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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zuka在德国的第二个圣诞节前夕,忽然莫名烦躁,这种陌生的情绪使他错愕,却因常年的严整自持,无法在脸上表露出来。于是依旧披着白大褂穿梭于实验室之间,为博士学位的结业考做最后准备。
有时候Tezuka会羡慕友人,就像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疲极时涌现的悸动,他偶尔翻看电脑里旧相片,一张张熟悉面孔,或自立门楣,或结婚生子,虽在浮世中与众生同挣扎,倒也有平和的温暖,满足来自于一点一点积聚的成就感。Tezuka望着他们静止不动的真实笑容,在深夜清冷的空气里悠长呼吸。唯有他自己。唯有他自己仍旧冠着学生的头衔,与过去所有时刻超越人前的成熟不再相同——即便那成熟从未被丢弃过。学校与社会间一道围墙,仍轻易拉开距离。因此Tezuka的羡慕是不动声色,但仍旧切实存在,像刮在皮肤上冷冷的风。
但,偶而羡慕,却从未愧悔选择。他太清醒自己规划好的一切,以至于一回首已是二十六七。
实验室的玻璃瓶里浸泡着艳丽的器官,福尔马林的气味,骨骼标本上清漆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在时钟近乎严酷的“答答”走针声里,一个人习惯了用银色光泽的锋利刀刃割开尸体皮肤,切断筋脉。医生未必不是这世界上最需要勇气的专业,亦未必不是最不需要过多感情的职业。Tezuka适合的过分。他严谨、科学、无神论者,不会在至关重要的观察夜晚因恐惧而无法透气,而生前美貌的和形容丑恶的人,在他戴着手套修长手指的触摸下,没有伤感殊途同归的分别,他不是波德莱尔先生,他将成为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拯救,但在真正实施高尚援助之前,那历经刻苦的漫长岁月,甚至为此他们曾付出过亲眼看他人生命流失的代价。二十七岁的Tezuka不能说不在意盛名高薪。他早可以拥有一切,在他更年轻的时候。然而拒绝一切邀约只身漂泊,他终于承认自己是享受着学术钻研里令人难以忍受的严苛寂寞。于清冷之中可至顶峰。
其实Tezuka不需要刻意调整自己的胜负心,只是因为想做就去做。
即使在这样烦躁的时间里,论文、答辩,情绪控制得当,一切做到最好,匹配的上他以往奖章辉煌。学位到手的一瞬间Tezuka推了推鼻梁上无框眼镜,它们已有些沉重了,负担不起他人看起来高不可攀的狂喜。导师固执刻板不喜亚洲人,却在这个沉稳的青年面前缓和下来,问他:Tezuka,你可以考虑留在实验室里,你会有大的成就。老者低沉的声线和刻板的德语发音,静静流淌在寂静的楼层里。他鞠躬:是的,我会考虑。
那一日晚,Fuji的电话不期而至。Tezuka披衣在桌前夜读,凌晨房间里一瞬间弥漫了手机铃声,极沉的大提琴独奏,屏幕上联系人的名字像疯了一样闪烁跳动。Tezuka有些错愕。那是一个太久没有联系过的人。
Fuji。他在将要沉寂下去的前一秒很快按下通话键。
好久不见,Tezuk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