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序 鸣动之春
章一 天国之吻
章二 豪雨之夜
章三 泠露之晨
章四 浴血之夕
章五 忘归之途
章六 葬礼之秋
序 鸣动之春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开始。或者,它从来都没有一个开始。
很抱歉长官阁下,我想现在您应该尽到听取审讯笔录的义务而不是卖弄枪法——你的枪是76年的旧版,准星稍微有点朝左偏——谢谢你,银色头发的年轻人,你比你的同伴更具备尊重基本人权的自觉——如果你把他按得更紧一些的话。
说到那里了?对,只是开始。为报答你们的耐心,我接下来告诉你们的事实可以为你们挣来至少三个等级的升迁。所以,请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它们都有不亚于子弹的杀伤力。
那还是我的大学时代,你也许听过那所学校,National Foreign Affair College,NFAC,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政府部门,没有教育基金的援助,却有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学生和最好的老师——在它所涉及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专业。我之所以能进入它,完全是因为家中尚可称庞大的财力——你们一定调查过我的姓氏,不用怀疑,即使经济学家总为各种富人榜的真伪吵得面红耳赤,但如果你去西方邦联,没有人会不知道Oshitari这个姓氏。
那完全是一场流放。宣布这个决定的是我的父亲,而做出它的是继母,一个大我三岁的年轻女人,心甘情愿用肉体作为没落豪门的陪葬。但我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这交易很划算,父亲老朽的心很快为她重新燃起火焰,其结果就是更快地燃烧殆尽——而父亲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几年里巡检官越发频繁的来访让他心神不安,于是决定主动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忠诚——请别惊讶,我已经说过那所学校的背景非同一般。但是我想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只是因为内心的恐惧,随着身体渐渐崩塌腐朽,看不见的阴影正把残存的理智和精神吞没。他就像拿着生锈长矛的唐吉诃德,把身边所有的人都看成风车。青春与活力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威胁,或者可以理解为嫉妒,所以即使是表面上的占有或者摧毁,也足以让他感到欣慰。
我走的那天表弟Kanya来送我。父亲坐在靠着落地窗的阳台上,双手合十抵住下颌,那模样如同祈祷,完全是一个为儿子远行而悲伤的老人。我转过头来看他,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Kanya也许认为我依依不舍,过来搂住我的肩膀,略带腼腆的说老头子我来照顾,Yushi你别担心,在那边好好干。
可我并不担心,只感到怜悯。他把自己幻想成以塞亚,将儿子亚伯放在火上考炙献给耶和华,陶醉于血缘与信仰之间某种隐晦的牵绊。但他不知道,在那个女人看来,亚伯不过是一只碍事的羊而已。
就这样我的人生开始于一场阴谋。是的,现在我可以这么定义,在十八岁之前或者没有进入那所学校之前,所有安逸,浮华,无所事事的生活,根本无法称为人生。
那之后我来到了NFAC。出乎我的预料,学校的规模甚至不如我家的宅邸,但如果你往那里扔一颗导弹或者撞上一架波音737,这个国家未来三十年的历史就会完全改写。看看这些学生。他们有三种人,第一种,来自像我这样的家庭,白手起家勤恳创业,大多利用了那时侯冰雹一样颁布下来的政令中某些可以做微妙理解的部分——现在该是他们报答的时候了,虽然这种报答完全出于恐惧,再次获得庇护的侥幸,只除了谢意。而另一种,就像A那样,一出生手里就握着半个国家,对于他们学校是不过是又一个权力的角斗场,他们是被训练的幼兽,从家庭这个最基本的单位一路走上来,直到拿到他们注定会得到的东西。最后一种则是完全依靠才智与表现被招进来的新生,大多来自普通的家庭,有温柔的父母,一两个弟妹,勤奋,诚恳,聪明,完全的责任感——这一点是尤其强调的。如果把A的那个阶层比做一个身体,日益腐烂但仍有活力,那么他们就是最新鲜的血液——上层阶级需要新鲜的血液——但谁知道会不会过敏呢,所以,需要对他们化验血型,找出最合适的那重。比如Tezuka。这就是“皮试”。或许只有他们,才是这所学校新鲜的血液,但带来的是病毒或者血清,谁知道呢。
Atobe,Tezuka。是的,我的故事里主要角色的名字已经出现了一半,请记住这两个名字,以及后来他们各自发生的故事。Atobe是个天才,Tezuka也是。你无法想象当时他们的竞争有多么的激烈,学生中甚至出现了维护各自一方的团体,保卫着A的自然是那些纨绔子弟,但也有被他的光芒吸引的学生,Tezuka身边则是那些平民少年,热血又天真,但也不乏真正理解他们的人。他们在能想象到的任何场合展开较量,但他们又是那么的势均力敌。Atobe对竞争没有兴趣,他只在乎和Tezuka真正的一决胜负,你知道。他们属于一个团体而无法展开真正的竞赛,因次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你说我?哦,我是难得的中立方,即使我一开始就站在Atobe身边,毕竟,有成打的给那两个家伙递情书而得不到回音的可怜女孩子们需要被安慰。
当然,我不否认我和Atobe走的更近一些——我的家庭背景决定了我该朝谁靠拢,就像两只刺猬簇拥在一起取暖,你得保持适当又有爱的距离才不会被冻死或者被尖刺扎死。就像那些可怜的女学生,除了亲吻我什么也不给他们。
这样的平衡被春天的一场风暴打破。
O做了军火贩子之后在非洲某国遇到无国界医生T的片段:
你知道,那一整晚上,我的双手就被反扣着在一棵木头下面——对面是一座一米高的蚁巢,夜晚觅食的蚂蚁在我的裤子上蜿蜒爬行——远远的是激烈的手鼓声,跳动的火光,这么晚了他们要拆光我的飞机,连最后一块钢板和轮胎都不放过。但很神奇的是我虽然干渴饥饿到了极点,但还是没睡着。最后我看到一个孩子走到我的对面,他刚把一截树枝伸进蚁穴上的小洞,片刻之后就抽出来舔食。他一边咬着树枝一边打量着我,最后把那截已经不成样子的木头伸到我嘴边,开心地嘻嘻笑。我想他也许是三年前那场内战的遗孤或者某次暴行的产物,那双蓝色的眼睛总让我想起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记者。我知道他们部落的风俗是有异常肤色的孩子会被丢上木桩活活戳死——可他显然是个例外,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们没有用我们卖的枪。
就这样我胡思乱想着,意识迷乱,精神恍惚,直到早晨有人用冷水拍打我的脸颊,一看,居然是Tezuka。【附注:这孩子是Jiro,土著居民和外来的混血,后来被A收养- -b】
很快我就被移送到当地的红十字机构,Tezuka在一边看我被上绷带,显然他也为这样奇妙的相遇惊讶不已。直到小护士换完药走了出去。他这才开口。
你的护照。
我略略尝试动了一下,却被手腕上传来的剧疼倒吸一口冷气。那护士的包扎水准显然不够专业。
而T很认真的说:你的护照。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冷静一样的透明,这真是可怕。我这么想着,回答他。
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
那些游击队。
那我去帮你要回来。Tezuka合上手里的笔记。
你认识我的。
可是没有护照就无法确定侨民身份。这是规定。
这真是一个无法理解的男人。听着他关门离去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困倦。于是我合上眼睛,伤口和药物让睡眠变得很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确切的说我是被疼醒的。那个护士疯子一样拼命摇着我的身体,已经缝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流血都不管不顾。而之后我就了解到她疯狂的由来——两个蒙着面的男人,一个用刀对着她,一个用枪口指着我。
【无国界医生Tezuka在和当地游击队交涉时被杀。获救回国的O参加了他的葬礼,并第一次看见了F——T在入学之前的同学,也是一直的好友,以及他最重视的人。】
出乎我的意料,在Tezuka的葬礼上我看见了那个蓝眼睛的记者。他似乎刚从某处的前线下来,连带着土的衣服都没有换,但他却凌厉的厉害,一种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简直让人不感靠近,他没有流眼泪,甚至连一点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在外交部的那些长官们念出冗长而明显出自他人之手的悼词的时候,他也只是站着,远远的,蓝色的眼睛就像两块冷冷的冰,只有绝对零度下的氧气才会有的颜色,仿佛想把那个厚重的黑色的棺材烧出两个洞来。照相机甚至还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们是一直在一起的好友。
整个国家都在纪念这他们功勋卓著的外交官,而只有一个人,正在为他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