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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
夫胜宽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词，转了转笔。
同桌金珉奎那小子前不久分化了。Alpha。笑的时候露出犬齿，凑到他面前兴奋得像条狗：“猜猜我分化成什么了？“
夫胜宽无奈地一巴掌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分化成Alpha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金珉奎抓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你懂什么。”他撅了撅嘴。“那说明我可以标记别人。”他又凑了过来：“能闻见我的味道吗？”
真的像狗。夫胜宽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第一，老师说了，不能在教室里随便放信息素。”
“第二。”
“我还没分化呢。”
不过应该差不多了。夫胜宽想。今年他就十六岁了，按道理来说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他的两个哥哥：崔胜澈和尹净汉，都分化成了Alpha。隔壁金珉奎的哥哥李知勋倒是分化成了Omega。身边也有分化得早的朋友，初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第二性别了。他和金珉奎两个人反而是身边一群人中分化得最晚的人。班上的同学围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关于自己第二性别的事情，从分化过程说到信息素味道，夫胜宽和金珉奎只能挨在一起，面面相觑，一无所知，无话可说。
但是对于这种决定了未来生活的大事，夫胜宽往往比较慎重：不那么早知道好像也挺好的。谁知道金珉奎这小子前两天突然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回来就神采奕奕地凑到了他面前。他分化了。分化的结果夫胜宽其实前天就听他哥哥知勋哥讲过了，还是坐在他们家客厅里说的：李知勋窝在他们家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调台，像一只白色的猫。崔胜澈插着口袋端着杯水走出来，打量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李知勋看也不看他：“金珉奎那小子在分化。”夫胜宽听到这句话，从房间里扒出一个头出来靠在门框上。崔胜澈顿了顿，“……Alpha？”李知勋按了按遥控器按钮。“嗯。”他说。“所以我拜托净汉过去帮我照顾下他了。”
金珉奎真是不讲义气的家伙。夫胜宽想。但也不是没有偷偷想过自己会分化成什么。窝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想起老师上课时候教的知识。其实也见过哥哥们的易感期，另一个哥哥总是会牵着他，让他去隔壁家敲李知勋的门；知勋哥发情期的时候，尹净汉会催着崔胜澈打电话给另一个叫权顺荣的哥哥。不管是易感期还是发情热，这种生理变化带来的陌生感觉都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他皱着眉闭紧了眼睛。
果然还是做Beta最好了。
这么想着，不断地说服着自己这会是事实：他，夫胜宽，会分化成Beta。尹净汉撑着脸吃了一勺碗里的麦片，看着面前对着烤吐司困得发愣的夫胜宽。
“再不吃上学就要迟到了，胜宽。”
夫胜宽这才眨了眨眼，“噢”了一声拿起面前的吐司。崔胜澈偏过头去看了看张开嘴咬吐司的夫胜宽，又看了看继续挖着麦片的尹净汉。“呀，”崔胜澈举着勺子。“你不是可以提前先走吗？”尹净汉歪了歪头，勾着唇笑。
“我得送胜宽去上学啊。”
崔胜澈皱皱眉。“今天该轮到我送了吧？”尹净汉搅了搅碗里的麦片。“是吗？我记错了？”崔胜澈又吃了一口麦片。
“是啊，快走。”
尹净汉缓缓地抬起手看看自己的表，拉长了声音。“哎呀——都这个点了。”他偏过头去，笑着看崔胜澈的表情。“我们澈哩～顺便也送送我呗？”
装模作样。崔胜澈踹他椅子一脚：“自己打车。反正你也不急。”然后偏过头去看吃完了正在擦嘴的夫胜宽，手指去捏他嘴边没擦到的面包屑：“好了吗？”夫胜宽点点头，去捡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早就已经习惯两个哥哥每天不对付的拌嘴样子了。出门之前夫胜宽转过去对着尹净汉招手：“哥，我走了！”尹净汉还坐在餐桌旁，眼睛弯弯，笑着跟他挥手。崔胜澈伸手按在夫胜宽软软的脸颊上把他的脸掰回来，看了一眼尹净汉：“走了。”
崔胜澈掰自己脸的动作总是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崔胜澈是夫胜宽的亲哥哥，尹净汉只是夫胜宽的表哥——崔胜澈捏着夫胜宽的小脸强调了很多次。夫胜宽伸手去抓崔胜澈的手——太痛了：“表哥和亲哥有什么区别？”
对夫胜宽来说确实没有区别。甚至尹净汉对他比崔胜澈有时候还要好。夫胜宽想。尹净汉温柔，又比笨蛋哥哥崔胜澈聪明，因为篮球比赛被淘汰，趴在床上闷闷不乐的时候尹净汉总是会坐到他床边，摸着夫胜宽的头，“胜宽已经做得很好啦～”崔胜澈只会插着口袋站在门边，默默地看着自己，见他眼泪擦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点了炸鸡，再哭就没得吃了。”夫胜宽这才从床上擦着眼睛泪汪汪地爬下来。——“当然有区别！”崔胜澈急得跺脚。“表哥是假的哥哥，我是亲哥哥，才是真的哥哥！”夫胜宽只好点点头，要他把捏着自己脸蛋的手给拿开，暗自腹诽：什么真的假的？他只知道两个哥哥当然比一个哥哥好得多得多。
两个哥哥都比他大上好几岁。夫胜宽才刚刚自豪地成为一名高中新生，崔胜澈跟尹净汉已经大学毕业了。崔胜澈就职于一家大型企业，做着打领带当上班族的工作。尹净汉上班倒是比他宽松些，做一名有自己工作室的服装设计师。两个人明明上班方向都跟学校不顺路，非要争着送夫胜宽上学。夫胜宽知道尹净汉其实有时候懒得动，但是就是不想崔胜澈送自己，总是使坏：比如把崔胜澈的车钥匙藏起来。又比如把夫胜宽排练要用的竖笛藏在自己车上。早上起来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崔胜澈帮着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夫胜宽急得要哭，尹净汉缓缓地说胜宽昨天坐了我的车回来，估计是落在我车上了。到了停车场夫胜宽弯腰爬进后座去找，上学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尹净汉笑着看在后座努力的夫胜宽：都这个点了，哥送你去上学吧？夫胜宽顿时明白过来，无语地看着尹净汉笑着的侧脸：哥如果去做诈骗应该能成为世界首富。
有时候夫胜宽受不了，背着书包就自己去搭公交了。但搭公交也不是什么清闲的事：公交站里还有一只聒噪的大狗。夫胜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大早起来也能啰啰嗦嗦的，明明也很困，还是断断续续地坐在他旁边说知勋哥看到他小测成绩数落了他一通，他新买的小说被没收了。马上就要看到结局了！你知道吗！大狗嘟嘟囔囔，语气里都是委屈。但是最后阿斯坦救下公主的场面还是好帅。他说。夫胜宽诧异地转头。你小说不是被没收了吗？金珉奎吐吐舌头。我半夜又摸过去又偷回来了。
但是金珉奎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夫胜宽让他用语言形容一下。金珉奎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嗯……有点像巧克力。夫胜宽点了点头。巧克力味的金珉奎。忽然真的有点好奇实际闻到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Beta应该什么都闻不到吧。两个人放了学之后就跑去操场打篮球，没打多久就忽然下起了雨。球在操场上砰砰砸了两下，金珉奎连忙抱住球往包里塞，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夫胜宽跑到他身边，躲进金珉奎撑开的外套底下，搂住他精瘦的腰哆哆嗦嗦。雨比想象中还要大，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都是一阵打颤。金珉奎抱着自己湿漉漉的外套，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从今天开始每天都带伞。”夫胜宽瞥他一眼，即使刚刚躲在外套底下，衣服也还是湿了不少。他环抱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么冷。他咬了咬牙，忍住自己的颤抖。“帮我多带一把。”夫胜宽说。
回到家推开门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滴水。夫胜宽在玄关就先把浸湿了的袜子脱了，匆匆忙忙跑进浴室。崔胜澈和尹净汉一般都没这么早回来。他拧开开关，往浴缸里放入热水。湿漉漉的衣服被剥掉，他跨步坐进浴缸里。刚开始还觉得稍微温暖了一点，但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手指摸上自己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皮肤透出来的热。他撑住浴缸的边缘，喘了口气：这么快就发烧了吗？就淋了个雨？浑身的力气好像都渐渐被抽走，溶在了浴缸的水里，夫胜宽头抵住自己的手臂——不可以在浴缸里晕倒，得去床上。但站不起来——他无助得有点想哭。哥哥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闭紧了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