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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需要去接应一批来自法国的食材补给，这是为一个月后的圣诞节晚餐提前做储备工作，因此需要有人送杰森去学校。布鲁斯对这事毫不知情，但当一个中年人会在早上七点二十分时便从床铺里强行挖出来，被告知自己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所以最好现在就整理着装准备出发时，这多少说明这个人早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在自己生活上的所有话语权。
必须澄清的是，布鲁斯不介意接送他的孩子上下学，这是监护人的本职工作，但他确实希望自己能被提前告知一声，或是至少有一杯外携式咖啡。
杰森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百无聊赖的揪着自己背包的带子，拿脚底往台阶上蹭着并不存在的灰与泥沙。在看到布鲁斯出现时，他挑高了眉毛。
布鲁斯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
“我们得在中间停一次，”他喃喃道，“我要买杯咖啡。”
他的养子幸灾乐祸似的冲他咧开嘴，夸张的弹了一记舌头。
“总共三美元。”
隔着身后队伍嘈杂的对话声，那个声音附上一句：“需要餐点吗？今天的推荐是牛角包。”
布鲁斯头也没抬，付了钱，从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里夺过收据单，回答：“零钱留着。”然后拔腿就走。
他在等待柜台边的时候一直在与卢修斯通话，讨论今日的行程安排，他的部门总监坚持他必须在中午前出现一次，布鲁斯认为那完全是浪费时间。在压低声的争执间隙，他注意到不少双眼睛正盯着这边，大多是在他踏入这间咖啡店时便叫出了“布鲁斯·韦恩！”的人，他认为回以一个歪斜懒散的笑容已经完全足够应付他们了。但还有一道视线正刺着他的后脑，布鲁斯捏着手机回过头，立刻撞上一双蓝眼睛。
年轻人，二十多岁，三十不到，黑发高个，制服的白衬衫裹着肩膀，布料紧勒住那些大块的肌肉，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撕开。应该就是刚才给他结账的店员，他现在正拿着一盒全脂牛奶往杯子里，斜眼偷偷看着布鲁斯的方向。在两人目光交叠时，他的动作一滞，牛奶泼了出来。
布鲁斯轻哼了一声，满意的挪开视线。
电话里卢修斯还在继续，长篇大论到最后时说到最晚不能超过下午三点，他立刻回答好，然后赶在对方能够反悔前按了结束通话键。那意味着他至少还能再争取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划算的买卖。
两分钟之后，刚才的那位年轻人拿着重新做过一杯的咖啡走向柜台，他的脸上还有些泛红，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了几次，在布鲁斯抬手要去接过咖啡杯时才坚定下来，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按住了中年人的手指。这个接触很刻意，而且过分的热。布鲁斯挑高眉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这么大胆，当即回瞪过去。
“抱歉，我们没有用格纹纸杯，防烫纸罩在你的右手边。”年轻人一丝不苟的告诉他，语气礼貌得体。然后他退回柜台后方，放开了布鲁斯的手指，笑容依然亲切温暖，却莫名让人觉得像是在挑衅。
布鲁斯的眉毛挑的更高了。
他维持了几秒钟的对视，然后垂下眼皮去看过一眼对方的名牌。接着，他简单的唔了一声，依然没怎么说话，抬起手去刻意缓慢的抽出右边放着的一只纸罩，单手把闭合的封口顶开，指腹在粗糙的边沿滑过一圈，然后将另一只手中的纸杯放进去。在做完这些后，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年轻人的反应。后者收敛起了笑容，正面无表情的紧盯着他，眼中的蓝色加深了一些，他的耳尖还有些红。
这让一整个早晨都有些低气压的哥谭人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然后折身大步走出咖啡店。
回到车里的时候，他无视了杰森立刻要求让他也喝一口的要求，转而把防烫纸罩摘掉，看了一眼杯身。上面没有他当时留下的名字，也没有电话号码。布鲁斯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抿起嘴，这才把咖啡杯递给旁边的男孩。
反正他已经清醒了。
*
大都会不适合蝙蝠侠行动。没有什么小巷，没有高层建筑平台，施工带被包围的谨慎仔细，里面一点心跳也找不到，而且到处都打着光。
他蹲在一所夜总会的玻璃顶上，披风遮挡住月色，在地面上投掷出大片穿透的阴影，但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不到五分钟之后，一声空气爆破的响动在他身后炸响。他敏捷的回身，对上一个漂浮在半空的人。根据体魄可以判断是男性，但面容被某种布鲁斯未曾见过的装置处理过，让肉眼无法辨别出任何可以记住的显著特征，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蒙着一层薄纱在看人，他甚至说不出这家伙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以为你的底盘是海湾的另一头。”男人说，语气温和，声音低沉，具有穿透力。
布鲁斯在面具后眯起眼睛。
“超人。”他生硬的说。
“蝙蝠侠。”从声音语调判断，超人似乎在微笑，始终保持着友好的态度，“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来大都会了吗？”
他对自己先前准备好的台词熟练到倒背如流，但在真正面对这个最近传的火热的天神之子、钢铁之躯时，布鲁斯意识到自己难得的有些词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期间一直在反复观察着对方的任何破绽，思考着能在哪个位置放上追踪器，不过超人看起来很乐意和他保持这个距离。
好吧，或许等会儿。
“里面有一个哥谭的罪犯。”蝙蝠侠简短的说，用下巴示意他们的脚底，“你可能听说过，他是个惯犯——”
“——贿赂海关，走私违禁物品和枪火设备，有时候还有人口走私，”超人的语气变得严肃，“是啊，我知道。”
蝙蝠侠没有再出声，但是面具之下，布鲁斯正震惊的瞪着他。
“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蝙蝠，”年轻的新英雄解释道，“昨天的时候，我听到警方通讯里提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做了些调查。我本来计划今晚就把他送回给哥谭警方的。”
顿了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礼貌，还有些别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他带出来交给你。”
有那么一会儿，蝙蝠侠想着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这个非人的家伙这么做。
他被称为超人，胸前的字母象征的意思是‘希望’，他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以飞，在太空也可以行动自如，所以不需要呼吸。他有超级感官，可以听到人的心跳，顺便一提，那双眼睛还有一种叫做‘热视线’的能力，能够切割钢铁。他从任何意义来说都不是人类，但他选择保护人类，没有原因，没有背景，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超人是个隐患。
但目前为止，蝙蝠侠还没看到他会成为一个问题的实际证据。
“我不介意。”他最后说，感觉像是把这些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有一瞬间，布鲁斯觉得面前的年轻英雄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消失了大概四秒钟，然后带着蝙蝠侠今晚的目标重新出现，双腕已经被非常妥帖的捆在了背后。他的目标满脸茫然的看了看超人，然后回头看见蝙蝠侠，终于惊恐的叫喊起来。
在带走目标的时候，蝙蝠侠没有道谢，也绝对没有回应背后那声轻快的‘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