一进浴室就蔫巴了下来，他缩在墙角，盯着潇洒手里的花洒，只要对方一靠近就会呲牙。潇洒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啪地一下按上开关，水流瞬间喷出糊了男孩一脸，惹得他发出阵阵尖叫。潇洒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后撤步，准备躲开接下来的电流攻击，可他听到的并不是暴怒的喊叫，而是压抑的啜泣。
“不、不要……我不要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原本嚣张跋扈的小怪物此刻双手抱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像是试图回到自己已经破碎的蛋壳中躲避外界的一切伤害。潇洒错愕地望着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垂了下去。
真可怜啊。可是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他的弟弟，他不需要关心他、爱护他，更不会把本属于弟弟的位置让给他。
……
“行了，别怕了，我在这呢。”
潇洒一把拉过男孩的手腕，将他揽入怀中。男孩不仅没有电击伺候，反而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妈妈、哥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哭起来软绵绵的，没有平日里的尖锐和暴戾，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残忍伤害过的孩子。
“别哭了，真难听，多大年纪了还总哭鼻子，丢不丢人。”潇洒吸着鼻子，声音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两个孩子就这么互相抱着痛哭流涕，直到妈妈将浑身湿透的两人捞了出来强行分开。第二天男孩就因受凉发起了高烧，而潇洒则被妈妈扯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他捂着耳朵坐在男孩床前，盯着对方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被妈妈骂了而心生委屈，只是有些不习惯对方这蔫趴趴的模样。小怪物就应该是嚣张的、活泼的，被自己欺负了就应该千倍报复回来，而不是现在这样，温顺又脆弱地躺在床上。
“那个，对不起啊，是我瞎胡闹害得你生病了。”潇洒压低脑袋小声嗫嚅，“……还有，之前那次，我打了你——虽然是你有错在先，但我也不该和你这种小屁孩计较——总之！对不起！”
裹在被子里的男孩茫然地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睛，表情呆滞又疑惑：“……什么？”
“就是上次我——”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还有，你是谁？”
“……”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也不能面对这个事实。因为我是个软弱又无能的废物哥哥，保护不了唯一的弟弟，甚至无法接受他因我的无能而变成如今的模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孩的行为变得越来越过激，从偷鸡摸狗逐渐演变成失控伤人，为此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远离人群的深山，只求能与家人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直到基因光线的出现。
面对彻底失去记忆与人性的少年暴君，和被他操控奴役宛如行尸走肉的古古怪界居民，深爱孩子的母亲做出了最惨烈的选择。
在封印的作用下渐渐失去五感的潇洒最后感知到的，是同胞兄弟冰冷而柔软的躯体。而这时，潇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两个，好像都再也没法长大成人了呢。
2
告别小羊们之后，潇洒哥哼着小曲回到了鸡爪山，进屋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和躲在妈妈身后的黑大帅撞了个正着。
啧。差点忘了，这家伙也在呢。
他皱起眉，满脸不爽地看着黑大帅移开视线、低垂着眉眼一副唯唯诺诺的乖巧模样，只感觉一阵反胃。
装什么乖啊，明明前两天还狂得要死，一边追在我们屁股后面疯狂放电一边还发出难听的笑声，妈妈的羽毛都给他电焦了。这混蛋哪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吧？为了求饶连大哥都喊出来了，本先知鄙视你！
当然，他再鄙视也只敢这么想想。妈妈显然把之前被电焦的毛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失而复得还改邪归正的小儿子，现在甚至还要把潇洒哥的房间让给他。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的房间！我才不要分给这个家伙！”
潇洒哥往地上一趟就开始撒泼打滚，誓要捍卫自己最后的领土。
“你这孩子！这房间本来就是你们兄弟两个人的，再说你们可是从小睡一张床长大的，挤挤又怎么了。”鸡妈妈露出无奈的表情，同时轻轻拍了拍黑大帅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关系的妈妈，哥哥不愿意的话，我一个人打地铺就行了，反正，我也习惯这样四处漂泊无家可归的生活了。”黑大帅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眼角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配上那张营养不良般的惨白脸蛋，看起来柔弱又委屈，瞬间激起鸡妈妈泛滥的母爱。
“天哪、我的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啊！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就先睡潇洒的房间吧，潇洒和我挤一挤就行。”
“什么？！妈妈——”
潇洒哥天都塌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母慈子孝的两人，牙都快咬碎了。
这死绿茶！还夹起嗓子说话，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能装！我看他不是皮蛋是茶叶蛋吧！他确实无家可归，倒是天天抢别人的家去了。我看他哪需要什么床，和之前一样挂天上睡不就行了！
在潇洒哥怨毒的眼神中黑大帅半推半就地进了他的房间，关门前还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气得潇洒哥恨不得现在就冲上青青草原把蛋蛋抓回来合体再给他吃一套人格修正拳。
被偷家的悲愤令潇洒哥彻夜难眠，第二天便和同样一脸憔悴的黑大帅面面相觑。看到对方似乎也睡得不好，潇洒哥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一点，可没多久妈妈就下令让他一个人把家里打扫干净，而黑大帅只要在旁边坐着就行。
“凭什么就只有我要干活？？他呢！！”潇洒哥掀桌而起，忿忿不平地指着黑大帅故作无辜的脸。
鸡妈妈的表情有些为难，却还是略带歉意地看向他：“潇洒啊，你弟弟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现在又被抽干了力量，暂时只能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了。”
“他？身体不好？？妈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把我俩电得飞起来的吗？！”
“咳咳！”话还没说完黑大帅便十分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朝潇洒哥眨了眨眼睛，“抱歉啊哥哥，如果灰太狼没有吸走我的功力，我就能帮你一起打扫了。”
放屁，要是灰太狼没吸走你的功力，你早就把我们全炸上天了。
潇洒哥叉着腰，看着黑大帅笑得温和又无害地朝远去的鸡妈妈招手，又在转身面向自己时瞬间收起笑容。
“呵。”他扯起嘴角，露出了标志性的冷笑，“怎么，不继续打扫卫生了，哥、哥？”
“果然，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吧，黑大帅。”
黑大帅眯起眼，又抱起手臂，脸上依然是那种唯我独尊的傲慢：“那又如何？一开始不是你腆着个脸要认本大帅这个兄弟的吗？”
“哼，打不过就滑跪认妈，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大帅这叫能屈能伸，你这个没用的蛋壳懂什么。”
“哎呦，你这么牛逼不还是输给本先知了吗，手下败将。”
潇洒哥举起拳头挥了挥，作势要再给他一拳，而黑大帅竟然真的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甚至扯起披风把自己挡了起来，潇洒哥这才发现对方好像从回来起就没换过衣服。
“你晚上不会就穿着这身睡的吧？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上下打量着对方那相当华丽的黑色礼服，酷是挺酷，但站在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鸡窝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黑大帅眼神暗了暗，抿紧了唇瓣：“……我能怎么样，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又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听到他的话，潇洒哥瞳孔一缩，手掌一点点攥紧。
“说得好像你很委屈一样，怎么，装得自己都信了，真想成为我们的家人了？”潇洒哥直起身，与黑大帅面对面，几公分的身高优势让他有了那么些许的压迫感。
“……我……没有。”黑大帅垂下眼，右手抬起下意识地环抱住另一只胳膊。
“我早就知道，你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假样，不过就是想拖延时间等法力恢复东山再起罢了，反正你就是这种人，毫无廉耻之心，永远不知悔改！”
“闭嘴！本大帅、我才不是……！我、我答应了妈妈——”
“你怎么还有脸提妈妈？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她、怎么对我们的吗？”
伤口早已愈合，但电击留下的灼烧感还停留在皮肤上。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与眼前青年的模样重合。
“我的弟弟，绝不可能会去奴役古古怪界的其他居民、妄图用暴力和恐惧统治世界，更不可能会用这种力量伤害自己的家人。”
潇洒哥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开黑大帅层层包裹的心。他很想像过去那样大声斥责、叫嚣，可他做不到。他所犯下的恶行，甚至远远不止潇洒哥口中的那些，陌生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过去的“辉煌战绩”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可此刻留在他胸腔内的却不再是不停翻涌的暴虐恶念。当那些曾将他淹没殆尽的黑暗褪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可是，他难道有其他的选择吗？
“又不是……又不是我想变成这个样子的！”
黑大帅情绪失控地朝他嘶吼着：“又不是我选择变成这副畸形、丑陋的模样的！连自己的情绪和力量都控制不了，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就像个没有进化完全的残次品怪物——”
潇洒哥怔愣地看着对方的脸，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吃瘪都要狼狈难堪，却无法令他感到一丝宽慰。
他应该恨黑大帅的，不是吗？他害他失去了百年的自由，之后又无数次地羞辱他、虐杀他，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痛苦与折磨，可为什么，如今这空空如也的心口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哀伤呢？
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报应吧。
他浑浑噩噩苟活至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在追寻着属于自己的报应。只有这样，他才能赎完他欠下的债、造下的孽，才能握住那只再也无法触碰到的手。
泪水划过脸颊的冰冷触感将黑大帅的理智唤回，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扭过头不再多言。
“……真哭了啊？”
潇洒哥凑了上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黑大帅的表情，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欠揍贱笑。
“……滚。”
“干嘛，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你要我走我就走？”说着他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环胸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那个啥，首先我要说明一下，我没有安慰你的意思。但是妈妈她都原谅你了，本先知作为哥哥再计较什么就显得有些小气了。反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好好做蛋就行了。”
“再说了，你可是本先知的亲弟弟，虽然比不上本先知吧，但也算得上英俊潇洒了，至少在古古怪界能排个第二吧！而且你的头发……很漂亮，像星空一样，你自己没发现吗？”潇洒哥撩起他柔顺的蓝紫色长发，指尖轻抚过他微红的眼尾，就像过去为幼弟擦拭眼泪时那般温柔。
“……真的？”
黑大帅瞪圆了眼睛，显得有些呆傻，那张褪去戾气的脸上竟然还能隐约看出几分过去的影子。
“嗯，真的，一点都不丑。”潇洒哥勾起唇笑了笑，漆黑的眸子掩盖了一切情绪，“既然如此，为了不让妈妈再操心，我们约法三章怎么样？”
“什么意思？”
“第一，不许再乱发脾气了，至少不能一不开心就随便乱放电——开心也不能——啧，实在控制不住你就电我吧！反正哥哥我电不死，说不定还电出抗性来了，这样妈妈也不用到处道歉赔钱了。”
“事真多……我尽力吧。”黑大帅不满地撇撇嘴。
“第二，不可以随便抢别人的东西。想要什么就和我或者妈妈说，能弄到的我们都会给你的。”
“可是你明明自己都会去抢蜜蜂的蜂蜜和兔子的胡萝卜。”
“咳咳！本先知那是事出有因的借用懂不懂！……总之！第三，不可以随便伤害其他人，更不能再去统治世界。有话就好好说，别一上来就把所有人当成你的仆从或者奴隶——呃手下的话、听上去没那么难听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要是有不长眼的主动来招惹本大帅怎么办？”
“那能忍？！电他！！”
……
兄弟俩就这么肩并肩靠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难想象前两天他们还在你死我活地互相厮杀。
“所以，你到底恢复记忆没有？”
“一半一半吧。我记得你和妈妈，记得你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然后就想不起来了，其他的事情也很模糊。”
“……嗯，那种事情，想不起来也好。”
正说着话，潇洒哥像是想起了什么，趴到床底拖出了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和家居用品。
“这是，这些年妈妈给你准备的。之前我还不理解她为什么每样东西都要买两份，记忆恢复后我才明白了……喏，你的睡衣，和本先知的是一套的哦。”
他将紫色的睡衣塞进黑大帅怀里，又指了指自己蓝色睡衣上的星星。对方愣了愣，低下头，手指在骷髅头的卡通图案上反复摩挲。
“至于其他的，妈妈怕买了你不喜欢，说过几天直接带你去买新衣服，毕竟你这身衣服再穿都要臭了。”
“潇洒哥……”
“哼哼，感动的话可以埋在哥哥怀里哭哦。”
“妈妈快要回家了，你还没打扫完卫生吗？”
“……啊啊啊你这个坏皮蛋！我果然还是讨厌你！画个圈圈诅咒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