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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巴基还睡着,蜷缩在床铺的一角,一边手臂压在被子的外面,露出半个后背和它之上斑驳的吻痕。
当他睡着的时候,史蒂夫总生出一点他像一只小鹿的错觉来。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温驯,甚至可以说挺凶悍的,更多的时候他像狮子像猎豹,但绝不是像鹿。可史蒂夫总是这么认为,或许与他那个过于可爱的昵称有关。
史蒂夫翻身起床的时候巴基醒了。他有点起床气,刚刚醒来的几秒钟内有点六亲不认,当然史蒂夫也不算是他的什么亲人,甚至连亲密点的朋友也算不大上。
他短促地骂了一声以后,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从窗帘缝里进来的恼人的阳光,过了几秒后似乎缓了过来。他把手拿开,仰躺着眼神空洞,在史蒂夫凑过去看他的时候才聚焦。
“嗨,早上好。”他的声音是哑的,仿佛还在昭显着昨晚有多放纵。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还好今天没有活儿,我的嗓子像是被人用匕首戳了一晚上。”
“被戳的恐怕不是你的嗓子。”史蒂夫笑着说。
“你开了个黄腔?说真的?”巴基也笑起来,他笑得时候眯着眼睛,眼角的纹路叠起来。
“我还比你小一岁,别总说的我像是个上世纪的老头子。”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美国队长,正直、一丝不苟,还有傲人的胸肌。”巴基扯过史蒂夫的衬衫衣角,后者刚刚把它套上去,还来不及扣上扣子,于是明晃晃的胸肌和腹肌就在他的眼前,让他忍不住又吹了个口哨。
史蒂夫被他拉得前倾,只好凑过去吻他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亲昵却不缱绻。他们缠绵一夜以后总会有这种本不该有的旖旎气氛,就像一对相恋已久的情侣。巴基有时在史蒂夫走后会做此般的幻想,比如他们其实是一对青梅竹马的玩伴,他们相识已久,然后又在人海茫茫中重逢的老套爱情故事。可有史蒂夫在的时候他一般没空想这些,他们忙着脱掉对方的裤子,抚摸对方的身体,发了疯般地啃咬彼此,仿佛要把一切的不满和不快都倾倒在来之不易的性事里。
当他们又在床上滚成一团的时候,史蒂夫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他不是那么守旧的人,虽然他的很多朋友,包括公司的下属都这么评价过他,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一脸严肃正直的上司在床上会是怎么样的。
就连史蒂夫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巴基跨坐在他的腰上,刚刚接过吻的嘴唇还有些红肿,被他舔得亮晶晶的。他很喜欢舔嘴唇,在任何场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史蒂夫甚至差点开口问他是不是涂了唇膏。而他没有来得及,因为那时候他们直接吻进了史蒂夫那辆价值不菲的车里。
史蒂夫伸手去摸巴基的腰腹,他看上去精瘦强壮,并且真的颇具杀伤力,但摸起来的手感意外地好。巴基看起来像是被他弄得有些痒,笑得时候浑身有些颤抖,他并不害羞,干脆蹭了蹭史蒂夫,故意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这一切都要命得很,他顶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是软的,而巴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力气,扑在他的身上。
“史蒂夫,我的天啊。只有你的老二能让我少想点糟心事。”
他轻声笑起来。
完事以后史蒂夫才发现自己有三个未接来电。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偶尔会这样,但不会太久。但他绷得太紧,偶尔放松一下也不是问题。
一通电话来自娜塔莎,她又发了条短信说明用意,不大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还有一通来自萨姆,看来不是件要紧事。最后一通是个陌生号码,或许是骚扰电话,或许是生意上的往来,没有第二通就说明不需要他亲自来管。
巴基从浴室里出来,只围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吃着刚刚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即使现在决不能称为早上。他看着已经把西装穿得妥妥帖帖的史蒂夫,咬着吐司含糊地问:“要去工作了?”
“嗯。”史蒂夫点头。
“跟你比起来我觉得我还算好?至少我没那么忙,没活儿的时候还能偷偷懒。让我天天对着红骷髅我会吐的。”
红骷髅是巴基给他的上司起的代号,他不知道巴基具体的工作,大约只知道与外语这方面有关。大约是个老师,或许是个翻译。他的外语很好,甚至在床上的时候时不时也能蹦出来几句,最多情况下是俄语,少数时候是罗马尼亚语。
巴基对他来说是一个谜,他甚至不知道“巴基”这个名字是真是假,史蒂夫倾向于是个外号,毕竟他不大相信一个男人会把“鹿仔”当做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倒是真的,但也没什么,全美国不知道有多少个史蒂夫,或许去时代广场大喊一声就能看见几百个人回头。他们彼此未曾谈起过什么具体的关于自己的信息,从头至尾就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而已。
他们相遇的那天史蒂夫的公司出了点小麻烦。萨姆说史蒂夫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或许有点控制狂倾向,他总是愿意把所有责任担在自己的身上,萨姆说他这样迟早会出问题。而史蒂夫觉得自己很健康,他参过军上过战场,或许有点PTSD,但这没什么。他生活健康,工作努力,每天早上坚持锻炼,规律地生活就如上了发条的机器。而他的黑人兄弟在知晓这一切以后直摇头,“嘿,你精准得就像一块表,这一点都不正常!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史蒂夫不大记得自己原来是怎么样的。他在布鲁克林长大,孩童时期一直疾病缠身并且发育不良,孱弱得风一吹就能倒,后来的故事或许你在某些杂志中已经看到了添油加醋的版本。他怎样战胜病魔又怎么获得完美身材,怎么在战场上奇迹生还,又怎么挽救了一个生死边缘的公司,让它发展壮大至今。他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完美和力量的象征,但史蒂夫的生活寡淡得像一杯白水。他从战场上回来以后甚至没再拿过画笔。
萨姆和斯科特那晚一定要他去那家夜店。被推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是家gay吧。那晚真是荒唐极了,他们三个人在吧台前不停地被人搭讪。他听见自己在朝他的两个朋友咆哮。
斯科特摊摊手:“我和萨姆只是担心你憋坏了,你都回来五年了,一个女朋友也没有!”
酒吧里很吵,他们只有对彼此吼叫才能听得见。
萨姆的声音更大:“哥们儿!他不光没有女朋友,连个一夜情的伴儿也没有。我们怀疑你的性向是合理的!”
“讲讲道理,我们可是冒着屁股失守的危险把你弄来的!”
这算哪门子的事?史蒂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他不是太喜欢人群,或许说他这几年性格愈发地孤僻。但他也明确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同性恋,至少他从未有过男朋友,也没和男人上过床。
他还听到萨姆在后面喊着什么“佩吉已经和你分手了你不会还放不下吧”“真的不试试男人吗”之类的话,史蒂夫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座位,挤着人群躲开了几双不怀好意的手,扔掉了几张写着名字和电话的纸条。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双手伸到他的面前,被他抓住了手腕。史蒂夫觉得自己快到忍耐的极限了,他甚至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扔到墙角暴揍一顿来发泄。他已经够累了。
可当他抬起眼睛,看着那双湖绿色的大眼睛的时候,却觉得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史蒂夫却觉得自己听得很清晰。他好像有点喝醉了,尾音拖得有点长,嗓子哑哑的。
“嗨,你能放开我吗?或者,就跟我一起去个别的地方?”
等到史蒂夫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别的地方”了。他在黑暗中追着那个人的嘴唇,而那个人轻轻地笑着说“别急”。
他们折腾得有点过火,但彼此感觉都不错。史蒂夫在半夜的时候与他共享一支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真没看错你,你比美国队长还火辣!比酒的解压效果好很多。”
作为“解压工具”的史蒂夫没生气,事实上他大概也把对方当做了发泄的方法,他甚至在床上使用了他在平时都不会使用的一些脏字儿。他感觉自己几乎不大清醒,但放开束缚把一切交给本能的感觉太好了。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维持下去。”史蒂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噢,那听上去很不错?你原来不混这个圈?”巴基靠在床头抽烟,“我原来没见过你。”
“我有过女朋友。”
“真巧,我也是。不过我不是在意男女的人,我也有过男朋友。”他眨着眼睛笑起来,“不过空窗期的时候有个固定床伴挺好的,不是每个人都让人满意。”
他把烟按在床头的烟灰缸里,翻身起来在桌子上找了只笔,笑着在他的胸口写下一串号码。
“我叫巴基,以后可以打给我。”
这段回忆如今提起还让史蒂夫觉得有点光怪陆离,他总觉得这不大像他应该有的生活。他自律并且洁身自好,或许真的有点保守老派,床伴,还是个男人,这件事本身就跟他格格不入。
他把车开到公司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他在路上买了杯咖啡,顺带个三明治填肚子。他不会管巴基怎么样,等他踏出那间房门他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这是他们约定的内容之一。
来公司之前他回了趟家,换了身西装,刚刚那套实在有些皱了,他可不想再被娜塔莎问情感状态。但还是逃不过,从他直接翘了一早的班他就知道逃不过。
娜塔莎坐在办公室里等他,红色头发和红色嘴唇,配上她浅色的套装显得格外鲜艳。
“直接翘班,不接电话,别告诉我你是晨练时被人打晕了?”
“娜特。”史蒂夫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你有女朋友了应该告诉我,你知道我的朋友莎朗很喜欢你。”
史蒂夫摇头:“我没有。莎朗是位有魅力的小姐……”
“但你和她不合适?拜托史蒂夫,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可以想想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没有恋爱的打算。”史蒂夫没觉得自己有精力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之中去,而和巴基这种互不相欠也不必顾忌的关系当然也算不上什么正式的感情。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翻了个白眼,抱怨似的说了句俄语。她是俄国人,时常会忍不住使用她的母语。
而史蒂夫想起巴基。想起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夹杂着各国语言的呻吟和低骂。有一次他们玩起游戏,当然是巴基提起来的,他说他要扮演个俄国间谍,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身作战服。他说着俄语把那把没开刃的匕首抵在史蒂夫的脖子上,每一个音都性感至极。
“你怎么了?”娜塔莎疑惑地看着史蒂夫。
“没怎么。”他摇摇头,“你说俄语很好听。”
“见鬼了,你从来没夸过我。你原来还说我穿比基尼难看。”
“娜特!那是三年前!”
“我很记仇,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