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知己至交,忠诚不二,纵使大难临头也断不会弃挚友于不顾,即便天塌地陷,你我仍如初,嬉笑怒骂,贵贱不移。” ——大仲马
“苯并二氮卓、甲基苯丙胺–”Hill边说边翻着检查结果,“–氟哌丁苯,这是种抗精神病药,还有…我的妈呀,这儿还有抗雄性激素药。”
“什么药?”Sam凑到她身边。她指了指检查结果上的内容,Sam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读了出来,“醋酸环丙孕酮。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
“嗯,应该算是他并非自愿的证据吧。”Hill撇了撇嘴,“他被化学阉割了。”
Sam咧着嘴倒吸了一口气,人也跟着退开了些许。“奶奶个熊啊。”
“那其他的这些药物是…?”Steve使劲揉了揉脸。自从三角帆大厦倒塌、飞天航母坠毁后他已经洗过两次澡了,可他还是觉得身上脏兮兮的,好像那些血污、灰土和烟尘已经牢牢嵌进了他的皮肤里,挥之不去了一般。“那些药都是干什么用的?”
“那些药本该要了他的命的,”Hill直截了当的说道,“至少化验室是这么说的。这些药物的浓度是正常用量的15倍。哦,对了,扫描结果显示他体内至少有三个皮下给药器,能够将药物直接释放到他的血液里。”她说着翻了个篇儿,“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幸亏咱们听从Stark的建议,使用了法拉第笼。那个面具上装了引信。”
“这话可别让Stark听见,”Natasha施施然的小声说道。屏幕上的她正若无其事的剔着指甲。Steve自认对她已有所了解,所以也看得出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做戏。
“哦,那我回头把这段儿从监控视频上删了去。”Hill轻巧的答道。
“装了引信,”Steve淡淡的重复道,目光随即落到了那扇单面玻璃窗上,窗子的另一边,他们话题的主人公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姿势与昨天一无二致。他可能始终都是那么纹丝不动的待着。“如果有人要动手摘的话…?”
Hill意有所指的哼了一声,Sam则摇了摇头,“他被装了炸弹吗?这可够缺德的。谁干得出这么没屁眼子的事儿啊?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嘛?”
“他们是真的不想让人把那面具摘掉。”Hill边说翻找着手中的扫描结果,然后紧绷着一张脸从中抽出了一张X光片递给了Sam。
Sam接过片子对着灯光举了起来,顺势将片子转过去一些以便他和Steve都能看得清,两人眯起眼仔细查看着冬日战士的颅骨影像,天呐,片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异常白色斑点,不仅散布在他的脑部,还布满了他一半的牙齿,再加上那只面具上细小呲互的突起——
“这些都是钉子啊,”Steve恍然大悟,他立刻望向了Hill,“那个面具–是被钉在他脸上了。”
Hill依旧面无表情,“所以说啊,他们是真的不想让人把那面具摘掉。”
Steve后来才意识到,在跟冬日战士交手的时候最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其实是他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响。即便是在二人激战正酣,Steve全神贯注的抵挡闪避他凶猛凌厉的攻击和捅刺时,他所能听到的也只是对方因剧烈运动而从面具后发出的粗喘声,以及机械臂发出的嗡鸣声,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当Steve的拳脚击打到对方时,除了拳头打在肉体上发出的砰砰闷响外,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对方既没有惊喘,也没有惨叫或闷哼,简直是悄无声息。即便是Steve用星盾给了他重重一击,将他打飞出去时,他能听到的也只是机械臂与柏油路摩擦时发出的咔咔声和火星四溅的噼啪声,还有就是对方壮硕的身躯撞击地面时的闷响。
那时候,当Natasha跟他解释情况(“他就是个幽灵”)时,Steve曾问:“可他总归–是个人吧?”
她听了轻挑眉梢,“跟你我一样是个人。”
“难道,他也是个超级士兵吗?”Sam曾问起过。
“是有这种可能。”因着肩头的伤口,Natasha一张俏脸煞白,平素柔美的面部线条此刻也变得冷硬紧绷起来。“这样更说得通。尤其是‘冬日战士’是个名字,而不是个头衔。”
“就跟邦德似的,”Sam说道,Steve听了一愣。“你懂的,就跟一大堆人都演过邦德一样。‘007詹姆士邦德’只不过是个头衔称呼罢了,不是个人名。”他等着Steve明白过来,可惜Steve半天也没明白过来。
“额滴神啊,队长,把邦德系列加到你的名单里去。”
他在飞天航母上也同样不曾吭过一声,他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Steve告诉他。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警告对方一声,因为不管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或者是个什么东西,这个始终默不作声且心无旁骛的家伙都令Steve暗自犯嘀咕,心里总有一种这里面必定另有隐情的感觉。
也许是他的沉默吧。又或许是他的眼光总是追随着Steve,就像他们在公路上对峙的时候,和Steve走上飞天航母的悬梯上时一样,他专注的目光中少了一丝凶狠,却多了一抹夹杂着恐惧的好奇——
(“我不知道耶,Steve,可你还记得是他把我从飞天航母上踹下去的对吧?这还不算有点儿凶恶吗?”Sam后来很不爽的问道,“我拜托你唉。”)
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让Steve的内心产生了疑虑。他对抗过Rumlow和Rollins,还有那些几个月来与他并肩作过战却两面三刀的叛徒,他也曾听过那个笃信暴力与权势的狂信者嘴里说出的那句假惺惺的“这不是私人恩怨”——可这个人呢?这个所谓的“冬日战士”,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Steve打心眼儿里认定他不一样。
所以最后,纵使Steve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流不止且疲累不堪,他还是决定将这个昏迷不醒,且死沉死沉的家伙(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伙比他还沉)从飞天航母的残骸中拖了出来。
而Steve想也不想的就做了。
虽然Steve将士兵从飞天航母上救出来的决定颇为草率,可没过多久,他心中的那些疑虑便都一一应验了。
事后他们的小队回到地堡里的临时指挥部聚齐,那里同时也是Steve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够安全关押这个囚犯的地点。“咱们不能把他交出去,”Hill一进门便说道。“在仔细梳理完那些外泄出去的数据之前,我们不知道该相信谁。而且不管是中情局、联邦调查局还是国土安全部,他若是落到那帮人手里,极有可能就会被当成替罪羊。更何况他手里还掌握着很多我们需要的情报呢。”
“我看这家伙应该不是很健谈的那种吧?”Sam一边揶揄一边挠了挠自己的胡茬。“不过我说实在的,我可是不屑于用关塔那摩的那些下作手段哦。”
“我看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Hill说着双手环胸,“咱们有的是更好的手段。”
“要是他真给九头蛇卖了五十年的命,”Steve只觉这种事连想想都让人心如刀绞。“那他肯定知道给他下达命令的人都有谁,他自己都杀害了哪些人,还有他们的基地都在什么地方。”
“我们认为是他出手杀害了你的父母,”Steve直截了当的把这事告诉了Tony,“我想要找出指使他行凶的幕后元凶。”
事发后没过多久JARVIS便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并安排了昆式战机来接他们,且准备了一应所需的药品,还准许他们进入Tony和Bruce在复仇者大厦内进行联合研究项目的区域,其中包括一间避难室和一间能够抵御绿巨人攻击的囚室。
当然,他们到现在也连Tony的影儿都没见着。“他忙着灌酒呢,”他们才刚到纽约,Natasha就打来电话跟他说。她此刻还身在华盛顿,为政府透明执法做代言人呢。“估计你们得有一阵子见不着他了。”
Sam和Steve并肩而立,透过单面镜注视着蜷缩在空荡苍白的囚室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冬日战士身处囚禁之内。一身的作战装备被尽数卸去,赤着双脚,身上穿着一套肥大的病号服,两只手臂被磁力手铐牢牢锁住,Hill跟Sam保证说他现下的这个姿势‘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伤,但可能会感觉不舒服’。他如今的这副模样在Steve看来倒更像是个俘虏,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辣特工。
那只面具还戴在他脸上。由于镇静剂的作用时间太短,他们来不及想出取下面具的方法。他代谢镇静剂的速度甚至比Steve还要快。
“你真要这么做吗,队长?”Sam用手肘轻轻碰了碰Steve,“搞不好的话情况恐怕会急转直下的。”
“Hill想观察他的举动,”Steve答道,他抬手揉了揉下巴。“而且就算他被铐住了,我也不想让别人进到屋里去。她就更不能进去了。”他说着撇了撇嘴,“她太重要了。”
“是是是,美国偶像大人,”Sam咕哝道,“天呐,瞧瞧他那双脚啊。”
Steve闻言将视线转回到他们的囚徒身上。他的一只脚压在了身下,而露在外面那只脚的脚趾则已经扭曲变形,第四根脚趾缺失了。从脚跟到脚掌间的皮肤不仅有些变色,还布满了疤痕组织,与Steve在给昏迷的士兵换衣服时看到的他那条机械臂与肩膀结合处的瘢痕组织如出一辙。
Steve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是时候看他有什么诡辩之词了。”
“耳麦戴好了吧?”Hill问,见Steve点头,便按了两下传输键,Steve的耳边随即传来两声简短的嘀嗒声。Steve向她竖了竖大拇指,“好了,去摆平他吧。”
“你听得懂英语吗?”
沉默。
“听得懂就点点头。”
虽然那双目光涣散的眼睛依旧没有挪动,但士兵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很好,”Steve说道,“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九头蛇完蛋了。彻底覆灭了。你的任务也失败了。你现在受我的监管。明白吗?”
他又点了下头。
“你是打算要合作吗?”
再一次点头。
“很好,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Steve说着来到囚室正中间那张被铆在地板上的椅子上坐定。据JARVIS说,这把椅子是用防碎塑料制成的。
“他的生理体征数值在上升,队长,多加小心。”
从表面上看,士兵的表现并没有任何明显变化,Steve冲着监控探头竖了竖拇指表明自己听到了警告。“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但你得和我们沟通才行,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这一次,Steve看得出士兵显得愈发焦躁起来,垂在他脸前和面具呼吸孔旁的发丝被他急促的呼吸吹得瑟瑟直抖。他原本空洞涣散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眼白被室内的荧光灯照得晶亮。而且到现在为止,Steve都不曾见他眨过一下眼。
“你冷静一点。”Steve举起双手向对方示意他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然而角落里的士兵却更加努力的往墙边缩过去。
“你戴着面具能说话吗?”
士兵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别开了视线。这可算得上是迄今为止最为主动的交流了。
“你到底能不能说话?”
因为双手被绑缚着,那条机械臂唯一能活动的部分——左手的手指开始比划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来,看起来跟手语颇为相似。Steve一边皱着眉头仔细观瞧,一边等着屋外队友们的回复。
“那不是我们能读懂的手语,队长。既不是ASL(美式手语)也不是俄语。JARVIS正在比对。”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Steve示意了一下他的动作,继而俯身向前,将双臂交叉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你能开口说话吗?”
士兵再次望了他一眼,继而飞快地转开了视线,稍纵即逝的眼神接触间却透出了绝望与狂躁。
“如果可以就点头,不行的话就摇头。”不管士兵有没有看向他,Steve还是边说边做了下那两个动作。“你能开口说话吗?”
士兵摇了摇头。
“好吧,”Steve飞快地思考着这其中可能的因素——是因为他执意不愿开口吗?还是说因为那只面具,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呢?又或是另有隐情呢?“那么接下来你可以用点头代表是,用摇头代表不。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他说着用手指比出了一个圆圈,等着士兵看过来,“你就用这个手势。明白了吗?”
点头。是。
“你知道你在哪儿吗?”
摇头。不。
“你是否听命于Alexander Pierce?”
圆圈。我不知道。
“那你是否听命于Brock Rumlow?”
我不知道。
“你是否听命于Nick Fury?”
我不知道。
“你是否听命于Arnim Zola?”
士兵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他人虽然长得甚是魁梧,然而此刻却拼命地想要蜷缩成一团。那条机械臂也拼命的拉拽起镣铐来。
“队长,多加小心。”
“他也玩儿完了,”Steve极轻声的呢喃道。心中的违和感越发强烈,同时他也越来越确信,眼前这个缺失了脚趾,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不是幕后元凶。“他被彻底毁灭了。”
摇头。不。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金属左手的手指摆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弯曲,拇指伸直,然后前后摇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很抱歉。”
机械手指放松下来,跟着便耷拉了下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
圆圈。我不知道。
Steve见状不禁挑起眉梢,“你可是前后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啊。”
机械左手再次比出了之前的手势,二指弯曲,来回摆动。
“我不知道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可那两次的事我可都还记忆犹新呢。”
手势随即变了,现在他只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次?你的意思是有一次你并没打算要杀我,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吗?”
士兵用焦躁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有那只面具挡在那里,让外人很难猜测他在想些什么,但这一次,他眼神里的痛楚却是显而易见的。
“换个话题吧,队长,他的心率这是要上天的节奏了。”
“我名叫Steve Rogers,”过了片刻Steve才开口道,“我是美国队长。也就是说我是跟九头蛇最不共戴天的人了。你明白吗?”
他没有回答。但整个人却更努力的往墙角缩过去了。连Steve都能听见那条机械臂里轴承和伺服电机发出的嗡嗡声了。
“你能明白我的话吗?”Steve又重复了一遍。
士兵茫然的眨了眨眼。不。
Steve不禁吞了吞口水,“重要的是,你会受到优待的。我们都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