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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开始的开始,Jack以为Sam是Castiel,因为妈妈曾经和他说过,“宝贝,Castiel会陪在你身边的,在我无法照看你的时候。”Sam回答说:“不,我不是你父亲。”他的声音在“你父亲”上微微颤抖。
Dean到来的时候,他发现Dean和Sam的眼睛带给他相同的感觉。但Dean没有像Sam那样试着蹲下,而是对准他,举起了硬质、反光的棍状物体。
他知道那是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或许是妈妈也曾被这样对准过,无意中传达给他这一知识。这是枪,是让你汗毛直竖的感觉,是害怕(“我很害怕,Mary。”他的妈妈说,在他即将钻出来的时候。所以他认得害怕),是危险。而危险意味着(就像他感知到妈妈不断失血时所做的那样)举起手臂。
Sam和Dean在半空中张大嘴巴,除了紧紧盯着他之外,没法做任何事情。他咽咽口水,后退了一步,不太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反正——不是——在这里。危险。
他逃跑了。
Jack学得很快,又学得很慢。
他学到了衣服,学到了把自己装进衣服里的感觉。他学到了巧克力,巧克力很好吃,他喜欢巧克力——看,他同时学会了“好吃”和“喜欢”,它们是同样意思的不同说法。他学到了握住Sam的手的感觉,它均匀、潮湿地包裹住Jack的手,好像手重新钻进了手的妈妈的肚子里。他学到了妈妈的样子,她的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Sam告诉他:“她已经死了。”所以Jack懂了:“死了”就是一个人没有办法自己闭上眼睛,需要别人帮忙关上。他学到Castiel其实是被长长的衣服装起来放在木头上的不规则柱体。
不,他不是,Sam说,等我们回去,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也有一些事情,Jack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Sam和Dean的眼睛给他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而且每时每刻都会变?为什么告别,对妈妈来说是帮她关上眼睛,对Castiel来说,就是等到木头生起的火和傍晚的云一个颜色的时候,对他说对不起和谢谢?还有——
他拉了拉Sam的衣角:“我知道我没办法和妈妈说话了,但我还是很想真的看见她说话。每当我想到这个,我的胸口就会有点痛,但是我没有生病。”
Sam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低下头看进他的眼睛:“这意味着你在悲伤,Jack。我很抱歉,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好起来。”他说话时,Dean就在远处盯着Jack,每次Sam对他说话时,Dean总是这样看着Jack。
还有,他不明白为什么Sam总是那么悲伤,而Dean看起来既一样的悲伤,又带着另一种感情,让Jack感到害怕。他很快学到它的名字是愤怒。
他们中途停下来,把Jack留在车里,回来的时候Sam递给Jack一个很沉的袋子。“里面是故事书、绘本之类的,我不知道你会喜欢哪种,所以我差不多每种都挑了些。现在它们是你的了。”他偏了偏头,“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呃,喜欢看童话故事。我的意思是,无论你喜欢什么书都没关系……”
Jack向他扬起脸。“谢谢。”他露齿一笑,望进去Sam的眼睛,这还是他从Sam那学到的,他反而退缩了,关上Jack那侧的车门,钻进自己的位置。Jack把书一本本从袋子里掏出来,端详着它们,再一本本放回去。
他看见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红舞鞋》。”他读出来,把书举起来给Sam和Dean看,“我记得它,我觉得我妈妈给我讲过这个故事。”
Sam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两侧脸颊有一个小的凹陷。“她一定和你讲过。事实上,这个故事很可能是真实的,Dean和我,我们之前就见过这么一双被诅咒的舞鞋——”
“就这么跟你说吧,Sammy,”Dean打断了他的话,仍然平视前方,“你想要幼儿教育?一盘Led Zepplin的磁带足够了。”
什么是Led Zepplin?Jack很想问,但Sam听到后立即转回头去。透过前面悬挂的小型方形镜子,Jack看到他紧紧抿着嘴唇。
于是Jack继续他的检阅。全部翻过之后,他决定打开那本封面他最喜欢的书。
“发现你身边的颜色!”它说。
Impala是黑色,闪闪发光的黑色,裹着Castiel的布是白色。Biggerson's是红色,傍晚的太阳是橙色,薯条是黄色。Dean的眼睛是绿色(至于Sam的眼睛,他需要凑近一些才能搞明白)。他的衣服是蓝色。天空慢慢变成很深的紫色。地堡是棕色。
“Sam!”他一把自己安顿好,就跑过去,Sam在看电脑。电脑是灰色。“我想知道Castiel是什么样的。你说过你回去会告诉我的。我们现在算是'回去'了,对吧?”
“当然。”Sam说,同时缓慢地动着眼睛,Jack就是在这时观察到他的眼睛里有绿色、蓝色和闪闪发亮的黄色。在某一刻,他像是看到了某种启示一样,迅速站起身,翻找着一个又一个的抽屉。最后他停下来叹气。
“抱歉,发生过那么多事之后,我有点忘记了。我本来想给你看Cass的证件照的。它们肯定是留在车里了。”
他重新回到桌子边上时,手里多了纸笔。“就……多用用你的想象力吧,”他的脸有点发红,“我的画画能力简直是灾难。”
“这是Cass,”一个圆圈,“理论上说,这其实只是他的皮囊,但Jimmy Novak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管了。他比我和Dean要矮一些,比你要高一些。他总是穿着长风衣,打领带,”一个梯形,几条线,“风衣是卡其色的,比咖啡的颜色要浅一些,”晃晃咖啡杯,“他留着和Dean差不多的发型,除了鬓角要短一点。深色头发。”圆圈上方几根折线,“眼睛是蓝色的,就像……”
Sam抬头看他。
“Dean?”他说,声音不比和Jack说话时大,但Dean的脚步声立刻就响起。这是不是意味着Dean刚刚一直在听呢?
在Dean走过来的时候,Sam一直保持着对他平稳的注视,这让Jack有些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眨眼。
“看看他。你不觉得他的眼睛很像Cass吗?”
“什么?”
“我是说,很明显,Jack的眼睛没有那么蓝,要偏绿一些,但他们的眼睛给我相同的感觉,你知道,蓝眼睛,总是大大地睁着——”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什么毛病?你怎么敢拿他和Cass相比的,我不——”
Dean顿住了,转而愤怒地瞪着Sam。Jack觉得,在某个瞬间,他确实也扫视过了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想说他们的眼睛很相似。”
啤酒瓶被重重地砸在桌上。Jack看着Dean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吱呀晃动着。
“我们继续,”Sam说,“你想知道Cass和我们的故事吗?”
“Cass是你的兄弟吗?”Jack问道,在听完Dean关于“世界上最棒的十大摇滚乐队”的长篇演说之后。
Dean愣了愣,随即锋利地看住他:“Sam派你来的?”
“不是,”Sam告诉他得给Dean一些时间,但Jack认为时间本身并不会给Dean以改变,“他一定是你非常重要的人,但他显然不是你的父亲或母亲,所以。”
“这叫作朋友,”Dean说,“Cass是我们的朋友,他对于我来说就像兄弟一样。不像血缘关系,朋友是你互相帮助、互相牺牲才能赢得的称号,而Cass——”他梗住了,Jack想起Sam讲的故事。
“我很抱歉。”Jack用Sam的话回答。Dean看着他的眼睛:“Cass相信你会对这个世界有好处,到头来他却因为你而被杀。我才不在乎世界是不是真的因为你而变好,我会永远责怪你,因为他死了。Sam也是如此。”
Jack闭上眼睛,门外Sam和Dean的争吵声像是又一阵震荡头脑的耳鸣。他不想去听,他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但他又不想真正地孤身一人。他想有人好好看着他,而不是透过他看别人;他想有人陪着他,照看他,教会他到底什么是爱(“妈妈爱你胜过世上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尝试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不想被任何人逼着使用力量;他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或者某个人的怀抱里,一直睡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
“Castiel,”他喃喃道,没意识到泪水已经划过脸颊,“Castiel。”
多么奇怪,Jack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在思念他了。他记得Castiel低沉、稳定的声音,他透过妈妈的肚皮和Jack打招呼。他想起Sam的简笔画(如果你只是假装关心我,他想,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总要说抱歉?),借助粗糙的线条,他尝试组建Castiel的形象,一个圆头圆脑的咖啡色纸偶。
他摇了摇头,他该知道的。当他使用自己的力量时,耳鸣不再嗡嗡作响,而是变成了细密的低语,他一直都知道的。出生之前他就明白如何和天使交流,只是他不想去做,选择了和人类母亲更相似的样态。
C-A-S-T-I-E-L
Jack把头埋在膝盖之间,颤抖着重复着Castiel的以诺语名字。在世界之外,离任何地方都十分遥远的虚无中,天使平静的波段从昏睡中竖起一条根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