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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 龙一。” 红西装的检察官攥着手里的文件,念道:“你以故意杀人罪被捕。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1
2月24日 下午 6:30 分 距离审判还有 14 小时
一切都要从一段铺天盖地的头痛开始说起。
成步堂龙一睁开眼睛的瞬间,头痛就像洪水冲进他的意识。他下意识捂住脑袋,却只是让那份痛苦变得更清晰。他感觉到一阵阵剧烈的钝痛盘踞在他的后脑勺,如同啄木鸟凿开树干,如果不是他什么异物也没摸到,成步堂甚至怀疑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浆凿出来。
“成步……。”
头痛伴着耳鸣的间隙,成步堂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是谁?
“成步堂——……。”
一股力气生生扯起他的胳膊,成步堂踉跄着起身,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到眼皮周围一圈黏腻。他勉强地将眼睛扯出一条缝,刺眼的光线将模糊的几个人影投进他的视野。
“成步堂。”
这下成步堂彻底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在说话,不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面目模糊不清,他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呃……你们是?” 成步堂又倒吸一口凉气,抹了一下脸上黏糊的地方视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些。
“搜查部门的。” 为首的一个人朝着他出示了个什么证件,紧接着又说:“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 成步堂有点懵地重复了一句,提了个问题:“去哪?”
“审讯室。” 为首的那人说,“你被捕了,成步堂。检察院将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对你提起公诉。”
2
2月24日 傍晚 8:27 分 距离审判还有 12 小时
“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坐在审讯室的金属椅上,右手被一圈手铐铐住,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搜查官。男搜查官块头很大,脸色却很苦,他看着成步堂和身边的女同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从刚才就想问了。” 成步堂拿着一袋冰块,敷着自己头上的肿包:“这位搜查官——我俩认识?”
男搜查官被点了名,脸上的表情却更苦,生吃了苦瓜似的:“你居然把我忘了的说。”
“糸锯搜查,” 女同事提醒男搜查:“现在还在审讯中。”
“话是这么说……” 糸锯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问:“可是主要嫌犯什么也不记得,这怎么审的说?”
“说不记得你就信?” 女同事深吸一口气,看着成步堂说道:“嫌疑人失忆与否,需要医院那边的正式诊断。”
没错,失忆。仅存在于小说、电视剧和出轨借口里的症状,此时此刻正确确实实地发生在成步堂的身上。说实话,作为当事人,成步堂本来对失忆这件事没什么实感;但如果一大群人聚集在自己事务所里把你抓到审讯室,你却对目前的情况一头雾水——那除了失忆,可能也没有什么别的情况能解释了。
“你真的对伊各 肆人这个名字没印象?”
“没有。”
“昨天晚上在做什么?”
“……不记得。”
“有和什么人在一块吗?”
“应该没有……” 成步堂光是动动脑去思考就头疼得要命:“真宵——我们事务所的助手——回家乡去了,说是修行。这段时间事务所里就我一人。”
“真宵……” 糸锯的肩膀塌下去:“我也好久没听到她消息了的说。”
“姑且确认下,” 女同事奋笔疾书,将所有问答都誊抄到面前的白纸上:“你的记忆大概到什么时候为止?啊,就是说你丢了多少记忆的意思。”
“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变成弱智。” 成步堂头疼得厉害,就连平时闷在心里的吐槽都不藏着了:“我也不是很确定——今天是周几?”
“周五。” 糸锯很好心地说。
“周五……” 成步堂缓慢地回忆了一会儿,无果:“得了,我最近都没案子,也不知道每天是周几。”
“没案子?” 糸锯嘀咕,“你最近接过案子么?”
成步堂脑袋还在嗡嗡作响,没听清:“什么?”
“没怎么。” 女同事整理了下空荡荡的笔录,打断了成步堂的话:“你现在情况特殊,我得先通知负责这起案子的检察官。”
“检察官?” 成步堂呻吟一声,顺便问道:“是谁?” 希望别是那个挥着鞭子的姑娘,也别是那个把咖啡往人脸上泼的男人——那样自己只会伤上加伤。
“是我。” 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成步堂抬头,看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
御剑怜侍正站在门口。
3
2月24日 傍晚 8:32 分 距离审判还有 12 小时
“别总是这样是皱着眉头,你看上去都老了十岁。” 成步堂突然说。
御剑不置可否。他拉开审讯室的椅子,在成步堂的面前坐了下来。
“啊,真不知道这情况是太好了还是太糟糕了。” 成步堂叹息一声,和红色的检察官面对面,接着说:“不过也不是很意外。这地方恐怕没有第四个检察官了。”
“你还真有闲心。” 御剑说,这地方现在就剩他们二人,因此检察官说话也不绕弯子了:“你的情况很严峻。从我的角度来看,你被定罪的概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
“那不是很好?” 成步堂嘀嘀咕咕,“你的胜率又增加了。”
御剑皱起眉头,用一种非常不赞同的语气说:“重要的是真相。不是输赢。我以为你比我更早知道这个道理。”
“这听起来可真不御剑。” 成步堂眯起眼睛,希望在昏暗的审讯室里看清对面好友的面容,但电力明显不足的台灯让他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可是有魔鬼检察官之称的人。”
“那是以前的事了。” 御剑看了成步堂一眼,似乎在奇怪成步堂为什么会这样说:“总之,先跟你透露下情况吧——希望我们能在开庭时间找到一位律师。”
“我不能为我自己辩护吗?” 成步堂嘟嚷。
“如果你没有头破血流地失忆的话,可以。” 御剑毫不留情地说,“就凭你现在这副不清醒的样子,没有哪个审判长会相信你的话。”
“可恶……” 成步堂长叹,非常不服气:“我可以吃止痛药。”
“你刚刚吃了我给你申请的止痛药,却看起来一点作用都没有。” 御剑递来一份报告,说:“先把案件详情看了吧。”
“你这样透露消息给我没问题吗?” 话是这么说,成步堂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报告抢了过来,像是生怕御剑反悔。
“你好歹是当事人,当然要清楚案件详情。” 御剑无语了一下,接着说:“就算你不知情,开庭日也会知道的。”
“开庭……” 成步堂重复了这个字眼,问:“这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事关重大。” 御剑言简意赅:“明天上午开庭。”
成步堂又呻吟了一声。他认命地翻开资料,眯起眼睛试图通过虚弱的台灯看清A4纸上的字迹。
“死者姓名——伊各 肆人……” 成步堂边看边念:“就是刚刚问我有没有印象的那个人啊。”
“38岁,男性,职业是医药代表。” 御剑指着文件中的字眼为成步堂总结:“三天前被发现死在家中,死因是失血过多。胸口有三处刀伤,腹部则有一处。顺便一提,被初步判断为凶器的菜刀是在你家中被发现的。”
成步堂翻开文件的下一页,看见了用相机拍摄的菜刀照片。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塑料柄菜刀,细长的刀刃沾满了已经氧化成黑色的血迹。成步堂对这把菜刀毫无印象。当然了,因为他在家从不做菜。他家里甚至都没有削皮刀。
“这把刀不是我的。” 成步堂如实说。
“但这把刀的刀柄上有你的指纹。” 御剑也如实说,“血也是被害人的血。”
成步堂说:“这就是你们最关键的证据?”
“这好歹是我经手的案子。你不能期望我的牌就这一张。” 御剑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成步堂一眼,接着说:“根据你的通话记录,你在死者死前跟他有过一次通话。那是死者的最后一次通话。”
“还有呢?” 成步堂开始感到绝望。他经常在御剑对面的位置上感到绝望。
“死者生前在你家附近出现过。” 御剑说,“监控有拍到。”
成步堂把手上的文件一放。“多么完美的证据链啊。” 他说,“要不直接判了吧。”
“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 御剑说,“我会为你申请伤情鉴定。如果能判断你确实失忆,案子就有继续调查的机会。”
“但这个案子明天就要开庭。” 成步堂只觉得头疼愈演愈烈,他扶住额头,接着说:“你要怎么——”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御剑回答,“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帮助我判断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成步堂嘟嚷了一声,似乎是理解了御剑的说法。但疼痛依然在他脑海中嗡鸣。该死,御剑带来的那颗止痛药——那真的是止痛药吗?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成步堂?……你还好吗?” 带着一点别扭的关心从对面一点点传来,填进没有底似的疼痛的深海。嗡鸣声变得尖细,如同坏掉的音响,又像一根针穿透他的耳膜又从脑袋的另一边刺了出来。好在这种疼痛是短暂的,尖厉的耳鸣过后,成步堂的大脑暂时恢复了正常。
“没事。” 成步堂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东西都甩出脑袋:“我们继续。”
“如果有不舒服,至少这里有医生。” 御剑说,“等申请通过,他也会为你进行伤情鉴定。”
“谢了。” 成步堂回答,但他感觉比起医生,他可能更需要麻醉师,或者拳师。总之任何能把他放倒的人都行。
“我们继续吧。” 御剑接着翻开文件的下一页,说:“虽然你几乎不记得任何事情,不过聊聊你忘记的部分也许能有什么收获。”
“但证据链已经很完善。” 成步堂边扶着脑袋边思考:“从我的角度看,也几乎看不到突破口——”
“别忘了你的准则。” 御剑说,他直直看着成步堂的眼睛,后者则发现他的好友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眼镜。新配的眼镜?“相信你的委托人——在这种情况下,就是相信你自己。我们先从你是绝对清白的角度出发。”
“你真有自信。” 成步堂说,“哪怕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是否有罪的情况下,你明明身为检察官,却能如此确定我的清白?”
“难道你真的觉得你会杀人?” 御剑反问,手放在资料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好友:“成步堂,如果你觉得不确定,我大可以从这里直接出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成步堂没说话。
“但你真的这么想吗?” 御剑继续说,“你真的要把探寻真相的机会留给审判庭,而不是自己?”
成步堂看着御剑的脸,不知为何就连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但他的心情却因此好了起来。
“当然不会。” 成步堂终于露出笑容,显出几分平日里虚张声势时会用到的气概:“御剑,你可太小看我了。”
红西装的检察官从鼻子哼出一声,不置可否。他接着将话题转到案子上,似乎刚才出言开导成步堂的人不是他:“好了,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你真的对这个死者一点记忆都没有?”
“说实话,如果是真的打过交道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印象。” 成步堂说,“但如果只是几面之缘,不记得也没办法。”
“唔姆。” 御剑继续翻着资料,说:“那么,也许可以考虑从凶手的线索下手。”
“我同意。” 成步堂说,“从凶手的角度来看,他留下的破绽反而多得多。”
“首先,为什么是我?” 成步堂接着说,他捏着纸页的一角反复揉搓:“如果我和死者真的毫无关联——至少我记忆里是如此——那么,凶手毫无理由嫁祸给我。他一定会有更好的嫁祸人选。”
“换句话说,至少凶手认为你和死者之间有所关联。” 御剑点头,他也赞同成步堂的说法:“那么,是什么让凶手这样认为?”
“说实话,关于这点,你们应该比我更有头绪。” 成步堂沉吟:“检察署一定也是认为我和死者之间有所关联,才会决定起诉我。从这一点出发的话,凶手和检察署掌握的信息也许方向上是一致的。”
“就像我刚才提到的,” 御剑为成步堂摊开资料中的其中一页,说:“根据我们检察署掌握的线索,死者在三天前——也就是案发的当天上午——曾给你拨出一通电话。这个电话是你的名字申请的。”
“这确实是我的电话。” 成步堂没有否认。
“通话时间一共持续了三十七分钟,” 御剑接着说,“这对检方来说是相当有力的证据。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死者,你没必要跟他通话这么长的时间。”
“嗯——” 成步堂终于点头,“这么说,我和死者也许确实存在某种我不知道的关联。但是,凶手又不是检察署,他怎么会有我的通话记录?你们这份资料难不成流传性很广?”
“这份资料只在我和审判长的手里。” 御剑摇头:“凶手八成是从别的信息来判断你和死者之间的关联的。”
“问题在于,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成步堂又开始觉得头疼:“他必须知道我是谁、我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也得知道我在哪里、什么时间袭击我最合适——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我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我把凶手这个人的存在也忘了?”
“很难说。” 御剑低头看着手上的通讯记录:“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是认识凶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成步堂问。
“你事务所的大门和窗户都没有被破坏入侵的痕迹。” 御剑回答,“初步判断,应该是你给凶手开的门。”
“如此一来,可以说凶手、我和死者之间三人都互相认识……” 成步堂不停翻着记录,对记录册上一行一行的陌生号码毫无头绪。“那么,有没有可能……” 他的手突然一顿,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之间都互相通过电话——我和死者的通讯录上难道就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条相同的号码?”
御剑顿了顿,看了成步堂一眼,随即露出一点笑意。他站起身,拿起审讯室的固定电话。
“我需要成步堂龙一和伊各肆人近期所有的通话记录。” 检察官说,“顺便,我需要人手——叫几个人过来,我们有个新信息需要筛查。”
4
2月24日 夜晚 11:02 分 距离审判还有 9 小时
“就这两条?”
成步堂低头,看着桌面上纷乱的文件里筛出来的两行电话号码。这是几个搜查和御剑花费了将近三小时后从长得可怕的通讯记录里筛过一遍的结果:只有这两条号码同时出现在成步堂和死者的通讯名单上。
“除去一些电视续费通知和广告电话,是的。” 御剑说,“筛医药代表的通话记录费了很多时间。好在你的通话记录很短。”
成步堂扭头看了一眼垒了一人多高的打印纸,心想还好自己被禁止参与筛选证据。谁也不想和几百张数字打交道。
“这两行号码,你有印象吗?” 御剑问。
“没有。” 成步堂的回答也很简洁。
“搜查们已经在调取这两行号码的登记姓名,” 御剑重新坐了下来,拨开堆叠在一起的文件,接着说:“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这两个号码的通话时间记录。这是个不错的突破点。”
“看你的意思,似乎已经找到了线索。” 成步堂对他的发小再了解不过。
“这两个号码和你、和死者的通讯往来频率完全不同。” 御剑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但是,有一条线索值得注意。第一条号码跟死者保持着每个月一次的频率往来;第二条号码则是在案发前一周才开始出现在死者的通讯记录里。巧合的是,自从第二条号码出现后,原本每月固定一次出现的第一条号码从此消失无踪。”
“巧合吗……”
成步堂拿过御剑手里的两页纸,看着上面的两串号码,脑袋里空空如也。
“这两条号码都是什么时候跟我通的话?”
“第一条号码的通讯记录只有一次,而且相当早,详细的记录系统里已经很难找到了。” 御剑回答,“第二条号码的通讯记录也一样,只有一次。但是,第二条号码打给你的时间——” 御剑敲了敲成步堂手里的纸,道:“是案发时间当天上午。”
“受害人也一样在当天上午给我拨了一通电话。” 成步堂立刻回忆起几小时前御剑跟他说过的话:“这两通电话都是在案发之前打给我的?”
“据我推测,确实如此。” 御剑推给成步堂一份尸检报告,“法医下过判断,认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案发当日下午。”
“也就是说,案发当日,我在上午接了两通电话,然后下午——下午死者就被杀害……” 成步堂摸着自己的下巴,长时间的熬夜让他的下颌已经长出点点胡茬,摸着有点扎手又上瘾:“再然后,三天后的下午,我在我自己的事务所里被捕,头部受伤,记忆一扫而空。”
“没错。” 御剑点头赞同。
“死者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成步堂问。
“今天上午。” 御剑回答,“也就是你被捕的八个小时之前。”
“检察署的效率真是高啊。” 成步堂嘟嚷。
“死者尸体被发现的那片住宅区不便宜,住着不少检察署和搜查署得罪不起的人士。” 御剑倒是解释得很直白:“他们要求尽快破案。”
“死者只是个医药代表,为什么能入住那么高档的片区?”
“虽然只是个医药代表,但伊各的收入似乎相当不菲。” 御剑回答,“我一开始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审判庭那边的意思是不要在无关因素上耗费太多时间。”
“无关因素……” 成步堂念叨,总觉得放不下:“无关因素——不,我的直觉——”
那阵头痛又钻进他的脑袋,截断了他的话头。成步堂捂住了伤处,想要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倒抽冷气的嘶嘶声。坐在对面的御剑似乎站了起来,成步堂想抬眼去看,但疼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视野里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代表着御剑的那抹红色,成步堂缓慢地眨着眼,感觉那团红色越变越大,几乎都要覆盖他的全世界。
是御剑接近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成步堂感觉到一双大手托住了自己的额头。
5
2月25日 凌晨 03:22 分 距离审判还有 5 小时
再次醒来时,成步堂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审讯室的沙发上。
“医务室下班了,也没有足够的人手,你只能暂时在这里休息。” 御剑正站在沙发边上,神情居然难得地有些柔和:“还好医务室的医生还没走。我让他给你初步处理了下伤口,他说过一会儿脑外伤的朋友就会来顶班。到时候你也许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治疗。”
成步堂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被厚厚的纱布包了个严实。
“我昏迷了多久?”
“四个小时。” 御剑回答。
“好极了。” 成步堂呻吟一声,“睡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御剑看起来倒是还算镇定,他回到审讯室那张布满资料的不锈钢桌面上,一边整理纸页一边说:“在你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我们并不是毫无进展。”
成步堂很快反应过来好友在说什么:“电话号码的调查有新消息了?”
“是的。” 御剑将几张新的A4纸放到好不容易腾出位置的桌上,示意成步堂自己来看:“关于那两个神秘的号码,搜查们调取到了很有意思的信息。”
成步堂晃了晃脑袋,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方才一直盘旋在脑内的疼痛散去了不少,但眩晕却有些变本加厉。那位过来顶班的可怜医生,成步堂迷迷糊糊地想,看来医术也不怎么样。怪不得大半夜的也得出来顶班。
“这两串号码……” 好不容易抓来资料的成步堂眯起眼睛,却在看清字迹的那一刻打了个寒噤。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他手里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的全部都是同一人的名字。
“崂子寺 逸生?”
“没错,两个电话号码都是以他的姓名和住址登记的。” 御剑说,指了指成步堂手里的厚厚记录:“以防万一,我让糸锯将这两个号码的通话记录以及这段时间的用户信息都查过一遍,确认了一直以来使用这个号码拨给死者和你的都是这位崂子寺先生本人。”
“他为什么……” 成步堂拿着资料长长沉吟,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要使用两个不同的电话号码:“他为什么会需要——等等,——”
显然御剑跟他想到了一块。他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报出了答案。
“他在近期更换了电话号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仿佛受到了启发,成步堂的直觉叫嚣起来,在无数条可能的道路上飞奔:“一个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更换号码?……要么是换了工作,要么是换了住址——但他第二个电话号码登记下的住址并没有更换——那就是换了工作,可是……”
“可是,根据调查结果,这位崂子寺先生在近期也没有更换过工作单位。” 御剑抽出资料的其中一页看了一眼,平静道:“他的工作单位依然是位于本市的公立医院。”
“他在医院工作?” 成步堂扶着脑袋问。
“是的。” 御剑回,“医药代表认识在医院工作的人,这个倒没什么问题。”
“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更换电话号码,又为什么会在更换电话号码的同时也更换了和被害人联系的频率……” 成步堂抹了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更集中思考:“他上一次联系我是那么久之前,又为什么会在最近和死者同一时刻找到我?……”
“具体的情况可能还需要更多信息,不过既然有了一个与案件相关的第三人,裁判长那边估计也不会坐视不理。” 御剑低头不住地往笔记本上记着些什么,边写边说:“我会提交这些材料作为附加证据。也许审判庭会同意给我们更多调查时间。”
“这下你可以允许我为自己辩护了吧?” 成步堂又摸摸自己头上的纱布,说:“就算我再怎么晕头转向,至少有了这些证据,哪怕是一只企鹅为我辩护我也不至于……”
成步堂的话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发现御剑停下了笔,正抬头看着他,表情让他看不明白。台灯的反光打在御剑的眼镜上,成步堂看着他的好友,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不,不是陌生,而是——而是一种多年未见的、遥远的怀念,就好像御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他在这里等了许久许久才终于与他相见。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为什么——
不。有些东西很奇怪。有些事情不对劲。成步堂疾驰的直觉猛地刹住了车, 如同突然嗅闻到血腥味的猎犬。有些违和感让他无法忽视。御剑——御剑的表情,还有他的那副眼镜——那不是一副新配的眼镜。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下,成步堂能从台灯的反光里看到御剑眼镜片上细微的划痕,以及金属框架上因为氧化而变色的痕迹。他透过旧镜片看见御剑的脸,冷不丁地从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边缘看见几道细纹。
……细纹?
“成步堂。” 御剑开口了,他问:“你觉得……你现在几岁?”
好蠢的问题。成步堂想,我能不知道自己几岁?我当然知道现在是2019年的春天,我刚过了二十六岁的生日,虽然生日那天全身上下的钱只够自己、真宵和春美每人一碗拉面。我不过是在某个午后选择在事务所睡了一觉,然后就遭遇了这场荒唐的陷害。等解决了这场庭审,我还得回事务所打扫卫生,毕竟我上一次打扫卫生已经是——
——是什么时候来着?
“…二十六岁啊。怎么了?”
御剑摘下了那副眼镜。红西装的检察官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拿来了一个小小的单面镜。
“御剑?” 成步堂不解,他的直觉嗅闻到隐隐的不安,正在脑海中吠叫。“你在做什——”
“成步堂。” 御剑深吸一口气,握着那枚单面镜,似乎也在下决心似的:“……你听我说。”
“现在不是2019年。”
“……啊?”
成步堂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好友,连开口提问都忘了。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
“听着,成步堂。” 御剑吐出一口气,尽量稳当地说:“现在不是2019年。你的失忆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不,严重太多了。现在是2026年。”
“你已经三十三岁了。”
成步堂愣怔地接过那面镜子,透过里面的倒影,他看见他自己的脸。那真的是自己的脸吗?那些胡茬,成步堂想,他从未见过自己胡茬如此繁荣茂盛、张牙舞爪,仿佛一片无人打理的杂草废墟。他的眼睛不如平日里有神,说得上疲惫,头发未经打理,支棱着伸出许多细小的枝桠,粗糙且零碎。他甚至从自己的眼角看到了和御剑一样的细纹——细纹,那是用岁月裂开的缝隙,里面填着时间流失后剩下的灰。
这不是他记忆当中自己的脸。成步堂摸着那些胡茬,缓慢地意识到:御剑没在跟他开玩笑。
这确实、也只有可能是,他自己七年之后的脸。
6
2月25日 凌晨 04:59 分 距离审判还有 4 小时
“你是说,这七年里,我不仅弄丢了律师徽章,还有了个女儿?” 成步堂坐在椅子上,试图用支离破碎的大脑接受这些对他来说太震撼的信息:“老天,我怎么会——孩子的母亲是谁?”
“关于美贯——也就是你的女儿,这后面有个复杂的故事。” 御剑回答,“总之,她和你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她是被你领养的。”
“至少我没有多出一个被我忘了的妻子或者前女友。” 成步堂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继续接受医生的检查:“抱歉,医生——现在的结论是什么?需要我解开纱布看下伤处吗?”
“不需要。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失忆——退行性失忆到这个地步倒是罕见。至少我没见过。” 被叫来顶班的医生板着脸,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耐:“你有可能在受伤时摄入了某些镇定类药物,或者类似的超强止痛药。会让你迷糊或者记忆混乱。要么你就是装的。”
“唔姆,有这个可能。” 御剑下意识忽略了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抱着胳膊在一边沉思:“先对你下药让你失去反抗能力,然后重伤了你的脑袋。一套很成熟的袭击流程。”
“你是说凶手就是奔着打死我来的?” 成步堂摸摸头上的纱布,说:“这说不通。凶手和死者之间有仇怨,为什么要特地把我也灭口?这只会增加凶手行动暴露的风险。”
“有可能你掌握着什么关键证据,而那正是凶手需要的东西。” 御剑给出了一个猜想:“他迷晕你、重伤了你,只是为了找到那份证据然后拿走它。”
“那凶手为什么要特地留下凶器来栽赃?” 成步堂说,“这说不通。如果凶手认为我已经被打死或者被击晕,留下凶器只能说明现场有第二人来过。换句话说,如果想栽赃我,那就不能对我下死手;如果想对我下死手,就没有必要栽赃。这两者之间是冲突的。”
“但从结果上看,凶手确实对你下了死手,同时也有栽赃你的念头。” 御剑的食指在胳膊肘上一点一点,他还在试图给出可行的猜测:“难道你的失忆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先给你下特定的药物,然后击晕你,算到你会失忆,就特地留下那把作为凶器的刀……”
“怎么可能?” 这回出声的居然是正在完成检查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翻了个白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御剑:“神仙来了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把一个人敲失忆而不是敲死。”
“不可控吗……” 御剑并不恼,而是继续摸着下巴沉思:“那这样做的意义——”
“依我看,没有任何意义。” 医生武断地说,他站起身来,收拾起随身的器具:“退行性失忆最多见的是几周到几天内的记忆丧失,没见过超过一年的。很抱歉,恐怕我无法在明天的庭审中作证你的失忆了。”
“什么?” 成步堂说,“可我确实——”
“你的谎言,那个检察官可能会信,但骗不过我这个做医生的眼睛。” 白大褂医生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成步堂,几乎让后者看到他眼中的血丝:“你这样骗人的家伙,我们做脑外伤的见的多了。仅仅只是被击打后脑勺——”
御剑和成步堂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被打在后脑勺了?” 成步堂冷不丁地插话。
“!” 似乎是没想到成步堂会这样问,医生顿了顿,更加用力地说:“…………我来顶班的时候听到的。”
“你来顶班的时候,上一班值班的医生已经走了吧?” 御剑一只手撑在了墙面上,不动声色地更换站姿阻断医生的去路:“你怎么从他那儿听说的?”
“该死!” 医生骂了一句,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我又不是犯人!你们在这盘问我有什么用?!”
“我们也没说你是犯人。” 成步堂立刻很有默契地扮起了好人:“但我这不是关心我自己的未来嘛——总要跟专业人士打听得清楚一点。”
“你这样低声下气地跟我求情也没用。” 看见成步堂态度软化的医生立刻蹬鼻子上脸,带着一点不可一世的傲慢说:“我不会出庭为你作证的。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成步堂和御剑再次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他们应该突破的方向。这位来顶班的医生——不知为何,但明显有所隐瞒;同时,也因为这份隐瞒,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站上审判庭。既然如此,只消利用这份恐惧,这位代班医生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黎明前的突破点。
“你的那位朋友没告诉你?” 御剑摇了摇手指,说:“你作为给嫌疑人坚定伤情的医生,有站上审判庭作证的义务。”
果不其然,代班医生的脸上浮起了烦躁和不安。他略显神经质地看了一眼成步堂,又瞪着御剑,半晌才说:“我不能——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很遗憾,” 御剑耍了个心眼,半真半假道:“我是负责本案的检察官。我有权利决定谁能出席作证。”
代班医生的脸开始抽搐。他的面部肌肉越来越红、越来越紫,宛如即将爆裂的充气葡萄。
“但是呢,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们检察官的问题,没准他老人家就觉得没必要让你上庭作证了。” 成步堂笑眯眯地将老人家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被旁边的检察官不留痕迹地瞪了一眼也不在意:“孰轻孰重,我相信你还是分得清的。是吧?”
在威逼利诱下,代班医生开始让步了。他犹豫着、挣扎着,甚至都没有腾出空去意识到嫌疑人和检察官同时对他问话这件事有多么不正常。他只是全身心地投入思考和斟酌,最终还是没能抵抗过成步堂暗示中的诱惑,谨慎地说:“换班之前,上一班医生给我打了电话。我从他那里听说了犯人失忆的基本情况。伤口位置在后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原来如此。” 成步堂接着问:“上一班医生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 代班医生更加谨慎,他刚吃了多说多错的亏,死也不肯多透露一句:“就是些交班的注意事项。我第一次来这里。”
“第一次来?” 敏锐如御剑,哪怕代班医生已经尽可能精简词汇,检察官依然抓住了一点关键词:“你之前都在哪里工作?”
“附近的市医院……到底怎么了?连这也要问?” 医生越来越不耐烦,就连成步堂这个位置都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汗:“我在公立医院做事也犯法?”
“倒是不犯法。” 成步堂安抚他道,“但关于那家医院,我倒是有一事想问。我想知道——你是否认识崂子寺 逸生此人?”
医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好像成步堂嘴里吐出这个名字有多么不可思议一样。他的脸色本就涨红,如今成步堂说完那个名字之后更是由红变紫,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代班医生开始大喊大叫,他挥舞着手臂,誓要把那名字从成步堂嘴里抠出来扔掉一样夸张:“这不可能!!你不是应该已经失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代班医生发紫的脸刷地变绿,最后变得惨白。还不等成步堂乘胜追击,审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是从代班医生的白大褂口袋中传出来的。
成步堂和代班医生同时转头,看见了站在审讯室固定电话旁边的检察官。御剑手里拿着听筒,手指还维持着拨号的姿势,带着一种决胜的笑容紧紧盯着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医生」。
“久仰大名,崂子寺先生。” 御剑扬了扬手里的固话听筒,说:“现在,恐怕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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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 上午 08:29 分 距离审判还有 30 分钟
“真是没想到,御剑。” 坐在休息室的成步堂困得直打哈欠,语气漂浮地嘟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想得到那位电话号码的所有者崂子寺居然会跑来给我做伤情鉴定?”
“这很简单——你该不会以为这是巧合吧?” 御剑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是来确认你是否真的失忆的。如果你真的失忆,他又拒绝给你作证——或是给你作伪证,不过看起来他没有那个胆量——那么,你被判有罪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特意来顶班为我做伤情鉴定的。” 成步堂困得发晕的脑子勉强运转,理解了御剑话里的逻辑:“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如此坚持我是装的。这下子问题就都说得通了。”
“根据他的供认,你和死者确实认识。” 御剑翻了翻手里的笔记,说:“七年前——在你还没有失去律师徽章的那个时候——死者伊各肆人曾经想要向你咨询敲诈勒索事务。”
“向我?咨询敲诈勒索?” 成步堂吃惊过头,甚至觉得这句话有点滑稽:“他怎么不向美国总统咨询怎么进行恐怖袭击?”
“当然,你回绝了他。” 御剑合上笔记,为成步堂整理事情经过:“七年前,身为公立医院医生的崂子寺利用职务之便,私下非法售卖止痛药和镇静类药物,被身为医药代表的死者伊各发现。死者伊各非但没有报警,还提议自己可以加入这番非法交易为崂子寺提供药物,但前提是崂子寺必须每月交给伊各一笔费用。” 御剑总结,“这就是崂子寺和伊各每月一次通话记录的来源。”
“原来如此。” 成步堂点头,问:“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七年前,为了更好地勒索崂子寺,伊各曾经向几个律师咨询过相关内容。你就是其中之一。” 御剑回答,“而崂子寺似乎知情。七年后,也就是一周前,崂子寺家中出了点变故,无法按时交付每月给伊各的勒索费,因此向伊各求情,试图碱面费用。”
“让我猜猜……伊各拒绝了?” 成步堂饶有兴趣地听着。
“没错。伊各不但拒绝,还因此怀疑崂子寺是想摆脱他,于是出言威胁崂子寺,说自己手上掌握着他非法交易药物的全部证据。” 御剑说:“为了恐吓崂子寺,伊各撒谎说自己手上的证据都完好地保存在律师那里——也就是你的手里。伊各还不知道你已经没有律师资格了。”
“那还真是……” 成步堂眨眨眼,“无妄之灾啊。”
“没错。” 御剑抱着胳膊,接着说:“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经推理出来了。崂子寺袭击了伊各,同时为了找到和回收伊各所说的证据,他也袭击了你。”
“然后我就失忆了。” 成步堂说。
“是的。” 御剑点头,“你接待了崂子寺,跟他说明了你已经不再是律师,但崂子寺似乎没听进去。他给你下了镇静类药物,并在逃走之前重伤了你的后脑。他的本意似乎是想取你性命,但没想到你活了下来。”
“他还真是不走运。” 成步堂说,“我的运气可是一直有目共睹。”
御剑白了成步堂一眼,说:“你活了下来,崂子寺吓了个半死,从多方关系那里试图打听你的情况。而崂子寺的一位朋友——就是最开始给你包扎脑袋的那位——刚好在我们这里工作。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为了时刻监视你的失忆情况和为你使绊子,崂子寺自愿找到朋友并说明自己愿意代班来做伤情鉴定。”
“看来事情到这里也差不离了……” 成步堂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纱布,说:“怪不得一开始你给我吃止痛药都没用。可以把我放倒的镇静类药物——一口气摄入的话,普通的止痛药很难起效果吧。”
“是这样。” 御剑整理完案件,喘了口气,说:“今天的庭审估计会很快结束。”
“你还是老样子,口气不小。” 成步堂笑:“那我很快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别高兴太早。” 御剑皱眉:“你现在失忆这么严重,我还得跟美贯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防万一,你也要去市医院检查一下伤情,以免落下后遗症……”
“老天,这里就一家市医院吗?这段时间我可不想再听见有关市医院的任何消息了。” 成步堂抹了把脸,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问:“等等。你说崂子寺一开始是想取我性命,可他又把凶器丢给了我——他到底是想栽赃我,还是想杀了我?”
御剑耸耸肩。“根据他的供认,他认为死人是最好栽赃的,因为死无对证。”
“啥?” 成步堂有点傻眼:“所以我们推理的那些,什么来着——凶手不会那么蠢,栽赃和灭口不会同时进行——那些都是错的?”
“都是错的。” 御剑回答:“什么第三人,什么线索,崂子寺根本没想那些。他只是单纯地犯蠢罢了。”
成步堂无话可说。看来丢失的七年里不只是记忆,还有他对蠢货的经验——在这方面,御剑现在看起来可比他老道多了。
“你还真是接受良好。” 成步堂吐了口气,说:“真不知道你这七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你会知道的。” 御剑下意识回答,似乎又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微妙地暧昧,他轻咳了一声,又说:“不过,我更倾向于你应该先知道你这七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我当然会知道的。” 成步堂不假思索地说:“这不是有你在吗?”
开庭的锤声来得突然,成步堂刚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看见御剑的反应便被拉上了被告席。如果他在这时回头,也许刚好能看见他的好友微红的耳垂。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