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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他天蓝色的眼睛,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像一对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吃着爆米花,在阳台上看星星了?
我有多久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脸了?
肯定有很久。他的眼角有多出几条我没见过的细纹,他的黑眼圈也深了不少,反倒是眉头舒展了些,眼神也没有过去那么锋利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我在盯着他看,只是抬头望着星空。郊区的空气格外好,星星也无比清晰——如果我们还年轻,大概还会有足够的视力和精力与彼此拌嘴,争吵那颗最闪亮的小点究竟属于大熊座还是小熊座。
但我们都老了。
察觉到自己的衰老其实是一件挺没意思的事,想象一下,在某个早晨醒来时,你突然发现你的腰椎开始疼痛,你的膝盖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你开始觉得疲惫了。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那时里昂还故作潇洒地嘲笑我,说伟大的雷德菲尔德队长终于要给他的崇拜者后辈们让渡一部分工作了。
第二个月,成箱成箱的抗老护肤品就寄到了我们俩的别墅的地址。
坦白说,我对我自己的衰老还算得上是坦然,毕竟是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的到来,而这也意味着我距离真正的平静生活更近了一步。
但里昂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恨极了自己脸上的那些细纹与沟壑,试图用大量的面膜和精华填平它们。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每天睡前里昂都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全身上下都滑溜溜的那种。
宝贝,你不用这么焦虑,你的金发还是很美。
我对他说。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冲进厕所,呆了约莫十五分钟,然后尖叫着冲刺到我面前,手里捻着一根白头发。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他语气激动地叫我的全名,我厉觉大事不妙,挺直了脊背。
但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扑进了我的怀里,各类产品的香味儿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液体蹭了我一身一脸。
他搂了我一会儿,说,我可不想变老,克里斯,那些老头最烦人了。
我轻拍着他的背,被他身上的各类产品的香味儿包裹着,说没事的,你就算变老了,也是最帅的老头。
那时他大概四十岁出头,现在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看吧,衰老也没那么吓人,你还是很漂亮,我们也还是在一起。
我想这么对他说,但这估计又会引起他新一轮的焦虑。他刚摆脱了浣熊市综合症的折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引以为傲的健身结果也被消耗殆尽,他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金发也没了曾经的光泽。
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在我眼里他还是如此迷人,我还是爱他。
他的眼睛里映着星空,初秋的晚风拂过我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我才察觉到他的指尖是如此温暖。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很奇妙的。
你的那些原则,那些挑剔的毛病,那些曾发誓绝不可能迁就的习惯,全部就此消失不见,只要眼前这个人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就觉得幸运,就觉得一切都好。
爱上里昂前,我怎么可能会想到我有一天会走进商场一楼的大牌专区,花一笔足以买得起我十件运动打底衫的钱,给一个男人买当季最新出的品牌香水套装当作生日礼物呢?
但当我把那盒包装精致的小瓶子摆在他的面前时,他的欣喜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搂搂抱抱,他的快乐和爱让我觉得这点荒诞的错位感有什么呢?我就是爱他。
所以我当然不想他流泪,不想他懊悔,不想他感伤。
别再想那些遗憾的事了,我亲爱的小夜莺,我蓝眼睛的小鸽子,你是我的奇迹女神,是我的一切幸运的总和,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可以一遍一遍把这些故事讲给你听,讲我有多庆幸能在这样污浊的世界遇见你。
我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感受他被岁月蹉跎得不再细嫩的皮肤和因病痛而凸出的骨节。
“嘿,克里斯。”里昂突然开口,“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怎么了?”
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苍白地顺着那些皱纹和凹陷流淌开来,在他的鼻梁与下巴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没什么。”我说到。
“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