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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李平了。根据官方的说法,李是失踪了。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说他因为被留堂的事情而逃学、离家出走了。
李平。他深刻记得那个头发像火柴头似的瘦长的男孩。他们是留堂的伙计,和朋友。
李的成绩很好,开学第一天那个恶作剧的事情并不是他做的,毕飞知道他不是这种极端的性格。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是因为感到被冤枉而感到委屈所以出走的吗?
不,毕飞的感觉告诉他不是这样。
为了给皱皱猫咪女士织更多好看的衣服,毕飞在很多时候会给自己制造一些麻烦,让维多利亚副校长看到,然后他就会被留堂。
留堂室很空旷,毕飞这样体型庞大的家伙在其中通常待得很舒适,一是他不用再担心撞到其他小个子的学生。二是,这样可以让他舒展真实的本性,还可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在这种环境下,他不用担心自己的恶霸形象在别人眼中破灭。
李是个很奇怪的孩子,毕飞记得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没有像社交之星或者是学校里的酷孩子们那样活跃,但他也绝对不该是那样沉默。
他们小时候认识,但绝对不是熟人。不过现在在亚尼格玛高中,他们绝对是留堂室的熟人,或者说朋友。毕飞重新认识的李是一个安静的人,他不找麻烦,麻烦来找他。可他从来不去应付它们。
毕飞记得恶作剧的那一天:李被布拉吉校长和他的妈妈苏平斥责,并且被分别给予了严酷的处罚。可是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把很钝的刀。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做任何表态。他非常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质疑。他只是,安静。
就算到了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下课的时候也没差,如果是他的朋友和他说话,他会发散着思维点点头,认同他朋友说的一切话。
第一天留堂几乎是毕飞的自言自语,李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会捂住他裸露出的手臂。毕飞几乎认为自己被两个睡丑人相伴了。
第二天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毕飞要织完那件给猫咪的毛衣,他选择了再留堂一天。
他不知道第三天。第三天他不在那里。
第四天,出于好奇,他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李换了一件更能遮住他手臂的长袖。毕飞开始给皱皱猫咪女士织一顶可爱的毛线小帽子。
第五天,李在他的长袖外面又加了一件卫衣。当毕飞试着和李交流的时候,他尝试用一些回答是与不是的对话激起对方的兴趣。或许是因为有温暖的衣服,李时不时和他打手势交流。
在学校里,很多学生觉得李从不说话的样子很酷,其实不说话并不酷,他们觉得他酷只是因为他们认为他做了那一场恶作剧。在学校里人们开始把沉默称之为李平风格。
在这之前,毕飞印象中的李绝对是个会开口说话的人,就算他没有任何团体,是个个人主义的人,但他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热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亚尼格马高中的不正常细菌是会传染的吗?
当过了三个星期之后,李平仍然是除了嘶嘶,低吟,闷哼之外不说任何一句具体语言的时候,毕飞几乎以为他是因为第一天的恶作剧的事情而患上了一种心理疾病,选择性缄默症。
他很少使用设备打字,或者用纸和笔,除非是不得不。他只是不想。
从他朋友的口中,毕飞得知李的父母正在给孩子找心理医生。但是李并没有社交焦虑,他的学习成绩也并没有下降,仍然是他的全A,包括体育。如果不说话和经常性驼背也算正常的话,李可以算是很正常的人。
阳光明媚的时候,他的胃口格外好。
那些模仿他的同龄青少年没一个能坚持沉默两天的。最后他们认定了这是平专属的行事风格,他们除了佩服那场恶作剧之外,也开始佩服李的这一点沉默了。
从李开始多穿衣服之后,毕飞和他的交流开始多起来。皱皱猫咪有点怕李,并不是讨厌。在一些和煦温暖的中午留堂时间,他和它也会贴在一起,这很舒适。而毕飞会在李和猫咪女士的后排用他带来留堂室的缝纫机进行一些作业。
他们三个相处的就像一个人仰躺在沙发上时所靠的三个支点。他们是朋友。
如果毕飞问李恶作剧的事情。问他为什么要就如此接受别人对他的污蔑时。
李会怀抱双臂,耸肩并且翻白眼。他坐在座位上比划,表示因为刚开始的几天太难受,他不想做任何事情。而过了那几天之后对这整个被别人污蔑的事情就没有任何激情了。李对他笑了笑。
天气太冷了,冻得人大脑迟钝,整个激情一睁眼就消失了。
那几天确实很冷。毕飞想。
于是他提出,给李织一条围巾,因为天气仍然很冷。他问他喜欢什么颜色,李指了指自己双色的头发。红色与黑色。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红色,不仅头发染成了它,现在还想要一条和它同色的围巾。”
李耸耸肩,没有对他的话做任何表示。
为朋友作出的这个承诺,毕飞很乐意完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快真的变成第二个睡丑人。在留堂室,他犯困的时间大于他清醒的时间。可能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真的很冷,有时毕飞在走廊间甚至能看见穿了两件毛衣的泰索虫怪。
织围巾用了一周时间。
当毕飞在李左边的凳子上蹲着,把这条红黑相间的手织围巾彻底完善的时候,他侧目看见的是李压在胳膊上面对着他的睡脸。毕飞触摸他的手指,感觉不到温暖。
于是针织者将围巾搭在他的肩膀上,而皱皱猫咪女士缩成一团依偎在他冰凉的手指旁。
这真的很暖和。他想。
那天,当布拉吉对着他们咆哮“解散”的时候——李被巨大的声响惊醒过来。
如果是往常,他只会像根本听不见布拉吉的声音一样,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好的转变,毕飞想。
但是转机并没有到来,事情反而变得不妙了,就如同一个球体在走一条下坡路。无法停止,无法停止,直到触底。
李失踪了。在一次照常留堂结束后。
彻底消失?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随便什么。他就是很简单的突然不见了人影,并且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毕飞在数学课下课后问起李的妈妈苏,她和丈夫报了警,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
李的朋友卡米里奥和霍格也对他们好朋友的行踪一无所知。
“伙计,我真的不知道李怎么突然不见的,你知道的——自从开学第一天他就变得奇奇怪怪……”
“呜……霍格也想知道李去了哪里——”
就算毕飞用自己的方法去搜寻他的留堂伙伴,也仍然没有半分线索。李甚至没有带走他的手机,他的钱包,他的任何东西。而他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与他突然消失有联系的任何信息。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只有零碎的短信。
这事很奇怪,它没有一点征兆吗?
自从李失踪以来,毕飞就不经常让自己被罚留堂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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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泰索虫怪真是人类的好伙伴。
毕飞在红泰索虫怪帮助他清扫周围被催眠者的时候,把他之前从学校发放的手机里所播放的恶作剧之歌的录音拷贝到舞会上的广播系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你发现你的副校长实际上是一个把全校学生当小白鼠的邪恶的人时,必须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阻止她。
毕飞正是那个,因为他无法被催眠,所以他是救世主理所应当。
歌曲准备完成。
“OK——”
他要用催眠来战胜催眠。
红泰索虫怪用它的尾巴缠走在毕飞操作电脑时试图接近他的一个被催眠的健壮男孩。
它正在对向毕飞袭来的人潮猛攻,不停的逼退被催眠的举着手机的疯狂学生群。
恶作剧之歌熟悉的节奏从舞台上的音响中传出,所有学生都直直愣住。
“把你们的手机往地上砸!用力砸!”毕飞对着话筒发出指令。
但学生们的动作没有电话铃声响起的快,他们又一次下意识接起电话——到底是谁让他们养成这个习惯的?
他们又重新变回没有大脑的虫子只知道举着手机向舞台进攻。该死,他只有一个人。
“找你的。”
“找你的。”
“找你的——”
人群不停接近毕飞,他看见隐藏在暗处的维多利亚副校长,可是他没有四只手去解决她。
如果他去对付维多利亚,广播系统就会被疯狂的学生占领,可如果他仍然停留在广播系统前,维多利亚就会和他来回拉扯。这是一个死循环,单靠毕飞一人无法取胜。
就在毕飞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去夺走维多利亚的手机时,一只红色泰索虫怪扑倒了维多利亚,并且用它锋利的牙齿咬碎了她用来控制催眠的青苹果手机。
“好样的!”
毕飞再次播放恶作剧之歌,他又重复下达了他之前的命令,这次没有维多利亚的干扰,所有学生都摔坏了他们手中的青苹果手机。
毕飞咧嘴一笑,“快点清醒过来吧!”
他把歌单切换成他最爱的黑暗兄弟专辑!
学生们开始叽叽喳喳,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黑暗兄弟的歌足够有魅力,欢呼声就像海浪一样汹涌。
高帽主唱赛勒斯向毕飞做了个波兰军礼,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的吉他,而黑暗兄弟的其他成员也在寻找自己最熟悉的老伙计,他们似乎准备开一场临时演唱会。
毕飞这时候才发现,帮助他的,有两只红色泰索虫怪。他以前只见过一只。
帮助他击倒维多利亚的那一只虫怪看了他一眼,瞬间就向台下飞驰。它在人群之间穿梭而行。
“等等……”毕飞挤开人群冲下舞台。
那只红泰索虫怪用它的前爪整理了一下颈子上以红色为主调、黑色作衬托的手织毛线围巾,然后一溜烟就钻进了通风管道里。
毕飞向它微笑。
是的,他的朋友从来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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