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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蝙蝠养老中心
Stats:
Published:
2011-09-11
Completed:
2012-04-30
Words:
27,669
Chapters:
4/4
Comments:
3
Kudos:
46
Bookmarks:
7
Hits:
1,859

亲爱的西弗勒斯

Summary:

西弗勒斯收到了一封来自阿兹卡班的信。这是一场漫长的鸿雁往来的伊始,也开启了两个巫师旅途的序幕。他们互相指责、争执,最终到达真相。——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生命和理想永远地改变了。

Notes:

Chapter 1: 无法平衡

Chapter Text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桌上放下一叠绑得整整齐齐的信件,被粗心的猫头鹰弄出痕迹的廉价信封和印着霍格沃茨纹章的昂贵羊皮纸相互间杂。三十封信。其中有些他翻阅了无数次,信封都要散开了。他注视了那叠信片刻,好像它们对他来说无比陌生,好像他从来没有读过它们。十五封卢修斯的来信。十五封回信的草稿。

西弗勒斯坐下来,仍然不安地不断看钟。他拨弄着桌上的信件,好像那是什么奄奄一息的小动物,而他正在检查它是否还活着。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样的?卢修斯是怎么说服他开始——然后更要命——保持与他通信的?西弗勒斯感到自己嫩得不可思议且莫名其妙。首先是同意——好吧“同意”这词也许有点夸张了——应该说他放任自己被刺激或教唆着让卢修斯的猫头鹰带去回信。如果这事还不能说明且强调他缺乏判断力,他还做了更没大脑的事:他居然顺从地屈服了卢修斯的请求,把那纯血统(这不能掩盖其杂种本质)的家伙接出阿兹卡班。这人就没有家人能做这事么?德拉克明明可以。或许他应该用壁炉呼叫德拉克,让他去接人?或许他还能推迟或抛开这没法避开的差事?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他向从前的友人承诺了会来,而他从不背弃诺言。门边的椅子上竖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那是卢修斯要求的崭新的长袍和保暖的斗篷,这样他就能穿着体面地离开阿兹卡班。

修长的手指又一次在那叠信上游移,抚弄着绑起它们的丝带。西弗勒斯甚至不记得他为什么要保留这些信,或者应该说为什么他克制了自己没有在勃然大怒中把它们扔掉——一开始卢修斯的每一封信都能做到这一点。从西弗勒斯收到第一封信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了。起初他恨那些猫头鹰,接着他期待它们的到来。后来,西弗勒斯似乎始终在等待着卢修斯的信,卢修斯的心声。或许他是的。或许那就是他愿意为之等待一生的东西。

西弗勒斯沉思着,等待门钥匙激活的时刻,不自觉地拆开缎带,拿出他们的第一封信。他慢慢地拆开信封,看到他们刚刚开始通信时犹豫不决的遣词——那是他们多年以来第一次联系对方。十五个月之后的现在,卢修斯极少体会过的那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已经从他的短笺里消失。或许当初,正是那样的情绪让西弗勒斯回复了他的信——那使卢修斯第一次看起来像个真实的人。他没有深究,而那现在也不再重要了。西弗勒斯的手指划过廉价的羊皮纸,几乎是充满爱意地读起来……

亲爱的西弗勒斯:

他们终于允许我开始通信了。他们——我是说那些傲罗——一点也不肯帮忙。我只希望他们这次能真的让猫头鹰寄出这封信,而不是直接扔掉,或者拿它练习火焰熊熊。我姑且认为写给你(如果你能读到这里)会比写给纳西莎或德拉克寄出的可能性大。向他们转达我的爱对你来说是否会成为一个巨大的不便呢?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写下去。他们不让我施保护咒给信加上密封印鉴。我肯定他们会私自拆阅。

(如果确实如此,烦请杰金斯傲罗转告厨师我更喜欢煮得没有那么硬的鸡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再……新鲜一点。还有没发霉的面包。LM)

祝贵体安康。

你的朋友
卢修斯·马尔福

西弗勒斯仍然记得收到第一封信的那一天。其实他几乎已经把卢修斯忘得干干净净。他的罪行毫无可疑之处。毫无疑问他应该被关在阿兹卡班——最好是永远。西弗勒斯无意见到他,无意与他说话、给他写信、甚至是想到他。

而这封信却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西弗勒斯冷静了一会儿才写了一封简短而冷酷的回信,希望曾经的友人放弃与他通信的尝试。西弗勒斯已经达到了某种平静,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知足。他不希望任何东西打扰他,尤其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尽量表达出了疏远的礼节。

亲爱的卢修斯:

这不是很好么?

向纳西莎转达你的爱?我确信她会被你迷住的。就像她丈夫被她迷住一样——请注意“她丈夫”指的并不是你。

这世界上你关心的人只有一个——你的唯一的真爱:你自己。

别来打扰我, 卢修斯。我和你无话可说。我们曾经的主人已经死了。对我来说你也一样。

再见。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霍格沃茨魔法与巫术学院
霍格莫德
苏格兰

这封信显然没起作用。西弗勒斯微笑着拿起卢修斯的第二封信。这个男人从不允许别人拒绝。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真是不可救药!西弗勒斯简短地考虑了一下,事实上,他们向对方投掷的愤怒的指责与攻击是从他这里开始的。或许这是一桩好事,让他们最终能够互相坦白。更好的是卢修斯每个月只能寄出一封信,这让他们俩在怒火和咆哮后有时间去思考。思考,和懊恼。

西弗勒斯从未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如此紧张——在他收到卢修斯的回信之前没有。他展开了信纸。当时他的怒火几乎连某个讨厌的小孩在一个不恰当的时刻叫他懦夫都无法媲美。

亲爱的西弗勒斯:

我看到我的信确实被送达了。我高兴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并不知晓纳西莎的……离开——希望这一点会娱乐到。感谢你以这样一种体贴的方式纠正了我仍以为自己已婚的观念。

我不知道自己的何种行为深深地冒犯了你。在我的截然不同的认知里,你一直是我的朋友。也许我误会了什么?

你想要我道歉吗?为了伏地魔的回归,为了你的命运,为了你的家庭和那些格兰芬多对待你的方式?是的,我知道你在对我生气——更生气了。但难道你不是那么想的吗?难道你没有为你所受到的所有不公简单地谴责我吗?如果你确实期望我做出补偿,我保证你一定会极度失望的。

我没有引导你加入食死徒,我的朋友——我仍视你为友——你是自愿的,渴望着向你的父亲和那个可恶的詹姆斯·波特复仇。我建议你不必为自己感到抱歉,否则你将永远无法摆脱你现在身处的悲惨的泥沼。我能猜到你从来没有勇气离开你那惬意的小地窖,去体会一下真正的生活。我从未认为你是一个懦夫,但你又一次令我惊叹了。

是不是期待着在麦格退休后接任校长?

我以为对你来说那太有失身份了,西弗勒斯。他们永远不会让你做校长的。我是否可以冒昧地认为,你仍然拥有你的天赋?把它扔在一所公立学校里等待某些你永远不能拥有的东西是多么浪费。

去吧……撕了这封信。这会让你好受些。我是不是把你激怒到愿意写回信的程度了?

你的朋友
卢修斯·马尔福

哦是的,他记得。梅林,他当时真是勃然大怒,在自己的办公室乱摔长颈瓶和坩埚。那儿现在还留着一两道痕迹,提醒着他那个时候。他确实把那封信撕得粉碎,颇久以后才用一个修复咒勉强拼好。正如他们之间的关系。西弗勒斯看着他很快写好的回信草稿。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愤怒和挫败;仅此一次,他失去了自己的每一丝自控。后来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卢修斯,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让他暴怒。就算波特小崽子也不行。

他主要是对自己生气。他没想到卢修斯并不知道纳西莎的离开。西弗勒斯甚至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告诉他过去的主人这种事——如果他有妻子的话。他很生气自己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他甚至怀疑了一会儿自己是否缺乏人性。这就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全部。愤怒和后悔。

后者并没有在回信中表现出来。

你怎么敢,你这个可悲的马屁精!

我们的世界几乎被那个疯狂的蠢货摧毁;如果这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就是你。你给了他金加隆,你的支持,甚至是你自己的儿子!你,卢修斯·马尔福,说谎、行骗、对每一双愿意听的耳朵里吐出有毒的话语;如果有谁不愿意,你会使用一切手段让他们听你的。甚至在你成年之前,你已经开始到处传播污秽与谎言。

我记得你,正如我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你如何诱惑、允诺……我记得你毫不掩饰的调情。为了让伏地魔成为我们的主人,你愿意做任何事。你把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他的人。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他的娼妓,他的代罪羔羊。你渴求着他的认同,于是他从你身上拿走了一切,却没有给你任何回报。

哦,你从那场失败的魔法部之旅回来后他的话似乎还在我耳边:“你令我失望,卢修斯。你必须补偿我。”补偿?用什么?他没有给过你任何东西,不是吗?你曾经拥有一切,而他从你手中拿走了。全部。

你对此有何评价,卢修斯?

我个人会把它称为愚蠢。不过话说回来,我不过是一个无趣的教授,在一所地狱般的学校里把我的天赋浪费在一群巫师的孩子身上,抽屉里压着一张梅林勋章。我能想出什么漂亮话来形容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离婚了的罪犯呢?要知道,他愚钝的行为几乎害死他的儿子,并且把自己送进了阿兹卡班。

你怎么敢以为自己知道我人生的目标?你怎么敢质疑我的选择?显然你的选择绝顶聪明,看看它给你带来了什么吧,卢修斯·马尔福:一座伫立于北海之中通风良好的美妙城堡。希望你喜欢你牢房的景观。

但愿他们永远别放你出来。

别再试图联系我。我会亲自拧断你送来的每一头猫头鹰的脖子。

西弗勒斯·斯内普

一如既往,卢修斯没有听从。一如既往,卢修斯只做他想做的事,强调着所谓的优越性,永远傲慢地认为自己有权利拥有所有想要的东西。西弗勒斯把信放下了片刻,回忆起当时他是如何陷入另一种被卢修斯激起的怒火——卢修斯始终这么对待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好像西弗勒斯是什么次一等的东西。他还记得他当时的想法,觉得卢修斯也许就是那么看他的。他据此决定他将永不再给卢修斯回信。对他来说,卢修斯只是个死人。西弗勒斯这样发誓道。

好吧。

西弗勒斯拿起下一封叫人火大的信,接着却放了下来。他把坐着的椅子向后推了一点儿,招来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火焰威士忌。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在去阿兹卡班之前喝酒,但那是在他被吸引着重看了他们的所有通信之前。在他重温了卢修斯是如何令人叹为观止地擅长激怒别人之前。

“操蛋的傲慢家伙。”西弗勒斯咬牙切齿地嘶声说着,继续读了起来。

我最亲爱的西弗勒斯:

我以为你低估了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或许你只是不愿去考虑这点?我没有强迫你跪在黑魔王面前,也没有制造了残留在你手臂上的那个标记。我唯一做的就是向你提供了友谊,从你憎恨的父亲那里庇护了你,让你可以在暑假的时候不必回去面对他。我发现,要我相信我突然应当承受你对于我们这方的怒火,似乎有些困难。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引发这种情绪的事。

我尊重你的感情。我感激你为纳西莎和我牺牲了一个对你来说无比亲密的人。但你我都知道,你杀死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几乎是苟延残喘。他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我很抱歉你不得不做那件事,西弗勒斯,尽管我从来没喜欢过他,我必须承认这一点。他是一个老糊涂,但却是个有天赋的老糊涂。我同样得承认,我永远不会像他那样,愿意为那些相信他能拯救巫师界的无能混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为我自己和我的家族追求权力、为他们铸造一个不受麻瓜影响的安全的世界,以期没有那些毫无教养的杂种涌入我们的学校和我们的社会,这使我成为一个罪人了吗?

我知道你的回答,就像我能想象出你读至此处时脸上的表情。我写这封信并不是为了激怒你,西弗勒斯。我从未想要令你恨我,也不曾做过任何让你的生活变得更糟的事。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是邓布利多那方的间谍,知道你属于他而非我们……

一切也许都会不同。

我相信,如果你仍在读的话,你的怒火应该已经有所平息了。

你愿意告诉我我儿子的近况吗?我明白你不是一个我能够随意寻求帮助的人;你我之间的分歧太大了。但看在我儿子的份上,请向他转达我的爱,告诉他我一切都好。是一个人能在——你是怎么形容的来着?一座北海里通风良好的废墟?——那里面能达到的最好的程度。请你,西弗勒斯。我通常并不恳求。然而,我愿意为你例外,如果那能让你和德拉克谈谈,并且和我说说他的情况。求你?

你的朋友
卢修斯·马尔福

这封信完全没能平息西弗勒斯的怒气。收到信的时候他正在和德拉克吃晚餐,而西弗勒斯年轻的朋友差点被瞬间从他眼里闪出的火焰和在他脸上出现的冷笑吓到了。

“我想是提拉米苏不合你口味?”德拉克当时说,“还是因为这封信?我父亲寄来的,我假设?”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只是把信递给德拉克,一时忘记了他这样会泄露一两个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你会回信吗,西弗勒斯?为了我?”德拉克的眼神很柔和,但西弗勒斯能察觉出那之下马尔福标志性的金刚石般的硬度。如果他拒绝的话,德拉克会像卢修斯一样可恶,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西弗勒斯爱这个孩子,以他仅存的最大的爱人的能力。

然而,他愿意给两位马尔福的只有一个简洁的答案。

不!

回信非常精确地在三十天后到达,而且显然是卢修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写的——它可谓是卢修斯高明手腕的一个完美而令人恐慌的例证。在那场战之前,当他们仍然年轻的时候,西弗勒斯也许会为他的花言巧语、他的承诺和他本人而倾倒——但不是现在。西弗勒斯以一种最艰难的方式学会了不要相信卢修斯·马尔福;卢修斯尽可以继续玩他的把戏,但他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叫人信赖的西弗勒斯:

如果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那么看在我儿子的份上?自从他们把我扔到这儿以来他就没有收到我的只字片语了。

如果这能让你高兴,我会在某种程度上同意我做的事并不是那么恰当。你能理解这对我的家庭造成了什么吧?我的妻子不再是我的妻子了——会有人责怪她吗?她的丈夫在监狱里,没有消息,没有释放的日期。她背叛了我,但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背叛。一个斯莱特林式的背叛。

想想吧,西弗勒斯,她之前一定过得很艰难。想想她为我受了多少苦。你真的希望我儿子也经历同样的事吗?我深深地爱他,正如我爱纳西莎——离婚并不能改变这一点——但我却无法让他们知道,除了通过你。这些是我被允许寄出的第一批信件,你知道的;而且我肯定,他们会寄出这些信只不过是因为你是胜利一方的英雄。在这里我们能了解到的情况很少很少;傲罗们不会和我们交谈,不过他们曾经很高兴地告诉我,你自始至终是凤凰社的间谍。

让我解脱吧,西弗勒斯,拜托。这是毫无道理的折磨;我知道有人在外面,可以向我爱的人转达我的消息。如果你不愿给我回信,那么至少和他们说两句,我求你了。

如果你曾经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一度对我或我的家庭抱有感情,那让他们知道吧。告诉他们吧。对我儿子说我爱他。为此我愿意用一切和你交换。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而我仍然拥有我的金加隆。一座房子?一笔能让你建立自己的公司的钱?拜托,西弗勒斯,说出来。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就会给你。

你的
卢修斯

他非常肯定自己不会被卢修斯闪闪发亮的承诺所诱惑。这次不会,西弗勒斯这么告诉自己,随手就把信扔进存放了他所有通讯的盒子。总之,卢修斯没有提出任何西弗勒斯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卢修斯可以提供的东西能让他产生兴趣,也没有东西能收买他。

他坐了下来开始回信;卢修斯写信时有多处心积虑,他的回复就有多漫不经心。卢修斯的这封信反而让他更加冷酷了。对他来说,那个华丽的纯血最好在监狱里待到尸体腐烂。

这肯定是最后一封了,他当时这么想着。他不会再回信了。或许他可以让金斯莱制止卢修斯给他写信的举动?金斯莱欠了他,所以他一定会帮忙的。如果西弗勒斯没能用这最后一封信打消卢修斯的念头。

我的卢修斯?

现在我算是了解你了。现在你愿意出卖你自己和你的原则,以此利用我。你说你不会道歉,但你还是道歉了。你恳求了。

告诉我,卢修斯,现在谁才是娼妓?你还是我?你对我倒确实始终如一,好像我是什么标着价的待售品。随时可以收买。这只证明了你从来不是我的朋友,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我的想法、我的信念。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工具,随时能任意买卖。

我很难向你说明你的信令我多么愉悦。你徒劳地想把我当成棋子;这感觉真叫人熟悉——好像你就在我身边。

幸好你不在。

如果我向德拉克转达了你的口信,(我相当确信纳西莎并不在乎你的境况,或者你所谓的感情。她现在已经是斯克林杰夫人,嫁给了一个真正拥有实权、得到人们信任的人。好像你能理解后一点似的。)你愿意停止你的骚扰吗?这就是我唯一需要的:让我一个人待着。

西弗勒斯·斯内普

甚至这封信也没法让卢修斯停止寄来下一份恼人月刊。当那只头晕眼花的猫头鹰抵达的时候,西弗勒斯生气得失手把那鸟儿抓得痛叫——他有些惊讶,因为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之后他给了那只猫头鹰额外的鸟食作为补偿,但它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要毒杀它。

他坐在曾经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高背椅上打开了信件。这次他竟然下意识地那么做了,丝毫没考虑到那会有多么叫人生气,好像读每月一封的来信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甚至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直到读到一半——并且再一次遭到了大规模怒气袭击。

你说你现在你了解我了?西弗勒斯,我甚至怀疑你是否了解你自己。如果你了解的话,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个成年的西弗勒斯遗落在某处;代替他的是这个狭隘、愤怒、幼稚的版本。坦白说,你正退步成少年的你——令人不快、难以相处。你为什么如此恨我?我怀疑那是因为我将你的注意力引向了某个事实:我们都被迫做过自己道德上憎恶、因此本该避免的事。

不,西弗勒斯,我想我知道更确切的原因:你在妒忌。你始终在妒忌。你家庭的悲剧并不是我的错;那是与巫师界以外的人通婚导致的。你父亲是个酒鬼,以及他总是打你和你可怜的母亲也不是我的错。是的,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家的事——半个巫师界都知道。知道艾琳·普林斯下嫁了一个身份比她低的人,以及她所谓的丈夫对她和她的能力毫无敬意。也许你妒忌的性情就是继承自他的?我怀疑他是否留下了一丁点儿遗产;要我说的话,他死得可实在是晚了点。

我说到哪了……啊:你的妒忌。那是因为你从未拥有足够?足够的金加隆,足够的地位,足够的爱?或许你会处于这种现状,正是因为你不断地为了错误的原因寻求认同?

这就是我与你不同的地方。我可能身陷囹圄,我可能没有藏在抽屉里的梅林勋章,像你一样。(他们给了你什么?二等还是三等?没有拿到你应得的一等勋章,因为没人有足够胆量、或是足够关心你,不是吗?)不,西弗勒斯,我会离开这个地方,并且重新得回我失去的东西:我将变得富有,拥有权力,以及最为重要的:我会被爱。如果我的妻子放弃了我再度结婚,好吧……或许我能得到一位更好的、可以与之共度生命的伴侣。许多事情是有原因的,而纳西莎从未——

我偏题了。我几乎忘了我正在更进一步地伤害你的感情。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或者收到你的回信,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我可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你愿意读我的信。

你的问题是你永远想要更多,却从未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要复仇,是的。它关乎你的激情,你的怒火,但不幸的是,这里面却没有一丁点儿聪慧机敏与周详考虑。你也明白,如果你有一个更加明确坚定的目标,你是不会陷入你把自己置于的那种处境——向伏地魔宣誓效忠,后来却悔不当初。三思而后行的结果会不会更好呢?如果你考虑过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以及如何以最低的代价得到它们,事情或许会截然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虽然不可否认地掺入了绕道北海的一小部分——并且我建议你同样行事。我从不利用别人,西弗勒斯。我只是尽可能便宜地与他们交易。这是不同的。如果你使自己珍贵罕见、价值高昂,那么人们就会那样对待你。仔细想想你要什么然后努力争取吧。只有你知道自己想拿什么,你才可能得到它。

我想我们的面具都已经摘下了。你可能不喜欢你看到的东西,然而我……我想要看看面具下的你。

你的
卢修斯

不知何故卢修斯的话令他平静下来。西弗勒斯的怒气不知何时在阅读中消解了,而他感到一阵奇怪的空虚。

这封信在他的书桌上躺了好几个星期。好像这张脏兮兮的廉价白色羊皮纸——上面溅了斑斑点点的墨水,字迹模糊不清——恶心得让他不想去碰。他阅读的时候它躺在那儿,他批改七年级作业的时候它同样躺在那儿;它好像伤害与指责所实体化成的一枚小小的长方形,不停地用尖角戳着他。

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西弗勒斯花了四个星期和一瓶不值什么钱的火焰威士忌才写出了回信(他没有允许自己享受房间里那瓶五十年陈的老酒,而是让家养小精灵从厨房里拿了点给他)。他没准备喝成这样酩酊大醉——只是醉到让他能再读一遍那封信,然后骄傲地写一封回信,一劳永逸地结束他们的对话。然而他多喝了那么一两杯,几乎是在未曾预料的不省人事中写下了回信。他甚至醉得在最年幼的韦斯莱关于独角兽血的性质的四英尺长的论文上流下了口水。清醒之后,他发现回信已经寄出,而备份正躺在一瓶倒翻了的墨水旁。

不幸的是,那完全不是他准备写的东西。

更糟的是:它确实出于他的真心。

你当然想要看看,不是吗?

你想看所有那些深处的腐朽、空洞的头颅上赤裸的骨头和死寂的眼睛?我十分怀疑这一点,卢修斯,因为面具之下我们无比相似。然而,我们的理由看起来或许雷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我的外表和内在并无二致:一个阴暗无情之处,充满了折磨、嫌恶与憎恨的情绪。我或许在战争期间做过间谍、说过谎言,但每个没有瞎的人都能睁开眼睛,看到黑暗、杀戮、冷酷。以及痛苦。

在我那张其实并不存在的面具之下,别人或许会看到死亡和厌恶;死亡对着这个世界露齿而笑。我从不掩饰我自己以及我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我不会因伪装而煎熬,当然,我仍有自己的秘密。

但你……

他们在你身上除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外表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然而在那之下你却是丑陋的。你是放荡和堕落的化身。你破坏了每一样沾过手的东西,把它们变得符合你那扭曲的世界观为止。你在美好中制造丑恶,在你周围散播令人恶心的思想,用残忍的行为衬托你那张英俊的脸——宛如泥沼里的阿多尼斯。你的周围只有废墟,难道你看不到这一点吗?我很怀疑,卢修斯。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很享受它;你纤尘不染、毫发未伤地站在脏污狼藉之中,而那正好反衬了你的优越,你的美貌,不是吗?

我从未认为你愚蠢,但你的头脑似乎已经被你做下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扭曲了。你永远不会承认你喜欢把自己降低到污秽之中。承认在无数层高贵的掩饰下,你和我并无不同。

你还想要比较面具吗?你的那张如此闪耀而美丽,而我的是死亡和黑暗和渴望?你还想要比较面具之下的东西吗?你愿意看到,一旦我摘下面具,那下面的东西正与外表相似——事实上我并未掩饰自己?你愿意接受你看到的不是英雄的细腻心灵,不是鲜花与梦想与诗集吗?

我的脸就是我的面具,而我怀疑你是否能接受这种现实。

坦白地说——我们现在已经够坦白了,不是吗,我的朋友——我认为我吓到你了,因为我是真实而你是谎言。美丽,卢修斯,不应当从心灵以外的地方追寻——如果生命为它留下空间和养料去生长。我能抑制渴望。你能吗?

现在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已经说了比我想对你说的更多的了。

卢修斯的下一封信第二天就到了。显然他没准备好好考虑,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西弗勒斯想要装作自己也不在乎,但那封信里有一种令他无法忽视的开诚布公。他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在那层冰霜的表面下,卢修斯并不是那个他以为自己认识和轻视的那个人。在面具之下他戴了另一张面具。西弗勒斯读了一遍。然后又一遍。

卢修斯不可能写出什么更能伤害和打击西弗勒斯的东西了。而那并不是因为他残忍,而是因为他正确。该死地正确。像之前的那封信一样正中靶心。西弗勒斯知道他的生活不再能说得上是差强人意了。他知道自己并不快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如果他仅仅是满足于现状而不去追求更多。

我的朋友:

我不会不管你。你伤害了我然后逃开;你觉得你的话一针见血、正中目标,然后你就能在自己的不幸中独自打滚——还有我的。但你现在应该了解我了。当我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从不放弃,而你那隐喻性的怒火与其说是伤害了我,倒不如说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从来不想毁掉你——或按你如此富于表现力地描述的那样——引诱你。(另一方面,这一特定的想法确实曾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对一个少年来说你当时拥有格外修长的双腿。)我视你为友,只望你万事称意。

我要重申我的观点:你渴望却无以寄托的原因是你还未决定你要的是什么。如果你不下定决心,你会在那所该死的学校里被困至死。

你曾被你燃烧着的复仇欲填满,之后则是赎罪。但你不是希斯克厉夫。你也并非殉道者。你被分进了斯莱特林,因为在心底深处你有野心,渴望着繁荣、崛起、得到比目前拥有的更多的东西。你命中注定是与崇高和宏大相联系的——我并非指赢得战争不够崇高和宏大——而是某些……更多的东西。

你的才华和卓越的头脑,你的意志力……西弗勒斯,你大可以抑制你的渴望、打开灯。你的余生不应当活在黑暗中,渴望着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现在告诉我,西弗勒斯吾友:渴望一个完美的世界和达成它的力量真的这么糟糕吗?它让我燃烧,让我战斗。一个没有麻种的世界——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文化;他们没有教养、没有能力,天真地进入我们的社会,要求平等的地位。寄生虫。你从来不曾那样——你知道,通过你母亲学到如何行事,当你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你是一个真正的年轻巫师。

我在你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你就像一簇被抑制的火焰。为黑魔法、为知识燃烧。现在我很好奇——你的渴望已经平息了吗?你的火焰已经燃尽了吗?

这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区别,而不是面具或者面具下面的东西。无论他们把我置于何处、对我做了什么、试图如何羞辱我,他们永远不能让我停止燃烧。而你,你扑灭了自己的火焰,别人甚至还没有做任何事。

这才是最深的罪,最大的谎言。我的真实在于我永远忠于我想要的东西。忠于我自己,我的家族。

那些称颂格兰芬多的勇敢或是赫奇帕奇忠诚的人,他们永远意识不到一个斯莱特林为了保护所爱愿意做出什么。我是个冷酷的人,但我并不冷血。我的家族,我的先祖,我的传承。他们都是我的火焰的燃料。我失去了我的妻子,但我仍是一个马尔福。我仍是一个纯血。我仍在为这个世界而燃烧。一场战争并不能改变这一点。

我的燃料,西弗勒斯……

现在让我帮助你找到你的吧。

你的朋友
卢修斯·马尔福

西弗勒斯为自己建造了牢笼;大而美丽,但仍是一个牢笼。他把自己局限于霍格沃茨之中,一步也不曾离开——自从年轻时他出现在这里、悔恨地恳求阿不思的仁慈的那一天起。他并不恨霍格沃茨这个地方。好吧,他恨教书,但他已经习惯了,而且那群孩子们偶尔也能表现得近乎让人可以容忍。但他知道,正如卢修斯说的那样,他注定不该只是教书,做个普通的教师,在一个平静的城堡里过着平静的生活,试图让孩子们和他周围的世界同样保持平静。

西弗勒斯在脑海中划下一个句号,然后意识到他的火焰确实已经燃烧殆尽了。卢修斯是对的。除非西弗勒斯找到什么令他的重燃火焰的东西,他的余生将会因其可预测性和无聊之处而令人无法忍受。

西弗勒斯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他在椅子里舒展了一下,一只手划过信,划过上面的字句,那几行暴露出卢修斯弱点的话。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关系改变了——就在那个早晨,他头痛欲裂,嘴里有一股叫人恶心的味道,万分诧异地读着卢修斯的信,而那里面有种奇异的真诚。这是一个他所不了解的卢修斯。他知道卢修斯的决心和动力。然而那种关心……还有卢修斯曾经被……吸引……

西弗勒斯仍记得他是如何手持来信,良久注视着虚空。他的泪水模糊了墨迹;他为自己生命中全然的空虚而哭泣,如果他足够勇敢,他所拥有的决计不会是如今这些。他知道——非常确定,他的回封信要么会让卢修斯停止写信,要么把他们的对话(或者说争吵)带入另一个更深的层面。

那时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写完了信。

西弗勒斯微笑着重读了一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