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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最初只是一个普通的赛后采访,出于想要示威,或者其他什么跟数月前的辞退邮件一样的理由,Toto有意把他们安排到了一起。上到skysports,下到不入流的八卦小报,没有一个记者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各类刁钻的、沾满火药味的提问被摆上台面,而他们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力——这对童年好友、梅赛德斯的传奇搭档、宿敌、赛道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围场内外闪光灯聚集的焦点,同样也是一对由极其少见的两个极端人种凑成的最具争议性的配对:Fork和Cake。
肾上腺素是促成无数F&C类惨案的原因之一,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刚从时速接近390迈的尾流中脱身的赛车手。Fork与Cake在现实中极为少见,成为赛车手的更是屈指可数,但并非没有先例。业内对待他们这类人群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规章体系,所以Lewis口罩下戴着简化的止咬器,Nico颈后粘着难闻的抑制贴——出于Lewis主观评价,非常难闻,简直像曾经还有味觉的他闻到的洋葱,不过并不是说现在Nico闻起来就像洋葱,而是更贴近某种物质会在动物体内产生的抑制食欲的信号。数年前Lewis就失去了靠嗅觉和味觉分辨事物的能力,兴许连洋葱都能变成一种美味了。不过——扯远了。记者会上不近人情安排让本就高涨的肾上腺素更添了一层情绪助燃,会后不意外的,Nico把Lewis堵在了他的酒店房间里。
什么意思?Nico的语气里能捕捉到明显的愤怒,一如既往。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Lewis漠然地回答。他刚洗完澡,卷曲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在深色的浴袍上晕开,甚至看不见渗出的水痕。口罩和止咬器都湿漉漉地躺在洗手台上,Nico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鼻腔,让Lewis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抓着门板,不客气地说:没什么别的事就走吧,我可不想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更何况还冒着被偷拍的风险。
Nico被气笑了,又强硬地向室内挤了挤。怎么了Lewis,你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这个了?队友私下交流,又有什么不可以?哦——他突然摸向自己的后颈,捏着翘起的卷边,轻巧地把抑制贴撕了下来。
诱人的气味瞬间在面前炸开,Lewis本能地想靠近,又靠着理智和自制力强硬地让自己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嘴里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你不想活了,Nico?他大叫,惊讶又恐慌。他不在乎会不会吵醒其他住客,相反的,Lewis开始希望能有什么人闻声赶来,抢在他控制不住自己之前制止Nico的疯狂行径。
可唐突的后退反而让他失去了主动权,占据先机的Nico冲进房间,又顺手带上了房门,毫不在意自己正和一个随时有可能失控的Fork独处一室。那节暴露在暖色灯光下的脖颈看起来好吃得要命。Lewis几乎不能控制愈发汹涌的唾液,已经有一部分从指缝中淌了出来,扯着丝线滑到浴袍上。眼前的Nico还在逐步靠近,Lewis确信自己的失态对他来说已经一览无余。他随着Nico的动作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房间另一侧的墙壁。Nico在距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停下,几乎是温柔地扯开他被唾液浸湿大半的手掌,轻声地、几乎是安抚地说:没事的,Lewis。
还记得我们之前住同一个房间的经历吗?他突然说,语气几乎要让人确信面对一个饥肠辘辘的猎食者的眼下是回忆过去的好时机。我们在房间里摔跤,把床垫都丢到了窗外,又怕被人发现,紧张得又一起把它搬回来。我一直告诉媒体是那天的幼稚行径伤了我的腿,但我从没说过你对此的反应。是的,你当时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加掩饰、饥肠辘辘的眼神。也就是那天我发现了你隐藏最深的秘密,我们的关系也终于更近了一步:你对着我的伤口看了很久,舔掉上面的血后一口咬了上去。
Lewis,Lewis。Nico的声音越发轻柔。Lewis,告诉我,我的味道怎么样?像不像我们曾经一起吃的香草冰淇淋?又或者,Lewis,你这样已经多久了?当我们一起吃冰淇淋的时候,你真的能尝出它的味道吗?还是说你也一样味同嚼蜡,冰淇淋在嘴里融化的时候你看着我,是不是也在幻想咬开我的喉咙,让我的血取代奶油流进你的食管?
你够了!Lewis吼道,绝望地希望声音能穿透房间隔音。他就快要失控,手臂在Nico的桎梏中不住地颤抖。Nico Rosberg,你想找死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拖我下水。他想反抗,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听起来几乎在哀求。Nico却不为所动,甚至又凑近了点,嘴里吐出的气息简直像食物上方蒸腾的热气,撩拨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为什么这么说,Lewis?你不是恨我吗?我不在了,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号车手,再没人能阻止你卫冕世界冠军。Lewis,你恨我又爱我,一直都是这样,对不对?虽然现在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爱还剩下多少——也许一点都不剩了,但我相信你还是爱我。因为我也爱你,Lewis,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在你爱我的时候,在你爱我的血和肉的时候。你爱我爱得想吃掉我,我爱你爱得可以被你吃掉。这是我们新的秘密,Lewis,我喜欢这种感觉,拥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的感觉。
不……Lewis偏头,几乎是痛苦地躲避着Nico的气息。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嗅到其他气味是什么时候了。进入F1以来他和Nico一直被强硬地隔开,转会时的质疑和非议几乎要葬送他的职业生涯,是Toto和Niki不计其数的保证和他坚决的态度,以及不可忽视的优异表现,才让风波渐渐趋于平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否认,Nico对他仍然有着那种致命的吸引力,每一次在冷却室共处时他看向Nico的眼神,香槟时刻混合着酸涩的酒味一同钻入鼻腔的那股难以忽视的香气,以及拥抱后,自己躲在休息室难以自持地舔舐曾触碰对方皮肤的手指。Nico对他的诱惑越大越让他感到恐慌,各种灾难性的预想都指向了职业生涯的终结。他会被套上嘴笼和拘束衣,丢进精神病院关一辈子。所有的付出和汗水都将作废,他过往的人生会变成堪堪数字挤在小报的一角,那颗禁果却触手可得,仿佛毫不自知地在他身边谈笑。为什么偏偏是自己?Lewis有时会愤愤地想。总是这样,不管他怎么努力,事情也会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Nico却总能扮演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无论他是不是更优秀,事故是不是由两人共同造成,命运也总是垂青Nico这一方。他的金发和笑容在多少人眼中是无辜的象征。瞧瞧,Nico多么努力,你错看了他的天赋,忽视了他的付出,为什么你不能像故事里真正的反派那样被他打倒?为什么你总是伤害他?Lewis还记得那个可怕的夜晚,食欲被满足的狂喜压根没能冲淡随之而来的恐惧,眼前流血的伤口和嘴里的腥甜都像子弹一样射向他的身体。Lewis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栗不止。一向坚强的他却在那一刻希望眼眶能有液体涌出,就像曾经千百次目睹Nico满脸泪水,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人们的同情和赞美。可他的眼眶干涸,唯一湿润的是嘴角和唇间。他抬手去抹,借着月光看见了手掌上晶莹的液体:透明的,淌下的同时还扯出无数条丝线。他又饿了,食物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得。
Nico把他的手腕摁在墙上,掰过他的下巴。睁开眼睛。他命令道。看着我,Lewis。
他照做了,颤颤巍巍地看向Nico。眼眶仍然干涸,鼻子却越来越酸,浓烈的气味几乎要烧坏他的神经。他的牙齿打战,死咬的后槽牙磨出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格外刺耳。Nico的大拇指蹭过他的嘴唇,一阵微凉的香甜从唇缝中涌入,让Lewis情不自禁地伸出一点舌尖。甜味在接触处炸开,过于猛烈的刺激让他头晕目眩,下意识张开嘴想追逐更多。秒针走过一格,Nico的嘴唇贴了上来,温热软滑的肉块在他的口腔中游走。Lewis呼吸凝滞,瞳孔放大,宕机的大脑在一瞬间全然交由本能,在原始而强烈的冲动下,Lewis扣住Nico的脑袋,对着那截肉块,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参加意大利的卡丁车比赛。那天很热,克莫雷纳的骄阳蒸腾着人们的汗水。我和所有不远千里前来比赛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拎着头盔,等着父亲把卡丁车搬出后备箱。明媚的阳光和澄澈的蓝天都不属于我,橡胶和柏油的刺鼻气味充斥了我的鼻腔。在一阵喧闹中我抬起头,不远处的人群中站着一个金发的孩子。他活泼、耀眼,和身边的每一个人谈笑风生。我在赛后才知道他的名字。十三岁那年,在意大利,我在一群参赛的孩子中并不出众,但在那个时候,Nico was the golden boy there。
他紧紧攥着Nico的胳膊,推着他倒在地上。Nico嘴中涌出的鲜血像融化的巧克力酱,他一边咀嚼那截舌头一边吮吸源源不断的血液,唇齿交汇,像两个相爱到忘我的人在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他邀请我去蒙特卡洛,我几乎一落地就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太漂亮了。我记得我们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港口,看着海风拂过船舶的白帆,我记得那股腥气和船体互相碰撞的声音。地中海的海水蓝得不可思议,白天波光粼粼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夜晚则静得深邃,连波浪都放轻,起伏的海面简直像在呼吸。他和我偷偷溜到港口,我们脱了鞋坐在木板上,垂下脚让海水没过脚踝,观察呼吸间海浪留下的白色泡沫。那地方美得简直像是天堂。我告诉他我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他说好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买一艘船,我们的船要叫什么名字?
Nico的嘴边涌出血沫和不陈调的呻吟,都被Lewis舔舐着吻去。他的吻一路向下,温热的触感一直游走到喉结旁跳动的脉搏。褶皱中还潜藏着酸甜的香槟气息,被唤醒的味蕾忠实地反馈着令人沉醉的口味。Nico挣扎的幅度在Lewis的牙齿刺破喉管的那一刻猛地放大,却只让捕食者随着动作咬得越来越紧。喷涌的鲜血糊在Lewis脸上,染红了他湿漉漉的卷发和睫毛,顺着额头的弧度流向他的眼角。Lewis终于能感受到眼眶传来湿润的触感。他的喉结耸动,如饥似渴地吞咽起Nico的血液。
……在没有比赛的日子,我们一起打电视游戏,当然是竞速类的。打饿了,我们就一起干嚼麦片。我们都喜欢吃Frosties,当然,还有香草冰淇淋。但那差不多是我们去意大利比赛的特供,我还记得我们在一个周末比着吃披萨,直到两个人都撑到直不起腰。我们一边忍着恶心一边指出对方的作弊行径,为几个披萨边和香肠斤斤计较。还有很多的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他看着我学会了游泳,我们一起学骑独轮车。所有的一切,我们的竞争,和今天似乎都分毫不差。
Nico的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Lewis靠唇舌感受着他剩下的部分。手掌的皮肤粗糙,腹部最为柔软,细腻的脂肪在舌根融化,滚烫的脏器还随着Nico无意识的吐息颤抖。肝脏的口感像是布丁,心脏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血泡,汩汩涌出的血液滋润着他的唇舌,在他嘴中的部分甚至仍在收缩。他眨眨眼睛,咬了下去。
Nico残缺的手掌抬起又落下,仅剩的手指在他脸上留下两条血印。
Lewis这才抬头,迷茫地看着他残存的部分。
眼前是一具男尸,曾经是他的发小、队友、赛场上最大的敌人。Lewis从十三岁起认识他,他们每周末都在意大利一起比赛。后来他邀请自己去他长大的地方,摩纳哥,那是一个Lewis从未见过的美丽城市,这次到访让他决定以后一定要住在这里。后来他们成为队友,在每个比赛周末住同一个房间,一起打游戏,吃东西,像任何故事里描写的好朋友那样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去希腊,他们在夜空下许愿,总有一天要一起进入F1,成为队友,一起成为世界冠军。
那张记忆中的面孔被他咬下了半个,嘴唇和脸颊都被他吞吃入腹,牙龈连接着牙齿暴露在空气中,蓝眼睛空洞地张着,残缺的肌肉和组织星星点点地黏附在颧骨,简直像扯开了一个笑容;脖颈处破开了一个大洞,不规则的缺口下是黄白的组织,血液丝丝缕缕地挂在上面,喉软骨残缺不全,依稀能分辨出几个牙印;向下,胸骨一览无余,偏左的肋骨有几道裂痕,下面空无一物,粉色的肠道乱七八糟地垂在腹部的空腔旁边,有几节被压在Lewis腿下,留下一片猩红的湿痕;Lewis捧着一团颤动的肉块,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身下的残骸,杂糅的记忆和理智随着零星的白光不断在他眼前闪过,半晌,他抛去手中被啃烂的心脏,轻柔地吻住那双无神的眼睛。一只眼珠牵扯着粘连的神经被他叼起,蓝色的眼瞳反射着柔和的灯光,然后是一声脆响,那只倒映过蓝天、大海和星空的眼睛,就像泡泡一样破掉了。
一道凄厉的叫声从紧闭的房门之后传出,被吵醒的房客们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像以往的任何周末一样,这不过是一个比赛结束后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