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比起婚姻中的巨大灾难，日常生活的琐碎才更加难以避免。
——加西亚•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
一.
行政部首席私人秘书Bernard Wolley和他手下的助理秘书Lloyd Pritchard穿过暗暗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检视着这个偌大的部门。每张橡木的桌子都已经清理好了，银器和玻璃器皿映射着窗口透过的光亮，等候室里的沙发也已经被拖了出来，做好了迎客的准备。大臣办公室里新换了一把桃花心木的旋转椅，上面还铺着天鹅绒的软垫。
“Sir Humphrey快回来了吗？”他问整理着部门信息的Graham。
和Bernard以及Lloyd不同，剑桥毕业的常务秘书首席私人秘书Granham是个大眼睛的腼腆男孩，总是坐在门后面安静地低着头处理文件。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也是细声细气的，就像现在：“他说他也很想赶快回来，但是Sir Arnold留他有事。Bernard，Sir Humphrey说要你提防一下大臣的新政治顾问。”
“新政治顾问？”Bernard问，“为什么这么说？”
Granham翻了翻自己长条纸的便签本：“唔，Sir Humphrey说，那只鼬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赶走了原先大臣的政治顾问。总之，如果看到大臣的政治顾问不是一位迷人的女士，那就想办法把他跟大臣隔绝开。”
“好的，谢谢啦。”Bernard揉了揉他的头发，Granham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声。首席私人秘书回到大臣办公室，整理好自己的西装，调整领带规范的温莎结，又戴上Humphrey送的袖扣和领带夹。然后回头审视一下Lloyd的仪容，带着他出了门。
Hacker的车到了行政部那座灰白色小楼前，Bernard熟练地躬身为大臣拉开车门，正迎上那双兴高采烈的眼睛。当然，他跟Hacker想的一样：要不是现在还有媒体的照相机，那他们一定要给久未谋面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Sir Humphrey一定不会赞同。Bernard想着，但他也没控制住自己比迎接其他大臣时更灿烂的笑容：“大臣，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Bernard！”Hacker高兴地问，那两颗小虎牙颇为招摇，“这位是？”
“您的助理秘书Lloyd Pritchard。”Bernard代为介绍，年轻人激动地握住了Hacker的手：“大臣，久仰大名！Sir Humphrey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与此同时首席私人秘书打量着旁边的政治顾问，既然Sir Humphrey描述中的Annie善良又聪明，是淑女楷模，那把她赶走的政治顾问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决定替那位淑女教训一下他。
“Bernard，对了，这位是我的政治顾问。”Hacker终于在Lloyd热情问候中找到了间隙，想要把Frank介绍给他们，没想到Bernard已经率先开口了：“啊，是的，Mr. Weasel。”
“Wiesel！”Frank不高兴地回击，但Bernard充耳不闻，只是给Lloyd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半路就把Humphrey早就恶狠狠诅咒过的“鼬鼠”领到了等候室，顺手牢牢关上了大门。而Hacker和Bernard聊得正开心，两个人分享彼此从那天外交部门口一别之后的人生经历，大臣光顾着祝贺这个喜欢纠结语法的年轻人晋升迅速，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政治顾问失踪了。
金发的年轻人略略得意地笑笑，Sir Humhrey一定会对自己的处理表示赞赏的。没有什么比把那只鼬鼠关起来更好的主意了，他要是识相，明天就该自己乖乖滚蛋。但是表面上他依然乖巧，走到桌前拿起已经被擦得透亮的酒杯：“雪莉酒吗，大臣？”
“政治顾问，是那帮政客们入主内阁的时候，带来的最没必要的东西。”内阁会议室里，Arnold坐在首席，冷冰冰地开口。
“最没必要。”常务秘书们附和道，内阁秘书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好，尽管他还是面带微笑，但他们都知道这时不要招惹他最妙。
“无非一群鼠目寸光的小人。”Arnold说。
“沽名钓誉。”暂时代理全部事宜的财政部常务副秘书Frank立刻接话。
“井底之蛙。”国务部常务秘书Ian也说。
“一孔之见。”内政部常务秘书Neil紧接着表态。
“坐井观天。”国防部常务秘书Peter继续。
“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目光短浅，在大臣与我们之间不停地挑拨离间。”Humphrey恶狠狠地做了总结，尽管他还没见过Hacker的新政治顾问，只在信上见过那个名字。“而且同我们这些热忱的女权主义者不同，我知道的那个，从一位淑女手里抢夺了这份工作。”
此言一出，引发一片嘘声。Humphrey戳了戳身边仿佛正在神游天外的Stewart：“Jumbo，政治顾问——”他小声说，力图在内阁秘书发现之前挽救一下他的朋友，让他跟上他们批判政治顾问的节奏。
而Arnold已经发现了，“Fredrick，”他声音柔和，“外交大臣带去的政治顾问怎么样？你知道我一直很担心你，你是所有常务秘书里脾气最急躁的一个，如果发生了冲突那可太糟糕了。”
“Martin……外交大臣没带政治顾问。”Humphrey认为Steward可能因为长期吃不饱导致大脑缺血，竟然说出了这种明显会招致同僚嫉妒和愤恨的话，“知道任命后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了，他不知道要不要找两个政治顾问带进来，我跟他说不用带，外交部五万五千名部下都是他的政治顾问，他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他本来也没有政治顾问，都靠跟行政大臣通气想主意。”
Arnold满意地点点头：“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开始驯化大臣了，这很好。”他看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常务秘书们，“我不留你们了，Fredrick在这件事上是你们的榜样。所有没有在知道首相任命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大臣打电话问候的常务秘书，你们都需要反省一下。要知道，这就像教育小孩一样，越早干预，整件事就越容易。”
常务秘书们起身告退，Arnold叫住了Humphrey：“稍等，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先去给你的部门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他们吧。”
Humphrey出门打完电话，回到会议室，在Arnold身边坐下。年长者收拾一下手上的文件，微笑说道：“祝贺你，也祝贺Jim Hacker，”他漫不经心地说，“这小子的确有点才干，居然混进了内阁，所以我兑现我的承诺。”
“感谢您没有把他调去农业部。”Humphrey低头。
“你跟他联系了吗？”Arnold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Humphrey诚实地回答：“还没有，您一直不希望我跟他来往，所以我也遵照您的命令。”
内阁秘书端过旁边的茶杯，浅抿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我只是不愿意你跟一个没有能力的麻烦过从甚密，还记得那个被从楼顶推下来的记者吗？如果他没有自保的能力，落得那样的下场，我希望你不会卷入其中。不过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让我在放心之余，又难免产生新的担忧。”
“您总是这样深谋远虑，我自愧弗如。”Humphrey咬了咬嘴唇，“但我跟Jim……我说的话他总是听的，驯服大臣这件事没有问题。我一向站在文官的立场上，这点您无需担心，我不会做出什么有损我们这一方利益的事。”
“当然，我不是质疑这件事。我只是在想另外的一些东西。”Arnold笑了，“关于一个老掉牙的谚语，说为什么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大同小异的。事实上，我个人认为，维系一段关系，更重要的是智慧。”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Humphrey问道。“我随时随地准备聆听您的有益经验。”
“很遗憾，我对这两者都没有经验。总之，回去对付政治顾问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年长者拍拍他的肩，“之后的路，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