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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算找到那孩子了。
Gregor 從自己的棺材內慢慢地起身,非人存在的他於肉體上遭受的所有傷害都已在短時間內癒合。他盯著面前見慣了的冰冷、制式化的牆壁,然後目光緩慢地平移到那扇員工們會踏入的門前,思緒裡不斷地在回憶著前不久的相遇。
這間公司很大,要尋遍所有角落相當困難,而且即便他要從那小小的房間出來很容易,但近期那些職員們持有的武裝愈來愈難應付——他並沒辦法移動很遠的距離。
而今天Gregor 終於久違地見到他了。雖然在外面活動的時間不長,想到這一點仍然讓他感到心情愉快。
名為Meursault 的,他最中意的那名孩子。Gregor 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被那孩子一槍轟掉的腦袋已經徹底復原,他回想著那孩子如今的模樣,那雙綠寶石般漂亮沉穩的眸一如既往,寂靜的彷彿無法被任何外物所打動,莊嚴俐落的神態依舊讓Gregor 傾心。比起色彩斑斕的配飾,那孩子一定會更適合嚴肅美麗的喪服吧。說起來,他的那些裝備也換了一套新的呢,身上隱約傳來某種討厭的氣味……那頂帽子也是別的傢伙給的嗎?
他的思緒愈飄愈遠,一想到那孩子,沉寂好一陣子的胸口就再次燃起一小簇希望的苗。
好想再見他一次。
Meursault 是第一個管理他的孩子。起初,那孩子在受主管命令向自己進行工作時,似乎並不是很清楚該做些什麼,只是筆直地站立著,安靜地與Gregor 對視,並不時地紀錄下他的行為。反而是閒得發慌的Gregor 主動開啟了話題,然後從那些平淡無奇的談話間發現了對方與他知道的人類有些有趣的差異,就是從那一刻起,他對這名為Meursault 的孩子產生了興趣。相處時間漸長,除了詳細進行語音紀錄的時刻以外,那孩子在閒聊間的話並不多,總是表現得相當嚴肅,簡直不像他所知道的人類,而是更加精密的機械,而那孩子對此只是平靜地講述出了自己身體的構成成份,由此解釋著自己與金屬造物的不同。
那孩子對於一切事物的看法好像都有著獨特的標準。無論是鏡花水月的希望,還是萬念俱灰的終末,世俗似乎無法將他染上任何色彩。這些特質讓Gregor 感到新奇,同時也愈發喜歡上這獨特的孩子。
然後某一日,他開口提出了一個邀請,那孩子接受了。Gregor 始終認為,那是他自從存在起,記憶最深刻的美好片段。
Gregor 很中意那孩子,那天,他想著等到下次那孩子再來看他,他就要給對方一份小禮物。那將是一口最精緻的棺材,終有一天能安放對方的永眠。一想到這件事便讓Gregor 感到雀躍,他滿懷期待地等待著Meursault 的再次造訪。
然後他再也沒有出現。
後續有幾名員工接著他的管理,而現在最主要負責的孩子名字則叫做李箱。他們之中有的人相當不適任,一旦出現便會引起他的不快,也有如李箱那般,善於從理性的會話間與他交流的孩子。
但所有人都不像他的Meursault 。
Gregor 抱著自己的手臂,於回憶中發出了一聲輕嘆。冰冷、肅穆、淡然,但也同樣有著比任何事物都溫暖的懷抱。他沒辦法忘記與Meursault 的肢體相貼,那副冷淡面容下熾熱的碰觸。
好想再見他一次。
Gregor 又一次想到,然後,他便跟隨著逐漸瘋狂蔓延的心意,在與自己的移動中同時間響起的警報聲下,站起身推開了收容間的門。
這一次他才剛走進隔壁區域的走廊,便於浮現在空中的圖騰造成的、那貫穿了整個廊道的強烈能量束中蒸發,轉眼間失去了意識,再次睜眼的Gregor 已經又回到了自己那間收容室。但他並不氣餒,每當逮到機會,Gregor 便會打開那扇門走出去,在巨大的設施間穿梭,與職員們交戰的同時,不斷尋找那孩子的蹤跡。
如此反覆了一段時間,今天又有負責進行管理的員工打開了他的門,使他的視線被那陣動靜吸引了過去。這對Gregor 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每當有職員進出這扇門,都是最容易能突破收容出入的時刻。
但當Gregor 看清那道踏入的身影時,他的眼睛因喜悅而略微睜大。
「Meursault ,你來了。」
「從現在開始對T-01-68進行第四十五次壓迫作業。」那孩子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冷淡地進行著報告,並沒有理會他打的招呼。
「好久沒見到你了,我很想你。」
「五日前我剛對你進行了一對一的鎮壓。」對於Gregor 滲透進語調中的欣喜,Meursault 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示,僅僅是平穩地答覆,讓Gregor 笑了笑。
「這間公司的一天長的很哪。」
「進行加班是主管的選擇,我們只需要遵從。」
「你沒打算穿上由我的力量提取的裝備嗎?那應該會很適合你。」
「適配員工們裝備的E.G.O 也是由主管發放。」
Meursault 始終沒有主動向他進行任何發言,只是維持著同樣的語調回應著來自Gregor 的話語,即便如此,能久違地再跟這孩子說話也讓Gregor 十分開心了。
不久後,系統發出了提示工作時間結束的聲響,Meursault 看了一眼面板,確認到了從這次工作間提取出的能源有達到要求數值,便收起紀錄狀況用的筆記本,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Meursault ,你已經要走了嗎?」
那孩子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停下走出收容間的步伐,只留下消失在門後的背影,還有Gregor 的詢問飄在空氣中的餘音。仍然澎湃的心情令他沒法忍耐地向前踏出一步,偵測到異狀的收容單元頓時警鈴大作。
Gregor 太高興了,他並不想這麼快就結束。向門口挪動的步伐帶著追上對方的願望,他還想再多跟那孩子說說話,可以的話,他還想抱抱他,感受那股溫暖,同時盡可能地覆蓋掉對方身上討厭的氣味。
他還沒踏出收容室的大門,就有一名職員衝進來向試圖外出的他進行鎮壓。當背部撞上了堅硬的平面,Gregor 才發覺到自己前一秒被扯著衣領摔回了原位,視線變化的太快,他還沒能看清進來的是哪一名職員。下一刻,他的脖子被人掐住,對方單手便將他限制在了牆邊。
Gregor 眨了幾回眼睛,才讓眼鏡歪斜後的目光對焦,對上了那道帽延陰影下的墨綠色。
此刻Meursault 正粗暴地將他摁在了收容室的牆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Gregor 可以清楚看見那孩子漂亮的每一根眼睫毛,那回望著他的沉靜眼神並沒有包含殺意,只是如一貫地穩重。Gregor 抬起了垂在身側的雙手,卻並不是反抗,而是沿著那隻控制著自己的手臂,緩慢地抱住了對方的背,他感受著那孩子施加在自己頸間、正逐漸奪取氧氣的力道,然後唇邊露出了欣喜的弧度。
你想要跟我一起休息一會兒嗎?
Gregor 以口型向他說道,在長髮下只露出了一邊的眼因笑意而化成了一彎月牙,Meursault 維持著沉默注視那張臉。
接著下一秒,徹底奪走Gregor 呼吸的不再是扼在咽喉上的掌,而是炙熱而柔軟的雙唇。
比記憶中的更美好。
他愉悅地接受著那孩子的侵犯,雙手緊緊抱著那有力的臂膀,在律動間輕喘。Gregor 模仿著人類的外貌,但終究不是真正的人類,在身體的交合下,除了肉體上的牽扯與略微的疼痛以外,他感覺不到這一行為間的意義。但被喜歡的孩子索取的感覺很好,讓他不自覺地收縮著下身被侵入的部位,試圖更加地取悅對方。Meursault 抬著他一條腿,以下身的堅挺不斷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一下下挺動撞入他下身的力道很大,幾乎要把他嵌進收容室的牆壁,而Gregor只是開心地迎合著一切 ,並且從頭到尾關注著那孩子認真而集中的神情,讓這股滿足的歡愉於體內膨脹,填充他本僅剩等待終末的孤寂。
他最喜歡的那孩子。
「吶,你不留下來嗎?」結束後Meursault 放開了他,Gregor 呢喃著,注視著那孩子的視線帶著慈愛與眷戀,他伸出那隻覆蓋了無數蝴蝶的異樣手臂——那些蝴蝶以他的血肉為食,那條右臂下大概只餘白骨與花香——輕撫上Meursault 的臉龐。「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在這如永無止境的葬禮中一同尋得平靜……」
而Meursault 僅僅是面無表情地將槍口抵上了對方的腹部。在T-01-68向他表露出邀請的時候,他便已握緊了自己攜帶的E.G.O。
「不,我只是在完成主管吩咐的任務。」
Meursault說著,然後扣動了扳機。
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廣域的破壞讓黑色和白色的煙火在Gregor 背後炸開,空間中飛舞著、灑滿了牆面的白色花瓣與破碎蝶翅宛如葬禮中的裝飾,那些或黑或白的色彩噴濺到了Meursault 身上,似乎將對方那身E.G.O 都染上了幾分肅穆。
啊啊,這樣一來,那孩子身上討厭的味道也會全部被染成他自己的氣味吧。縱使近距離受到槍擊,火辣辣的痛楚自五臟六腑間燒灼,Gregor 的表情依然明亮起來,直到Meursault 謹慎的性格驅使他再度往他的臉部正面開了兩槍,徹底地遮斷了他的所有感官。
總有一天,他會踏出這個房間親自去迎接Meursault,讓與他一同只能等待世界迎來結局的蝶群整隊成列,一起以最優美的姿態替Meursault 送葬。
又一次於收容間內甦醒後,Gregor 暫時維持著坐在自己的棺材中,僅僅是想到這一念頭,便無法克制唇角溫柔上揚的弧度。
在最好的時刻,以最好的面貌死去,乃是令人難以想像的幸福。
所以他將會親手向最鍾愛的那個孩子,致上他最真摯的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