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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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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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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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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扉】【隐柱斑】曼珠沙华

Work Text:

01

这世上有两种颜色的彼岸花。

红色的曼珠沙华遍布地狱,白色的曼陀罗华流连净土。

扉间小的时候,在千手本家的储书楼顶阁里读到过这个故事。

那时他的哥哥喜欢带着两个最小的弟弟去河边捉鱼。
傍晚扉间独自一人,在灰尘浮动的一束方格阳光下,一页一页翻着被岁月晕染成枯黄色的物语书卷。

曼珠沙华,叶尽花始绽,花落叶方萌。
同根花叶相生相依,却不曾相见。
滴血的赤红是象征死亡和分离的不详色彩。
古老的邻国,悠悠众口为这种奇花披上“恶魔的温柔”的隐喻。

扉间合上书。为什么是温柔呢。他托着腮静静地想。
寓意死亡和分离的花,是残酷,是伤痛。怎么会是温柔的呢。温柔的话,应该是……

楼下远远地飘来哥哥的声音:“扉间,你还在书楼里吗?今天大丰收!晚上我们有烤鱼吃啦!扉间…”他匆匆站起身,垫脚从顶阁唯一的小木窗探出头:“知道啦——大哥。”他刷拉拾起地上的书卷塞回藏书箱,蹬蹬蹬跑下楼。

02

那是扉间五岁那年的故事。
等他十二岁的时候,会跟在他哥哥后面嬉闹不休的两个幼弟走了。
等他十五岁的时候,在幼弟葬礼上,拿走他手中的铁锹,沉默着为棺木一下下铲土的父亲也走了。

战争开始了。
或者说,战争从未停歇。
扉间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储书楼去看那篇物语的结尾。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的小小村落里,有一棵参天大树。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树脚下开始零星寥落地隐现妖异的红花。

扉间在压抑和焦虑中惊醒,他的哥哥躺在他不远处安睡。他想起来,今天是板间的下葬的日子,他的哥哥担心自己硬要和他同睡。扉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是葬礼后哥哥悄悄给他系上的。

“我滴了自己的血在上面。那样的话,就不怕死神把你的灵魂也抢走了。”柱间眼角的红痕还没有褪去,他攥着弟弟的右手腕,松开后留下一圈发白的指痕。
“扉间,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要死在我的前面。”柱间把头埋在扉间的颈窝。他已经比扉间高很多了,扉间要踮起脚,才能让哥哥的泪无声地浸湿肩膀的织物。

肩膀热得发痛,那是哥哥为他的泣血祈祷,可听上去却像一个诅咒。

到了晚上,扉间吹熄唯一一盏油灯。整个千手祖宅都暗淡了。
疲惫的父亲已经在酒精的慰藉下酣睡,守夜的同族早已各自归家。
战争年代,被遗留在尘世的家属,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伤感和缅怀。这份奢侈,他们宁可挥霍在战争胜利后,静静地在粗糙墓碑前洒下一行浊酒。

柱间在黑暗中抓住弟弟的手臂,又沉默地松开。
今夜的夜空没有月亮。群星微弱的光芒没能透进浸没在黑暗中的千手祖宅。
这里现在只剩下两道微弱的呼吸彼此依偎。

凝滞的漆黑中,柱间突然开口:“扉间,我想创造一个和平的忍界。”
他的弟弟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在那里年幼的孩子再也不用上战场杀敌。不用过早死去。”
扉间侧过身,对着哥哥的方向。他看不到哥哥的身影,也看不见哥哥的表情。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柱间停顿了很久才开口。
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他在心中起誓。

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梦中扉间的大树蓬勃地张开枝丫,温柔地为他挡住了冰冷的雨水和月光。
之后过了很久柱间才答应晚上和弟弟分开房睡。
尽管偶尔他会在半夜悄悄起身,来到弟弟的卧房窗前,凝视许久才离去。

03

柱间再一次和扉间彼此支撑过整个夜晚,是在三年后。
彼时父亲的葬礼刚刚结束,他成为了千手氏族的新一任族长。

一轮明亮的满月下,柱间微醺着,打翻了手里的酒杯。
“大哥,你醉了。”扉间坐在他的哥哥旁边。
这一次,他和柱间都没有选择用泪水来祭奠。

柱间低低地笑。“我没有资格当这个族长,扉间。”他说话一点都不含糊,一点都不像个喝醉的人。
“你知道的,我不想杀人,不想要战争。我只想保护我的族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想要守护一些人,却不得不杀死另外一些人。”
“父亲他知道我有多软弱,他不该把千手一族托付给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仅剩的弟弟,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突然流下透明的泪来。
“扉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梦吗。”
“我想创造一个和平的忍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夭折。”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斑,斑他说了,只要人人像兄弟一样推心置腹,就可以彼此理解,不再争斗。”
柱间激动地抓紧弟弟的手腕,缠绕在那里的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如水的月光下染上了一点湿意。

斑,又是这个人。三年来,扉间不知道多少次听哥哥提到这个名字。
这个人到底真的是哥哥口中的天启,还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扉间曾经不止一次地怀疑。
他的哥哥,被黑暗中的花语蛊惑,迷恋着那妖娆温柔的香气。
可是没有人知道,无声蔓延在哥哥心底,低喃着细语的花。到底是来自地狱的血红曼珠沙华,还是通往净土的纯白曼陀罗华。

一开始他的哥哥会兴奋地谈论他和斑的事,在父亲的严厉的威压下,才慢慢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不再说出口。
但是扉间听得见哥哥隐匿在沉默背后的那个名字。
斑,是和哥哥拥有共同梦想的那个人。
斑,是一个恶魔。
但是斑,也是哥哥在意的一个人。

扉间捏紧了酒杯,柔声开口道:“会的,大哥。一定可以的。我们一起,去创造那个和平的忍界。”

柱间看着弟弟的眼睛,他们已经差不多高了。他也已经许久不曾在噩梦中惊醒,偷偷去弟弟的房前窥探。他默默地伸手抱住眼前的至亲,感受着同源的血在紧紧贴合的皮肤下一起奔涌,慢慢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喃喃地开口,仿佛在说梦话。
“扉间,其实我一直在想。”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会拥有自己的村子。那时候你来当千手的族长。我想退隐山林,闲暇的时候可以给你抓鱼。”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南贺川里的鱼。”

扉间笑着摸了摸哥哥的长发。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长了呢。
他的笑浅淡了下去。似乎自从第一个弟弟走后,他的哥哥就再也没剪过头发。
这是你对逝去骨血的怀念吗。
辗转反侧的夜晚,可以摸一摸枕边的长发,怀想着当年还有另外一些人,触摸着这些头发的日子。

清冽的月光下,扉间的耳边是哥哥的呼吸声,他的长发拢在自己的肩膀。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缠绕的红绳清晰地呈现着复杂的纹路。是哪一条纤维浸染了哥哥的血?猛地他的呼吸急促了,恍惚中,他缓缓地把红绳印到自己的唇上。

苍天大树的枝丫依然茂密苍翠。树荫下被温柔守护的少年,看不见暗处潜伏着藤蔓的影子悄悄蜿蜒而上。寂静中一串一串开出血红的花。

04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如世人料想的那般顺利,一如所有的物语传说。

柱间静静地坐在千手祖宅的屋檐上,夜风撩起他的长发。今天的战场上,斑又一次用手中的镰刀,回应他提出的联盟请求。同为族长,他当然懂得斑背负的千钧重压。柱间微微笑起来,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等。终有一天,斑能看清他剖开的赤诚的心。

如果曼珠沙华只盛开在忘川河边,他可以一直不知疲倦地种下去,直到和净土的曼陀罗华连接成天地一片。

千手柱间被认为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称号源于他的神级木遁忍术,他的强悍仙人体质,以及与生俱来掌握的高深仙法。
但是斑会笑着不屑地摇头,你们都错了——

暴力永远不能让人从内心被征服。千手柱间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的温柔。
温柔,远比暴力,更有力量。
可惜凡人永远不能理解温柔的强大。比如千手氏族里的那群上了年纪的长老。

“族长大人在想什么,扉间,你知道吗。”
扉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只有四十三岁,但是头发全都白了。
“有族内子弟说,他在战场上,不肯对宇智波族长下杀手。”
这个老人有过三个孩子。但是都死在了战场。都死在了宇智波的手里。
“你是族长唯一的弟弟。如果你都不肯劝劝你大哥,等真的走错路了就来不及了。”
老人佝偻着背踱步远去。

扉间慢慢握紧拳头。
这个恶魔。
像一个长年栖息在枕边的噩梦。

他的哥哥已经许久未曾提起那个名字,他以为已经摆脱了那个诅咒。
那场诅咒诞生于一次错误的邂逅,让他的哥哥把一份不切实际的妄想寄托在敌人身上。
然而自从哥哥成为了族长,他从战场上哥哥偏执的求和态度中顿悟,恶魔的低语蛊惑从来都未曾离开。

他曾经以为弟弟的死,父亲的死,族人的死,足以驱散哥哥对敌人的荒唐期待。
现在他不能再这样天真下去了。
他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哥哥被曼珠沙华引诱到无底深渊。
如果哥哥无法自己挣脱诅咒的话,就让对面那个恶魔亲手斩断一切吧。

黑暗中,扉间松开紧握的拳头,瞬身隐进了千手祖宅的地下暗室。
昏暗的烛光下,书桌上摊开着一卷印满潦草术式的卷轴。

05

扉间的心脏在剧烈地鼓动。

他成功了。
手指上还残留着苦无划破皮肤,切开内脏组织的滞涩感。
常年的战场经验让他不必亲自去确认。肝脏和脾脏被刺穿引起的大出血和感染,会让对面那个靠着他哥哥勉强站立的人,不出三天就会丢掉性命。

他激动地有些发抖。
他杀死了恶魔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
恶魔没有理由再对哥哥纠缠不休,他的哥哥终于从这场诅咒中重获自由。

接下来,只要他帮哥哥去实现他的愿望就好了。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村子。
等他哥哥在密林中盖起自己的房子。
他可以每天都安安心心回家,两个人一起度过安稳的晚餐时光。
餐桌上有哥哥为他抓来的新鲜的鱼。

再也没有战争来打扰他们的日子了。

扉间感觉自己的眼角发酸,胀鼓鼓地就要留下泪来。
明明板间走后,他以为自己的泪早就哭干了。
他脸上的护额遮住了他的视线,这是他哥哥在瓦间死后坚持要他戴上的。
仿佛这样就可以在战场上,替他保护他的弟弟多那么一点。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左侧,断裂的肋骨灼烧着神经,让他一步都跨不出去。
他回头去找自己的哥哥,可是他的哥哥却越过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恶魔。

“斑,你打败不了我。”
“斑,让我们做个了结吧。”
“只要我们两族结盟,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
他眼睁睁看着哥哥对那个恶魔伸出手。

“来。”
他的哥哥对那个恶魔这样说。

 

他伸出手想去拉住哥哥。
但是他的哥哥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06

残月安静地悬在天边一角。

距离上一次战斗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的哥哥一直没有和他说话。

扉间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就着月光,他隐约能看见房顶上哥哥寂寥的背影。可是他依旧看不清哥哥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我的哥哥。
我终于手刃了仇敌,你不开心吗?
你该不会忘了,瓦间和板间是死在了谁的手上吧?

明明两个弟弟都走了,我只剩下你一个哥哥。
可是我坚持叫你“大哥”——就是想要提醒你,我们曾经有过两个弟弟。
两个根本不应该这么早死去的弟弟。

再也不会有人叫我哥哥了。
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手腕上的红绳早已磨损,旧得发白。
屋檐的阴影下,扉间沉默地转身离开。

夜风中,柱间手中的战书猎猎作响。
哗啦,一阵突兀的风,将那张血书掀到深沉的夜幕中去。

07

赢了。终于…赢了。
那个恶魔躺在那里,马上就要死去。

“我已经没有亲人。无法再去信任你。”
是的,你已经没有亲人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信任我们?”
哥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除非…你现在就杀死你的弟弟,或者自尽。”
你…这个恶魔。你竟敢…今天就由我来葬送你。

扉间冷笑着举起了手中雪白的利刃。但是熟悉的查克拉的威压,迫得他一瞬间动弹不得。

“我不准你动他。”
他的哥哥这样对他说。

“我死后,决不能杀死斑。”
他的哥哥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宇智波和千手再无纷争。”
他的哥哥用苦无对准了自己柔软的腹部。

“永别了。”
他的哥哥闭上了眼。一滴泪划过他的脸庞。

这是什么?
你在向谁道别?
扉间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徘徊在那个噩梦中,不曾走出。
他的哥哥在他的面前,就要死去。
就因为这样或许能得到那个人的信任。
就为了…让那个人松口。

够了,真是够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十二岁的那个漫长夜晚,他第一次听哥哥提起斑这个名字。
然后他就经常梦到血红的花,一朵一朵绽放在他的大树底下。
他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藤蔓攀上了躯干,缠住了枝丫。
他的苍天大树再也不属于他一个人。

杀了他。
杀了这个恶魔。
踩烂那些红花,扯断那些藤蔓。
他的哥哥被恶魔蛊惑,只有他能救他的哥哥。

扉间睁着血红的眼睛,手中的利刃抽开了柱间手中的苦无,直直地刺向斑的喉咙。
一阵狂暴的查克拉将他掀得飞起来,他重重摔在一块凸起的白色岩石上掉落下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哥哥面对着他,站在斑的面前。
他的鼻腔里都是血腥气。肆虐的查克拉威压下,经络和血脉承受不住撕裂开来。
但是没有比他的心更痛的了。

“扉间,你住手。”
为什么。

“扉间,我求你。”
为什么。

“扉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梦吗。”
我怎么会忘记。

“我想要我们三个人,好好地,在宁静的村子里活着。”
……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为什么。”他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大哥,那个人是我们的仇人。你不记得了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你最重要的人?
他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梦里和你度过余生的那个人?

你到底…如何才会清醒。

柱间难堪地笑了。
他在保护一个仇人。扉间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是个软弱的懦夫,既不敢手刃自己的仇人,也不敢坦白自己的感情。
是他的犹豫造成了今日的两难窘境。
而他现在却无法做出一个抉择。

有谁能做这样的抉择?

对不起。扉间。
“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的话。就让我来替他死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们都好好地活下去。

08

原来是这样。
扉间怔怔地想。
原来斑,是哥哥心中的那个唯一。

人就是这种不诚实的动物。
对于不那么渴望的东西,可以堂而皇之地常挂嘴边。
对于最渴望的唯一,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哥哥,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早点告诉我——
你祈祷了那么多年的和平愿望,最终是想要和斑一起守护。
你厌烦族长的位置,只是想和他能够无拘无束地归隐山林。
当面临两难抉择时,为了这个人,你愿意拿自己的命作为赌注。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斑和我,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

现在,你挡在我的身前,是因为不想让我伤害他对吗。
你终于不再背对我,却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用一句话让你为他去死的人。
你当年说的,不想我死在你的前面——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实践你的诺言?

扉间惨笑着,手中的苦无刀尖摇晃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是我没能看清这一切。

我才是那个恶魔。

是我杀死了那个人的至亲,打破了你们之间对等的角逐。
你们不曾分享同源的血脉,却拥有无比契合的灵魂。
你们曾经同为一族之长,同为兄长,同为挣扎于乱世的追梦者。
却因为我,其中一个永远地失去了被喊作哥哥的资格。

现在,我造就的孽因,就让我来用命偿还吧。

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09

柱间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着弟弟的决定。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如果用死,就能抵消那些伴随着出生,就烙在他身上的那些印记——那些身份,那些责任,那些仇恨——那就太好了。

太多年,他被这些压得喘不过气。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份禁忌的感情,永远不会得到认可和祝福。
他一开始也清楚,归隐山林的呓语不过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希冀,一个注定破碎的憧憬,一片缥缈无依的孤云。

扉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哥哥绝不会怪你。

他甚至微微笑起来,想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扉间和他提起曼珠沙华的故事,问他什么是“恶魔的温柔”。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他早就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候,弟弟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倒影。只有自己。
后来他成为了族长,成为了永远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每当他不安地回头,他的弟弟眼睛永远都注视着他,不曾片刻移开。

扉间,他默默地念着。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叫过弟弟的名字了。
默契让他们之间总是不需要多余的称呼,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们彼此领会。

扉间,你要好好活着。
我今生不曾获得的圆满,希望能用这条性命,助你达成。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眼前浸染在血泊中的蓝色铠甲。

10

“扉间,你躺在那里做什么。”

斑喘着气,他的伤太重了,已经无法支起身。他努力伸长手臂去够柱间的衣角。他必须阻止这个人靠近自己弟弟的尸体。
唯一的亲人死在眼前的绝望,他再清楚不过了。残酷的现实会让柱间体内的庞大力量暴走失控,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等柱间清醒过来,悔恨和愧疚会将他的生存欲望吞噬殆尽。
自己必须要救他。
“柱间…停下…”

但柱间仿佛无知无觉。
他一步一步走到弟弟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想把它搂在怀里。
当他的手触及冰冷的血泊,他想:看吧,果然是在骗我,血怎么会凉得那么快。
他缓缓地抚上弟弟的脸颊。把喷溅在上面的凝固血迹一下一下抹开,仿佛在擦拭弟弟的泪痕。
是你在哭吗,扉间。
透明的泪一滴一滴打在弟弟的脸上,融了凝结的血痕。
淡红色的血水滑着消失在银白色的发丝间。

他抵在弟弟冰凉的额头上。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弟弟紧握着苦无的右手从他的咽喉里拔出来。
嘘,千万别伤到他。
他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每次从战场回到家,他都不得不逼着自己去查看弟弟身上新添的伤口。

哐当,苦无落进凝结的血泊中。溅起一朵妖异的红花。
他把弟弟的右手合在掌心,让它抚上自己的脸颊。
手腕上的红绳依旧缠绕着。它早就褪色得不成样子。而现在又被浸染成和当初一样的深沉色泽。
柱间用手指去勾。
哧拉——那条红绳居然就这样断了。

怎么断了呢?
是什么时候断了的?
他流着泪想。
所以你是真的走了吗,扉间。
还是说,你在等我去找你。

那这次我可不能让你等我太久。
忘川河的路又冷又黑,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先走。

他拾起那把苦无,就着弟弟的右手,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11

“你们站着看什么?快拦住他!”
斑目眦欲裂,冲着僵住的千手族人怒吼。

他剧烈地喘息着,断裂的肋骨戳穿了他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撕裂的煎熬。
勉强咳出来一点血,他拖着断裂的腿骨,艰难地挪动到依偎在一起的兄弟身边。他身后,腹部的贯穿伤留下一路模糊的血痕。

可是已经太迟了。
柱间的身体和他的弟弟一样地凉。
斑苦笑着收回了想要继续触碰的手。
躺在了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个人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人也总是能让他无话可说。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查克拉的痕迹。
直到死,他从不曾真正有过意愿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这是柱间的温柔。
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温柔。

柱间。
斑喃喃地喊着这个名字。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的梦托付给我吗。
你真狡猾。
你知道的,我最怕的就是辜负。
我辜负了泉奈的命和眼睛。
现在你又要让我背负上你们兄弟的命吗。

斑把右手盖在自己的脸上。
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
仿佛一串温柔的吻痕。

12

深秋傍晚。

斑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上千手氏族的储书楼。

距离他接管千手和宇智波两族事务已经过去三个月。两大忍族联合的消息犹如秋日干燥的火星被抛进一堆枯叶,在忍界点燃了一场沸沸扬扬的传言。不少家族陆续派人前来接触试探。混乱的倾轧斗争态势逐渐平息,隐隐显露出联盟的趋势。

现在他终于有些许空余,来整理那对兄弟的遗物。

吱呀吱呀,陈旧的楼梯发出清晰的呻吟。
仿佛和旧日时光里的脚步声重叠在了一起。

斑来到了顶阁。这里唯一的藏书箱静静地伫立在顶阁角落。
打开箱子,堆积的尘埃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抽出了里面突兀的一卷陈旧书卷。只有它被胡乱塞在整齐的书堆夹缝里。

那是一本古老的物语书卷。
斑翻看了起来。
那是一个关于花的故事。
他的手指久久地停留在“恶魔的温柔”那行字上。

他合上书。
抬头看了看低矮的斜方形楼顶,又低下头好让长发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蓦地,他的手指微微抽动,触摸到了一根的细软发丝。
发丝的另一半夹在书卷的最后一页。
他不禁翻开来。有人用端正的笔迹,挤挤挨挨地写满了细碎的评语——

曼珠沙华是不幸飘落到地狱的曼陀罗华。
它浸泡在血恨和仇怨里长大。

可是地狱的土壤太贫瘠了。地狱的天空从来不曾有过一丝阳光。
花蕾只有靠着化为泥土的腐叶的滋养才能绽放。
幼芽只有吸收落地残花的花汁才能萌发。
它们从未见过彼此。
只能用献祭生命的方式来成全彼此的短暂存在。

可惜没有叶的承托,花终究会凋谢。
没有花的照耀,叶终究会枯萎。

一如自己和泉奈。
一如那对不幸出生在乱世的兄弟。

13

斑收起了储书楼里所有珍贵的典籍。唯独把那本物语书卷留在了顶阁角落。

三天后,一场大火无声无息燃了起来。

惊惶的族人远远围着。看着矗立了四百余年的储书楼沐浴着炽热的红光。发出噼啪作响的哀吟。

“快看——”孩童们伸手指叫起来。

书楼顶阁唯一的小木窗,似乎有白色的身影在探出头张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