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teve站在Bucky门外，静静地听着。已经是晚上九点，而Bucky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或者发出任何声响。好吧，Bucky的低谷期又到了。
这些日子里Steve尤其注意尊重Bucky的独立自主。Bucky会躲在房间里，或者像帽贝一样黏住Steve不放，或者在健身房没完没了地锻炼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而Steve从不干涉。
Bucky曾告诉Steve——当他格外愉快的时候，不仅是心理上，还有微笑和两人轻松戏谑的玩笑话——他对此十分感激。在一片灰蒙的精神迷雾中，他比平时更渴望牢牢把握自己所剩无几的独立做决定的机会：到哪去，和谁一起，吃什么，何时工作何时休息。这有助于使他记住自己正置身于朋友之间，他是安全的。
Bucky在任何状态下都不曾表示他喜欢Steve在这些时期的陪伴，但Steve不准备放弃。
他可以强迫自己别去转悠，他可以保证几小时才交流一次，维持语调的轻松随意。然而他做不到完全放手。不能，即使能也不会，因为Steve需要让Bucky明白，Steve愿意一直等下去。Steve有能力也愿意为Bucky满足一切需求，提供帮助。
Steve敲门。“Buck？你今天还准备出来么？”
上次Bucky滴水不进粒米未沾还是数月之前，说明这次比以往还要严重。Steve又敲敲门。“Bucky？你不想出来的话，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吃的？”
没有回答。Steve猜测Bucky可能睡着了，尽管Bucky在低潮期基本从不睡觉，而且即使心情顺畅时向来浅眠的他也不会听不见敲门声。
Steve叹气。“你得保持体力。出来吃点东西吧。”
脚步声响起，Steve几乎来不及赶在房门打开前后退。Bucky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和T恤，柔软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阴沉冷淡的目光落在Steve心口，空洞失焦。他一言不发，但这是糟糕的一天，于是Steve主动踏进了房间。
“见到你真好，”Steve说，努力表现得一如往常，“到厨房来，我给你准备一盘。”
Bucky跟随Steve走进厨房。Steve开始准备餐食。好吧，只是些点心，鉴于Bucky似乎胃口不佳——干酪和水果以及一把高蛋白的坚果，都是可以直接拿着吃的零嘴，这样Bucky就不必用时而颤抖的双手对付勺子和叉子。Steve忙着把苹果切成小块，忽然发现Bucky还站在门口，目光低垂静静等待，胳膊仿佛断了线的木偶。
“要知道，你不必站在那干等。”他示意。Bucky好像没听见。Steve将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Bucky，听到没？”
Bucky僵硬地点点头，却没有动作也不开口。
“要我打电话给Tranh医生吗？”Steve问。Bucky连着换了六个治疗师才找到一位真正赢得他喜爱和尊重的。有时即使不愿跟别人说话，他仍会向Tranh医生倾诉。
然而Bucky激烈地摇头：“不，我——”
Steve等他继续，却再没了下文。Steve犹豫着要不要坚持打给Tranh医生，不过Bucky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找她，往轻了说是侵犯Bucky珍视的独立自主，往重了说，他可能会视其为背叛。Steve决定再等等。或许Bucky吃完东西会重新考虑。食物有时挺有帮助。
Bucky手臂是放松的，背脊却蓄势待发，好像——好像在等待任务，一旦接到指令便会立即行动。“你要坐下吗？”Steve小心翼翼地问。
Bucky耸肩，嘴唇抿得紧紧的。
“Buck，”Steve努力不让语调暴露他的焦虑，“坐下。”他朝厨房的小餐桌和椅子比了比。
Bucky马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Steve深吸一口气，将另一把椅子拖出来，坐到Bucky正对面，两人膝盖相促。“能看着我吗？拜托？”
Bucky动作迟缓踌躇，仿佛在怀疑这是不是测试——不，陷阱。Steve耐心地等待，Bucky终于照做了，通红的双眼泫然欲泣。他的视线与Steve交汇数秒又投向一旁，羞愧地咬着下唇。但他始终没有低头，水汽逐渐盈满眼眶直至滴落，Steve看得一清二楚。
Bucky没有抬手擦，于是Steve决定代劳，双手捧住Bucky的脸，拇指轻轻拭去泪水。Bucky闭上双眼屏住呼吸，猫咪一样享受Steve的抚摸。“没事的，Buck，”Steve温柔地说，“没关系，有我在。”
Bucky颤抖的吐息变成了一声呜咽。“对不起。”他轻声道，“对不起，我，我没法，我……”
“别道歉。”Steve说，“别。你不用——是我，Buck。没事的，有我在。”
Bucky的视线再次对上Steve的，带着乞求，然后倾身倒向Steve怀里，脸埋进Steve的肩窝，战栗着无声地啜泣。
Steve惊讶之余感到一丝希望的火花闪过：此前Bucky总是竭尽全力不让Steve目睹他的负面情绪。这是积极的一步，尽管它本身令人心碎。Steve把Bucky抱得更近以示抚慰。
Bucky的右手，有血有肉的那只，滑到Steve腰际，贴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Bucky滑下椅子跪到Steve腿间，一边流泪一边死死攀附在Steve身上。
Steve抱着他，爬梳Bucky打结的乱发，摩挲他的后背。他一言不发，如鲠在喉。
Steve不确定这状态持续了多久，但最终Bucky流干了眼泪，亦或是用光了力气。他慢慢坐到脚后跟上，脸贴着Steve大腿。Steve继续安慰地抚摸Bucky的发丝，假如这有用的话他愿意坚持整晚。
两人相对无言。Bucky的呼吸逐渐不似先前轻浅，他说：“Steve，我，我能不能……我需要，我……你可不可以……”他又沉默下来。
Steve拨开Bucky脸上的碎发。“你需要什么，Buck？我有求必应，你知道的。”
Bucky发出一声挫败的闷哼，摇摇头。
Steve抿紧嘴唇，埋在Bucky发间的手指却没有停止动作。“我想帮你，”他说，“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但你得告诉我你需要什么，Buck。”
Bucky战栗了一下，几乎是用气音回答：“我需要……命令。”
Steve竭力克制住瑟缩的冲动。恐怕没能成功，因为Bucky紧紧闭上了眼睛。“你这辈子接受的命令还嫌少吗？”Steve忍不住问。
“我可以信任你。”Bucky轻声说，“你……曾经会给我下命令。很久以前。”
哦。那种命令。Steve重重吞咽了一下。
Bucky一度享受遵从Steve的指示。当时于他们不过是玩闹——豆芽菜一样的Steve命令又高又壮的Bucky双膝跪地，要求他服从，并对他（通常是故意为之）的错误降下惩罚。这样满足的是Steve的需求，那时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常常控制不住，遑论别的事物。回溯当年，这是Steve所需要的。
Bucky对待这个（实际上并不是游戏的）游戏就像做其他事一样游刃有余——嘴角勾起狡黠惬意的笑容，不计后果地试探底线，又在恰当的时机巧妙地抽身。Steve的指令给予他无与伦比的满足感，Bucky曾经如是形容，那种明快的愉悦不管是喝酒、跳舞还是姑娘们都难以企及。
然而战争让“命令”变了味道，Steve怀疑九头蛇的经历更让这个词在Bucky脑海中的定义越发扭曲。Steve一度享受发号施令的感觉，那时还没有人视他为领导者，也没有人因他的指挥而死。Bucky一度乐于遵从Steve的命令，直到无数有关杀戮与破坏的命令将他摧毁。
有时Steve宁愿自己再也不必下达指令。“那是以前。”他说，竭力保持语调平稳，以掩饰五脏六腑的绞痛，“九头蛇对你伤害太多，我不能——”
Bucky摇摇头。“不是……他们，他们把我变成……这样。我……我需要命令，Steve。没有命令、没有任务的感觉很痛苦。事情会变得更糟。”他浑身战栗，脸紧贴着Steve的腿，仿佛妄图就此逃避自我，“想要你的。拜托。我记得……你的命令能让一切……平静，安宁。”
倘若Steve没有误解Bucky的言下之意，恐怕九头蛇发现了Bucky对Steve刻骨难忘的顺从，像开发他的狙击技巧和战术天赋一样将其发挥到了极致。他们把这种需求放大到和进食、饮水乃至呼吸同等级别。这个念头让Steve被盲目的愤怒笼罩，无可避免——然而即使在无法思考的情况下，他也清楚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帮助Bucky。
如果Bucky需要命令……那好。Steve可以给他下达指令，只要能安抚他躁动不安的神经、扫除低迷沮丧的心情，引导他学会更好地照顾自己，Steve可以的。
他深呼吸了几下，确保自己的语气不要掺杂对九头蛇的怒火。“好吧。”他说，“如果这就是你需要的，Buck，我肯定会给你。我说过，你尽管开口。”他的手指最后一次从Bucky发间滑过，然后让Bucky松开他的腿，把椅子推到一边站起身。
Bucky不再倚靠Steve，重新找回平衡后再无动作，只是跪在原地，目光低垂。
“看着我。”Steve说。
这次Bucky立刻做出了反应，仰头直视Steve的脸。他眼中充盈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满溢的希望，仅此一点便足以支撑Steve继续下去。
“我要去起居室找影片。你今天还得吃点东西，所以去把那个苹果切好，”——他朝案板比划了一下，上面切了一半的苹果已经慢慢氧化泛着棕色——“装盘端过来找我。”
Bucky偏过头掩饰他失望的皱眉。Steve攥住他的下巴让他重新面对自己。“总会更进一步的。”他许下承诺，“但我不想让你太超前了。”
Bucky眉梢舒展，点了点头。“是，sir。”他轻声道。Steve条件反射一般不假思索地露出微笑以示回应。然后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走向起居室……
……随即颓然倒在沙发上，沮丧地揉了揉脸。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个好主意。他完全不清楚Bucky期待的是什么样的“命令”，怎么才能满足他的渴望，什么指令才是安全的。Steve自己都快没有安全感了：他刚才那么自然而然地回应了Bucky，仿佛七十多年前的游戏不过是上周的玩闹。但当初他们的“游戏”总是与性爱脱不了关系，而Steve确信眼下性绝对是雪上加霜，尤其Bucky还处在低谷期。所以，不行。不是现在，反正……反正时机未到。他不能简单照搬过去的套路。
Steve咬着口腔内壁，打开电视在几个卡通频道间切换，只为增加一点背景音。换作我会想要什么？他灵机一动。他想象着两人立场倒转的情形，脸颊烧得滚烫，呼吸凝滞。强健有力、朝气蓬勃的Bucky，美得让人想哭，而Steve……唉，他们初次见面时Steve只有跪在Bucky脚边顶礼膜拜的份。Bucky也是少数几个获得Steve允许、能在他生病或受伤时照顾他的人。
他可以参考这些。
Bucky从厨房现身，右手端着盘子，低眉顺眼，步伐迟疑。Steve伸出一只手：“过来。”
他接过Bucky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的桌上，指了指地板：“坐下。”
Bucky迅速地跪了下去，Steve几乎替他的膝盖捏了把汗。Bucky半跪半坐着，有血有肉的那条手臂挽住Steve的小腿，然后停止了动作。他的呼吸轻浅，生怕有所逾矩。
“Bucky。”
Bucky微微绷紧身体等待Steve的下一个指令。“Sir？”
“嘿，看着我。”
Bucky圆睁的双眼阴云密布。Steve拨开Bucky脸上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过了这么多年。”他缓缓开口，“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愿意为你做这些，Bucky，但我们得慢慢来。我要确保我没有伤到你。”
“我不在乎疼痛。”Bucky说。
Steve做了个苦脸。“我知道你不在乎，但这属于——它并不是——”他挫败地咽回后半句话。他试图理清思路，不要被Bucky耐心且充满信任的目光扰乱了心神，“这是为了你，”Steve小心地解释，“帮助你。如果对你没有效果，如果我让你不高兴了，你必须告诉我。”
Bucky皱眉：“命令不会——重要的不是——他们不——”
“他们不关心你。你的情绪对他们无关痛痒，但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你明白吗？假如越界了，你不舒服，哪怕只是……有点厌倦的话，我希望你及时让我停下来。可以保证吗？”
Bucky咬着下唇沉默许久，回答：“我想可以。”
“很好，谢谢。”Steve说，Bucky的焦虑似乎减轻了一些。“而现在，你得吃晚餐。”Steve说着端起盘子。
Bucky抗拒地撅嘴，但还是伸出了手。Steve举高盘子不让他碰，拿了一块干酪放在他嘴边。Bucky犹豫了。
Steve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看着Bucky左右为难的表情。
Bucky不喜欢为别人张嘴，尤其讨厌有人拿东西往他嘴里塞。他会冷漠地接受大多数医疗检查，包括某些侵入性的体检，却始终不允许医生为他检查喉咙，甚至在他们提及牙科护理时陷入恐慌发作。那会让他联想到护齿，他向Steve坦白时不住地颤抖，几乎说不出话。被洗脑的模糊记忆如影随形。
Bucky瞪着Steve捏住的小片干酪，咬着下唇，好像它随时会变成一只蜇人的毒虫。Steve还在等。Bucky迟疑地抬起左手，目光在干酪和Steve的脸之间徘徊，最后接过了干酪。
Steve微微点头，宽容了这个折中方案。“继续，吃掉。”
Bucky闭上眼睛将食物放入口中，草草咀嚼后咽了下去，随即抬眼望向Steve，半是期待半是惶恐。
“很好。”Steve说，“别吃太快，小心噎着。”Bucky这才松了一口气。Steve不清楚九头蛇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胆怯至此。
最好永远别让他知道。
Steve又拿起一枚杏仁，这次Bucky的动作轻松了许多，一边吃一边盯着Steve的脸。Steve笑着摸了摸Bucky的头，Bucky享受地眨眨眼。
吃了几口之后，Bucky渐渐放松下来，头倚着Steve的膝盖，半心半意地看卡通。Steve不时将一小块食物举到Bucky看得见的地方，然后Bucky会接过去吃掉，而Steve则摸摸他的头发、揉揉肩膀。
一切舒适得令人惬意，如果这就是Bucky真正需要的，Steve大可以好好享受。可惜Bucky的肩膀仍有些僵硬，所以Steve明白这样远远不够。
Steve一直等到节目结束，以防Bucky确实在认真看，然后关掉了电视。Bucky好奇地抬头望向他。
Steve递出一块苹果，而这次Bucky伸手去接时，他没有给。“不。让我来。”
Bucky瞪大眼睛摇了摇头，又克制住自己。“Steve，我……”他再度开始蹂躏自己的下唇，看那块苹果的眼神像是面对一条毒蛇。他短促地吸进一口气，把脸埋在Steve膝头，磨蹭Steve的大腿内侧，隔着牛仔裤亲吻啃咬。“我不饿了。”他嘟哝着贴得更近，“为什么不换我来照顾你呢，嗯？”
“停下。”Steve说。Bucky呜咽着又往里蹭了蹭。Steve换上了作战指挥的语气，“Bucky，我说停下。”
Bucky闷闷不乐地退开了。“你想用性来逃避？”Steve问。
Bucky没有看他，耸耸肩。
Steve叹了口气。“这不是直接读档继续就能解决的。”他把苹果放回盘子里，否则Bucky总是用余光瞥它。“我们必须先谈谈，而你今天的状态不适合讨论这些。在那之前，没有性爱。我们得慢慢来。”
Bucky像被宠坏的孩子一样撅嘴：“Stevie——”
“你要叫停吗？”Steve严肃地问，“你不需要命令了？”
Bucky对他怒目而视：“你根本不懂。”他回击道，“我永远不会停。我永远都需要命令。一直如此。只不过有的时候这种需求可以忽略。”
Steve倾身。Bucky挑衅似的抬起绷紧的下颌。要让Steve知道是谁给他烙下如此深重的恐惧，恐怕他此时此刻便会踏上复仇的血路。
但他没有，他捧起Bucky的脸，郑重地凝视他的双眼。“那就别再告诉我你想听什么命令。”Steve说，“只管服从。”他温柔地亲吻Bucky的前额，用自信的语调掩盖内心的真实感受，“我不会总是给予你想要的。但你要相信我给你的是你需要的。”
Bucky缓缓地点头，目光闪烁，仿佛想在Steve的视线中寻找什么，然后重重吞咽了一下。“我相信你。”他轻声道，“Sir。”
Steve又吻了吻Bucky的额头。“谢谢。”他松开手坐了回去，指指腿间的空隙，“现在，跪直了，手背到身后。”
Bucky顺从地调整好姿势，然而两手一旦背到身后，他就开始紧张。Steve又举起了那块苹果，他进而颤栗起来。
“Bucky？”Steve的另一只手摸了摸Bucky的脸颊，拂过那些碎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尽管身体在颤抖，Bucky还是主动迎接了他的抚摸。“好像……”他低低地回答，“有东西塞进我的……我的嘴里。是护齿，是——他们要，要给我洗脑，他们又要把你抹掉。”他咬紧下唇抑制几近失控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泪光闪烁。
“我哪里也不去。”Steve承诺道。他胃里又一阵绞痛，因为对九头蛇的愤怒而血脉偾张。他知道护齿的存在，但Steve原本——愚蠢地、盲目地——以为困扰Bucky的是生理上的疼痛。Steve从未想过——从不允许自己考虑——任何其他方面的可能。它意味着Bucky即将彻底屈服，任由自己的记忆与思维再度被扯碎摧毁。
Steve一阵反胃，内心涌起嘶吼咆哮的冲动，恨不得挥拳砸向什么东西。而除此之外，他更希望Bucky能感受到安全和关怀。Steve咽下苦涩的愤怒，手指又一次穿过Bucky的发丝，拇指摩挲着Bucky的脸颊。“我就在这儿。”他重复道，“谁都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他对上Bucky的目光，拇指拭去一滴泪珠。“你能做到的。”他将苹果举得更近一些让Bucky看清楚，“我知道你一定能。”
“我害怕。”Bucky轻声说，绝望地在Steve脸上寻求安抚。
“没关系。”Steve说，“你不必无所畏惧。你只需要照做。”
几次惊恐而轻浅的呼吸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Bucky紧盯着Steve的双眼，终于张开了嘴巴。
Steve胸口痛得好像肺部快要炸开。他甚至有点期待Bucky会喊停，会告诉他这太过了。但那份信任，即使经历了这么多……Steve不敢辜负他的勇气。Steve快速而小心地把苹果放在Bucky舌尖上，尽量确保动作轻柔。“做得很好。”他说，指关节拂过Bucky的脸，“继续，吃吧。”
Bucky一边咀嚼、吞咽一边顺应Steve的触碰。Steve微笑着抚过Bucky的头发。“非常好。”他说，“你很棒。我知道那很困难，我真的、真的为你骄傲。”他捧着Bucky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嘴唇，尝到苹果的甜香，“你做得非常好。”
Bucky的颤抖略有缓解，目光仍旧和Steve的相交，Steve忍不住再度亲吻他。“我就知道你可以的。”Steve说。他赶在自己先退缩之前提议，“我们再来一次吧。”
Bucky呜咽了一声，但没有抗议。Steve举起一片干酪，Bucky只是深呼吸了两下便鼓足勇气张开了嘴。Steve丝毫不吝于奖励，抚摸他的脸颊和发丝，亲吻他柔软的嘴唇，看着Bucky的神态又少了一分畏惧，肢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如果是为了这些，Steve心想，他会继续的，只要能帮助Bucky摆脱恐惧、愤怒和痛苦。然而他必须承认，当他又拿起一小口食物喂给Bucky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享受的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对他的抚慰无声的许可：让他知晓活生生的、温暖结实的Bucky就在这里。是看着Bucky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是用温柔的亲吻、赞扬与安抚的话语在Bucky过于苍白的脸上渲染出红晕。
帮助Bucky的感觉自然美好——不过同样美好的还有他在帮助Bucky的认知，不是Tranh医生，不是Sam，不是其他任何人。Steve不会自欺欺人，他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也承认自己为重建他们肉体关系的可能性——或许大有希望？——兴奋不已。这几个月他一直克制自己的想法，不愿为Bucky的复健增加压力。假如Bucky不想再和Steve保持亲密，Steve会坦然接受的——尽管他暗自希望，也乐意见到两人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毕竟他对自己足够诚实。
很快，最后一块苹果便由Steve喂给了Bucky。“好了，”他说，“结束了。你完成得非常好，能为我鼓足勇气。我很骄傲。”他倾身给了Bucky一个拥抱。“你可以把胳膊放下了。”他说，几秒钟后Bucky的手臂慢慢地、试探性地在Steve背后环住，Steve欣慰地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他说，“我很喜欢。”Bucky的手臂越收越紧，直至Steve的肋骨几近咯咯作响。
Bucky脸埋在Steve颈边一言不发，但他的每一次吐息都拂过Steve的皮肤，Steve的手指则一遍遍温柔地爬梳他的头发。
Bucky没有动，Steve快要担心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有没有伤到Bucky或者逼得太紧。他竭力保持语调平稳，问道：“嘿，Buck，还好么？”
Bucky蹭着Steve的脖子点点头，Steve又等了一会儿，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记忆，试探性地提议：“我觉得你的表现值得奖励。你说呢？”
Bucky呼吸凝滞了，他屏息许久，Steve耐心地等待，最后Bucky小声说：“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Steve皱眉：“Bucky——”
“无关性爱。”Bucky飞快地解释，“你说过，我知道，我明白。睡一觉而已。我就是……想和你靠近点。”
Steve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融化了。“当然可以。”他说着收紧了怀抱，前额抵着Bucky的肩膀，“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