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咚咚咚。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将班吉克斯的注意力从书页拉回现实,旋即又陷入一种异样感。
质地细腻的天鹅绒窗帘、精致典雅的百合花壁灯、带有雕刻装饰的桃花芯木桌和柔软的皮制座椅,奢华的内装令一等车厢延续了上流社会独有的从容和闲适。仿佛是为了契合这个空间的节奏,即便是方才来通知晚点发车的列车员也尚未如此着急。而假若来者是此行的访客,那也未免有失礼仪,这与班吉克斯的预想着实不太一样。
咚咚咚。
极其短暂的迟疑马上又被下一波敲门声打断。他放下手中的书,随后门外传来“班吉克斯卿”的喊声。隔着门板声音有些糊,但他立刻认出了是谁,便起身离座开门。也许这一瞬对门外的人来说过于突然,正准备第三次敲门的手背锤了个空。
“啊,失礼了。”
身披黑色斗篷却又顶着一层薄薄白霜的来客迅速收回手臂并背到身后站正。利落的动作无意间抖落了斗篷上附着的雪晶,滴在地板上化作零落水痕。
班吉克斯低头看着他,不禁皱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亚双义检察官。”
“班吉克斯卿,请问您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还没等自己的弟子开口,一旁紧随而来的列车员抢先问道。是前不久来通知晚点的那位,不过现在他神色比刚才慌张多了。
“非常感谢配合,已经没事了。”
亚双义一改之前的急迫,镇定地向列车员道谢。刚想踏进包厢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从惊魂未定的列车员手里一把拿过文件薄似的东西。
“抱歉,这个需要暂时借用一下。刚才我和列车长说明过具体情况,稍后会归还。”
用词谦逊的请求实际上未给对方留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亚双义不等列车员给出反应就再次踏步想要进入包厢,但这次还是没进成。
“我认为应该也有必要向我说明具体情况。”
亚双义抬眼看向堵在门口的高大身形。显然他导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班吉克斯卿,请允许我进入包厢并向您说明具体情况。”
班吉克斯习惯性地轻叹了口气,放开了扶在门把上的手。亚双义欠身行礼后便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留下同行的列车员一个人在走廊上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班吉克斯眼神示意了下确实没问题,列车员才终于放心离去。
还好并未惊扰到其他乘客。班吉克斯轻轻关上包厢门。
“列车员紧张得好像目击了命案现场一样。”
“是发生命案了。”
“?!”
“噢不,不是在列车上。”
亚双义把强行借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另一只手同时摘下兜帽,这才留意到前额处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些许。这是他在伦敦度过的第一个冬季。虽对英国凛冬有所耳闻,不料伦敦这样的南部城市也会下这般鹅毛大雪。但也亏得这出人意料的天气导致路况不佳需要额外时间铲雪,他才能赶上这班停滞不前的列车。
“这个程度在伦敦也属罕见。先把斗篷脱了吧。”
披着阴湿的衣物确实容易着凉,亚双义不得不照办了,可脱下来的斗篷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摆放。那么讲究宾至如归的贵族感受怎么不多放个衣架,亚双义暗暗心想。
班吉克斯从挂在衣帽架上的羊毛外套口袋里取出备用手帕,回身想要递给亚双义时就见他抱着对折再对折的斗篷伫在原地,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滑稽。
“可以挂衣架上。”
“不必了,就这样吧。”
亚双义瞥见干净的白手帕边角上绣有精细的花纹和班吉克斯家族的家徽。如果是平时可能还有心思继续辩几句,但现下最有效率的做法应该是坦然接受好意——亚双义如此说服自己。于是他拒绝了斗篷挂衣架的提议,但接过了手帕。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班吉克斯坐回原来的座位,一并示意亚双义入座,“你刚才说发生了命案?”
亚双义迅速擦了擦头发就坐到了班吉克斯对面的沙发座椅上,斗篷则搁在了自己腿上。刚要开口又顿了顿,四下打量了下装潢奢华的包厢:“这里隔音效果还可以吧?”
对于相对安静的一等车厢习以为常的班吉克斯愣了下。想到行事谨慎是亚双义的一大优点,班吉克斯嘴角微微扬了扬。
“如果不是你刚才在走廊上隔着门喊人那种,普通音量的说话声没有大碍。”
“劳烦您还是举一些更具权威性的实例。”
亚双义突然觉得刚才放弃揶揄的机会实属徒劳,见班吉克斯笑得有些开心,愈发感到一丝焦躁——虽然他表情幅度向来很小,但看起来确实是笑了。
“更具权威性的实例……”班吉克斯沉吟片刻后回道,“几年前同车型的一等车厢里发生过一起密室谋杀案。列车到站后一位乘客滞留在包厢内,列车员在门外几番确认后仍未得到任何回应,最后用列车长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这名乘客已遭枪击身亡。后续调查中,列车员和相邻包厢的其他乘客均表示没有听到枪声或异响。警方也在现场做了隔音测试,门窗都关闭的前提下普通音量的说话声和用缓冲物消音的枪声不会外泄——这样你放心了吗?”
“这叫我怎么放心啊!”
已经没在意自己还拿着班吉克斯的手帕,亚双义的左手肘哐地一声锤向桌面,桌上的文件簿和书跟着微微振动了下。班吉克斯被突然一喝又愣了,沉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是我不在检察院期间发生的案件,细节可能无法概述得特别清楚……但大体上是这样。”
亚双义的左手紧攥拳头,原本平整的手帕被捏得皱成一团。他没想到班吉克斯就此十分认真地向自己解说一等车厢隔音效果如何上佳,其次——不、应该说更重要的是,实例本身凸显的危险性让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更觉累了。
“——我的意思是您竟然独自乘坐这样的包厢。”
“……不是每个列车包厢都必定会发生密室谋杀。”
意识到二人之间的信息差使得自己的结论听起来太过跳脱,亚双义稍稍收敛了下急躁的态度,无奈地放下手帕,拿起文件簿快速翻查,同时以最精简的措词直奔正题:
“五天前,也就是12月5日,警方接到报案称波多贝罗街243号一家古董店内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被害者即店主本人,名字是——”
他将文件簿调转朝向后放回桌上,轻推至班吉克斯跟前。准确地说,是一等车厢乘客的名册簿。乘客姓名、包厢号码和检票记录逐一对应,整齐罗列中唯有一格检票栏空白一片,尤为突兀,而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同行的姓名栏。
斯宾塞·亚尔林
死者原本也会乘坐这班列车。这的确是个不错的着眼点,但尚未把握案件详细的班吉克斯心中仍抱有多重疑惑。
“是现场搜查出的物证里有列车票?”
不然亚双义不可能这么快就追到这来。
“是的。”亚双义点头应道,“警方完成初步调查后,今天上午将案件报告、证言记录和相关证物提交到了检察院。我阅览资料时发现其中的车票信息与您昨天提前告知我的列车班次相一致。”
“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无法断言二者之间存在必然关联。”
班级克斯指出现阶段而言死者和自己持有同班次车票不能排除偶然的可能性,随即又因此联想到新的问题。
“稍等。你是怎么上车的?”
既然会这样发问,亚双义觉得班吉克斯多半已经猜到了。出于自己确有汇报的义务,亚双义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是凭被害人的车票登车的。”
毕竟普通的异国留学生哪买得起贵族名流受众为主的特级列车一等票。
“……你把证物用掉了?”
“那当然没有。我说明了我们正在办案,车票是重要证物,经列车长许可后我保留了原模原样的车票。若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拿给您看。”亚双义停顿了下,接着挑眉补上可有可无的一句,“还请放心。”
班吉克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扶住额头。亚双义的用词是,“我们”。那看来所谓的“和列车长说明过具体情况”、以及在没有调查令的前提下调用乘客名册簿的行为,九成九是以“班吉克斯卿”的名义执行。
“……等下我联系列车长帮你补个票吧。”
“重点是这个吗?!”
班吉克斯随手翻阅起眼前的名册簿,蹙着眉一语牵回正题:
“我不认为你目前阐述的内容可以合理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必要性。”
“我还有其他证据。”
亚双义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让班吉克斯不觉回忆起他参与庭审时的样子,想必他对接下来的发言信心十足。手中的名册簿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班吉克斯意外发现还有另一名乘客也未登车。
丽贝卡·比希
“那个紫色的信封。”
班吉克斯的视线在名册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循声看向对座的亚双义。
“上周有次我正打算去书房,上楼前遇到埃文斯先生拿着当天新收到的信件,我就顺便帮忙拿到书房放在您桌上了——那时您恰巧不在书房。”
埃文斯是已在班吉克斯家服侍多年的老管家。为了减轻亚双义的经济负担以确保他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检察官工作的学习上,是班吉克斯主动建议他可以继续使用原先从者时期的居室。没有了静默令限制,亚双义很快和家中的仆从建立了良好关系。
“紫色信封叠在一叠信件的最上面,设计也很漂亮,我就顺便观察了下。信封的质感上乘,火漆印上的花卉有点像铃兰?花瓣形状比铃兰尖一些……应该只是单纯的图案,仅凭这点不能判定发信人的身份。不过信封封口处的组合式花纹像花体的W,显然是定制品。匿名信封上没有邮戳,说明是单独派人送件。有这种精致偏好的,我想大概率是名流出身吧。”
“是雪滴花。”
班吉克斯对亚双义的推论不置可否,只是纠正了下也许并不那么要紧的花名,接着默示他继续说下去。
“警方提交的物证中出现了同样的信封。并且根据报告显示,这是推断嫌疑人身份的重要证据之一。”亚双义双臂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说道,“事实证明我上周第一眼看到信封时的推想在方向性上没错——嫌疑人是贵族。”
此刻班吉克斯总算明白了亚双义表述中划下的逻辑公式。两个同款定制信封。两张同班次列车票。其中一个收信人已遇害,所以他怀疑另一个收信人——也就是班吉克斯——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的确不能说是无端臆想。尽管伦敦中央刑事法院“死神”的真相已昭然天下,班吉克斯依然深知自己的社会处境并无好转。但仅针对亚双义提及的新案件而言,缺乏细节的局部叙述能够解释亚双义的来因,却还不足以充分成为班吉克斯的判断依据。
似乎是看出了班吉克斯的疑虑,亚双义终于明确宣告此行的最终目的,或者说,达成目的的手段。
“综上所述,班吉克斯卿,鉴于您和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性,我请求您现在同我一起下车并参与调查。”
见亚双义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班吉克斯一时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惆怅。登车后他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多少有些莽撞,但也还算周详有效,唯独缺了点对为师的敬意……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班吉克斯内心轻叹着优雅起身。
“……这我确实无法拒绝。”
几经周折总算得到班吉克斯的同意,亚双义面露喜色,倏地离座甚至忘了腿上还搁着自己的斗篷。眼疾手快赶在掉地上前一把抓住,飞速穿戴好后就开始着手收拾班吉克斯的行李。
两三个小时的短途车程无需携带繁多物件,实际上要做的只是把桌上的书放回班吉克斯的小型手提箱里。亚双义利索地从行李架上拿下手提箱,熟练地打开箱扣,拿起一旁封面朝下放置的书,才发现竟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最新册。
“原来您有在看?我可以告诉华生小姐吗,她一定会很高兴。”
班吉克斯正在扣长大衣双排扣的手指不经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扣余下的扣子。心中顿觉失策:开门放人进来前就该先把书收起来。
“……先不用告诉她,我还没有看完。”
班吉克斯转身去取衣帽架上的高筒礼帽,亚双义因而没能观察到他的表情。
“那福尔摩斯先生呢?”
“不许说。”
注意到班吉克斯戴帽子的力道比平时大了几分,亚双义险些笑出声,暗自庆幸还好他现在背对自己。憋着笑刚要扣上箱扣,突然察觉忘收了一样东西——班吉克斯的手帕还搁在桌角上。
皱皱巴巴手帕就这么还回去必定很失礼。啊,真麻烦,刚才果然就不该接下来。
班吉克斯收整好自己的衣装后顺手拿起墙角的长柄伞,就近打开包厢门。转身见亚双义已合上箱盖,便率先走了出去。
亚双义单手提起箱子,另一只手掀起他挪动了位置的乘客名册簿,露出被遮住的手帕。刚才班吉克斯回头的瞬间自己不假思索地就这么干了,想来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应该没被看到,亚双义心想,而且看起来班吉克斯已然忘记手帕这回事了。
最终犹豫了下亚双义还是抓起手帕塞进裤子侧袋,再重新拿起名册簿,提着箱子快步离开包厢,追到班吉克斯身后。走了几步正巧碰见列车员从其他包厢退出来。还是刚才那位。
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列车员转头见行装齐备的两人大步向自己的方位走来,心头又是一惊,但专业素养令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内容。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刚才收到最新通知,本次列车预计会在十分钟后发车。”
“稍后我马上下车。”
班吉克斯把事先拿在手里的客用钥匙递了过去。列车员条件反射性地双手接住钥匙,意识却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非常抱歉,我是指列车很快就能发车……”
“请代我向列车长问好。”
班吉克斯说罢不再多言,从列车员身边径直穿了过去。紧随其后的亚双义小声念叨着“还有这个”,将名册簿塞回列车员怀里。
“日后可能会劳烦你们正式提供。”
亚双义一边致谢一边也从列车员身边穿过走廊。列车员一脸茫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册簿和钥匙,又望了望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始终不明就里。
走下列车的瞬间,嘈杂人声如潮水般涌来。站台上滞留了大量旅客,纷纷抱怨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自己的行程。班吉克斯不断向身前的陌生人点头示意,略显艰难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的间距穿过人群。时不时回头看看亚双义是否还跟在身后,以免被人群冲散。
亚双义觉得这种担忧毫无必要,毕竟班吉克斯的身高放哪里都能一眼看到。微微仰头之际留意到车站玻璃穹顶外已近墨色。伦敦冬季的日照很短,分明还是英国人最钟爱的下午茶时间,看着却宛如夜晚。
极近距离下,只经片刻就有人认出了班吉克斯。亚双义来时的路上也因少见的东洋样貌被路人注目过,较之现下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交头接耳时的悉悉索索和或惊诧或回避的目光着实引人不快;可与此同时一部分人潮开始主动避让,倒是让通往车站门口的路好走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从人声鼎沸的车站成功脱出,不约而同轻舒了口气。浓雾中的街道路灯散着朦胧光芒,微微照亮灯罩周围缓缓飘落的零星雪絮——落雪比之前小了。
站外也聚集了一些人,多是在等迟迟不来的马车。亚双义左右张望了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路口对班吉克斯说:
“烦请您在那个路口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得到首肯后他便一手扶着兜帽一手提着手提箱,朝反方向一路小跑,逐渐隐没在雾中。而班吉克斯撑起伞,迈步走向他指定的路口。静静伫思片刻后,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同约定的那般很快就回来了。冬用斗篷应该厚重不少,但他的步子总显得轻盈。
“我已经打电话回宅邸,通知埃文斯先生派马车过来。”
“好的,大概还来得及回一趟检察院。”
班吉克斯确认完时间后将怀表放回口袋,转头正要向身侧的亚双义继续说什么时,就见他的兜帽和肩上又积了些细碎雪花。于是再度开口前,举着伞的右手默默向他那边挪了挪。
宽大的兜帽阻碍了一部分视野,致使亚双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举动的意义。扭头顺着班吉克斯拿伞的手向上瞟了眼,这下又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点小雪不要紧。”
“马车到之前还要过段时间。”
见班吉克斯没有顺阶而下,亚双义略有不悦地将左手拿着的手提箱换到右手,然后伸出左手想要接过伞柄。
“那我来。”
“?”班吉克斯疑惑地微微偏了下头,右臂不知不觉抬高了几分,“我拿比较方便吧。”
“……”
考虑到街上还有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什么都没拿到的左手紧紧握成拳状硬是收了回来。好在路过的人大多打着伞低头赶路,偶尔有人经过他们身后也是全然没在意,一脸平静地走开。
“我之前就想问。”班吉克斯没看出亚双义内心的一波三折,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了下去,“方才你提到的波多贝罗街的案子,为什么会转到你手上?”
亚双义以见习身份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但目前还没放手让他独立负责案件。若是检察院上层要调用他,至少应当提前征询导师的意见。
“不是,案件是分配给您负责的。我只是先看了资料。”亚双义这次没猜透班吉克斯在担心些什么,凭着至今的工作经验补充道,“可能是您多虑了。大概就是难办的案子最后总会到您手上吧,和您当天是否请假没大太关系。”
班吉克斯对此竟感到无言反驳。在亲自阅读所有资料前尚不清楚具体的案件难点,可单是涉案人员身为贵族这点就颇为棘手。权贵之势会动用各种特权阻碍调查、影响司法判决,多年来他深谙个中恶浊。
“嫌疑人的姓名是?”
不知是不是该佩服班吉克斯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但亚双义总觉得眼前的人即便暂时对案件内容知之甚少,却仍在进行某种复杂思考。信息差的天秤并非纯粹倾向自己,比如他并不知道为何班吉克斯会独自登上今天的列车。
“威瑟斯庞夫人。”
亚双义干脆道出答案。他对名流界的了解还有一定局限,仅从报告书上得知这位女士的丈夫身份显贵。同为贵族的班吉克斯可能知道对方,说不定还认识。
倘若如此那又将会是悲伤的事,死亡未曾从死神身边离去。
“利奥妮娅·威瑟斯庞。”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