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失眠
克莱恩·莫雷蒂,或者说是愚者先生,此刻正坐在源堡青铜长桌的上首,凝视着眼前灰白雾气中闪烁的无数光点。
祂失眠了。
作为一个序列之上的存在,本不该有这样的困扰。虽然祂不需要睡眠,但今天祂想休息一下。祂望着那些代表信徒与锚的光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今天是几号来着?
祂试图回忆。作为旧日,时间对祂来说其实早目已失去意义。但鲁恩王国的日历还在运转,拜朗的月份更替从未停止,甚至祂那具密偶的日记也还在一天天写下去。
3月2日。
这个日期映入祂意识的瞬间,克莱恩微微愣了一下。
就快要到祂的生日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克莱恩·莫雷蒂的生日。那位因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而牺牲的可怜人的生日。而他,周明瑞,穿越者的生日是……
算了,不记得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克莱恩摇摇头,灰雾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涌动。祂已经是诡秘之主,是旧日,是一切的维护者与观测者。在这种高度上,生日这种凡人的概念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没必要过。”祂自言自语。
再说了,谁能给一位旧日过生日?伦纳德?诗人同学现在还在处理值夜者的公务。塔罗会成员?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要给他们伟大的愚者先生过生日,怕是得吓得当场失控。
“就当那天只是普通的一天。”克莱恩下定了决心。
然而祂并不知道,命运的洪流已经开始涌动。
二、策划
3月2日,上午。
伦纳德正在值夜者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作为“诗人同学”兼“隐秘之仆”,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但日常工作还是得做。
“今天天气不错。”他伸了个懒腰,随口对老爷爷帕列斯说。
帕列斯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笑什么?”伦纳德好奇地问。
“没什么。”帕列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只是想起过两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伦纳德手中的羽毛笔停了下来:“特别的日子?什么日子?又是玫瑰学派?”
“不是那种特别。”
“那是什么?”
帕列斯沉默了几秒。伦纳德知道这是老头在斟酌要不要说。通常这种时候,结果都是不说。
“算了,与你无关。”果然。
伦纳德耸耸肩,继续低头写报告。但老头这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抓心挠肝地好奇。
到了下午,他实在忍不住了,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问:“老头,你说的特别日子,是不是和克莱恩有关?”
帕列斯再次沉默。
“你怎么猜到的?”帕列斯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直觉。”伦纳德得意地说。
帕列斯叹了口气:“如果我没记错,后天,3月4日,是你那位前同事,克莱恩·莫雷蒂的生日。”
伦纳德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廷根时期就寄生在你体内,那位的生日信息我从你当时的记忆里看到过。”帕列斯说,“不过你别乱来。那位现在已经是旧日,身份不同了,贸然去给他过生日……”
“怎么会是贸然!”伦纳德激动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压低声音,“老头,这是多好的机会!克莱恩他平时装的那么神秘那么威严,我们也没什么机会表达对他的关心。现在知道是他的生日,我们至少可以送个礼物什么的!”
帕列斯沉默了。
“随你。”他最终说,“但我提醒你,别搞得动静太大,我继续去沉睡了。”
“我明白!”伦纳德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开始构思:该送什么礼物?怎么送?要不要告诉其他塔罗会成员?
3月2日,傍晚。
奥黛丽·霍尔正在她的书房里,翻阅着一本装帧精美的日记本。
这是她自己的日记。
作为“正义”小姐,作为霍尔家族的小女儿,她一直保持着记日记的习惯。而在她成为非凡者之后,这个习惯多了一个用途,记录那些生活中遇到的患者的细节。
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次塔罗会后的记录。愚者先生偶然提到,在祂复苏前,曾经在廷根市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虽然平凡,却为祂后面的人性维持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奥黛丽当时在日记里记下了这句话。
然后,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她又陆陆续续记下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愚者先生似乎对某个日期有特殊的情绪波动……虽然很轻微,但我能感觉到。”
“今天提到廷根时,愚者先生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一些。”
“伦纳德先生曾经说起过,他和愚者先生在廷根时是同事,愚者先生那时候的名字是克莱恩·莫雷蒂。”
“格莱林特从某个渠道打听到,廷根值夜者里有个叫克莱恩·莫雷蒂的人,档案上写的生日是3月4日。虽然不确定这个信息是否准确,但先记下来。”
奥黛丽看着这一页,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作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她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信心。那些微小的情绪波动、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语气变化,都在告诉她,3月4日这个日期对愚者先生来说不一般,甚至很重要。
“也许……”她轻声自语,合上日记本。
她想到了佛尔思和休。她们关系不错,佛尔思和休又是塔罗会的“魔术师”和“审判”。如果这个日期真的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许可以和她们一起确认一下。
她拿起羽毛笔,开始写信。
3月2日,夜晚。
“什么?3月4日?”
佛尔思从沙发上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好友。
休点点头:“正义小姐刚派人送来的信。她说她怀疑那天对愚者先生有特殊意义,问我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相关的信息。”
佛尔思愣了几秒,然后缓缓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愚者先生的……特殊日子?天啊,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我也是。”休在她旁边坐下,“正义小姐说她是从一些观察和打听来的信息里推测出来的,但还需要确认。”
“那她打算怎么确认?”
“她说她会去问‘星星’先生。”休说,“‘星星’先生和愚者先生以前是同事,或许会知道。如果‘星星’先生确认了,那应该就是真的。”
佛尔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等等,如果真的是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休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送礼物什么的。”佛尔思说,“表达一下心意。你想,我们受了愚者先生多少帮助?如果不是祂,我可能已经因为满月呓语而失控,而你在那时恐怕也……”
休点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得对。但如果要送,得小心。愚者先生已经是旧日了,不能太刻意。”
“‘正义’小姐应该会有主意。”佛尔思说,“她最懂这些分寸。”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3月2日,深夜。
阿尔杰·威尔逊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眉头紧锁。
他刚刚收到了两条加密消息:一条来自“魔术师”,一条来自“正义”。内容惊人地相似,都在询问同一件事:是否知道3月4日对愚者先生有什么特殊意义?
作为最早追随愚者先生的成员之一,阿尔杰对这些事情格外敏感。他立即意识到,这两位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
“3月4日……”他喃喃自语,翻看着脑海中关于愚者先生的一切记忆。
愚者先生第一次降临灰雾之上的时间是6月。他第一次在塔罗会上展现神迹是7月。这些他都有记录。但3月4日?
等等。
阿尔杰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愚者先生曾经在塔罗会上偶尔提起过一些过往。其中有一次,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曾经也有过普通的生日,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阿尔杰没在意这句话,现在想来,如果愚者先生曾经有过“普通的生日”,那必然有一个具体的日期。
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阿尔杰走进船舱,从隐秘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特殊的符咒,那是愚者先生很久以前赐予的历史投影符咒,可以短暂召唤出过去某个时刻的投影。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符咒。
雾气弥漫,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船舱中。那是愚者先生过去的投影——还不是旧日时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青年。
“你找我?”投影平静地问。
阿尔杰强压住激动:“我想请教一个私人问题。”
“说。”
“您的生日——我是说,您还是克莱恩·莫雷蒂时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投影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阿尔杰看到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3月4日。”投影说,“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投影消散了。
阿尔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3月4日。
他立刻拿出纸笔,开始回信。
3月3日,凌晨。
整个塔罗会已经悄然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伦纳德和帕列斯的交谈、奥黛丽的询问、阿尔杰的确认、佛尔思和休的讨论……所有的信息在短短半天内汇聚到了一起。
星星:“各位,情况紧急。我确认了,3月4日是愚者先生的生日。就是明天。”
正义:“我提议送礼物,但不能让愚者先生觉得我们在刻意讨好。”
魔术师:“同意。直接送太突兀了,得想个办法让他以为这是意外。”
审判:“最好让他以为我们是不小心发现的。”
倒吊人:“没错。必须自然。”
太阳:“什么是生日?为什么要送礼物?”
月亮:“连生日都不知道?生日就是一个人出生的日子,要庆祝的。但我们该送什么?愚者先生可是旧日,什么都不缺吧?”
审判:“重点不是礼物本身,是心意。”
隐者:“我提议每个人都准备一件小礼物,然后在愚者先生面前‘不经意’地展示出来。”
星星:“这个主意好!比如献祭物品时,夹带私货,然后‘偶然’把东西让愚者先生看见?”
魔术师:“可是我们要怎么让愚者先生相信‘偶然’?祂在源堡上什么都看得到。”
正义:“所以我们不能也无法计划得太完美。太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倒吊人:“正义小姐说得对。这样才自然。”
月亮:“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故意犯错?”
审判:“是的。太滴水不漏反而可疑,虽然我们可能也无法不被发现犯错。”
隐者:“可以。”
星星:“那就这么定了。每个人准备一件小礼物,明天随机应变。”
正义:“对了,‘世界’先生那边怎么办?”
一阵沉默之后……
倒吊人:“他,好像很久没出现了。”
魔术师:“愚者先生说过,他在处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短时间内无法参与塔罗会。”
隐者:“我听说是在某个隐秘的遗迹里,抽不开身。
正义:“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自己来。”
会议结束后,大家就都去准备礼物了。
三、庆祝
源堡上,克莱恩收回了投向塔罗会众人的目光。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看着这些人在那里忙活。伦纳德从帕列斯那里了解到消息,奥黛丽翻着日记本自言自语,佛尔思和休大晚上不睡觉讨论,阿尔杰召唤他的历史投影……
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群人……”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什么。
祂注意到他们提到了“世界”。这个由祂亲自扮演的马甲,此刻正“在某个隐秘的遗迹里处理麻烦”,这个借口是祂很久以前随口提过的,没想到被他们记住了。
也好。
克莱恩想。
要是“世界”也在,事情反而更麻烦。
祂继续看着那些跳动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们闹吧。
祂切断了对他们的注视,好奇他们会给祂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而真正到了这一天,源堡上的灰雾似乎格外温柔。
克莱恩坐在长桌上首,闭着眼睛。祂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那些塔罗会成员们在准备什么事。祂本来想装作不知道,但是从早上开始,祂就无法集中精神,带着一点无法言说的期待。
“就当是普通的一天。”祂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一道联系从外界传来。
是伦纳德。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接通了联系。
“克莱恩!”伦纳德伪装出的随意的声音,对着他说,“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偶然得到了一本诗集,觉得挺有意思的,想给你也看看。”
“拿上来吧。”
下一刻,伦纳德出现在源堡上。他手里拿着一本旧诗集,脸上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克莱恩,这就是那本诗集。”他把书递了过去。
克莱恩接过诗集,翻了两页。忽然,一张纸条从书页间滑落。
纸条上写着:“生日快乐!”
伦纳德的脸瞬间涨红。
“这、这是书里自带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克莱恩看着他,有点忍俊不禁,诗人同学还是这样。
就在这时,又一道联系传来。是奥黛丽。
“愚者先生。”她优雅地行了一礼,手里捧着一幅画,“我最近学了一门新的绘画技巧,画了一幅风景,想请您指点。”
画框背面,一张贺卡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生日快乐”四个字清晰可见。
奥黛丽顺着克莱恩的目光看向画框背面,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啊呀,被您发现了。”
而观众途径序列二怎么会没管理好表情呢,只是故意表露出来而已。
紧接着,第三道联系、第四道联系……
佛尔思手里捧着自己的书,而书扉页夹着卡片露了出来。
休带着一枚徽章和一张“不小心”露出来的贺卡。
阿尔杰拿着一块不知从哪个遗迹里获得的奇石和一封“写错了地址”的信。
戴里克带来一块符文和一个“本来要送给朋友”的祝福,而在此的人谁不知道白银城不过生日呢。
埃姆林掏出一瓶酒和一句“这酒正好今天适合喝”的解释。
嘉德丽雅递出一张航海图和一句“今天整理旧物翻出来的”的说明,是贝尔纳黛曾经给她的,据说是罗塞尔大帝的手稿之一。
源堡之上,除世界外,塔罗会全员到齐。
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手里都拿着礼物,脸上都带着“我真的只是偶然”的表情。但那些贺卡、纸条、卡片,全都明晃晃地暴露在克莱恩眼前。
克莱恩看着他们,内心感觉温暖。
灰雾在他周围轻轻涌动。
“所以,”祂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们都是‘偶然’发现今天是什么日子的?”
众人齐齐点头。
“而且这些贺卡纸条,都是‘不小心’夹在礼物里的?”
众人再次点头。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众人面面相觑。
伦纳德硬着头皮站出来:“愚者先生,我们确实不是偶然发现的。我们知道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想给您过生日,但又怕直接说会打扰您。所以……”
“所以你们就想了这个破绽百出的计划?”
伦纳德低下头,隐约感觉他的肩膀有些颤抖:“对不起,我们太笨了。”克莱恩,你意思意思得了,不要得寸进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装出来的严肃,要是这是诚实大厅,你高低得身败名裂一下。
奥黛丽上前一步想为伦纳德解围,微微欠身:“愚者先生,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我们真的只是想表达心意。”
源堡上再次陷入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
祂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首座上的愚者先生。灰雾中,祂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角似乎多了一分柔和。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过生日了。”克莱恩说,“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要过生日。但是……”
祂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们。”
伦纳德终于可以咧嘴笑起来:“愚者先生,那这些礼物……”
“留下吧。”克莱恩说,“毕竟你们都带来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把礼物放到青铜长桌上。
佛尔思小声说:“愚者先生,我们还有一个请求。”
“说。”
“能不能……让我们陪您一起过这个生日?就一小会儿?”
克莱恩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人期待的眼神。
思考片刻后,祂说:“可以。”
源堡上,灰雾轻轻涌动,这一次桌上多了一个蛋糕,那是祂用历史投影能力凝聚的,一个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我没什么准备。”克莱恩说,“这个蛋糕是临时做的。”
伦纳德惊讶地看着蛋糕:“您还会做蛋糕?”
“用非凡能力凝聚的,不算真蛋糕。”克莱恩说,“凑合用吧。”
众人围坐在桌边,看着那个朴素但完整的蛋糕,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谁带火柴了?”埃姆林问。
众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我来吧。”克莱恩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点火光,点燃了蜡烛。
烛光在灰雾中摇曳,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许个愿吧,愚者先生。”奥黛丽轻声说。
克莱恩看着烛光,微微闭上眼。
祂想起了很多事: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那个叫克莱恩·莫雷蒂的年轻人,那些平凡但珍贵的日子。他想起了穿越之初的迷茫,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如今的身份与责任。
他许了一个愿。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众人齐声说。
克莱恩看着他们,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谢谢。”
这是他从心底说出的两个字。
四、尾声
那天,他们在源堡上待了很久,大家间的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很开心,愚者先生也感觉到久违的愉悦,而这来自于塔罗会的众人。
蛋糕被分食,虽然只是历史投影的造物,但每个人都说很好吃。礼物被一一展示,克莱恩认真地看了每一件。
伦纳德被夸奖“诗集选得不错,希望你的作诗能力也能像这诗集一样好”,佛尔思被指出“书里有三个语病”,休被问“最近任务顺利吗”,阿尔杰被告知“那块石头确实能带来好运”,戴里克被鼓励“继续成长,我很期待”,埃姆林则为“这酒不错”,嘉德丽雅是“这航海图很有意思,或许真能有宝藏……”但也许不是这个时代的,那是源于仍由银月高悬于空,照亮大地时期的电影中的宝藏图。
奥黛丽的画,克莱恩看了很久。那是一幅廷根市的街景,画的是某条普通的街道。
“你怎么想到画这个?”祂问。
奥黛丽微微一笑:“我听说您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我想,也许您会想看看。”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画得很好。”
没有多余的赞美,但奥黛丽知道,这就够了。
当众人陆续离开后,克莱恩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那些礼物。
祂拿起伦纳德送的诗集,翻开扉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
“致克莱恩,我将会永远守护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星星永远会照亮你的归途,永不迷失方向。”
没有“愚者先生”,没有敬称,只有那个最初的名字。
克莱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祂放下诗集,拿起佛尔思的书。扉页上写着:
“献给改变我命运的人。——一个曾经只想混日子摆脱满月呓语的咸鱼作家”
祂笑了一下。这很佛尔思。
祂又拿起休的徽章,阿尔杰的奇石,戴里克的符文,埃姆林的美酒,嘉德丽雅的航海图,奥黛丽的画。
每一件礼物都很普通,每一件礼物都承载着一份心意。
祂靠在长桌上首的座位上,望着源堡上无垠的灰雾。
“周明瑞。”轻声说,“你今天过生日呢。”
没有人回应祂。
但祂知道,那些刚刚离开的人,那些身处世界各地的人,此刻一定也在关心着祂。
作为愚者,祂需要是高高在上的神,是诡秘之主,是旧日。
但作为克莱恩·莫雷蒂,他曾经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的生日,有一些普通的朋友。
今天,那些朋友让他重新感受到了那份珍惜的情感。
“其实还不错。”他自言自语。
灰雾轻轻涌动,仿佛在附和他的话。
而在源堡之外,伦纳德正走在廷根市的街道上。他抬头看着夜空,忽然说:“帕列斯,你说克莱恩现在在干什么?”
帕列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许在发呆。”
“发呆?”
“你没注意到吗?那位先生今晚其实一直在发呆。他没想到你们会给他过生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就只能发呆。”
伦纳德笑了:“但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嗯。”帕列斯说,“也许对那位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与此同时,佛尔思和休回到住处。佛尔思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天啊,我居然在愚者先生面前说那个蛋糕好吃,希望可以总能吃到,那可是历史投影,很快就会消散!”
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愚者先生没在意。”
“但祂还指出我书里的三个语病!”佛尔思哀嚎。
“这说明祂认真看了你的书。”休说,“这不是很好吗?”
佛尔思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你说得对。”
她翻身坐起来,看向休:“这次多亏了正义小姐。要不是她,我根本想不到生日这一环。幸好之前就在给愚者先生写书,这两天火急火燎地赶完了,虽然有语病,但也是没办法嘛。”
休点点头:“正义小姐观察得真仔细。”
“毕竟是观众嘛。”佛尔思打了个哈欠。
阿尔杰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上的月光。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颗奇石的复制品。
“3月4日。”他轻声说,“我会记住这个日子的。”
罗斯德群岛,戴里克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墙壁上刻下了一个新的符号:3.4。
埃姆林回到庄园,被血族长老问去哪了。他说:“去给一位老朋友送酒。”长老惊讶地问:“你还有朋友?”埃姆林白了他一眼,没解释。
奥黛丽回到自己的书房,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句: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想,我会一直记得。”
她合上日记本,望向窗外的夜空,轻轻笑了一下。
源堡上,克莱恩依然坐在主座上。
他拿起那个已经吃完的蛋糕盘,那也是历史投影,按理说应该消散了,但他故意维持着它。他看着盘子上残留的奶油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3月4日。”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然后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些可能正在注视着他的存在,对着这个无垠的世界,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周明瑞。晚安,克莱恩。”
灰雾轻轻涌动,仿佛在回应祂的道别。
而在遥远的远方,某个穿越者最初的故乡,此刻正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一间普通的公寓,照在一张空荡荡的书桌上。
桌上放着一本日历。
日历翻到了3月4日。
那一天的位置上,没有任何标记。
但如果有谁能看到那间公寓,看到那张书桌,看到那本日历,或许会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3月4日这一页的边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行字写的是:
“生日快乐。”
END
【番外一·阿兹克】
3月4日,傍晚。
拜朗某处古老的庄园里,阿兹克·艾格斯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将写好的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他唤来白骨信使,将信递给它,让它去给克莱恩来自他的祝福。
“去吧。”他轻声说。
白骨信使消失在了阿兹克面前,消失在暮色中。
阿兹克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他知道那封信会送到。即使那位如今已经是诡秘之主,那封信也依然会送到。
因为他没有在信上写任何名字,只写了一行字。
“克莱恩·莫雷蒂收”
这样就够了。
白骨信使穿梭于灵界,来到灰雾之上,穿过那扇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感知的门,落在源堡的长桌之下。
克莱恩拿起信,拆开。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克莱恩:
今天是3月4日。
我猜你大概不会记得这个日子。你一向如此,总是忙着处理各种事情,顾不上这些琐碎的细节。作为你的老师,以此自称也许有些厚脸皮了,但我想我应该记得。
我不打算去源堡找你,因为你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有太多身份要维持,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况且,我猜你的朋友们大概已经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走到哪一步,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廷根向我请教问题的年轻人。
生日快乐。
照顾好自己。
——阿兹克”
克莱恩握着信纸,许久没有动。
灰雾在他周围轻轻涌动,仿佛在替他拂去些什么。
他想起几年前,在廷根市的某个午后,他向阿兹克先生请教霍纳奇斯山脉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觉得那是一位温和博学的历史学教授。
后来他知道了很多事。知道了阿兹克先生是谁,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命运有多么荒谬。
但阿兹克先生对他的态度从未变过。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在那堆礼物旁边。
【番外二·罗塞尔】
3月4日,正午。
苏尼亚海某处,一艘名为“未来号”的船上,嘉德丽雅正在自己的舱室里整理物品。
她忽然注意到书架上那本“神秘女皇”给她的说可以联系到罗塞尔大帝获得其帮助的笔记正在微微发光。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翻开日记。
原本空白的一页上,此刻浮现出一行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虽然我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哪儿,但按照故乡的日期,今天应该是他的生日。
喂,如果在看这本日记,替我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顺便,告诉他,我给他留了一瓶酒。藏在……算了,他自己找得到。
——罗塞尔·古斯塔夫”
嘉德丽雅盯着那行字,久久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那小子”指的是谁。
她把日记本合上,想了想,决定现在就举行献祭仪式献祭给愚者先生。
【番外三·阿蒙】
3月4日,深夜。
克莱恩正准备结束这一天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祂转过头。
王座的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单片眼镜。
克莱恩:“……”
灰雾瞬间涌动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单片眼镜静静地躺在扶手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生日快乐,愚者先生。
我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是假的,但这个祝福这个是真的。
——阿蒙”
克莱恩盯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祂伸手拿起那片单片眼镜,仔细看了看,居然真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单片眼镜,没有任何神秘学联系,没有任何陷阱。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哦对了,这眼镜是我偷来的,但送给你了。”
克莱恩:“……”
祂把眼镜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祂把眼镜收进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这东西,留着或许总会有用处的。
【番外四·达尼兹】
3月4日,下午。
达尼兹正在“黄金梦想号”上指挥水手们干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3月4日。
格尔曼·斯帕罗的生日。
达尼兹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格尔曼·斯帕罗是谁,塔罗会的“世界”,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是那个让他从海盗变成愚者教会的神使。
但从不知何时起,他开始联系不上“世界”先生了。
达尼兹在甲板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咬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回到舱室,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写完之后,取了件东西,随后他举行了献祭仪式,小心翼翼地开口:
“愚者先生?您在吗?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希望您可以帮我把这封信带给‘世界’。”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知道,信和东西都被收走了。
源堡上,克莱恩看着达尼兹的信,沉默了几秒。
“格尔曼:
今天是你的生日。可能你连这个也会忘,狗屎。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也许会是愚者先生转交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瓶姜啤。你以前说过这还不错。
生日快乐,格尔曼!
——达尼兹”
信纸旁边,放着一瓶姜啤。
克莱恩看着那瓶姜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以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和达尼兹说过的话。
“……姜啤还不错。”
达尼兹居然记得。
克莱恩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酒收下,然后在那封信的背面,用格尔曼·斯帕罗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信纸消失在灰雾中。
“黄金梦想号”上,达尼兹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一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整个人愣住。
那张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收到了,姜啤还不错。”
是格尔曼·斯帕罗的笔迹。
达尼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起来。
最后的最后
源堡上,克莱恩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礼物,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伦纳德的诗集、奥黛丽的画、佛尔思的书、休的徽章、阿尔杰的奇石、戴里克的符文、埃姆林的酒、嘉德丽雅的航海图。
阿兹克先生的信。罗塞尔的留言。阿蒙的眼镜。达尼兹的姜啤。
还有那个已经只剩一点奶油的蛋糕盘。
“这群人……”他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把任何一样东西扔进历史迷雾里。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些礼物,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张单片眼镜,看着那瓶姜啤。
灰雾轻轻涌动,仿佛在替他表达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3月4日。”他轻声说,“我记住了。”
然后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