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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啦罗斯科,过来吧。真是个好孩子。”亚瑟一边说一边解开棕黄色拉布拉多的狗绳,把它带到狗窝前面,而他自己的狗莫扎特跑到角落她的小床上。亚瑟蹲下来挠了挠罗斯科的耳朵,让它走进狗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确保它有饮用水后,亚瑟最后拍了拍罗斯科,关上了门,慢慢站起来。环视四周,他需要再做最后一次检查然后就可以关门回家了。乔纳森太太的两只猫,蜜糖和小辣椒,在角落里团在一起,眯着眼睛看着他。杰克逊先生的金毛猎犬奶油糖果哀怨地看着他,但当亚瑟检查他爪子的绷带时,他表现得很温顺。斯嘉丽从早上的绝育手术中恢复得很好,明天塔米就可以带她回家了。总而言之,所有的动物似乎都过得不错,亚瑟满意地点点头,视察着他小小的王国。在他正打算换下工作服的时候艾莲娜通过对讲机呼叫他。
“潘医生,我知道你要锁门了,但是我们这里刚接到一个急诊。”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这位办公室经理很年轻还有些傻乎乎的,但她是个开心果,很会和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她几乎和亚瑟一样热爱动物。而如今亚瑟已经熟悉了她的语气,这意味着她绝对觉得某件事很有趣。
“没问题艾莲娜。是谁?”亚瑟一边走到水池边洗手一边问,尽管他隐隐觉得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梅林,潘医生。你绝对不会相信他这次带来的是什么。”
“哦老天啊。”亚瑟抱怨着,但他的笑容出卖了他。
“我把他带到一号检查室了,”艾莲娜接着说。
“我这就来。”亚瑟说。如果他在离开前整理了一下他的工作服,并利用擦手纸巾架检查自己的仪容,只有莫扎特和罗斯科需要知道。
“不许说出去,”他对自己的边境牧羊犬说,一边走向一号检查室。
***
亚瑟五岁的时候得到了他第一只狗。
他和他的妈咪以及父亲生活在一栋大房子里,有一个大大的草坪和一个游泳池。他的父亲工作很忙,但他的妈咪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比如散步,或者游泳,或者玩游戏。他现在甚至已经足够大到只要他能非常非常安静地用蜡笔涂画,他就可以在他妈妈练琴的时候呆在那间有着巨大窗户和钢琴的屋子里。在托马斯大师(这里我猜可能屋里有托马斯像之类的)的注视下她会弹很久很久。亚瑟喜欢听他妈妈弹琴。音乐让他妈咪快乐,而妈咪快乐让他也感到快乐。而且不管她弹多久,她都会在曲目之间停下来,走到他身边亲亲他的额头。他的妈咪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士,他喜欢坐在那里看着阳光让她的头发闪闪发光,她的手指移动得飞快,有时候他都看不清他们了。
但是,尽管他有他的妈咪、她的音乐还有她阳光一样闪亮的头发,亚瑟还是感到很孤单。他的奶妈萨拉对他很好,在做饼干的时候会让他和她一起呆在厨房里,但那依然是一座大房子,没有人和他一起玩儿。
一天,他妈妈很早就把他叫醒,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他上了车。他们开了很久,亚瑟中途甚至还睡了一会儿。但后来他们停下来,他妈妈解开他的安全带,握住他的手。亚瑟揉揉眼睛,抬头看到一座巨大的灰色方形建筑。
“我们去哪儿?”他问。
“这是一个惊喜。但这是给你的惊喜。来,”她说,然后带他走进了大门。
走进大门以后,他妈妈停下来和另一位女士交谈,然后他们又走过另一道大门,在那里亚瑟看到很多很多笼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动物。有狗和猫,甚至还有几只兔子,亚瑟睁大了眼睛。他放开妈妈的手开始在笼子前面跑来跑去,在他妈妈和那位女士交谈的时候看着这些美丽的动物。有棕色的、红色的、褐色的以及带斑点的。有些毛很蓬松,有些皮毛很光滑,亚瑟想把它们都带回家。
“妈咪?”他问,回到他妈妈身边拉拉她的袖子。
“妈咪,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他妈妈蹲下来用手抚弄他的头发。
“花生,我们来这里是要为你选一只小狗,”她说,叫着他特殊的名字,一个只有他妈妈才用的名字,只在他们两个之间用。
“真的吗?”亚瑟高兴得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是真的。”她说,用她的指尖捏捏他的鼻子。“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花生。我爱你胜过一切。”
“连钢琴也胜过吗?”亚瑟问,因为有时他很担心。
“是的亚瑟,”她说,这下亚瑟知道她是很认真的。只有在特别特别重要的时刻她才会叫他亚瑟。“胜过钢琴。但是,”她的眼中有点东西,亚瑟并不明白但觉得可能只是有点担心。“我知道你有时候觉得孤单。那让我很难过。”
“不,妈咪,不要难过。”亚瑟抱住了她,因为她总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而那让一切变得好了起来。他妈咪笑了起来,回抱了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没事的花生,”她说,站了起来再次拉起他的手。“因为我们到这里为你找一位朋友。”
“真的?”亚瑟问。
“是真的。”他妈咪笑了。“你随便挑。但是,”她停下来捏捏他的手。“这是一份很大的责任。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花生?”亚瑟点点头,因为他知道这个词。他父亲总是用严厉的口气说这个词。
“它的意思是我需要做好多事情。”亚瑟说。
“很对。你将需要好好照看小狗。你要遛它、喂它、和它一起玩,确保永远不会伤害它。但是如果你做到了这些,如果你很爱这样做,你将会有一个永远爱你的最好的朋友。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能,妈咪我能的!我保证!”亚瑟激动地跳着。“现在我能去挑选小狗了吗?求你了?”
“可以的花生。”他的妈咪现在笑了。“任何你想要的。我们来看一看吧。”
亚瑟和所有小狗都玩了一会儿,他甚至还看了一些小猫,它们柔软又可爱,但不如小狗有趣。几个小时后,他坐在妈妈车后座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狗。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狗,鼻子上有块斑点。每当亚瑟揉揉那块斑,小狗都会叫并使劲摇动自己的尾巴,动作之大导致它小小的身体整个都在摆动。而亚瑟会笑啊笑啊,揉着它的肚皮直到小狗去舔他的耳朵。
后来当他们回到家,他父亲看到亚瑟抱着一只小狗,“你是认真的吗,伊格莱恩?”他问。
“是的乌瑟,我是认真的。”他妈咪锁上车门后对他说。
“你知道这是一份很大的责任吧,亚瑟?”他父亲用他那种严厉的口吻说。
“他知道。”他妈咪说,走到他父亲身旁。“但他才五岁,这是一座很大的房子。他需要一个朋友,亲爱的。”然后他妈咪亲了亲他父亲的脸颊。他父亲看看亚瑟,再看看小狗,最后叹了口气笑了。
“那好吧,”他说,回吻他的妈咪。“你要叫它什么?”
“他的名字叫辛巴!”亚瑟说。他和妈咪看了无数遍《狮子王》。他觉得对于他新的最好的朋友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名字了。
***
“晚上好艾莫瑞斯先生。今天我能为你做什么呢?”亚瑟一边说一边走进检查室。
“嗨潘德拉贡大夫。我告诉过你叫我梅林的。”梅林站在金属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鞋盒子。今天他穿了一条洗褪色的牛仔裤和一件至少大了两号的紫色的卫衣。他戴着一条长长的有些磨损但很柔软的蓝色围巾,一双黑白条的袜子。他卷曲的头发支棱着,但很显然在到这里之前他曾试着把它们理到他大大的耳朵后面。他又高又瘦,而亚瑟觉得他是自己见到的最美丽的事物了。
“好吧梅-林,”亚瑟笑了,这套话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太过熟悉了。“这次你带给我的是什么?”
“啊,是这样的,”梅林开始说,对一个如此笨拙的人来说,他有一副好嗓音,柔软而低沉。“我买了些做晚餐的东西,从商店回家正要拐上路的时候,我的车灯在拐弯的时候照到了什么,当我下来去看的时候,瞧,我发现了这个小家伙。”说着,梅林慢慢打开盒盖让亚瑟看里面的东西。
“这是只刺猬。”亚瑟顿了一顿说,他要杀了艾莲娜,真的。她就不能警告他一下?因为在盒子里,被一条旧毛巾包裹的是一只刺猬。
“是的,我知道。我告诉艾莲娜了。”梅林说,然后做了件很愚蠢的事,他伸出双手轻轻将刺猬提出盒子。亚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尽管梅林很笨拙,有时似乎会被自己绊倒,他对动物却很有一套。任何动物。他超爱它们,不论大小形状和外表,而它们也都信任他。而他就是忍不住要对有需要的动物伸出援手。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亚瑟的最常见到的(也是最喜爱的)顾客。“我停下车去看他,你看,如果你看看这里,他的腿……”梅林指着刺猬的后腿,亚瑟马上明白问题所在了。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把自己和某个混蛋扔到路边的垃圾袋缠到一起了。“赫伯特还这么小,我不知道怎么能在不给他带来更多伤害的情况下把他救出来……”
“等等。啥?赫伯特?”
“额…没错?”
“你管这只刺猬叫赫伯特?”亚瑟感到他的眉毛开始抖动,他的嘴角由于极力要忍住笑也开始抽搐。
“啊是的,很明显我开车带它过来的时候得称呼它啊。他看上去像个赫伯特,你不觉得吗?而且,他是那么小,我不想伤害他,你觉得你能帮帮他吗?”梅林用恳求的表情看着他,他那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亚瑟觉得自己在他那专注的目光下浑身变得温暖起来,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找双手套和剪子,让我们把赫伯特从这团东西里解救出来吧。”亚瑟没有在说名字时打磕巴简直是个谜。
二十分钟以后,赫伯特被从袋子里解脱出来,亚瑟检查了它的腿以确保它在这场灾难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喜出望外的梅林感激地和他握手摇了好几次称他为救星,而亚瑟要梅林保证把刺猬放回他找到它的地方。亚瑟知道他会。这就是梅林。他热爱动物但同时也很尊重它们。看上去没有比把他的小朋友(他的原话)送回它自然居住地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亚瑟和艾莲娜站在诊所的玻璃窗旁看着梅林小心地把鞋盒子放在他的前座上,然后他跳上车,向他们欢快地挥手告别。
“你知道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吗?”亚瑟看着梅林的车灯消失在远方。
“噢是的,”艾莲娜说。她现在光明正大地笑起来。“刺猬赫伯特。我给它建立了一个文档。”
“那个人是个疯子。”但亚瑟说这话的时候脸红了。
“他绝对是个小可爱。”艾莲娜摆摆手说。“而你,潘医生,你没救了。”
亚瑟无法反驳.
***
亚瑟 7 岁的时候,他和他的母亲有过一次很严肃的谈话。(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谈话。)一切始于他妈咪的一个问题。
“我的花生,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他的妈咪当时正和他一起并排骑着马。亚瑟已经骑了快两年马了,他爱他的小马驹罗密欧。他妈咪说他是一个很棒很棒的骑手。他明白在马鞍上必须保持冷静和稳定,需要用他的腿,并且永远不要过分用力拉动缰绳,因为那样会伤害到罗密欧。他妈咪教导他要温柔但坚定地对待罗密欧,绝对不要做任何会惊吓到他的事。当他练习完以后,他得把罗密欧刷干净,喂他一个苹果或一根胡萝卜并说谢谢,因为罗密欧很好心地让亚瑟骑他。这样做会让罗密欧知道他可以信任亚瑟。而这种信任对于骑马来说是很重要的。
亚瑟在马鞍上坐得笔直,像他妈咪教他的那样,挠挠他的头盔(天很热这让他的头很痒),他很直白地说,“我想成为一位动物医生。”
“你是说兽医吗?” 她妈妈微笑着问。
“对,就是那个。我想当兽医。”亚瑟说。“就像盖乌斯叔叔那样。” 辛巴现在 2 岁了,当它生病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是盖乌斯叔叔来照顾它的。盖乌斯叔叔有着浓密的眉毛和有趣的笑容。他对亚瑟和辛巴都很好,而且当亚瑟带着辛巴去看他的时候他总会让亚瑟帮忙。他似乎知道关于动物的一切,亚瑟在盖乌斯为辛巴量体温和测心跳时总是问他好多好多问题。
“ 为什么呢 ?” 他的妈咪问他,因为她总是把亚瑟所说的一切当回事。
“ 因为我喜欢动物,我不喜欢他们生病。 ” 那是实话。辛巴有一次不小心吃了一种巧克力结果病得很严重。他们一天到晚总在一起,在草坪上奔跑做游戏,所以亚瑟讨厌看到他那么痛苦和难过的样子。“我想要在他们不舒服的时候帮助他们。”
“ 那是个非常棒的理由。我认为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兽医。 ” 他的妈咪带着比彩虹还美丽地笑容对他说。
这让亚瑟更加自信,所以他接着说,“我想住在一个农场里,这样可以帮助所有动物。我还要和大卫结婚,我们会住在一起,养三只狗和三只猫。”大卫是他在学校里的朋友,亚瑟非常非常喜欢他。
他的妈咪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 为什么你想和大卫结婚呢? ” 她的声音里有些东西亚瑟不太明白,但是她听上去并没有像他父亲有时候那样发狂,所以他继续说。
“ 因为在吃午饭的时候他总是有最好吃的饼干。他会分给我。 ”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下面的话很重要。“我喜欢他的耳朵。”
他妈咪看了他半晌,然后笑了。
“ 好吧花生,我想你长大后会成为最好的兽医。你可以和大卫结婚,生活在一个农场里,吃你想吃的所有饼干。 ”
“ 即使是巧克力片 ?”
“ 即使是巧克力片。 ” 说完他妈咪笑着亲了亲他的鼻子。
***
亚瑟第一次遇到梅林是在他搬到埃尔多的三个月后。盖乌斯终于决定退休和他的妻子爱丽丝搬去美国弗洛里达和他们的女儿住。亚瑟接手了他的诊所。
埃尔多是个又小又保守的社区,在开始的时候生意很少,少到亚瑟开始担心他要卷起铺盖回伦敦重新开始了。但那是在遇到莫莉之前,那之后,当地人对他开始热情起来,生意也好了起来。他刚从初阳吃完午饭回来,艾莲娜走到后面的办公室通知他。
“你一点半的顾客到了。”她告诉他,递给他一个马尼拉文件夹。“梅林.艾莫瑞斯和他的狗邦戈。”
“好的,”亚瑟说,一边翻看文件夹。“预约的理由?”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老年体检。”艾莲娜说。
亚瑟听了点点头。带上年纪的动物体检是有责任心的表现。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她说,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狡黠。“他在二号检查室。”
“下午还有其他预约吗?” 他合上文件夹一边走向检查室一边问。
“泰勒太太两点会带着她的猫来做年度注射,两点一刻麦克里先生会带南瓜为他的腿做最后一次复查。肖恩打电话来说他家的要生崽了问你能不能在回家路上去看看她的情况。” 艾莲娜告诉他。亚瑟点点头。现在真的开始忙起来了,尽管艾莲娜管理办公室很出色,但她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能帮他和动物打交道的。他将不得不尽快雇佣一位兽医护士。也许他应该在下次和老伊恩见面的时候提一下。
“谢谢你艾莲娜,” 他露出小小的笑容。他依然有时和人处不太好,但艾莲娜是那么甜美善良,他真的很喜欢和她一起工作。
“不客气,潘医生。” 她欢快地说。亚瑟看着她回到接待区,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走进二号检查室。
亚瑟从不知道在遇到新客户和他们的动物时会发生什么,但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作为一名兽医,最重要的就是他必须像对待动物那样和他们的主人建立联系。通常他们是在很苦恼的情况下来找他,有时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是在检查他们宠物的时候给他们保证。在伦敦他见识过最好和最糟糕的饲主。但到目前为止,埃尔多的人给他意外的惊喜。 这是一个以旅游为主要收入的小镇,但也拥有一个在其经济中发挥很重要作用的农业社区。这里的居民似乎真的都很热爱和关爱他们的动物。他们都是很认真负责的饲主,而亚瑟越来越喜欢这里的居民。
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为与梅林·艾莫瑞斯的第一次相遇做好准备。
“下午好艾莫瑞斯先生,我是潘德拉贡大夫。很高兴认识你。”亚瑟一边说,一边走入检查室并伸出手。
梅林·艾莫瑞斯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亚瑟这才发现他戴着一个宠物背带,里面有一只中等身材的杰克罗素梗犬,如果亚瑟没有搞错的话,他走进来的时候梅林正对着它唱歌。
亚瑟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 梅林·艾莫瑞斯非常可爱。他很高,其实比亚瑟还要高一点,很瘦,如午夜一般漆黑的卷发垂在他的额头以及一对儿亚瑟所见过的最大的耳朵旁。他的皮肤像月光一样洁白,突出的颧骨,强壮的下巴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那让他继姐莫甘娜都会嫉妒的粉红的饱满的双唇上。他穿着一条宽松的褪色牛仔裤,紫色的袜子,以及让他蓝色眼睛更加突出的蓝色卫衣。但夺去亚瑟呼吸的是他的双手。他们瘦削但强壮,他的手指很修长,正非常温柔地抚弄他的狗的耳朵。那只狗,如果亚瑟没有记错的话叫邦戈,此时正舒服地蜷在那可笑的狗背带里用无限爱意看向梅林·艾莫瑞斯,因而亚瑟知道他是位好饲主。以及亚瑟有大麻烦了。
“你不是盖乌斯。”艾莫瑞斯先生一看到他就脱口而出,亚瑟想着好吧也许他并不会有什么麻烦。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上身后的门。
“是的,我不是。”他说,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推车上走到检查台旁。“盖乌斯大夫几个月前退休了,我是他的接班人。艾莫瑞斯先生,我像你保证,我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兽医,可以满足您宠物的任何需求。”
艾莫瑞斯先生向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当然这个混蛋会有酒窝儿了,亚瑟想。
“所以说爱丽丝终于说服他搬到弗洛里达了?也是时候了。她一直在抱怨这里太冷了。” 他说,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还戴着那个背带,向亚瑟伸出手。“我很抱歉。你让我吃了一惊,仅此而已。我这几个月不在这儿,两天前才回来。很高兴认识你。而且请叫我梅林就好。”亚瑟和他握了握手,如果他的心跳加速了那么一丢丢,没人需要知道。
“别放在心上。” 亚瑟说,决定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工作上。“很高兴认识你。我们这里是谁啊?”
听到这,梅林开始一系列复杂的舞蹈动作,移动着他瘦长的胳膊把背带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珍贵的“货物”放到检查台上。他这一系列挥动的动作居然没有戳到自己的眼睛让亚瑟挺惊讶的。
“这是邦戈。” 终于完成任务以后梅林骄傲地说。
“你好啊邦戈。” 亚瑟温柔地说,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等着那只狗来嗅。狗很老了,他的动作有着老年动物的僵硬。但很显然他被照顾得很好也很友好,他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一边闻着亚瑟的手一边慢慢地摆动着尾巴。他的眼睛很明亮,两只耳朵和牙齿都很干净。他的指甲修得很整齐,皮毛对于老年宠物来说也很健康。亚瑟已经看到关节炎的迹象,但对于这个岁数的狗来说这是很常见的。当亚瑟为他进行初始的看诊,他注意到梅林在一边小心地审视着自己和邦戈的交流。
“所以,”亚瑟说,这时邦戈温柔地舔了一下他的手,看到这儿梅林又露出了微笑,这让亚瑟心跳加快。“艾莲娜说你来这儿是做老年体检的?邦戈多大了?”
“17岁了。”梅林说。亚瑟很佩服。对于杰克罗素梗犬来说这很老了,但如果他能活这么久证明梅林把他照顾得很好。
“有什么问题吗?比如行为改变?饮食习惯改变?”
“没有,至少我没有注意到。”梅林说,伸手摸摸邦戈的耳朵。“他有点关节炎,有时行动起来不方便。他也容易感冒,所以……”梅林指了指仍然挂在他脖子和肩膀上的背带。
他神情很欢快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而亚瑟发现自己很喜欢他这点。“但就像我说的,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离开了几个月,所以我想带他来检查一下。所以我们来了。”
“是的,你们来了。这很好。对这个年纪的动物来说检查总是件好事。”亚瑟看着梅林说。亚瑟知道自己听上去硬邦邦挺正式的,就像他父亲那样,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梅林身上有着什么东西让他感到非常非常紧张。但当他抬起头,梅林冲他露出开怀的笑容。亚瑟想,忘记麻烦吧,他绝对地完全地没救了。
***
30分钟以后,亚瑟结束了全套检查。在艾莲娜为梅林办理手续的时候,亚瑟站在接待柜台边问他是否还有其他问题。邦戈再次被紧紧包裹在背带里,梅林一手抚摸着他一手拿着治疗关节炎的药。
“没有了。”梅林说,他伸出用来抚摸邦戈的手。“但是谢谢你潘德拉贡大夫。一开始因为你不是盖乌斯让我有点吃惊,但你和邦戈相处得很好,我想我们会相处很好的。”
“额,是的。”亚瑟说,感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红。“谢谢你。如果有什么变化或者你有任何问题,请别客气过来找我。毕竟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噢我会的,我会的。”梅林高兴地看着他。“你绝对会再见到我的。”说完,梅林转身,带着邦戈、背带、药物,可以说是跳着出了诊所。
“啊,我看到你已经见过梅林了。”泰勒太太说。亚瑟和梅林从检查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她的猫豆豆坐在等候区了,她和艾莲娜一起目睹了一切。
“哦,是啊。”亚瑟说。“他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家伙。”但他的眼神一直跟着梅林直到他走到车前并非常小心地把邦戈放在前座上。
“噢,这会很有意思的。”泰勒太太说,她拎起豆豆的猫笼走向检查室,把亚瑟落在后面。
***
在亚瑟九岁的一个晚上,他和妈妈还有父亲一起吃饭,乌瑟对他说,“你在听吗,亚瑟?”
亚瑟正忙着偷偷给桌子底下的辛巴喂鸡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但辛巴一直用那棕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并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他怎么可能拒绝他呢),并试图装着他在注意听。“什么?”
他的父亲叹了口气摇摇头。“你需要学会专心亚瑟。不要在给桌下的那只狗喂东西了。你已经够宠那个动物了。”
“ 噢让他去,亲爱的, ” 他的母亲说,并给亚瑟一个微笑。“只是几片鸡肉。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冲亚瑟挤了挤眼睛,亚瑟感到自己也冲她微笑了。
“这不是重点 - ” 乌瑟准备开始。
“是的,这不是,”母亲打断了他。她是唯一一个能这么做的人。唯一一个在乌瑟吼叫、发号施令或抱怨亚瑟做或没做的事时能让他停下来的人。亚瑟觉得她一定有魔法,因为不管怎样,仅仅是他的母亲存在就让一切变得更好、更光明、更轻松。“重要的是你有话要对亚瑟说。”
“对。”乌瑟说,然后把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亚瑟身上。“我说这种情况是你长大后在潘式工业负责你自己的部门时必须学会处理的事情。”
亚瑟皱了皱眉。“但是我不会去潘氏工业工作,”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潘氏工业,除了那是他父亲的公司,他也不知道他父亲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是个生意人。但他的父亲总不在家,而当他在家的时候,他总是对着电话那头儿的什么人怒吼。如果在潘氏工业当个生意人会是那样,亚瑟不想与它有任何关系。
“噢,你不会?”他父亲问道,从他的语气里亚瑟知道他要开始讲责任和成长意味着什么。“那你长大想干什么?”
“我想当一名兽医。就像盖乌斯叔叔那样。”亚瑟解释道。他 7 岁时的梦想依然不变,尽管他现在觉得大卫挺笨的。他现在更喜欢他的朋友里昂和他的红色卷发。
“潘德拉贡家的人是要做生意的。”乌瑟坚定地说。
“但他也是杜波依斯家的人,”她母亲同样坚定地说,她将一只手盖在乌瑟攥成拳头的手上。“而杜波依斯家的人,总是追随我们的激情。”
父亲看了她半晌,脸终于缓和下来并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他点了点头。 “ 你说得对。他们是这样。 ”
他母亲又对他挤眼睛了,亚瑟发现自己笑了。然后他将另一片鸡肉递给桌下的辛巴,辛巴从他手里叼走鸡肉并快乐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
在第一次到访的两周后,梅林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戴背带。取而代之的是一手一个猫笼,肩膀上还挂着一个。他跟着亚瑟走进一号检查室。亚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有几次他确信梅林会被自己绊倒,但最后他们顺利进入了检查室,没有发生任何灾难也没有猫逃跑。
“欢迎回来,艾莫瑞斯先生,”亚瑟说,看着梅林小心地把手上的猫笼放到检查台上,然后开始解第三个。“今天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首先,我告诉过你叫我梅林的。”他说,一边开始掸他穿的连帽衫。这是一件褪了颜色的前面印着米奇老鼠标志的红色连帽衫,再一次在他身上看上去像是大了三个尺码。他穿了另一条牛仔裤,脖子上围了一条黄色的围巾,和他的袜子同色。亚瑟拿不准他是想带他去买些尺寸合适的衣服,还是想和他挤在一张毯子下面,因为他的一切看上去是那样柔软舒适。他最终决定递给梅林一个宠物卷毛器。
“棒极了!”梅林从亚瑟伸出的手里接过卷毛器。“其次,我今天到这儿来是因为我的小女士们需要她们的注射以及她们的跳蚤防治。”
“好吧。”亚瑟说,这才打开艾莲娜给他的文件夹阅读上边的笔记。“所以今天是……”
“多纳泰拉、莱昂纳达和米开朗基拉。” 梅林一边用卷毛器清理衣服一边说。
“赫。有趣的名字。你是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的粉丝喽?”亚瑟问。
“不是,”梅林说,看上去他已认定要把身上的毛都搞掉是不可能了。“实际上是忍者神龟。”亚瑟觉得自己的眉毛开始抽动。
“你,嗯,你知道忍者神龟都是男生吧?”他问。
“别在她们能听到你的地方这么说!”梅林吓坏了。“我告诉我的小女士们她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她们想当忍者神龟,那她们就能当。”
“额,好吧。”亚瑟转身小心地把文件夹放到推车上。他的眉毛绝对在抽搐了。“让我来见见你的小女士们,谁是第一个?”
“忍者,潘德拉贡大夫,”梅林小声说,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她们是忍者。”
随后的40分钟里,亚瑟为猫做了检查,又一次意识到,除开可笑的名字,梅林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饲主。每只猫都被喂养得很好又保持苗条的身材和发亮的皮毛。在他检查她们的时候亚瑟发现她们都是流浪猫。梅林的朋友威尔在伦敦他工作的酒吧外的垃圾堆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她们三个,浑身布满了跳蚤。他半夜给梅林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而当梅林得知以后,马上跳上车一口气开了三个小时赶过来接他们。回去后第二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她们找盖乌斯,结果发现这些小猫咪还不到四周大。之后的一个月里,梅林用奶瓶每天几次地喂养她们,直到她们恢复健康。之后她们就一直跟着他。
亚瑟一边听梅林讲着故事,一边小心地为利奥纳达剪指甲。他决定他想要的是和梅林一起挤在一张毯子下。而梅林.艾莫瑞斯将是他的终结者。
***
当亚瑟 9 岁半的时候,有一天他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在客厅听到他的妈妈和父亲在大声争吵。那挺奇怪的,因为他的父母有时候会吵架,但他们从来不会冲对方大喊大叫,特别是他的母亲,她总是在笑,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萨拉在门口等着他,她迅速把他带到厨房,但是他还是听到父亲大喊“那你指望我能怎么做?你总是在旅行!当然我会感到孤独!” 而他母亲的回答是“噢你怎么敢归咎于我,乌瑟 . 潘德拉贡!你知道那是我的梦想而我不会因为嫁给你而放弃它!”
但是之后萨拉把厨房的门关上,然后让他坐到桌旁给了他一大盘巧克力曲奇饼和一杯牛奶。这太奇怪了,因为以前在晚餐前他是不被允许吃饼干的,特别是在他父亲在家的时候。
他吃完的时候喊叫已经停止了,当他上楼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他做着自己的作业,辛巴坐在他的脚边。但当他做完作业,又在电脑上玩了三个他最喜欢的游戏之后,他母亲仍然没有像平常那样来看他问他一天过得怎么样,也没有人告诉他该吃晚饭了,亚瑟决定离开房间去找她。
他在温室里找到了她。亚瑟已经大到明白那个词的意思,就像他现在明白他母亲是一位钢琴演奏家,她会到世界各地演出。亚瑟夏天会和她一起参加巡演,他们去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一个又一个国家,人们会从各地赶来听他母亲演奏。他隐隐明白他的母亲很有名,但他最爱的是不管他们在哪里在哪个城市,他的母亲总会带他到当地的动物园,在那里亚瑟花很多时间观赏那些动物。伊格莱恩会笑,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她都会为他们两个拍下照片,直到他们需要回到酒店。一旦回到那儿,他母亲会穿上一件美丽的裙子在她头发上别上闪亮的珠宝,离开他和萨拉去演出。有时他父亲也会在那儿,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在。但每晚,无论何时何地,在演出结束后,伊格莱恩都会带着一身花香到他的房间给他一个吻,如果他还醒着,就给他讲一个故事。
所以亚瑟并不惊讶母亲会坐到钢琴边。但他很惊讶地看到她在哭。
“妈妈?”他一边慢慢走向她一边悄声问。“妈妈,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哭?”
听到他的声音他的母亲抬起头,她看上去是那么地难过。
“噢,嘿花生。”她说,当他爬到琴凳上坐到她身边时她试着对他微笑。
“妈咪,你为什么要哭?” 亚瑟又问了一次。“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什么?”她看着他。“噢,不不花生,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最好的,最重要的东西。”但当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没有阳光和欢笑。
“那你为什么要哭?”
“花生,”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拉到她的腿上,在他 7 岁以后她就不再这么做了,那会儿他比现在小得多。“我哭是因为我很难过。”
“噢,”亚瑟说,他把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在那一刻亚瑟记起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他们第一次得到辛巴的时候,她向他解释了动物的魔法。
当他们坐在一起看着辛巴在亚瑟腿上蜷成一团睡觉的时候,她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动物是那样特别吗,花生?”
“因为他们很可爱?”亚瑟问道,想着它们的确很可爱。动物们都非常非常可爱,亚瑟爱他们每一个。
“是的,他们是很可爱,”他的妈咪笑着说。但随后她抬手轻轻用她的手指梳理他的头发。“但是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那为什么呢?”
“因为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用说话。”她说。亚瑟不太明白所以他看着她,知道她会告诉他更多东西。“有的时候,花生,我们的感觉强烈到无法用言语表达。这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情感。快乐、悲伤、喜悦或者甚至是孤独。你和动物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怀有这些情感,有时甚至不止一种。他们让你自己呆着而他们并不在意。只要你对他们好,不伤害他们,任何宠物都会无条件地爱你。即使你不说话。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好好对待辛巴,因为他是你很特别的朋友,你可以告诉他任何事,即使你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即使你不认为你能告诉我。”亚瑟那个时候就明白,因为他知道那些强大的情感,没有足够的语言可以描述它。他那个时候知道他妈咪给了他一个非常特殊的礼物。
亚瑟觉得他现在明白了,也许他母亲正怀有这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也许她需要的是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和她坐在一起。
所以亚瑟和他妈妈坐在一起,非常非常安静让她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他们没有交谈,但他们并不需要,因为他们拥有彼此。
如果晚些时候当辛巴跑过来,很安静地把下巴放在他母亲的膝盖上,一切也都很好。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事情变得怪怪的。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他父亲和母亲睡在不同的房间里。有更多的叫喊和眼泪。但最终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亚瑟永远忘不了那天,他坐在琴凳上,他母亲抱着他,他们之间只有寂静。
***
三周以后,一天早上,当亚瑟来到诊所的时候梅林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艾莲娜已经开了门,梅林坐在接待区,脚下放着一个大笼子。
“早上好艾莲娜,”亚瑟拿着一杯从初阳买的咖啡走进来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潘医生。”艾莲娜欢快地应声,她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一切都还好吧?”
“噢是的是的,都挺好的,”她飞快地点点头。“我已经查看了寄养的动物们,他们都挺好了。”
“那好吧,”亚瑟说。“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东西吗?”
“实际上,艾莫瑞斯先生来找你有急事儿。”
“好吧,”亚瑟说,他的训练本能迅速归位。他转身看到梅林已经向他走过来,双手小心地捧着那个笼子。他看上去很慌很担心,亚瑟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希望这是他能帮上忙的事。
“噢感谢上帝你在这儿,潘德拉贡大夫,因为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他说,他那蓝眼睛睁得很大,很害怕。
“艾莲娜,一号室备好了吗?”亚瑟转向检查室方向。
“准备好了潘医生。”
“很好。”亚瑟点点头。“来吧,艾莫瑞斯先生,让我们过去,而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遛狗,”梅林一边跟着亚瑟走进检查室一边说。“一般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们出去。在路上邦戈突然开始叫。邦戈是个好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叫,所以我走过去看他冲什么叫,这是我找到的。她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请告诉我你这里至少有双带垫的手套。” 说到这里,梅林走进屋,把笼子放下,拧着手转向亚瑟。
那只动物是一只成年的母狐狸。亚瑟的确有一双带垫的手套,以及接受过必要的处理野生动物的训练。雌狐受到了惊吓,当他弯身去检查的时候她冲着他嗥叫。但她也伤得很重,一条后腿被割开正在流血。
“我想她一定是被围栏这类的东西夹住了然后自己挣脱了出来。但是就像你看到的,……”梅林用那双能要了亚瑟的命的眼睛看着他,“求你了,告诉我你能帮助她。”
亚瑟用了几乎整个早上的时间来治疗这只小狐狸。他先为她注射了镇静剂,然后剃掉她腿上的毛,清理干净伤口后为她缝合。起先由于看到她失了很多血,亚瑟考虑过给她注射安定剂。但一个半小时以后,当他把她放到用来放隔离动物的窝里之后,看上去她缓过来了。
亚瑟松了一口气,一边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走向梅林呆的接待区。早些时候他告诉梅林可以先回家,如果情况有任何变化他们会打电话通知他,但梅林坚持要呆在那里。一看到亚瑟梅林立刻站了起来。
“她怎么样了大夫?”他上前问道。“希娜会好起来吧?”
“希娜?”亚瑟疑惑地问。“谁是希娜?”
“你知道的,希娜,”梅林紧张地挥动他的手。“那只母狐狸。”
“额,是的,希娜。”亚瑟的眉毛又开始抽动。“希娜会好起来的。我不得不用了镇静剂,但我设法清理并缝合了她的伤口,她现在逐渐缓过来了。花些时间好好照看的话,她会没事的。”
“噢感谢上帝,”梅林说,一下子瘫倒在候诊室的椅子上。“我担心死了。”
“我知道,但她会好起来的,”亚瑟一边说一边坐到梅林身旁。“不过,艾莫瑞斯先生,你知道你不能留着她吧?她是一只野生动物。”
“我知道的。”梅林一边点头一边说。“但她伤得很重,我就是没办法看着不管,潘德拉贡医生,我就是不能。”
“当然。”亚瑟伸手轻轻拍拍梅林的肩膀,这是他第一次触碰他。“你做得很好,把她带到这里来。尽管你需要知道在和野生动物打交道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特别是受伤动物。在他们没事的时候都难以预测他们的行为,更不要说受伤的了。”
“是的,我知道的,”梅林又说了一次。“但她会没事的,对吧?”
“是的,艾莫瑞斯先生,她会没事的。”
“噢感谢上帝,”梅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抬头对亚瑟露出微笑。那一刻亚瑟知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梅林保持那样的笑容。“谢谢你,医生。太谢谢你了。而且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叫我梅林的。”
“好吧。”亚瑟清清嗓子并放下了手。“艾莲娜,你有我们本地动物救援官的电话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得是帕西维尔?”
“噢帕西?”梅林高兴地说。“我手机上有他的快速拨号号码。”
他当然知道,亚瑟苦笑着想,而在他身后艾莲娜把脸埋在胳膊里试图抑制住自己的笑声。
***
亚瑟 10 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病得非常严重。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中不再有音乐会,不再去动物园,也不再有音乐。
***
一个月后,梅林又来了。他提前两天做了预约,所以亚瑟知道他会来。艾莲娜告诉亚瑟梅林特别要求约到当天最后一个时间段,尽管他没有解释原因。不管怎样,亚瑟发觉自己很期待再次见到他,他决定在候诊区见梅林,而不是让艾莲娜带他到检查室里。
但在等候室等候他的梅林和亚瑟以为的梅林的样子不同。他和平时打扮差不多,穿着一条看上去很舒适的旧牛仔裤,一件浅灰色的大号卫衣,带红道的白袜子。但他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抚摸着蜷缩在他腿下的一只中等大小的毛茸茸的棕黑色的狗的头。
“你好艾莫瑞斯先生,”亚瑟说,一边从艾莲娜手里接过文件夹一边向梅林走去。
“你好潘德拉贡大夫。”即使在说话的时候,梅林的声音保持低沉平静。“而且,像我以前说的,请叫我梅林。”
“好吧梅林。今天我们要见的是谁啊?”亚瑟问,同时他注意到那只狗抬头看着梅林,仿佛他很害怕看别的地方。
“这是齐赛奇,医生。”梅林一边说一边慢慢起身。
“今天我们需要为齐赛奇做什么特殊处理,还是说他只是来做一个检查?”
“只是检查大夫。他需要打针。”梅林告诉他。
“好吧,跟我来,我们去二号检查室。”亚瑟说,他奇怪地看了艾莲娜一眼。她耸耸肩冲着亚瑟摇摇头,很显然她也被这个全新的梅林搞糊涂了。
“来,齐赛奇,”梅林说,他的语调温和而坚定,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耐心地等着那只狗走过来。齐赛奇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梅林从亚瑟身边走过,走进二号检查室。
看到他们走动的样子,亚瑟意识到梅林在充当阿尔法的角色。关上检查室的门,亚瑟开始注意到齐赛奇外表的各种细节,这些细节告诉他这条狗有一些非常不寻常的地方。
现在亚瑟已经很熟悉梅林了,或者说至少他知道梅林有多爱他的动物,而无论在齐塞奇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独特的情况。一方面,他的左耳好像被撕扯过。另一方面,他的脸上有一些伤痕,身上不少地方也有像是烟头烫过的痕迹。最后,尽管他放低了尾巴,亚瑟还是一眼看出是被截过的。还在伦敦的时候亚瑟在好几个诊所工作过,他经手治疗了足够过的动物让他能识别出虐待动物的迹象。一想到有人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动物,他的心就怒不可遏。
“关于齐塞奇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梅林?”亚瑟轻声问道,看着齐塞奇再一次在梅林身后蜷起身子,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听到他的话,梅林叹了一口气,用没有握住齐塞奇狗绳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的,潘德拉贡大夫,”他用在等候室里用的那种声音说。“齐塞奇的情况有点特殊。”
“继续说。”亚瑟用正常的语调敦促他,但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轻柔和稳定,就像梅林那样。
“我朋友兰斯,他是本地的一个警察。你见过他了吗?”梅林问。亚瑟对那个男人有点印象,一个又高又黑又英俊的男人,但除此之外,他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还没有,但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反正吧,”梅林弯腰温柔地摸摸齐塞奇那被撕破的左耳,继续说。“大概一年前吧,他和他的同事调查并最终破获了一个斗狗场。”
“噢我操。”亚瑟忍不住咒骂出声。
“是的真是操蛋。”梅林表示同意。“他们发现有大概20多条狗被关在后院一些笼子里,满身跳蚤还挨着饿。很多狗很凶猛所以不得不杀掉他们。”说到这里,梅林吞咽了一口,好像想到这个让他很痛苦。亚瑟理解他。“但齐塞奇,他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他只是蜷在角落里,拒绝移动,就连他们喂他东西他都不动。兰斯觉得,不,他很确定那些人用他来训练其他的狗,也就是说他是诱饵。一开始他完全没有反应,起初兰斯认为他们也需要杀死他。但兰斯知道我对动物很有一套,所以他打给我看我是否有兴趣试一试。这一年来,我承认并不那么容易,我们依然对一些事情还在磨合。但是他是个好孩子。对不对齐塞奇?”说完,梅林低头看看齐塞奇,他眼中充满这爱和柔情,亚瑟感到喉咙有些哽咽。
他轻轻咳了一下清清嗓子,然后问道“梅林,我需要你诚实地告诉我。他对人有危险吗?我检查他的时候需要用嘴套吗?”
“什么?不。”梅林说,即使亚瑟从他眼中看出他很惊讶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不,一点也不会。他其实是个甜心,非常非常温柔。只是在新的环境里他会害怕,他也害怕别的狗,但他和邦戈处得还好。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生人。但他绝对不咬人。他从来没有咬过我。就请你对他耐心一点。他真的是一只很棒的狗。”
“好吧梅林,好吧。”亚瑟看看他们两个,没有伸手让齐塞奇来闻他,而是慢慢坐到地板上靠在墙上等着。
梅林看着他的动作,他的笑容是那么欣慰和柔软,亚瑟的心都碎了。
“来,齐塞奇,来。”梅林鼓励着他,温柔地引导齐塞奇走向亚瑟坐着的地方。“这是潘德拉贡大夫,他是一个特别棒的兽医,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不会伤害你的齐塞奇,我向你保证。”
“亚瑟,”亚瑟一边说,一边尽可能保持自己的姿势放松无害。
“什么?”梅林看着他问。
“我的名字是亚瑟,梅林,”他说。“你可以叫我亚瑟。”
“你好亚瑟,”梅林说。“非常高兴认识你,你不觉得吗,齐塞奇?”
过了很久,但最终齐塞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亚瑟向上摊开的手掌上试探地嗅了嗅。亚瑟慢慢翻过手,终于可以非常轻柔地抓挠齐塞奇那只完好无损的耳朵。
梅林是对的,除了有点紧张,齐塞奇是一只很温顺的狗。梅林用舒缓的语气和他说话,只要亚瑟不做任何突然的动作,没有响亮或难以解释的噪音,齐塞奇毫无问题地任他给自己做检查。
除开那些伤痕,他是一只很健康的动物。对他这个体格来说他的体重很正常,牙齿很干净,皮毛光鲜亮丽状态很好。显而易见梅林非常爱他。
检查结束以后,他们回到接待区,齐塞奇看上去没有亚瑟刚见到他时那样警惕了。他站在梅林身边在梅林把信用卡递给艾莲娜付款的时候甚至还摇了摇尾巴。
“齐塞奇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亚瑟说,他小心地抚摸着狗的鼻梁。“它有什么含义吗?”
“其实它真的有。”梅林说,一边从艾莲娜手里接过他的卡。“这是一个日本词。它的意思是奇迹。”
在那一刻,亚瑟知道他爱上他了。
***
亚瑟 11 岁的时候,有一天他从学校放学回到家,发现萨拉在前门等他。她催着他进来,拿走他的书包,用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也很严肃,但那并不令人感到意外。现在所有人和一切都那么安静和严肃,除了辛巴。
“妈妈怎么样?”亚瑟一边问一边弯下腰用双手逗弄辛巴的耳朵。亚瑟回家时他总是很高兴见到亚瑟,而亚瑟非常需要这个。
“和往常一样,”萨拉告诉他。“但她想要见你。上楼去看她吧。之后我会准备好你的茶。”
亚瑟点点头,踢下鞋,他走到二楼,站在母亲房门口。
“嘿花生。”当她看到他站在那里,就轻声呼唤。和一年前相比她样子变化很大。现在她太瘦了,皮包骨头。她的皮肤那样苍白单薄,亚瑟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血管。她的眼睛,亚瑟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以前是那样的蓝,那样的明亮,而现在变得黯淡无光,而她的头发,那美丽的金色的头发全都没有了。每天早上亚瑟去上学前都会小心地在她头上围上一条亮银色的围巾,因为即使病得很重,她依然喜欢明亮的颜色。在这个屋子里,躺在床上,她看上去像一个幽灵,而且再也没有力量离开。
但是依然 … 每当她看到亚瑟,总会微笑着叫他她的花生。
“嘿妈妈。”亚瑟走进她的房间,小心地坐在她身边。她的手放在腿上,亚瑟伸过手温柔地将它放到自己手里,他的手指能感到她的骨头,就像小鸟一样脆弱。“你感觉怎么样?”
“像屎一样。”她吐槽说,亚瑟笑了。他们对彼此一直都很诚实。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实是非常重要的。
“抱歉,”他说。他是认真的。他感到特别特别的抱歉,所以他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今天哦。你知道你很快就会回到你的钢琴边,继续与托马斯大师战斗。”
但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笑,也没有表示她同意他的说法,告诉他当然只要几天她就会回到钢琴边。她抬起头,长久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花生。”她终于说。“我们都知道。”
“但 …… 但 …… ”亚瑟结巴起来,因为虽然这是一个谎言,但它是最重要的谎言。比他们的真相还要重要。“你会好起来的,然后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她捏了捏他的手,这个曾经用手指的力量让观众落泪的女人,她的手现在是那样的无力。
“不亚瑟,”她说,这让亚瑟明白她是认真的。因为只有在非常非常严肃的时候她才会叫他亚瑟。“我不会好起来了。”
“不妈咪,不要。”亚瑟忍不住了,他趴在她的腿上哭了起来。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只有小孩子才哭,如果他父亲看到会非常生气的,因为“真正的男子汉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会像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你要学习做个男人亚瑟!”但乌瑟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他的母亲。她要死了,而亚瑟什么都做不了。
“噢宝贝,噢花生。”他母亲的双手现在都放在他头上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亚瑟很小的时候怕黑时她做的那样。“噢,我亲爱的小男孩。”
她让他哭泣,和他一起坐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而亚瑟在他母亲的腿上啜泣着,直到最后,最后,什么都哭不出来了。她一直抚摸着他的头发,直到她终于说:“亚瑟, 我要你看着我。 ”
亚瑟用她的毯子擦了擦鼻子和眼睛,然后抬头看着他的母亲。她用颤抖的双手棒起他的脸向他微笑。
“看看你,”她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爱和柔情。“我想要问你一些事,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好,”亚瑟说,即使他仍感到颤抖和虚弱。
“当你长大以后你还想当一名兽医吗?”她问。亚瑟点点头。他依然这样想,几乎比世上的任何事都要想。“好,好,那非常好。”她又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还想和大卫结婚吗?”对她知道这个亚瑟一点也不吃惊,在亚瑟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不了,”他嘟哝着说。“我不想和大卫结婚了。他很蠢。而且他不喜欢动物。”
“这样的话他的确很愚蠢。”他母亲带着小小地微笑说。
“我现在喜欢里昂。他也有一只狗。还有红色卷发。”
听到这个,她笑了起来,好像这是她听到的最有趣的事。这对亚瑟来说特别重要,因为由于药物和疼痛的缘故,她现在很少笑了。
“那好吧,”她说。“好吧。现在我想你看着我亚瑟,因为这非常重要,好吗?”亚瑟这样做了,因为她很少对他提出要求。“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我需要你相信我,可以吗?”
“好的妈咪。”亚瑟说,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
“首先我想要你知道我非常非常的抱歉,亚瑟。”
“什么?为什么?”亚瑟不明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她没有什么可感到抱歉的。
“因为我就要离开你了,而我并不想这样。我没有机会看你长大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兽医,找到你的王子和他结婚。对此我非常非常的抱歉。”
“没关系的,”亚瑟嘟哝着说,尽管这不是真的。但他骗不了他母亲,她知道他在说谎。
“不亚瑟,这很有关系。”她说,又捏了捏他的手。“但这第二件是我需要你明白的事,好吗?你在听我说吗,亚瑟?”
“是的妈咪。”
“我会永远守护你的。甚至当我不在了,我还是会守护你并尽我所能地保护你的。你永远不是孤单的。你必须相信这个,好吗?”
“好的妈咪。我相信你,我保证。”亚瑟说。
“很好。现在,这是最后一件事,但它也是最重要的,所以请看着我,亚瑟。”亚瑟抬起他的目光,当他这样做了,他看到妈妈眼里有些东西,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明亮,一如从前她看他时的样子。“你在听吗,亚瑟?”
“是的妈咪。”
“我爱你胜过一切。一切!亚瑟。一直如此永远如此。而我最想要的,就是让你幸福。因为我爱你。你明白吗,亚瑟?你相信我吗?”
“是的妈咪。”他相信她。因为她从来没有骗过他,一次也没有。
她仔细地打量着他,她一定看到了什么让她满意的东西,因为她终于点了点头,然后似乎虚脱了,她目光和言语中的所有力量迅速地流逝。
“好了花生,那很好。”她躺回她的枕头上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为什么不去叫萨拉把你的茶端到这里。你可以和我一起吃然后告诉我你在学校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好的妈咪。”亚瑟站起来去叫萨拉。但在那之前,他停下脚步转身。“我爱你妈咪,”他说,亲了亲他母亲的脸颊。因为这很重要,和他母亲刚刚告诉他的事情一样重要,而且他知道他需要说出来。
“我也爱你花生。记住这一点,”她回答说,然后合上了眼睛。
两天后,在和子宫癌奋斗了一年以后,伊格莱恩 . 杜波依斯在睡梦中逝去。
一周以后举行了葬礼,亚瑟被迫穿上一套非常不舒服的西装,而乌瑟神色阴沉,亚瑟从来没有见过他身边站着那么多成人,每个人都像他父亲一样僵硬和严肃。
一个月后,亚瑟被送到一所寄宿公学上学,他父亲告诉他是时候停止哭哭啼啼,而表现得像和他岁数相称的男子汉了。
但在这期间,亚瑟常常呆在他的房间里,蜷缩在辛巴身边哭泣。因为他母亲是对的。有时候你的感情太强烈了,没有言语可以表达。
辛巴只是舔舔他的脸,任由亚瑟在他身上哭啊哭啊。
***
在梅林带齐塞奇来看亚瑟的一个月后,亚瑟吃完午饭回到诊所发现梅林坐在候诊室里,他脚边有一个大盒子,而他看上去好像被卡车撞过一样。他的脸上有抓痕,头发里有树叶,如果亚瑟没有看错的话,从他耳朵里支出来的是羽毛。
“额……”亚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啊潘医生,”伊莲娜在柜台后带着假笑对他说。“如你所见,梅林是来找你的。”
“额…是的,我看出来了。你好梅林,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呢?”
“噢感谢上帝你在,亚瑟!”梅林跳起来说。他带来的那个盒子在他身后开始摇晃,亚瑟可以发誓它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噪音。“你得帮帮我!”
“帮什么?”亚瑟问,那个盒子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简直要从地上飞起来了。
“那个!”梅林用指责的手指指着那个箱子。亚瑟注意到他的双手都有擦伤,而且梅林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那究竟是什么?”亚瑟警惕地看着那个盒子。就在这时,它竟然猛地向前冲了过来,梅林大叫了一声跳到亚瑟身后。艾莲娜甚至躲到柜台下尖叫。 “梅林?”
“我从格温那里回家,它就在那里,站在我的树篱上,随心所欲。当然我过去帮忙,但是,怎么说呢……”梅林说得飞快,试图一口气说完,然后他停下来愤怒地对着那个盒子挥动手臂。
“好吧梅林,我明白了。但是那究竟是什么?”
“那个混蛋,”梅林说,指着那个现在在地上跌跌撞撞移动的盒子。“是撒旦的恶魔般的邪恶小弟弟!”
***
当天晚上,亚瑟登入埃尔多脸书页面,老伊恩几周前把他加进去的。亚瑟一开始对此感到挺惊讶的,(老伊恩只是对他咂咂嘴说“这儿的人知道什么是因特网。潘医生。也许我们有些人是牧羊的农民,但是我们和伦敦人一样热爱我们的无线网”),但亚瑟现在发现这是一个知道社区新闻的好地方,看看有谁需要什么,或者跟上八卦形势。
亚瑟发了一个新帖:
Camelot Clinic: 找到一只走失的鸡。如果是你们中谁的,请到卡美洛诊所认领。
Orkney2Hot4U: 你找到一只鸡?
Camelot Clinic: 它是被带到诊所的。
TanithRisingSun: 谁第一个猜出找到它的人可以在这里免费午餐一次。
PercivalRSPCA: 梅林。
Marion Bigley: 梅林。
IanMcCormick: 梅林。
Orkney2Hot4U: 等等,梅林?是那个有对儿大耳朵的性感帅哥吗?
Morgause’s Organic: 噢感谢上帝,你找到比乌拉了?
Orkney2Hot4U: 比乌拉? 你给你的鸡起名叫比乌拉?
Morgause’s Organic: 那是她的名字,你个白痴. 要你怎么称呼她?
Orkney2Hot4U: 晚饭。
Morgause’s Organic: 你敢到我的农场当面对我这么说吗?
Orkney2Hot4U: 如果我带上一瓶葡萄酒,我能吃到晚餐吗?白葡萄配鸡肉,对吧?
PercivalRSPCA: 看在他妈的份上,高汶!
TanithRisingSun: 注意你的语言孩子, 不然我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PercivalRSPCA: 对不起塔尼斯阿姨。
Camelot Clinic: 比乌拉会在诊所等候认领。我们早上9:30开门。
Orkney2Hot4U: OMG! 我爱这个地方!! :D :D :D
亚瑟叹了口气退出登录。他不知道这个 Orkney2Hot4U是谁,但他管梅林叫性感帅哥,尽管亚瑟绝对同意,这已经足够让亚瑟决定把他归为那种估计连狗都没有一只的混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