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What am I ？
The monster parents telling their children about their blue skin and bloody red eyes at night?
*
那是一片常年被冰霜与黑暗覆盖的贫瘠土地，遍布着断崖、深渊与霜雪。凛冽的寒风在崖壁间奔走呼喝，饥饿的冰原野兽一面吞噬食物链下级的生物，一面仍旧发出饥渴的嘶吼。这里是严冬的常驻地，地表温度永远升不到冰的融点。
这里是约顿海姆，九界中最严寒困苦的土地。
而就在这样一个被风雪吞噬的地方，一处隐晦的、残留着野兽腥臭味的山洞中，正蜷缩着一个瘦削的冰霜巨人。
或许应当叫做“约顿人”会更妥帖，毕竟他的体型绝不能称之为“巨人”。
那正是Loki，被死亡女神击落彩虹桥通路的前阿斯加德之主，一个王位偷窃者。
Loki Laufeyson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这样丑陋。
他并没有勇气真正去面对冰霜巨人形态的自己——发灰的蓝色皮肤，猩红色的双目，头顶上还有两个丑陋的犄角，除却头部，周身更没有一丝毛发，甚至遍布着奇怪的线性纹路。若非血液仍是鲜红的，且还保有类似阿斯加德人的体态，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他仇恨这样的自己。
他压根不算什么完整的约顿海姆人，甚至于现在，双腿间遮羞耻毛都消失了的地方也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他是一个双性的、发育不全的怪胎！与高贵的Aesir神族攀不上边，连约顿海姆低劣的冰霜巨人都可以嘲笑他。
长久以来都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就应该死在千年前冰冷的石头上，死在黑暗精灵沙化的灰土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瑟缩在狂风呼啸的山洞里苟延残喘。
无法止血的状态糟透了，从侧肋到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让Loki嘴唇灰白（这大概是他现在仅有的“正常肤色”？），更不知道是因为受伤，或是被打落彩虹桥通路，亦或是约顿海姆有什么特殊屏障的缘故，他现在大多数魔法都使用不了了。
Loki猛地用拳头捶向山洞石壁。
他能够使用的只有最浅显的四系咒语*与不入流的幻术，甚至连精细一点的分身都幻化不出。
但如果不想死的话，他就得出去捕猎。
哦，什么时候Loki Laufeyson需要像一个低等冰霜巨人那样，在茫茫冰原上捕猎了？把手伸进极可能遍布粪便的巨型锥鸟窝内，摸出幼崽的蛋？又或者是在指尖凝结冰霜，撕扯开那些冰原四足兽又丑又厚的皮？
可那些温暖的血肉在吸引着他，这是冰霜巨人骨血中最本能的呼唤。
Loki粗重地喘着气。
Very Well.
他将头顶重重地顶上冰冷石壁。他可以做到的，可以的，在九界流浪时更疯狂的事情也干过，面对那些阴暗的巷道、不怀好意的异乡人、从未停止过的冷箭与算计，他不是都熬过来了？现在已经要好上很多，面对的只有智商低劣又排外的霜巨人罢了。不断流血的伤口和胯下那点小秘密还不足以成为他的绊脚石。
被限制了魔法的法师最终奋力扯开衣扣。
他不能再穿这身衣服了，未开化的约顿海姆白痴们还停留在用脏兮兮的黄金配饰与遮羞布来掩盖下体的层面上。如果穿着装备齐整的衣服出去狩猎，被发现端倪，他会死得更惨。
寒风吻上肌肤，Loki能听见自己牙关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咬合声。太冷了，就算拥有可憎的蓝色皮肤，他也作为阿斯加德人生活了一千多年，如今的残缺更削弱了他——他怕冷，怕极了。抚过肌肤的冷风像是锐利的薄刃，Loki丝毫不怀疑如果是阿斯加德人的肌肤，此刻上面会多出一道道的血痕。
他掉下来得太不是时候，现在是约顿海姆的极寒之季，连土生土长的冰霜巨人都有可能熬不过的时期。
或许也算是咎由自取？这是几年前被他用彩虹桥能量袭击过的星球，气候崩溃得厉害。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削薄的上身与修长的双腿逐渐坦露出来，连带着的还有那些让Loki厌恶的浅色纹路——它们微微浮凸在肌肤表面，或曲或直，看起来就像某种可怖的种族图腾，全身上下无一幸免，在脚踝和手腕处更是呈环形，类同令人作呕的“枷锁”。
多么，令人生厌的自己。
与父母给孩子所讲的睡前故事中扮演恶霸与反派的怪物如出一辙。
Loki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低头去看。侧肋到后背翻卷着的伤口被里衣撕成的布条勉强包扎，他寄希望于严寒的天气可以阻止血液在捕猎结束之前渗出绷带。腰胯与大腿上包裹着被刻意削短的衬裤——只有这样才趋近于那些约顿人的褴褛短裙。
Loki曾经以为凭借良好的口才与出色的应变能力，他可以存活在九界中的任意地方，但显然，约顿海姆是个例外。
他抱着胳膊踱出藏身地，地面上的碎石子割破了魔法师的足底。因寒冷而浮现起的粟粒遍布全身，现在这些粟粒可比那些奇怪的线性纹路要更明显了，Loki想着。但显然他并不知道，他胸口被冻得挺立起来的嫩色乳首才是更显眼的存在。
黑发男人深吸一口气，持握一把带着血槽的匕首，扑入霜雪之中……
思绪在埋伏猎物时变得愈发纷乱，不过不得不说这是抵御严寒的好方法。
只有活下去才能扳倒Hela，作为阿斯加德之主，他可还有一堆事没做！
自从他在彩虹桥通路中被击落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骤然离世的父王（即便Loki不愿在口头上承认，可那句“My sons”终究让他心软），破开禁锢野心勃勃的长姐，被捏碎的Mjollnir，以及他那个蠢哥哥……
那个还对他发怒的金发大脚怪。
Thor。
Loki的喉咙滚动了下。他微微摆头，让黑发更好地铺散于肩背上——跌落约顿海姆后，一系列变化让他应接不暇，例如再也变不回去的丑陋蓝色外皮，身上无法愈合的伤势与豁然长长的头发。所幸在没有衣服敝体的状况下，长及腰臀的头发起到一定的保暖功效，否则黑发法师早就割断了它们。
不知道Thor怎么样了，就算之前他们还在争执，Loki也还是担心的。毕竟按照Thor的秉性，和Hela一同返回阿斯加德势必面临一场恶战（他的哥哥可不是什么懂得适时低头的主儿——想想他那得意洋洋背着Surtur*“眉骨”回来的模样）。甚至鉴于Hela单手就能捏碎Mjollnir，或许Thor现在已经死了，被切成小碎肉条风干在金宫之外。
Loki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状况好一点，Thor或许同样被打出彩虹桥通路，那么这个蠢货也许还记得在宇宙中找找自己，他们还有机会一同谋划返回阿斯加德阻止那个疯狂又强悍的姐姐。
后者的几率大一些，他不断宽慰自己。
毕竟Hela着急获得统治权，规避不必要的战斗是最佳选择。至于他的蠢哥哥，智商虽然堪忧，生命力却无疑是九界中最旺盛的。Thor Odinosn是个打不死的怪物，至多……被揍得更傻了点。
他想他可以接受这个。
所以当务之急是得搞清楚Thor在哪儿，他得找到Thor，再一起回到阿斯加德。就算他们之间有堆积成山的问题，并且自己的蠢兄弟瞧起来非常想给他一锤子（谢天谢地Mjollnir碎了），可在Loki的心底，他永远相信自己与Thor间不会存在什么真正无法解决的问题。
就算有，那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不会妨碍他们一致对外。
黑头发的约顿人没有留意到他的思维一直围在自己的阿斯加德兄弟身上打转，直到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Damn，他应该多和Thor出去打几次猎的！
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Loki注意到四周已经形成半包围圈的冰霜巨人。他闭了下眼，太大意了，一定是前几日自己在风雪中寻找住所和捕猎的痕迹被发现了，又没准是伤口中溢出的血腥味太过浓郁。
本能中对生食的渴望，让Loki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毕竟约顿海姆冰雪封国，在食物极端匮乏的状况下，不能保证冰霜巨人们不蚕食弱小的同类——或许更糟糕些，自己完全不算同类，顶多外貌装扮有些相似——毕竟千年的神域生活足够改变他的体质与气息。
捕猎者变为了猎物。
战斗一触即发。
Loki低吼一声，弓腰躲过一道冰棱，就地翻滚，赤裸的背脊贴上寒冷的冰面让他浑身颤栗。但绝对不能停下来！他瞬间击出手中凝聚成的冰刃作为“回敬”，不等包围圈形成，便飞快地向前窜出去。
在求生欲望的驱策下，黑头发的约顿人跑得飞快。
风从耳侧刮过，身后的冰霜巨人们穷追不舍，它们说着Loki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咕咕的仿佛在策划着如何捕猎他，并且将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而他自掉落到约顿海姆以来就没有吃过一顿可以恢复力气的饱饭，更别提自己背后沉重的伤势。
恐惧弥漫上心头。
体格上的差距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在阿斯加德人中Loki或许算是单薄，却并不矮小，可是与后面一群雄性冰霜巨人比较，他简直堪称“迷你”。那些冰霜巨人各个都足有三米多高，光是身量就有Loki的一个半还多，更遑论那些在风霜中练就的遒劲肌肉与刀刃都难以穿透的厚韧表皮。
他们的利爪与头顶上的犄角大概可以顶穿Loki的五脏六腑。
掌心中凝聚出的冰棱一道道的打出去。快，跑得再快点！就算极端厌恶此时的自己，Loki Laufeyson也没想死在这种地方。
只是冰霜巨人们一步就约等于他的两步，身高造成的奔跑速度让他几乎连躲藏起来用幻术制敌的时间也没有。
唯独剩下地形可以利用，Loki仗着比巨人们小上很多的身型尽量走在狭窄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冰霜巨人们过不去的山崖缝隙中。这是个好办法，但有那么几次，猛地戳入缝隙中抓向他的手爪已经接触到皮肤，黑色的指甲在Loki身上划出更多伤痕。
他痛恨自己的残缺，冰霜巨人们看起来明明那样强健，为何自己如此孱弱？！
怪不得他是一出生便被遗弃的那个。
黑发约顿人猩红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水雾，不知因为疼痛还是屈辱。但Loki没有再显露出更多的脆弱，他顾不得尖锐的山石割破皮肤，甚至勾穿绷带，让后背无法愈合的伤口彻底暴露，他只是奋力穿过狭窄的山隙继续向前逃去。
他还没有回到阿斯加德，更不知道Thor会不会在宇宙某个角落里烂掉，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巨人们却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狡猾的“异类”居然胆敢躲进山隘，这让他们只能翻过山峦继续追踪，还好，有新鲜的血腥味给他们指路。
几个冰霜巨人蹲在嶙峋的石壁上，交换着贪婪的眼神，舔了舔唇角。
自从远古冬棺被掠夺后，约顿海姆恶劣的环境让曾经族群中珍贵的双性族人变成仅能消耗食物与浪费资源的无用弃物，他们不得不放逐他们，就连双性的新生儿也会立刻被摔死或遗弃。千年过去，大部分双性者都早已冻死在茫茫的冰原上。
他们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在气候极为恶劣的极寒之季还能遇到一个落单的、活的。
毫无疑问，那份血液是最美味的，身体也同样……
这让冰霜巨人们只要想想，胯下就难以克制的硬热起来，他们甚至可以原谅那个双性的无礼与回击——想想看吧，他一定独自躲藏很久，当然需要一些自保手段，但这看起来更辣了，不是么？
Loki已经第三次被围住了。
他快要逃不动了，他一定已经距离原来的洞穴几十里（或者更远）。因为强催法术瞬移数次，腥甜的血气在喉咙中翻涌，大腿上也被冰霜巨人的利爪划开深长的伤口，似乎他流出的鲜血越多，追击的巨人们就越兴奋。
“呼——呼……”他艰涩地呼吸，肺部因为长时间奔跑已经撕裂似的疼痛起来。
他仍旧弓起腰背保持着应战姿势，Loki注意到有几只的身后还背负着冰原怪兽的尸体，看来自己是作为狩猎收尾部分的“备用口粮”，所以先戏弄过后再捕获才有足够的乐趣。否则巨人们刚才也不会放任他击伤同伴了，黑头发的法师喘息着想到。
他刚刚卸掉一只冰霜巨人的胳膊，如果有足够的魔力，面前数只根本不在话下。然而不带任何魔法加成的进攻，在陌生严寒环境、负伤状态下近距离纯粹依靠力量作战，他真的不能做得更好了。
由于失血，Loki连眼前都发起暗来，蓝色高壮的怪物们与苍茫的冰原变得模糊。
可冰霜巨人的耐心显然也快要耗尽，他们的攻击越发凌厉逼人。
终于，黑发法师呼出一口烧灼的热气，咬牙将手指掐入腿间一道伤口里。
“啊……呃！”
锐痛换回他的神智，让他逼出仅剩的力量骤然挥出匕首，在包围圈中再度撕开一道开口，再次向前逃去。
巨人们愤怒的嚎叫响彻山隘。
Loki跑得越来越踉跄，鲜血顺着伤口与皮肤滚落，溅落在跑过的路径上。不出几秒钟的功夫，严霜就将落在地上的热血凝结成冰。
“咳……咳嗯——”
沾着鲜血的修长手指艰难地攀住一块石头借力，他的右掌紧紧握着仅剩的匕首——多余的一只早就插在冰霜巨人的身体上，这是他最后的武器。Loki觉得自己呼出的带着血腥气的白雾都要在眼前凝结成霜……
视线中的万仞高山已经化成三四个。
“Thor……”
快到极限之时，黑头发的男人嗫嚅着叫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
Loki Laufeyson从来不知道许愿会这么管用。
一道惊雷劈开天幕，将终年被阴云、浓雾与暴风笼罩的天空照得雪亮。而在那闪电中他看到一个黑影——就算是眼前早已昏花，他也决不会认错。
Thor正自苍穹中猛地砸落下来。
Thor Odinson要气疯了。
父亲的骤然离世，Hela的陡然出现，以及Mjollnir的碎裂都将他的怒气值逼到顶端，但如果说有什么事炸毁了他最后一点忍耐力的话，那就是Loki被打落彩虹桥。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消失在宇宙尽头。天知道他会掉到哪里去！彩虹桥通路的飞掠速度是普通飞船的好几百倍，区区几秒足够让Loki与自己距离好几个星球，又或者距离好几个星期甚至是几年光景。
他还有账没和Loki算完。
譬如两年多来将父亲囚禁在中庭养老院，再譬如用死亡欺骗自己，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些，导致Hela被释放出来。
阿斯加德都会被他毁了！
别以为这次他会轻易地原谅他。
只是Thor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摔到约顿海姆。穿透云层的瞬间他就判断出自己的位置——毕竟他曾经来过，且除了约顿海姆可少有第二处这等荒凉且满覆冰雪的土地。更有意思的是，面前还有一群正在捕猎的冰霜巨人。
刚刚砸在地上，还有些狼狈的Thor Odinson站起身来吹了声口哨。
暴戾从来没有真正从他的秉性中去除，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只不过Thor已经学会很好地控制它罢了，但现在，Thor并不想控制它，他急需杀戮与鲜血来平复狂怒躁郁到极致的内心。尤其是当那群朝他奔来约顿海姆狗杂种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多了一个食物一样时。
他一把拦腰抄抱住那个被追在最前头的蓝皮人。
瘦小孱弱的废物！
他不屑地哼出一声，将它甩到一边。居然还有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冰霜巨人，一定是什么残次品种，雷神不怀好意地琢磨着，连正眼都没瞧那家伙一下。他确实听说约顿海姆的雄性都十分高壮，雌性则略微娇小之余面目精致漂亮。
不过Thor着实没有什么兴趣。
连英雄救美的屁想法都没——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欣赏这种蓝皮肤的小怪物！
眼下他正愤怒着，他需要一场杀戮，暴戾的、染满鲜血的！面前对他饱含恶意的冰霜巨人刚好够给他练练手。毕竟数年前他们还有一场未尽之战，他还没有揍够约顿海姆的蓝皮杂种们。盛怒之下送到拳头边的上好沙袋，浪费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抬手就挡下一个杵到自己面前的拳头，跟着翻身利落的背摔，绝对力量上的压制轻易就将高壮的冰霜巨人摔出去数米之远。
Loki可真应该来看看这个，Thor夺过下一名巨人手上的长刀，一拳将对方击飞出去时想到。
他的兄弟总觉得自己不够“Gentle”，Come on，他对他可都算得上是“Tender”*。Thor心中不觉怒火更胜，甚至连雷电都懒得用，仅用刀背翻扛住另一个霜巨人的重拳，一脚踹中对方小腹便将那只巨人踹撞山崖上，巨人的身体甚至嵌入山体之内。
“哈哈——！”Thor咧嘴笑起来。
他想起Steve展示给他看过的搏击术，他热衷于学习那些，于是中庭学来的招数纷纷不客气地招呼在霜巨人们的身体上。
没有Laufey与国家作为桎梏，小型的斗殴他完全可以甩开臂膀屠戮。
由于力量悬殊，没过多久刀刃已经翻卷，原本还剑拔弩张凶狠叫嚣的冰霜巨人们一个个扑倒在地上，不少肢节都是扭曲的。Thor嫌弃地将刀丢到一边，抓住一只冰霜巨人，双脚蹬踩在对方后腰，单用手臂就将对方勒至休克。为首的那只见势不妙还想要跑，雷霆之神用拇指一抹嘴角，助跑猛冲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团起，又在扑杀时猛地拉伸。
顷刻间，他就像是九界最矫捷剽悍的兽王，自后猛地用手掌卡住领头冰霜巨人的后头盖，将对方恶狠狠地摁入地表冰层中。
“噼啪”冰层碎裂的声响与鲜血浸润冰蓝土地的画面，让他心中的躁郁终于平息。
他吁出一口气，撑住膝盖站起来，茫茫冰原上只有他一个立着的生物了。
活着的似乎也只有……
哦，Thor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扭头望过去，最早被摔在地上的那只羸弱的、被众人追逐的蓝皮人正朝后瑟缩着，纷乱的黑发遮盖住大半脸颊。他看起来非常狼狈，身上乱糟糟满是伤口、血迹、泥污与冰霜，看起来十分……虚弱。
不过，这和自己可没什么关系。
Thor这样想着，但出于某种暴戾之外的责任心，他还是下意识地踏上前想去查看一下——若是不对劲就顺手杀了，Thor这样想着。然而，他却发现那个对于冰霜巨人来说过于“羸弱瘦小”（比他还要矮上一些）的约顿人神情有些茫然。
黑头发蓝皮肤的它正微微仰着脸，鼻端不断吸嗅着。
就像是在嗅空气中的血味？
Loki觉得糟透了。
他已经足有一个星期没有进食，就算阿斯加德人可以保持很长时间不用吃东西，但恢复成约顿人的体貌以后，对生食、热血的渴望已经充斥在他的骨血中。Thor不应该搞成那样的，他的身体颤抖起来。Loki无法克制地吞咽着吐沫，手指几乎要嵌入冰层中压制太过不堪的本我。
他并不知道自己猩红的双目已经迷茫地泛起水雾，失血、受伤与饥饿逼着原本优雅坚强的皇子就快屈服于最原始的本能。
这太糟糕了，理智让他想念松饼、南瓜粥以及口感绵软的Cheese蛋糕，本能却让他想要扑上去。
不管是对冰霜巨人的尸体，还是他们掉落的冰原野兽残骸。
真让人恶心到想吐！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拉锯，就像是思维与本然的欲望，而受伤让昏花的视线很难对的上焦，面前的Thor一会儿是两个，一会又变成四个。
如果是四个愚蠢的大脚怪就太过了。
Loki的心脏狂跳起来，也许是失血让心脏剧烈跳动以供躯体所用。黑头发法师的声音已经低弱沙哑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但他认真地在想，幸好现在他无法看见Thor的表情——否则没准自己面对的会是一张满布嫌恶的脸孔。
他必须得说点儿什么，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你的头发，可真乱得……像头……唔——野兽。”他嘶嘶地道。外形影响了他的声道，比起原先他的声音在越发喑哑的同时更多了点儿说不出的……轻佻意味，就像是克制不住地在撩拨人。这种变化让Loki心中厌恶，他甚至改掉了独处时偶尔自言自语的习惯。
但他现在也只能让Thor听这个了，他不能做的更好……
而事实却总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Do I know you？”面前的金发大个子忽然皱着眉头问出一声。
语气之中的疏离、厌烦与冷淡，让Loki心头骤寒。
黑发法师的面色顷刻间惨白（可谁能看出一个蓝皮肤怪物面色苍白呢？），Loki Laufeyson忽然在那一瞬间觉得无地自容。
瞧，他的丑样子就连兄长也认不出。
这并不能怪Thor，毕竟Loki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坐下来与他的兄长谈过，恐怕Thor至今都可能认为“领养”不过是自己同他、同Odin吵架时的疯狂气话。确实，有谁会相信朝夕相处千年的兄弟会是敌国的子裔？尊贵的阿斯加德储君怎么会有一个渴血而又丑陋的冰霜巨人弟弟？
Loki在那一刹那，格外想将自己藏起来。
是他之前想的太好了，整整一个多星期他都在试图将自己变回原样。即便已经不可能，也仍旧在尝试着用“拯救人民”来安慰自己——他总得抓住些什么，神域的宝座是他选择的道路，他应当走下去。可是当看到Thor的一瞬间……
所有的一切都分崩离析。
他绝不想让Thor瞧见这个，他应该假装自己并不是Loki。没有魔力的残缺巨人只不过是个累赘，藏起来跟在兄长身后，直到恢复到能够作为有效战力存在的地步，再返回Thor身边才是正确的抉择。Thor心中的Loki Odinson（即便Loki厌恶这个姓氏）应当是优雅、桀骜的，再不济是小偷是阶下囚，也会同时是阿斯加德最优秀的法师，可以成为Thor臂膀的存在。
而不是……一个受着重伤，羸弱且丑陋的冰霜巨人。
他早该想到的。
“嗯……”他试图思索措辞，或许他可以假装自己“不是Loki”，只是个丑陋冰霜巨人，这很容易。黑头发的法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忽略胃部一阵阵不知是因为紧张亦或是自我厌恶带来的抽搐。
不远处的血腥味还在吸引着他，这令他更加惶恐。
飞速运转的头脑、过重的伤势与难以面对的窘境让Loki越发想吐的厉害。
不，离开这里！！
这个意志终于战胜了所有的鬼主意，也许面对Thor时，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更加……
然而，在Loki尚未摆脱这些过于浓烈缠人的情感之前，一条约顿人留下的铁链骤然从后面套住了他！他并没有注意自己刚才踉跄地撑起虚弱身体时，Thor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右手。
Thor一把将他从身后用铁链绑住，强健的手臂箍住他的咽喉。森寒低沉的男音像是炼狱来的死神，他的兄长擒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Loki的腕骨捏碎。他就贴在蓝色的约顿人耳边，没有半丝怜悯与温柔，周身沉重的压力几乎要让Loki跪软下去。
他束缚着他，胁逼道：“说！你怎么会有这把刀？！”
“唔——”
Loki眼前猝然一黑。
*注：
1、“What am I ？”等开头两句：化用自《雷神1》Loki原句。
2、Tender：温柔，比Gental更轻，类似于小心翼翼。
3、Surtur：《雷神3》中开头Thor打赢的小Boss，将其头骨投入永恒火焰可以引起诸神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