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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达米安六岁的时候,他的老师试图杀了他。
达米安完成一项特别复杂的作业之后,老师笑着抱了抱他,这事儿并不少见。老师是他最喜欢的人,而且,六岁的达米安还只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傻子。
他天真地接受了老师的拥抱。
然后他就因为这样的天真被老师在后背上捅了一刀。
即使受了伤,即使才六岁,达米安还是成功地逃走了。他逃进走廊,母亲正在那里。她看了达米安一眼,把自己的剑递给了他。这武器比达米安还要高,沉重得几乎难以拿起。背上的伤口流出的血一点一滴地带走达米安的生命,但他还是拿起了剑。当战斗结束,达米安最喜欢的老师死在他的脚边的时候,他母亲站在门前高高在上地对他说:
“如果他们近到可以触碰你,也就意味着他们近到可以杀了你。永远别忘了。”
达米安没有。他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他花了两个月零三天才意识到是塔莉亚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命令了他最喜欢的老师去杀他,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教训。这份后知后觉只能更好地达成她的目标。
永远不要信任。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永远不要让他们触碰你。
理查德·格雷森第一次友好地试着拍拍达米安的肩膀时,达米安把他扔进了墙里。
这个动作纯属本能,一种对于他人侵入他私人领地的本能。格雷森像一只猫一样落地,用他那双又大又天真的蓝眼睛看着达米安,满脸大写的惊讶。
“我不喜欢被人触碰。”达米安傲慢地告知他。
格雷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达米安当时没有那么了解他,没有意识到格雷森把他的话当成一个挑战。现在想来,达米安在那时就应该意识到自己注定失败。
因此达米安人生中最激烈的战斗之一开始了,这是一场两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对手之间的意志之战。格雷森会抓住每个机会伸向达米安,试图拍他的肩膀,拢他的头发,友好地用胳膊肘或膝盖撞他,或者——最坏的情况——一个拥抱。
达米安每次都用暴力回赠他。有一次,他甚至给这个年长的人的肋骨留下了淤青。
而格雷森只是笑。
“那些天之一而已,”格雷森威胁道,摆出他最大最蠢的笑容。
“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达米安询问道,眨了眨眼垂下视线。看着格雷森的笑容就像是盯着太阳一样。
人生中难得的,格雷森严肃了起来。他蹲下直到能和达米安平视,然后说道,“因为你是家人。你是我的家人。我向你发誓,达米安,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会像她做的那样。”
达米安吃了一惊。他没有告诉过格雷森那件事。他对谁都没说过。甚至连对父亲都没有。一次都没有。一直没有。
他同样也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或者说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能真正明白。理查德·格雷森是机敏的,尽管他看起来像是个让人忍无可忍的蠢货。他曾是蝙蝠侠的第一任罗宾。曾组建了一队他自己的超级英雄。曾成为独立的夜翼。曾优秀到能拾起面具并成为哥谭需要的、而他自己从未想成为的英雄。无论从哪种角度上来说,他都不是那个侦探。但是他能看见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对人们的某种直觉连父亲都永远不曾拥有。
这认知让达米安惊讶。他不喜欢惊讶,更不喜欢格雷森看到他惊讶。
“你会的,”达米安说道,尽他所能地把声音压得又低沉又恶毒。“每个人都会的。”
“不会是我,孩子,”格雷森笑着向他承诺道,像是他知道某个达米安从没听过的笑话的关键句一样。“我证明给你看。”
然后——不知如何——他做到了。
这份信任一开始微不足道,却逐渐比他们在街上的搭档关系来得还深。事实上,这份信任小到达米安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始于一个夏日,在通往韦恩大宅的长长的沙砾车道上,格雷森教他如何骑自行车。看着达米安用了整三分钟学会了它的技巧,年长的人高兴地大笑。这始于格雷森告诉他父亲的故事,看他蓝眼睛里流露出的怀念与气愤不时切换。这始于格雷森向他展示如何用体育馆里的双杠,示范着翻转扭动身体的最佳方式。
这始于格雷森教他如何在高高挂在蝙蝠洞地板之上的吊架上飞翔。达米安在此生中从未有比此刻感到更畅快的时候。再没有比现在更像是在活着。
达米安第一次笑了,单纯地因为他想笑,而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格雷森给了他这些东西,这些珍贵的、没有苦涩牵连的回忆。
作为回报,达米安做了他从未做过的事情。他回馈了。
他教格雷森阿拉伯语,以便他们用达米安的母语对话。他给了格雷森一把做工精湛的飞刀,这是塔莉亚在他第一次杀人时给他的。他给了格雷森他最喜欢的书的复印本,在宁静的下午,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大宅图书馆舒适的沙发上读书。
但是直到塔莉亚带着她的影武者们来到哥谭,直到她试图夺回达米安,直到达米安对她说不之后,格雷森才崩解掉他最后一道心防。
因为格雷森为他而战。从来没有人做过这件事,没有像格雷森一样。塔莉亚为达米安而战,因为她觉得自己拥有他。雷肖古为达米安而战,因为他是他的继承人。影武者们为达米安而战,因为他是他们的主人。他的父亲为达米安而战,因为他们是血亲。
对格雷森来说,达米安不是以上任何东西。
但是格雷森还是为他而战了。因为他想去做。因为他选择去做。
在他们和塔莉亚战斗的最后时刻,当硝烟散去,他意识到他母亲输了的时候,达米安背对着格雷森,允许年长的人把双手都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母亲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地站着。“你已经忘了我教过你什么了,“她说。
“没有,”达米安告诉她。“我没有。但他不是你。”
即使他看不见格雷森的微笑,他也能感觉到——它照亮了周围的黑暗,直到整个世界都充满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