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约翰在生闷气。呃,也不是生闷气,准确来讲就是恼火。呃,不,要深究的话也不是恼火。约翰肯定有事,但夏洛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这些天他过分守礼,过分疏离,过分安静。是的,他太安静了。过去了安静的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夏洛克看啊看啊看,等啊等啊等,等着约翰……做点什么。至少别再沉默了。那不同于以往的沉思默想,而是更糟糕的“我有事但是不想说因为说了就坏事”的方式。
于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约翰顽强地不吐半个字,他越发焦灼。焦灼而担心。他把所有法子都用了一遍,从为他泡茶到放弃吓人的实验,到凌晨一点后不拉小提琴,再到把脏衣服从地板上捡起来,甚至还买了牛奶。最糟糕的是,天哪,他甚至还努力去闲聊了!天气真好,对吧?不太热,也不太冷。呃,刚刚好。晚餐吃意大利面?再加点……酱汁?你听说那个名人的事了吗?怀孕的那个……
然而,什么都没有。
显然,是时候用上非常手段了。他决定在吃早饭时试试,约翰在吃早饭的时候最亲热也最好说话。
“约翰,”他开口,挺直肩膀,走近桌子。约翰抬起头来,看着他。不错。挺好。“对……不起。”
他非常努力地不在结尾带上疑惑了。
约翰偏过脑袋,手还端着杯子。“嗯,好,”他不说了,看样子想等他说下一句,而夏洛克也在等他说下一句。“为了什么?说清楚点。”
夏洛克深呼吸,“嗯,你懂的。”
约翰又等了片刻,最后笑了。“嗯,是,我知道。但你亲口说出来,才能让我知道咱们的想法一致啊。”
夏洛克的音量加大,“对不……起,我撒谎了。”
约翰点点头,咬了一口吐司。他咀嚼,吞咽,等待。“然后呢?”
夏洛克紧紧抓住椅背,“对不起把你落在后面了。”
约翰的腮帮子嚼啊嚼。他嚼得可太精细彻底了,他的消化系统会为此感谢他的。最后,他缓缓吞咽。“以及?”
啊,轮到最难以启齿的部分了,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我……非常抱歉我差点害死你。”
约翰依旧等候着。他的目光忧郁却坚定,然而并非冷漠。又好像是那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了。寂静无限蔓延开来。夏洛克觉得额角开始冒冷汗。“还有吗?”
夏洛克慌了。然后什么?还能有什么?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对不起我……买错了牛奶?两天前烧坏了水壶?把地毯烧破洞?”
约翰决定还是让他缓缓吧。
“你同样差点害死自己,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没错,我当然不喜欢身上被绑炸药,但他要的不是我,所以并不全是关于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咬了一口吐司。“你也可能会死。”这话像是随口说的,但他的手却微微颤抖。他放下吐司,把手放在膝盖上。
夏洛克的指关节攥得白了,他极微小地点了点头。
“那次的确……”他短暂地闭上双眼,旋即睁开,“是我太鲁莽了。”
“我相信你说的是鲁莽过头了,比平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洛克点点头。他等了足足一分钟。“好吧,那我们算搞定了?”
约翰却摇了头。“不,还没完。你还欠我的。”
“欠你的。”夏洛克跟着说。
“对。”约翰喝了口茶,然后做了个鬼脸,好像茶太烫似的,但不可能,所以可能是关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夏洛克等着,紧张地没法说。“你得补偿我,为你带来的那些不必要的……痛苦与折磨。”
“补偿——”
“没错。”
夏洛克摸向裤兜,思考着这回钱包落在哪儿了。“嗯,我还有些钱——”
“不,不。”约翰拿起吐司。“别用钱。”
“不是。”
“不是。”
“那……怎么办?”
约翰咬了一小口吐司。“我在想。”
夏洛克咽了口唾沫。什么?洗一个月的衣服?三个月?负责采购?做饭?白痴电视剧?天啊,假如约翰要求他放弃工作怎么办?他得尽快阻止这一切。
“我可以吻你。”他喃喃地说。
约翰猛地抬起头。“什么?”他的声音好像被吐司噎住了。
“没什么。”
“不,肯定有。你说了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我说我会用一个吻作为补偿。”
“你指的是什么?”约翰的手抖得厉害,连吐司都拿不住,只能放回盘子里。
“没什么,忘了吧,”夏洛克说,“算了吧。我会……什么?你想要什么?要是不要钱,我就给浴缸消毒,给冰箱消毒——”
“就这个了。”约翰脱口而出。
“什么……冰箱?”夏洛克松了口气。应该不会超过一小时,如果他用上床底那个乙二醇单丁醚,最多两小时——
“不,是那个。另一件事。你刚才说的,在这些之前。不过一个干净冰箱也不错。”
夏洛克思索着,“一个吻。”
“对,那个。但我想一个可不够。”
夏洛克双臂抱胸,“那么,多少个?”
约翰也想了想,“一千个应该够了。”
夏洛克的双眼微微睁圆。
“一千个吻。”
约翰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对,我就要这个。作为补偿。”他顿了顿。“弥补。”
他衬衫下的胸膛在发烫,一声尖锐的反驳已蓄势待发,但他狠狠地咽了回去。
“除非你是在开玩笑。”
“不,”夏洛克回得很快,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这不是玩笑。
“好吧。”
“挺公平的对吧?”
“是,我同意,很好。”
“好吧。”约翰又拿起吐司,另一只手握住杯子。夏洛克突然意识到他答应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他胃中膨胀。或许是恐慌,或许是兴奋,他如此断定。抑或是二者的结合。
“那么,”夏洛克开口,尽量表现得公事公办。“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约翰满嘴吐司,含含糊糊地说,“是你先提的。”他的语气听上去兴致缺缺,但眼睛却亮得很。
“那好吧。”夏洛克轻快地拍了拍手,“我算了算,要是平均每天接吻五次左右,那差不多两百天就能搞定。”
“差不多。”
“对。”
“那就彻底还清。”
“嗯。”
约翰继续嚼啊嚼,抽空点了点头。“可行,不错,计数的话……怎么计?”
夏洛克思索片刻,从桌上抓起一支铅笔,“这样,”他说着,朝挂历走去。不知为何,他觉得手臂有千钧之重,而腿却软得像面条。他在日期下方的白色方格上打了个记号。黑色的笔迹,不祥的笔迹。它在等着呢,充满期待。夏洛克放下铅笔,看向约翰,“看?”
约翰点点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到了。”
“好,那,咱们开始?”
约翰又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准备好了。”
“好了,我准备好了。”
“我也好了。”
“那很好。”
夏洛克微微俯身,把嘴唇贴上约翰温暖柔软的发顶。
1。
就这样,一切开始了。
第二天。
昨天只接了一个吻,夏洛克鼓足勇气,准备把落下的一并补偿回来。他们在早餐时敷衍地亲了下发顶,上午的时候吻了吻左肩,午饭前是额头,用餐时是太阳穴,茶点也不能落下,晚饭前后左右各亲了下脸颊,最后是睡前,他明明瞄准了脸颊,落点却是右耳。
面对随机出现并随机落下亲吻的夏洛克,约翰依旧淡定如常,几乎连眼都不眨。他只是停下手上的事,微笑着点头,看着夏洛克匆忙走向日历,又做下一个标记。
“九个,”第二天即将结束时,夏洛克高兴地宣布,“同计划基本吻合。”
“太好了,”约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那我睡了。”
“等等!”夏洛克喊道,一下蹦过来,抓住约翰的肩膀,在他鼻尖上落下个吻。“晚安!”
约翰眨眨眼,“好吧,晚安。”
10。
第十一天:
这些亲吻的模式开始有些固定了。首先是早饭前,夏洛克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纯洁,干燥,多半落在脸颊上。剩下的四个分散在一天中不同的时间段,取决于两人的时间表,当然也跟情绪有关。一个低落版夏洛克不会有什么行动,他可能会等到临睡时分,一次性吻他五次,好像卸货。每当这时,约翰便沉默而耐心地站着,在心中默念夏洛克的嘴唇拂过他脸颊的次数,一,二,三,四,五。
而夏洛克则会退后一步,叹口气,眼睫垂下,盯着他脚边的某个地方。
“晚安,”约翰会说,而夏洛克会点点头,转身步入阴影。那些夜晚,约翰自己做标记,在小白方块上画下黑色的铅笔印。
54,55,56。
然后,一切如常。
第十七天:
尸体仿佛给了夏洛克什么启发,一连串赞美当然也能很好地激发灵感。约翰在犯罪现场得到了很多个吻。
夏洛克围着尸体小步跳起舞,嗓音同手臂一样兴奋地高扬,头发飘飞,大衣下摆舞动,脚打着拍子,他的大脑正解开不可思议的难题,思想诠释着无法诠释的东西。而约翰看着,听着,试图理解,有时他这么尝试,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喜欢观赏。这是镇上最好的演出,真的。
“真的吗?”约翰说。
“显然。”夏洛克回答。
“太棒了。”约翰赞美。
“真的?”夏洛克的声音骤然低下来,约翰只能点点头,并开始为自己的笨嘴拙舌感到难过,但起码他又得回两个飞吻。
“别问。”他转头冲Lestrade说,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不可能的,信我。”
“搞什么鬼?”夏洛克蹦到一边去了,然后Sally对他开口。她上唇微翘,双眼半眯,要么是想冷笑要么是要打喷嚏。约翰看回去。
“什么?”
“那个怪胎刚刚……他吻了你。”她挤挤眼。“两次。”
约翰叹了口气,放弃了,“对,没错,他是那么干了。”
Sally显然是费了好大劲去找合适的词语,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完整句子。最后她也放弃了:“为什么?”
他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啊,哪些词是有用的?怎么才能用完整的句子好好解释这……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最后,他开口:
“因为。”只有这么多了,目前。
Sally笑了一声,尖锐而短促。
“八十五个,约翰。八十五个了。”夏洛克在隔壁房间唱道。约翰只能微笑。Sally偷笑起来。
85。
夏洛克心情极好地蹿进公寓,然后一个急刹车。约翰和他的客人同时抬起头。夏洛克的脸有些白,嘴唇抿紧了。
“Mycroft。”这个词在过去的日子里曾被更简洁明快的“Fuck”取而代之。
“啊,夏洛克。很高兴你回来。我正给约翰讲一个十万火急的案子——”
“那我走了,”夏洛克宣布,一边卷走桌上的东西,根本没看有什么,一张纸或者弹壳之类的东西,管他呢,然后原地转身。Mycroft嗤了一声。
“夏洛克,真的——”
“约翰完全有能力收集好所有相关信息,Mycroft,”他留下这句话就想走,旋即又补充到,“我去拿牛奶。”然后俯身吻了下约翰的额头。约翰点点头。而Mycroft忍住没倒抽一口气——好吧,他没忍住,他目瞪口呆。
“一百零四个,”夏洛克一边下楼一边喊。
他和Mycroft沉默了整整三十七秒,中途他呷了口茶。
“一百零四个?”Mycroft礼貌地问。
第四十五天:
约翰倒在小巷子里。约翰捂着肚子。约翰受了伤。夏洛克耳边满是自己惶急的脚步声,他猛扑向约翰,双手胡乱摸索痉挛的身体。哦,还好,没有流血。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夏洛克——”约翰喘息着。
如雨点般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吻过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夏洛克——”
夏洛克不停亲吻他,他抑制不住。
“我很好——”
更多的吻。
“就是被打了一拳而已——”
夏洛克停下来,嘴唇轻轻贴上他太阳穴。
“约翰?”
“我没事。”约翰努力坐起来。他的呼吸已有所缓和,但夏洛克还是不断喘着粗气。
“真的?”
“差不多,”约翰揉揉肚子,又摸了摸脸,望向夏洛克。“你还好吗?”
夏洛克点头。
“扶我起来,嗯?”
他依言照办。
当天稍晚些的时候,他站在日历前,沉思着。
“约翰。”
约翰从报纸上抬起头来。他躺在沙发上,肚子仍隐隐作痛。
“我有点犹豫。”
“嗯?”
“我不知道今天吻了你多少次,在巷子里。”
“噢。”
“你有没有……记下来?”
“对不起?哦……没。第八个之后我就放弃了。”
“Hmm. ”夏洛克瞅一眼日历,“那算二十个好了。”
“行。”
“保险起见。”
“可以。”
“你没意见?”
约翰抬起头,“嗯,夏洛克,我觉得挺好。”
“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打乱日程安排,但为确保准确,我会做下二十这个标记。”
“我感觉应该不止二十个。”
“真的? ”
约翰又点点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对,应该。但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
“我只是不想故意少算?”
“你不会的。”
“那好吧。”
“明天我就不会吻得那么频繁了。”
“噢,好,可以的。”
“除非你想让我这么做,”夏洛克又补了一句。约翰向他看去,才明白这是在开玩笑。“或者,当然,除非你再次受伤。”
“我尽量不。”他答应着,飞快地低头,掩饰唇边浮起的微笑。
第四十六天:
夏洛克仔细研究了记录。
进展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这很不好,一点也不好。他杵在那儿紧盯着日历,手指敲了敲白色的小方块。空白的,平淡的。太快了——实在太快了。或许他可以重新计算,改成一天一个吻,最多两个。
毕竟,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第五十八天:
夏洛克躺在床上。夏洛克生病了,他浑身难受,时而发热时而发冷,想吐,嗜睡,整个人暴躁至极。约翰给他端了茶(没喝)、吐司(没吃)和扑热息痛(和水勉强咽下),拉好毯子,擦了擦额头,耐心听完他的抱怨,最后命令他睡觉。
“不想睡,”夏洛克呻吟着,“很恶心。”
“你要是去睡觉就会好些的。”
“不会。”
“好吧,你要是去睡觉,我就会好些的。”
夏洛克呻吟一声,翻身趴回去。他希望眼皮下别再有黑点乱跳,希望自己能直接吐出来然后一了百了。约翰把灯关了,夏洛克把脸埋得更深。
“睡吧。”约翰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压上他的后脑,压进乱糟糟的卷发,柔软的、暖洋洋的热气。他抬起一点头。那东西离开了。
“你亲了我。”
约翰停顿了一瞬,“是的。”
“你吻了我。”夏洛克合上双目,沉思默想刚刚的事情。多么错误的决定。飞速旋转的黑点。他睁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定睛盯着约翰。
约翰笑了,“没关系,就当欠我一个。”
他出去时带上了门。
第六十一天:
一个星期二,约翰多得了个额外的吻。
“六个了。”约翰边说,边把杯子放进水槽。
夏洛克挑眉。“是吗?”
约翰点头。
“我不知道你也数着呢。”
“有些日子会数,这回绝对是第六次了。”
“哦。”夏洛克考虑了一下,“嗯,你还记得我欠你一次对吧?我生病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哦,对。”他看着夏洛克走开。“等等,你不做标记吗?”
夏洛克停步,“不,就当免费的。”
约翰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微笑。
第七十天:
“你对这个……还好吧?”夏洛克突然问。
“……这个?”
“这个,这个……赔偿方式。”
“啊。没,我很好,挺好的。”约翰清了清喉咙,“怎么了?你觉得还好吗?”
夏洛克飞快点点头,“好。”
“那不错。”
“那咱们就继续。”
“可以。”
夏洛克亲了下他的耳垂。
422。
第七十七天:
晚餐时他们开了瓶酒,都比平时多喝了不少。夏洛克这一整天都在生闷气,还一次都没吻过约翰。
“盘子留那儿就行。”约翰迟迟才说出一句。他不想离开椅子,真的,一点也不想动。 夏洛克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他的嘴唇仿佛在动,却没有声音传出来。至少约翰听不见,他坐起身,盯着那两片嘴唇。漂亮的惊心动魄。要是紧贴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四百他妈的五十九个吻,没一个落在他妈的嘴唇上。太滑稽了。
“好了,”约翰终于费劲地出声。“上床睡觉吧。”
夏洛克左右看了看,嘴唇不再动了。哦,可惜。他勉强站起来。
“你今晚就睡这儿?”他问。夏洛克朝他夸张地耸耸肩,看来是醉了,但显然还没他自己那么醉,他正要离去时,夏洛克敏捷地跳起来挡住了通往楼梯的路。约翰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夏洛克俯身吻上他的唇。
那种感觉仿佛浑身过电,嘴唇贴着嘴唇,软绵绵的,仅仅是贴着。就在那儿,唇上的触感轻软极了,细微的呼吸吹拂着脸颊。约翰连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上,所以他发现夏洛克闭得紧紧的。足足二十秒,夏洛克才后退一点,留下只够说话的距离。
“晚安。”
“咱们醉了。”约翰说。
“一点点。”
“我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不算数吗?”夏洛克的身子又往后退了退。
约翰点点头。“不,这算数。”他瞧着有点茫然,也或者是有点恶心?夏洛克分辨不出。
460。
第七十八天:
五个纯洁至极简短至极的吻,几乎无眼神交流。
465。
第八十六天:
夏洛克站在日历前。516。0一大半了,这不可能。
他皱起眉头,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白色方块。嗒嗒嗒嗒嗒。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嗒嗒嗒嗒嗒。
他不想要让它成为可能。
第九十三天:
“谢谢,夏洛克,”约翰说,“它们,呃……挺可爱的。”真的,对这份特殊礼物,这是他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词了。一个人耳形状(“这不是……真的吧?”“很遗憾,它不是。”)的手机壳和一包烧烤味的蠕虫薯片(“听说它们很好吃。”“听说?你还没试过?”“没,但买了不少,你可以分给我,嗯?”“对,必然。”)
“不客气。”
夏洛克弯腰,亲亲约翰的脸颊。
“今年不需要槲寄生了。”
“没错,圣诞快乐,夏洛克。”
“同乐,约翰。”
一个吻。又一个吻。
550, 551, 552.
第一百零五天:
气温很低,河岸薄薄结了一层冰。他们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走得很快,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们脸周。尸体,尸体,尸体在哪儿?它一定就在这附近。
“约翰……约翰!看!”夏洛克扬起手指向前方。不是尸体,是更好的东西。
远方是片云,黑压压的,急转着,起初几乎贴在地面上,但始终在上升,越来越高,越过河流与树木,上下盘旋飞舞,那是种极协调的美。
“那是什么?”约翰脱口而出,他不禁向前迈了一步。纤细的冰层在他脚底发出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他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事物。它美得叫人眩晕。
“一群椋鸟,”夏洛克也仿佛屏住了呼吸。“它们成千上万,一同飞翔,一同寻找过夜的地方。”
“这是……”
“对。”
他们驻足在此,入迷地看着,直到天色无可避免地暗下去。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夏洛克转身吻了他。三次,重重地,两次在下巴,一次在脖颈。然后他搂住他,紧紧地搂住他。
“这是……这是?”约翰咧着嘴笑。他克制不住。
“没,就是……”
“什么?”
夏洛克思索了片刻,“我觉得……很幸福。”
629, 630, 631.
第一百零六到一百一十二天:
他一个吻也没得到,没有,连个暗示都没有。
第七天,约翰起身准备去睡,又停下脚步。他感觉着脸上的热度,只盼着它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红。
“呃。”
夏洛克从书上抬起头,“怎么了?”
“我要去睡了。”
“好,晚安。”
约翰迈了一步,又停下,“你不是要……”
夏洛克又抬起头,瞧着有点好奇,还莫名有点生气。“什么?”
“你知道的。”
“约翰,拜托,说出来吧,我在看书。”
约翰把手插进口袋。“吻我,”他开口,听着仿佛马上就被扼死了。
夏洛克叹息一声,手指捋过书页的空白。“哦,不。我是说。没必要着急,对吧?怎么说,原本预计是两百天,但现在比计划要提前多了,所以。”他顿了顿,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当然,除非你真的想快点结束。”
“不不,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下一切如常。”他停顿片刻,“按时完成。”
“好的。”
“很好。”约翰点点头。“好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晚安。”
“好梦,约翰。”
631。保持在这儿没动。
第一百一十六天:早到离谱的时候。
“怎么回事?”约翰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双手用力揉了揉脸,看了一眼钟。凌晨1:33,“发生什么了?”
“没,没发生什么,”夏洛克开口,他伏在约翰床边,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手指抠着床单,声音低不可闻。“就是……我决定……吻你道晚安。”
“噢,这样……没事,你不必这样的。现在真的很晚,所以也不算是晚安了。”他感觉舌头迟钝笨拙,眼前一片朦胧。“我问这个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出事了,或者你是不是不想——”
夏洛克俯身,温暖干燥的唇贴上他的嘴唇。这同那醉酒后的吻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夏洛克的嘴唇……在动。绝对在动,它轻轻磨蹭着他的嘴唇,约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定住了,全部身心都在迎接下丘脑一阵阵传来的陌生感觉。夏洛克在吻他,实打实地吻了他。
还没完。操啊。
他们的唇紧紧相贴,轻柔却坚定,不存任何动摇,丝毫没有。温热的舌尖探出一小点,羞涩地试探着,舔舐他的下唇,又迅速溜走了。热气急切地扑在他脸上,舌头,舌头,他睡裤里的东西硬得要命,真是——操。
夏洛克的手离开床单,捧住约翰的脸,把他稳稳地扶住。修长的手指爱抚着他的下巴,同时侧过脸继续同他接吻,接吻,接吻。
约翰闭上眼,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回吻了夏洛克。
这个。这个是——这是个与过去迥异的吻,柔软,温暖,缠绵而细致,并且天杀的色情极了。
这个吻跟补偿已经相去甚远了。
约翰根本不知道这个吻该被归结到哪里。
第一百一十六天:晚些时候。
约翰来回走动,夏洛克低头摆弄他的试管。
“夏洛克。”
沉默。
“夏洛克。”
“Mmm. ”
“或许您可以解释一下?”
“Hmm? ”
沉默。
“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你他妈知道的清楚着呢!你……知道的。半夜。什么意思?”约翰好不容易才说出句整话。
夏洛克连头都没抬。“真的,约翰,那只是个吻。你花了几个月才注意到?”
“夏洛克,那个吻它……它,呃,跟其他的……吻很不一样。”他放弃了,这可太可笑了——他猛然发现,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该多好笑啊。他揉揉鼻梁,把一瞬间涌上的触碰嘴唇的强烈冲动压下去,而后平静地发问,“究竟是什么?”
夏洛克叹了口气,抬头与他对视,眼神深邃难懂。
“要是你的确想知道,那就是第632个。”
第一百一十七天:
五个纯洁至极简短至极的吻,几乎无眼神交流。
第一百一十八天:
“夏洛克。”
“Hmm?”
“咱们得好好谈谈。”
夏洛克极其自然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谈什么?”
约翰怒目而视。
“640个了,约翰!”
第一百一十九天:
夏洛克仔细端详日历。
嗒嗒嗒嗒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让这件事延续多久。
嗒嗒嗒嗒嗒。
他不知道约翰会不会注意到他想继续下去。
第一百四十三天:
“我讨厌情人节。”
“是吗?为什么?”
“制造某种‘假日’来操纵我们以不自然的方式行事。可怕。”
“啊。”
“毕竟,我无需理由就能吻你,对吧?”
约翰咽了口唾沫,“应该不,不需要。”
“很好。所以,至少在今天,我不会吻你。作为一种反抗行为。”
“好吧。”约翰努力挤出微笑。“如果你意愿如此强烈的话。”
“确实如此。”
约翰决定自己也要讨厌情人节。
第一百五十七天:
“约翰。”
“Hmm.”
“要是你有时间的话,我……有件事要宣布。”
“什么?”
“就是那个。”
“就是哪个?”
“一千个吻,这件事,对。”夏洛克咽了口唾沫。“咱们……完事了。”
“这么快?”约翰明显地吃了一惊,这让夏洛克也吃了一惊,同时升起隐秘的激动。“哇,那真是……”
“快吗?” 夏洛克敲了敲日历。“嗯,我必须承认,的确比计划提前了少许。当然你也记得,总有那么几天有额外的吻。”
“嗯,我记得。”
沉默。
约翰盯着他,夏洛克盯着日历。
“那么,”约翰清了清嗓子,“债已还清。”
夏洛克点点头,“彻彻底底。”
“好吧。”约翰的手缓缓放到桌面上,笑容有点不怀好意。“那就这样吧,谢谢。为了……这一切。”他突然站起来,猛撞上厨房的桌子,夏洛克的三根试管“恰巧”就摔到地上,统统碎了。浓稠而鲜艳的液体流向四周。夏洛克跟他一起盯着看。
“噢,上帝,抱歉,希望那些不是——”
“呃——”
“有毒的——”
“好吧,Hmm. 应该不是?”夏洛克顿了一下,“但是,它们,嗯。对我最新的案子至关重要。”
“动物诊所那个?跟这些试管有什么关系?”
夏洛克挥挥手,“现在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行。”约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收拾干净的。”然后他抓起扫帚开始清理。夏洛克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肘,他便停下。
“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什么?”
“你可以……补偿回来。”
约翰站在那儿,唇边隐隐约约有一丝弧度。“真的。”
“对,真的,因为你天生……不大灵敏。”
“我就当你没说。补偿回去……怎么补偿?再配一批这种东西?”
“当然不是!你又不知道怎么——”
“夏洛克,我开玩笑的。”
“噢。”
约翰拄着扫帚,“那你想的是什么?”
夏洛克耸耸肩,“我万分肯定,你我可以达成某种共识。”
“同意。”
“对,你懂的,补偿。”
“啊,你是说,弥补。”
夏洛克点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说得好。他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脑中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念头,争先恐后要脱出来:我不希望就这么结束;我喜欢吻你;你也喜欢吻我吗?希望是。我真的真的希望是。吻我。现在就,该死的。
约翰的眼神暗了暗,他咬着嘴唇,偏了偏头,然后笑着向他迈了一小步,玻璃在鞋底下嘎吱作响。他再次屏住呼吸。“当然,当然可以。”
他倾身过来,夏洛克跟着笑了。
所以,这就是开始。
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