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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乔治拉塞尔与麦克斯维斯塔潘离婚的第363天。
乔治坐在麦克斯的餐厅,对着盘子里的菜叶挑挑拣拣。甘蓝、胡萝卜、西葫芦、茄子、小西红柿,是他最喜欢的五种蔬菜,裹着亮晶晶的油醋汁,却令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而乔治的正对面,是正在兢兢业业演戏的荷兰人,怕黑、怕冷、怕鬼,繁杂的话术一套接着一套,无非就是想要和乔治共度春宵。
“把今晚给我。”
麦克斯放下手中的叉子,终于公布统领全文的中心句。他牟足了劲争取,姿态看起来胜券在握,双手架在桌面,双腿自信地分开并踩在地上,背部丝毫不沾椅子,臀部对脊柱进行着强有力的支撑,视线就像一团黏糊糊、甩也甩不掉的臭鼻屎,死死粘上了乔治。
“不可能。”
乔治拒绝并注目回去,试图呈现针锋相对、锱铢必较的态度,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一场严肃的博弈,他将发挥出毕生所学的公关技巧化解前夫的诡计。
他还想到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契机。八点十四分,麦克斯醉醺醺地打电话表示喝多了酒无法自己开车回去,但等英国人开着AMG ONE把他送回家,荷兰人的眼睛却像爱迪生的第一颗电灯泡那样熠熠生辉,瞳底闪耀着无穷无尽无法无天无耻无赖的渴望,渲得整张脸生机勃勃。
这意味着他已然清醒,或者压根儿没醉过。
乔治还鬼迷心窍听信了谗言,认为在麦克斯家吃晚饭不会耽误任何事情,但后果就是被缠上了。
“留下来。”
“不要。”
“留下来。”
“不要。”
“留下来。”
央求未果,麦克斯进一步坐到乔治身边的椅子上,在0.5米的安全社交距离边界试探虚无。他率先抓住乔治的手指,在精神对决中采取下作的物理手段。
荷兰人的体温总是比英国人更高,不知道是不是气血过足,在有些阴凉的室内,竟也成为了某种取暖的方式。乔治也曾极其迷恋过这点,温厚的感受从皮肤表层开始把浑身血液都捂得热融融,两颗心隔着胸腔依偎在温存里。
算了,昨日黄花,不可同日而语。
而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这个爱发脾气的坏蛋当着所有人的面辱骂乔治品行不端、道德败坏、为了利益在赛会面前刻意抹黑他。兴许是可憎的媒体问责了太多遍,麦克斯终于学会了自省,如今收敛太多,甚至字里行间还暗藏忏悔的玄机。
麦克斯捏着乔治的手指关节数指纹,英国人不禁想到2019年,某个雪后的清晨。那时的他们还没有学会背刺与伤害,也没有暴露出顽劣的人格,甚至还不知晓对方真实的性取向。
乔治靠在金斯林家里的摇椅上喝茶,麦克斯从冰雪中归来,脱去厚重的外套,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热带人兴奋地分享一大早的白色天堂。然后乔治在他韵律深刻的话语里昏昏欲睡,醒来的时候麦克斯正趴伏在椅子的扶手边轻轻摇晃他。
乔治恍惚地想,邀请自己的好友来家里做客或共度冬休会是一件如此温馨的事情吗,接着他便看到暖烘烘的荷兰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毫无防备地吻上了他。
乔治抓紧了身上的盖毯,不知道应不应该张嘴去回应,但还是侧过脸来给荷兰人让出了放鼻子的位置。麦克斯的嘴唇又靠了一会就离开了,乔治模模糊糊地看到荷兰人也闭着眼睛,他们还蹭了蹭鼻子,所有的一切都使乔治感到茫然。
技巧高超的直男是非常可怖的,他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在你的身上,再用欲罢不能的吻洗刷你的理智,使你怀疑那就是自己心之所向。或许这个假期被荷兰人视作一场丰容,他来到从未到达的城镇、住进从未到访的小屋、看到新鲜的飘雪、尝到独一无二的英国人,他只是想在这段时间里把想做的都做完,而乔治恰恰也给足了他机会。
麦克斯还在捏乔治的手指,但是触感逐渐变得乏味且惹人生厌。看着面前的餐叉与餐盘,还有那被堆在一起吊诡无比的蔬菜,英国人内心深处的耐性仍在持续消耗。他认为,来自母亲的爱的教育是不会容许自己粗鲁地处世的,因此,为了挽救最后的体面,他狠下心:今晚不能再放任麦克斯胡搅蛮缠了,分开比什么都好。
“到此为止,我得回去喂猫了。”
沟通的核心策略,就是用对方能听懂的词汇翻译你的诉求。麦克斯的英文词汇表主要集中在三大板块,第一单元是汽车和交通工具,第二单元是乔治与难解爱情,第三单元是宠物与饲养方式。乔治看到麦克斯冰箱顶上睡着的猫咪,迅速站起来甩开荷兰人的手,他将脖颈归位到优雅的体态之中,强化着自信的能量场。
能否体面离开,取决于讲述的微小的借口是否成立。
“But you don't have a cat! ”
荷兰人随即指控乔治撒谎。
是的,他说对了,乔治拉塞尔根本不养小猫。
但说到撒谎,天底下没人比麦克斯更擅长撒谎,因为离婚才是最大的谎言。在神父面前祷告的誓词全都化为乌有,说好要交换一生的戒指没戴热乎就被收起来,务实的荷兰人背叛着彼此和上帝,还口口声声反咬乔治不遵守程序正义。
他以为婚姻是什么,只作用于2024年拉斯维加斯大奖赛的特涂头盔吗?
乔治认为,麦克斯现在表露出的不悦是恬不知耻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塞满枕芯羽毛的房间。他把枕头一个个砸向丈夫,对方冲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失去重心的两人扭打在床边的地上,漫天的羽绒落在他们身上。
这是两人的最后的独处,屋子和心情一样狼籍,麦克斯维斯塔潘摔碎了乔治刚买不久的花瓶,大片的百合花瓣被玻璃碎片轻而易举地划出血,混合着瓶底的水液淌在地面。英国人攥着麦克斯的衣领,逼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敢不敢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荷兰人看着他,一圈眼睛都痛苦地洇着红,他的喉结颤抖,手臂抽搐,整个躯体几欲从空中砸向乔治。他说,我要跟你离婚。
为什么。乔治惊愕地松开他,手上的戒指在光线下诙谐地闪白。过了半秒,他扇了麦克斯一耳光。
因为我不爱你了。麦克斯说。
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让那些轻盈的白羽变得坠重且具有创伤性,乔治躺在地上,被彻彻底底地掩埋,跳动的心脏也被砸得稀巴烂。
人类撒谎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却有着鲸落般的代价,正如全新的生态系统在蓝鲸的残骸中生长,当一个谎言降临,就伴随着更多的谎言诞生。
看看麦克斯吧,363天前,他对爱情撒了谎,所以现在正在撒更多谎让乔治留下。
再看看乔治吧,就在刚才,他也对麦克斯撒了谎,所以现在必须撒更多谎才能全身而退。
麦克斯勾住了乔治的衣角,不屈不挠,像走出森林后附着在衣物上的苍耳。他的手指干净整洁,发力的时候手背激起筋骨,指肚挂在衣料的纽扣缝隙里,颇有我欲与君同去留的决绝。
“总而言之,我会去买一只小猫,再把它喂饱。”
乔治残忍地搪塞道。
他还废了好大劲才把麦克斯的手指一根根从身上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