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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下个星期要来东京。”昼神幸郎脑袋执着埋在枕头里在赖床,半梦半醒间听见刚刚晨跑回来的星海光来坐到床上对自己说,他感受到柔软的床铺因此摇晃了一下,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幸郎这么想着懒懒地应了一声,这不怪他,没有医学生可以毫发无伤地度过期末和实习的双重打击,他隐约记得昨天光来来接自己下班看见自己憔悴的面容发出的惊叹,他们才刚刚同居,光来还是第一次直面被学业蹂躏得体无完肤的爱人。他们夜晚逆着玩乐的人群走地摇摇晃晃,幸郎低头踩着他们拉长的影子,好吧,适应同居的第一步就是要直面不止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光来想,他也刚刚完成折磨人的集训累得要死。
昼神幸郎此时不甚灵活的大脑缓慢地转了一圈,VNL完赛回国后趁着幸郎放暑假两个人刚刚回过长野一趟,自己完美地融入星海一家带着小太郎来蹭了好几顿饭,一家人在餐桌前光来的妈妈笑意盈盈接着又露出点惋惜的神色,可惜日朝还在训练不能回来,幸郎听后悄悄向光来叹了口气,光来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被旁边的幸郎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这件事说来很奇怪,与人为善的昼神幸郎的人际交往之路上有个巨大的克星就是光来的哥哥星海日朝,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不对付。日朝对幸郎的话语里总是带着点冷嘲热讽,与之相反的是对光来的态度,在家里总是要压着自己弟弟一头的坏蛋老哥突然格外护着他,幸郎第一次来光来家做客的时候光来简直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认为是日朝输了比赛受了刺激。等到和幸郎告别回家后,还特地敲开了哥哥的房门想不计前嫌地安慰一下对方。
“什么输了比赛,”日朝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是真的没什么自觉吗。”
光来不解地摇了摇头,彼时两个人正处于纯洁的友谊期,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在拦网方面胜过自己这个高个队友一筹。
“眼神啊眼神!”他的哥哥激动地拍了拍大腿,“又不是每个人的脑子像你一样只有排球,”日朝接着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谁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呢……”
光来抬高声音问道你小声在说什么,看着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有一种被瞒在鼓里的不爽感,你才见幸郎一面,我都和他相处多久了,光来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反驳,回忆起和自己好友第一次交谈对方泪水汇聚在眼眶带着颤抖的音调袒露心声的模样。他们或许总是有一些缘分存在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在不熟悉的时候把心里压抑许久的情感倾诉给你呢,想到这光来莫名觉得胸口暖暖的。
日朝摆了摆手,一副严肃的模样和光来面对面,“总之——”他对自己尚且没在情爱方面开窍的弟弟叮嘱,“你不要因为那家伙排球打得好就对他一点戒心就没有了,不对不对,我说的又不是排球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你可要小心一点,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光来隔了两天就把这次摸不着头脑的深夜谈话抛到脑后,时间就像从鬓角流下的汗水一般手掌一抹就消失了。等到光来再一次莫名其妙想起日朝的话是他准备出发去参加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的前一晚,教练让光来抓紧回家第二天还要早早出发,但他自己觉得今天的训练量完全不够,于是拽着幸郎从社团那边又跑去社区俱乐部。
幸郎在体育馆旁边等自己出发的时候,艾伦·墨菲在叮嘱幸郎看着点光来别让他练过头了,光来听到这话不服气地跳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跟我说干嘛要给幸郎说,对方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你会听吗,也就幸郎心里有点数能治得住你。
他们练完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天气不是很好,冬天的寒风总是像刀子一样锋利,光来一边跺着脚一边大喊好饿,要不要去吃拉面,他提议道,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却没等到幸郎的回答,他疑惑地转过身来猛得感受到脖子上的一阵拉力,围巾又没有系好,幸郎无奈地说,刚刚训练出了那么多汗,要是感冒怎么办。
光来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他觉得脖子被围巾弄得有点痒,黑夜中街边亮起的灯光太过昏暗,幸郎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手好冰,光来在对方的手无意间划过自己侧脸的时候想,这家伙今天是忘戴手套了吗。
“好了。”幸郎直起身子拍拍手,“你走之前头上的汗擦干净了吗。”他说着手背轻轻滑过光来的额角。又不是什么不懂的小孩子了,身体健康肯定是要注意的吧,光来刚想这样回答,话还没吐出来先对上了幸郎的目光,昏暗的街灯映照着他的侧脸,阴影和光亮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可是唯独那双眼睛,那么明亮又那么复杂,让光来想起小时候趴在湖上厚重的冰面往下看的场景,水的波纹无声地涌动着,那是平静下另一个世界的暗流汹涌。
那一瞬间日朝的话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他懵懂间意识到自己好像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原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还有自己没有发觉的情感,他没有感到害怕或者是被背叛,只是突然觉得心脏被挤压着连带着呼吸变得吃力,方才被触碰到的皮肤变得滚烫起来,他尚且还不能辨析出自己和对方内心的想法,只是随着直觉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想什么呢。”幸郎先一步笑了起来,眼底的汹涌被笑意巧妙地遮住了,“你不是要去吃拉面吗,再晚点就赶不及了。”
“我说幸郎,”光来舔了舔嘴唇,“这好像是第一次我们会很久不在一起训练。”
“所以艾伦教练前前后后嘱咐了你很多事情吧,”幸郎语气平常,好像方才心绪莫名起伏的只有光来一个人,“我也听哥哥说了一些,这次参加的有乌野的那个二传吧。”
“打败白鸟泽的那个学校?”光来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直觉里他似乎让一个非常重要的瞬间从手里溜走了,可是幸郎神色太过平常,好像那种掩饰已经做了成千上百遍,是不是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什么,光来开始思考,他回想起比赛时候相触碰的双手滚烫,更衣间流着汗的躯体意外的碰撞,休息时候在天台他们并排坐着一直吹风,他把他们的相处当作理所当然,可是那些被堆叠起来的日常只是如此吗,他第一次开始犹豫起来。
后来接踵而至的训练剥夺了他大部分精力,等到光来再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是他和妈妈出去购物看见自己的哥哥日朝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逛街,日朝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一回头目光捕捉到了在对边的家人,他夸张地比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妈妈坏笑着眨眨眼。
晚饭的时候日朝像是霜打的茄子趴在餐桌上,妈妈反而是所有人最轻松的一个,你觉得合适就好,她没有多问什么,日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我还以为妈妈会问很多事情。
“啊这个嘛……”她耸耸肩,“我之前高中恋爱的时候被问东问西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不会过多干涉你们的。”她说着和坐在旁边的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如果你们有任何想说的我们都愿意倾听,这种事情你们觉得合适就好。”
“什么是合适呢。”一言不发的光来突然开口了,从集训回来后他和幸郎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主要是他本人的心态与之前不同了,他会开始观察幸郎身上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说他们之间习惯性的肢体接触,他们一同所在一张桌子吃午饭小腿打架的局促,他发现对方拦网时候十指习惯性的交叠放在嘴前的姿势很吸引人,对方微微俯身的时候腿真的很长。
光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走神的时间变多了,幸郎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一次试探性地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事情,他连忙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太欲盖弥彰就点了点头,“我有一件很困惑的事情,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他努力地坦诚回答,“等我想明白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在饭桌上听到光来发问的妈妈放下了碗筷,“嗯,其实我想我们在场每一个人都会给你不同的答案,如果要我说的话是和对方在一起会有舒心的感觉。”
“可是和朋友在一起也会有舒心的感觉啊。”光来反问。
在一旁从光来开口就处于震惊状态的日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睁大双眼,“果然……我最开始想的就没有错,”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你果然没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
日朝再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是光来把幸郎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日朝面色严峻好像比赛到了一决胜负的关键节点,他手指轻敲桌面,一副压迫力十足的模样盯着自己弟弟的男友。被死亡凝视的本人倒是面色如常,他咬了一口光来妈妈递给他的饼干,感叹了一句这是光来喜欢的曲奇,然后相当自然地把剩下的一半喂给了光来。
“你倒是有够了解他。”日朝的话语生硬得好像钢板。
“毕竟每天都会和光来在一起。”
日朝听到这话耸了耸肩,“高中客观原因当然在一起消磨的时间会长,以后的世界可大着呢。”
在一旁听着的光来觉得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他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哥哥,然后毫不客气踢了他一脚,日朝在椅子上猛得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双手摁住桌面保持住平衡狠狠瞪了一眼光来,坐在旁边的幸郎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日朝恼羞成怒简直要从椅子上原地蹦起来,光来忍不住站起来把日朝拽到一旁的房间里,起身之前还捏了捏自己男朋友的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掌。
“你这是什么意思?”光来不满,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要仰头看着自己高大的哥哥。
“你果然没把我的叮嘱放在心上。”日朝咬牙切齿戳了戳光来的肩膀,“什么叮嘱?”,听到这话的光来皱着眉头反问,“就是最开始啊!——”日朝着急地摆着手,“我不是说让你留意那小子,跟你说他眼神不对吗。”
听到这里的光来大脑放空了一秒,他彻底想起来之前那次莫名其妙地谈话,一种后知后觉地欣喜像花一般从胸膛开了出来,日朝看见站在原地的弟弟低着头突然默不作声,心里又有点不安起来,“虽然我之前这么说……但也没有这么严重啊。”他向前俯身握住光来的肩膀,却发现对方低垂的面容带着点笑意,再一看发现光来的耳根微微泛红。
“我虽然知道,但也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啊……”
日朝恍然大悟猛得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装作恶狠狠地一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救了,他愤愤不平地想,自己本就一根筋的排球笨蛋弟弟被不怀好意的家伙吃透了,那么认真的光来要是被甩掉怎么能受得了。他脑海里浮现的场景让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但是转头又看见光来冲自己笑得灿烂又羞涩,这是自己作为家人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和光来都已经长大,不再是过去抱着排球或者篮球相互吵架的小孩子了,他们未来的道路注定要从家这座港湾分开延伸向不同的远方,而未来是谁也无法估量的。
算了,星海日朝摇了摇头,他听见房间外面昼神幸郎和他们的妈妈在一起谈笑的声音,“要是那家伙对你不好一定给我说,我替你报仇。”,日朝扯了扯光来的袖子,一本正经对他保证。
光来听见这话愣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起来。小学他刚去俱乐部打排球的时候因为长得瘦小被高年级的小孩排挤分组比赛的时候推到地上,他抱着排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要跳起来和耀武扬威的大高个子拼命,刚刚放学的日朝看到这一幕把手帕递给光来对他说看我替你报仇,然后带着光来拿着上体育课的跳绳在俱乐部外的小道设陷阱让欺负光来的小孩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摔倒出丑,指着对方的鼻子大笑说,这就是欺负人的下场。
事后光来吐槽说,你平常欺负我还不少吗,日朝一副受伤的表情回应,我帮了你你还不感谢我,对了跳绳的事情我就说是我上课搞丢了你可别给我穿帮,光来摸着下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万一以后你再嘲笑我,我可不敢保证我以后不说出去。日朝听到这话故作威胁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真扫兴,以后我不帮你了。
就算这样,“我替你报仇”这句话在光来的童年中出现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他和哥哥在吵闹中就这么相互依靠着成长起来,如今他们都要开始建造自己的生活,但生命里总有一扇窗户永远为彼此打开。
“放心吧,”光来拍了拍日照的肩膀,“到时候肯定会邀请你参加婚礼的。”
“人小鬼大。”日朝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