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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处理完晨会堆积的议案,你终于得空伸展一下自己酸痛的颈肩。这是贤者之国建国的第二年,而这短短两年时间,你们推翻了一个腐朽的国家,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政体。
一开始你们的计划几乎无人能理解,但是追随者们对你交出了全然的信任,而奈费勒当宰相期间则收获了军队,官吏和民众不遗余力的支持,所以一切都比想象中要更加顺利。凶狮的头颅在被斩下的那一刻还保持着癫狂的笑容,可惜他的护身魔戒早已被你盗走。你们那异想天开的计划把一切都会过去的诅咒化作了对万民的祝福,压迫和苦难会过去,唯苍生永恒。
尘埃落地,你像当时举荐奈费勒当宰相一样,将他推上了苏丹的位置。庆功宴上,面对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政敌,你解释道,拿到大家支持的是他,首先提出革命构思的也是他,众望所归,不容推辞。他将信将疑,却没再提出异议,而是像在苗圃第一课之后那晚一样陷入了思索。你看着他,心中暗自回味他在被推上王座的那一刻露出的表情,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奈费勒几乎是将所有权利都分了出去,仅保留了一票否决权。而实际权利机关议会的领头人正是你。你像被胡萝卜吊住的驴一样连轴转了六个月,白天在无数想要分一杯羹贵族之间周旋,用议事权哄骗他们加快废奴进程。晚上在灯下熬夜制定新策,并根据领地回来的反馈修改,合理的就在第二天晨会大规模推行。压力最大的时候你食不知味,好在你那悠闲的陛下时不时会赠送些佳酿抚慰你那被工作伤害的心。
又过了几个月,局面终于稳定下来。提心吊胆的确认了各方势力均衡稳定,半夜不用担心窗外蹦进来一个刺客索命,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是思绪难得放松便开始乱跑,忽然你意识到奈费勒以犒劳议长为借口拜访你,与你共同分享私人时间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这不禁让你心中有了一份模糊的猜想。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你效忠的陛下。你这样告诫自己,将僭越的想法压回心底,尽管它经常于深夜浮现,勾的你心痒痒。
又一次月下对酌,你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了那双苍白的手。那只手瘦削,骨节分明,握笔的指节处有一层薄茧。那晚上的细节你已记不清,只记得他的手反握住你的手腕,他的唇柔软又带着酒香,他的脸颊很烫眼睛却无比明亮。那一刻你想一股脑将自己心中澎湃的情感倾诉给他,又在眼神交换的瞬间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你再一次吻上了那柔软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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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结局吗?沉浸于回忆又回归现实的阿尔图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垂眸望向桌上已经被分好类的文书。比起刚建国时期,现在国家已经很稳定了,甚至允许劳碌的议长偶尔放上几天假。往日要工作到半夜才能完成的文书现在只要一上午就能处理好。阿尔图习惯性的将文书分为三类,自己能拿定主意的写好批文盖上公章放左边,需要和奈费勒商量的放右边,剩下的…他撇了撇嘴角,看向了地上被贝姬夫人拨弄的废纸团。
自打奈费勒上任之后,总有贵族明里暗里想要往后宫送人。他们总是打着为了江山社稷的名号,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喊着皇位需要继承而小女爱慕陛下已久,一边将那些尚不清楚婚姻为何物的懵懂少女往火坑里推。奈费勒本人从来没有松口过,借口国务繁忙无心婚恋便将贵族们打发回去了。
在伟大的贤者苏丹正式成为甩手掌柜之后,他们哭诉的对象换成了议长大人。他们怎么敢的!阿尔图将那些昂贵的纸张捏的嘎吱作响,咬着牙团成纸团扔给了贝姬夫人。想必宽容的陛下会体谅他这一点点小小的私心。突然,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阿尔图抱起那摞需要与贤者苏丹共同商议的公文,兴冲冲的向寝宫跑去。
与往常一样,他那秘密爱人正靠在软榻上看书,时不时圈写些什么。见他来了,奈费勒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道了声辛苦。阿尔图极力遏制住把自己也埋进软榻的冲动,开始了例行汇报。
例行政务汇报完毕,收拾完公文的议长大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离开。靠在软榻上悠闲看书的贤王抬眸正欲出声询问,便见阿尔图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拿出了前朝时熟悉的谄媚佞臣做派,声泪俱下的喊到:
“陛下难道忘了自己有一个王位需要人继承了吗?可如今这后宫却空无一人啊!请允许微臣协助纳妃扩充后宫,为陛下分忧!”
这下,纵使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贤者也愣住了。阿尔图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压下因为憋笑而痉挛的嘴角。他将早已打好的腹稿悉数倾倒,什么平衡改革啦,巩固国祚啦,拉拢人心啦…最后,他握住了奈费勒的手,凝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眸,说出了最真诚的一句:“让陛下幸福也是微臣的私心啊。”
奈费勒早已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看了看处理好又被整齐码在一旁的文书,摩挲了一下议长宽厚温暖的手,温和地笑了:“想必爱卿对此早已深思熟虑,那么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
阿尔图听完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陛下的幸福就放心交给我吧!”说罢带着文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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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苗圃上公开课,下午视察国立大学建造进度,奔波了一天的你终于回到了安逸舒适的寝宫。与前朝相比,这里显得低调了许多。那些繁复华丽的刺绣织品已被亲肤柔软的丝棉取代。就连阿尔图也常常打着政变的旗号埋进那堆枕头被褥不肯出来。
阿尔图。你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初入朝时,他行事荒唐,溜须拍马的嘴脸让你印象深刻。你当时还很年轻,怀揣着理想进入王都,尚未学会圆滑的处事准则,黑白分明的是非观让你下意识就把他打上了最讨厌的标签。然而,你的谏言一次次的被苏丹无视,被贵族曲解,被维齐尔猜忌,是阿尔图挺身而出,将针对你的包含恶意的谗言化解为滑稽但却不足以致命的玩笑。你反对他的世故,却又觉得他似乎并不是什么被权利侵蚀的无药可救的人。
你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搜罗他一切信息。你看见了一个生动的人,满是缺点却极度真实。他与邻居因为噪音问题互相谩骂,却又在捡到对方丢失的救命财物时安排小厮快速送回。他与老年臣子在集市为了一个异域风情的摆件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朝堂上用自己浮夸的演技为那人免了一次血光之灾。
因此,当他挺身而出阻止君主的游戏的时候,你只想着果然如此。你蹙起眉头,看着硬着头皮劝谏的他,以及王座上那轮高悬的黑日,暗自祈祷自己今日不必再往毒箭上添一个熟悉的名字。幸运的是,他平时卖力的表演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怠倦的王转让了自己的权柄,而权臣成为了新的游戏玩家。
你依然记得那张让好多人都睡不好觉的铜杀戮。彼时群臣见他如见瘟疫,避之不及。你也辗转难眠,却不是为自己的性命。你深知那无上的权利集中于一人手中,将会腐蚀人心,就像那魔戒上的诅咒。即使暴虐如苏丹,也有励精图治的时期。阿尔图…你知道他平时言行与圣贤不搭边,但是也绝非什么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残暴牲口。这场游戏会将他引向何方呢?
他选择了一个将死的罪犯,这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你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训斥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脸上,同时恳请苏丹收回他的权力。阿尔图的安静有些异常,过了半晌才沙哑着开口:“奈费勒是对的。”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君王,自然也没能成功从游戏中脱身。
你飞速思考着对策。很明显,阿尔图没有乐在其中,或者说,还没有。这是个好现象,也许从游戏中获得的这份权力可以用在对大家有利的方面。于是你递出了那张纸条。
你做好了赌上性命的打算,而他也没有叫你失望。一次次密会,一场场布施,计划正有序推进。阿尔图折卡过程不算顺利,杀戮卡为他带来了一些的恶名,而征服则让他置身于更危险的境地。但只要他愿意行善,你不介意把他清除一些阻碍。终于,你们完成了一桩壮举。
今天的宫殿格外静谧,似乎有人支走了所有的随从。你想起前几日他汇报完政务之后突然的表演,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真怀念啊,就像是回到了你们还表面上针锋相对暗地里密谋推翻苏丹的时候。
你的议长在给你准备怎样的惊喜呢?你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慵懒的姿势趴在床上。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阿尔图,这很不寻常。据近卫反应,议长大人这几天完成工作就往宫外跑。
你并不担心他真的在忙着给你选妃,主因是他没有那么大度,会把自己的秘密爱人拱手让人。而另一方面,正经提案都要通过议会决定,而他向你进谏之前特意将公文都收拾好了,说明这并非贵族老爷们提议的公事。
事实上,你一直知道贵族对他施压想要往后宫塞人的事。从前你不在意,放权之后更是理都不理。贝姬夫人倒是叼过几次皱巴巴的纸团来你寝宫玩,你打开看过,纸团揉搓用力之大,足矣窥见当事人心中的委屈。如果你最信任的议长需要一点发泄情绪的途径的话,你也不介意稍稍配合一下。
门口传来了三声叩门声,你直起身子把自己稍微收拾成了可以见人的样子,喊道:“请进!”
门开了,细碎的铃铛声随着访客的动作从门口传来。来者身形高大,带着边缘缀满了金色铃铛的刺绣纱织头巾,只露出一双熟悉的含笑的眼睛,鼻子与嘴皆由绣着金线的青色面纱遮住。蜜色的胴体上蜿蜒着镶满了宝石的身体链,水色丝绸制成的上衣堪堪遮住了胸前的隐私部位,同色的裙摆将结实的腿部线条勾勒的淋漓尽致。手臂也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镯子与手链,随着脚步叮当作响。他甚至肩膀上还顶着那只黄金鸟!
在你愣神的功夫,访客已行至你的榻前恭敬的跪下,用刻意夹起来的柔和嗓音说到:“初次见面,陛下,我是阿尔图大人的…妹妹,阿尔图莉雅,受兄长所托,前来侍奉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