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It won't be me

Summary:

旧文搬运,标题来自同名歌曲。
我有水仙瘾,饿疯了才动笔写人生中第一篇完整同人,如果可以请怀抱包容的心进行阅读。
第一次看清水水仙,竟然是自己写的,真不敢相信。

Work Text:

  “神啊,集合无意识啊,不要停止时间的脚步!”

  朱利叶斯·金斯利便于此时出现在朱雀与C.C.身后。绣着皇室纹章的宽大披风下,隐约响起锁链碰撞声,紫晶吊坠的眼罩遮盖半脸。终于适应外界天光亮度,他缓缓张开右眼,映入那深紫眼眸的,仅有所起誓效忠之人化为飞灰之景。

  他发出哀鸣。他喊皇帝陛下,声音凄厉好似泣血,他向前扑去,祈愿皇帝将他一同带走,或渴求逃离这噩梦般的场景。但从地底延伸而上的锁链将他束缚,他只得半跪跌倒,嘶吼着,颤抖着,悲泣着,查尔斯未看他一眼,于是他也不从地上站起。身体被锁链禁锢,灵魂却已随查尔斯皇帝一同离去——他本就没有自己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寄居在鲁路修身上由皇帝陛下亲手捏造的人偶。他又开始头痛了,尽管这时他身体中已没有另一人的存在,或者说这时他并不存在于另一人的身体中,他终于完全拥有他自己,在他的造物主被他的根源终结之后。

  头很痛。皇帝,向日葵,枢木朱雀,Knightmare,皇帝,在他眼前消失的皇帝。朱利叶斯有些恍惚,他跪坐着,眼前是去往EU的皇室专列的地板,记忆涌上来,那些属于他的或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真实或虚假的记忆。现实与回忆交织,所有的景象模糊且扭曲,他几乎不能视物了。朱利叶斯隐隐觉得他不该在这里,但他如果不在这辆列车上,又该在哪儿呢?此程是为了将胜利带给皇帝陛下,不,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很难说他是否想要活下去,他大概无暇思考这事。他的左眼被眼罩遮盖,他的右眼完好却看不清现实,他存在的理由同时也是他的父亲——各种意义上的——先他一步离开,如果他还清醒或许会在追随皇帝一同死去与付出一切代价留下性命以寻找复仇机会之间徘徊,就像他此前不得不带着锁链睡在鲁路修的意识深处,无论如何,他总归是要死的。朱利叶斯·金斯利的性命不属于他自己,从来都不。

  但他无法做出选择,他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嗡嗡作响,头痛得不同寻常,不论是位置、方式还是原因。他是想沉下去的,就像以前不得不做的那样,然后深处就会有被他压制的什么东西抓住时机钻出来冒出来,再然后他就能勉强摆脱头痛困扰,提起精神把那东西按回去,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短暂的失去意识,打翻几个杯子,换得护卫更加更加阴沉的面色。

  他把那看作逃避。

  朱利叶斯无处可逃,没有下潜的空间,没有替他经受苦难的囚徒,头痛快把他撕裂了。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C.C.说,“你那些缺失的记忆处在崩溃的边缘,你得推他一把,鲁路修。”

  他们挤在列车包厢里,到处都积满了灰,桌上的杯子倒了,不过没有水。越过玻璃上那些不合时宜的干枯藤条,窗外景色很好,只是它们无论如何都不像能在列车中看到的东西,甚至还有个棋盘在空中漂浮跟随他们前进。太阳落下,藤条不知何时退去,星星升起,此前所有的景象都如海市蜃楼消失不见。他们行在水面,波涛晶莹闪烁,河底的每一粒砂都是一颗星,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一段回忆,只是太过遥远。那其中有熟悉的,日本或布里塔尼亚夜空中的星座,而更多从未见过,零零散散混杂在一起的星粒,列队行军,从窗外跃到他们头顶。

  就像我之前对你做的,她在景色变换的间隙喊道,用一个吻唤醒睡美人吧。

  车厢即刻化作空荡荡的行宫:细节模糊,看不真切;棋盘终于着陆;旁边又是打翻的杯子,仍然没有水,好在也没有灰尘。

  她其实没必要用喊的,鲁路修想,列车运行,群星坠落,没有一丁点声音,那边跪伏着的家伙的呜咽明显得像紧贴着他的耳朵,他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不到自己。原因显而易见。

  “朱利叶斯·金斯利”,此前隐去的风声水声列车运行声甚至炮弹轰鸣声重叠,瞬间爆发然后退去。“他的名字。”朱雀的声音一如往常,他说出那个名字,推开一扇门:静谧的世界就这样崩坏。

 

  嗡鸣被枢木的嗓音驱散一空,只留得半分虚无,视觉还未恢复,朱利叶斯仍迷离着,抬起头寻找护卫的身影。他在对谁说这话?那语气他从未听过,温柔,压抑着悲伤。他只在最深的夜里看到枢木眼中流露出近似这般的感情,而那时他们谁都不出声,剥去盔甲后的脆弱转瞬即逝,灯光熄灭,余下的温暖很是令人安心。他不说话,装作世界上只有他和那片黑暗,装作一切都还是出生前的样子,在温暖的包裹下从头痛和空虚中逃离。

  枢木这时候从不会主动靠过来,朱利叶斯也乐于享受这份清静。好吧,去掉“这时候”这个限定词也一样。偶尔,真的是偶尔,他怀疑枢木在执行公务以外的时间或许全都花在研究如何与他拉开距离这事上,就算他们整晚同床共枕,陨石从天而降砸坏他的脑子,他问,“你爱我吗”,枢木也只会说,“不”。不过他不会问的,这蠢问题,所有星星都好端端的挂在天上看他们的好戏。说到底朱利叶斯·金斯利不爱枢木朱雀,枢木朱雀不爱朱利叶斯·金斯利,他们只是凑巧搅在一起,然后凑巧延续着这个状态,没有任何理由,直到——直到什么?

  可能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理由的,朱利叶斯不动声色地推翻了自己或许刚刚又或许很久以前得出的结论。他想起(“想起”而不是“刚刚注意到”,这很重要)枢木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引力,隐隐约约,显眼得于他如同火焰于飞蛾,又轻柔的像阵微风,就是这风把他迷迷糊糊的吹到了枢木的床上。不过有什么关系,反正枢木不会拒绝。

  那话听起来像枢木在向他道别,他想,可他在哪儿呢?附近能感受到引力,可不一样,太强烈了,也不是枢木的气味,而是更熟悉的什么。

  其实就是刚刚才注意到。金斯利卿自暴自弃,仗着记忆闪回自我封闭放任思维到处遛弯,这种事情时间久了就会自然而然的适应。空虚感连引力都能吞没,他突然意识到,枢木能填补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刚刚的引力却有一股要把他连着他的空洞一同吞下去的气势,他甚至开始期待了。话说回来,他明明和枢木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偏偏就是没叫过对方名字,很好,社交距离。或许他才是最会躲避的那个,以保持良好的职场关系:帝国军师,圆桌骑士,皇帝陛下大概不会关心下属们上没上床吧……皇帝陛下!?

  事实证明有些词语最好想都不要想。记忆糊成的纸门被他亲手撕开,霎时间耳聪目明:只见眼前人一头黑发,身形与他不说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相似,剩下的百分之零点零二是目测的系统误差。引力就是从那人身上传来的,唤他快点过去,快点回归,快点——同时他的脑子清清楚楚的提醒他那家伙就是让皇帝陛下化灰飘走的罪魁祸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拥有恐惧渴望二象性,总之不论复仇还是寻找慰籍都得前进几步碰到那人才行,遗憾的是他的手脚还被锁链束缚着。啊,感动世界,这几段锁链居然还被记着呢!

 

  “必须是亲吻,现在,这里,当着你们两个的面?”鲁路修有些迟疑,“尴尬”更准确些,天知道为什么他能毫无波动地做出某些动作说出某些台词却会为了这种事情犹豫,只是形势所迫的一个吻而已。只是一个吻而已!

  “意外的纯情啊,男孩。”绿发魔女评价。

  很有用的激将法。他转过身,走到金斯利面前,身披披风的少年颤抖得像是恐惧的小兽。鲁路修抬手,出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的好奇心,拍拍头发,摸摸脸,指尖划过眼罩。完全就是自己的脸,奇怪的感觉。他会咬我吗?

 

  引力源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带着飞鸟的刻印,就像皇帝陛下。朱利叶斯总觉得皇帝陛下也应有这样一双眼睛,但他搜刮自己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红色的一点痕迹。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你从出生以来所有的记忆都不甚明晰,那么遗忘便是无需怀疑的事,就像他不记得那眼罩的来历,也不记得眼罩遮蔽的眼睛有何模样。朱利叶斯对自己的眼睛没半点兴趣,当然也有可能是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实际上有两只眼睛,所以他私底下从未看过自己摘下眼罩后的样子。赤红的飞鸟,他现在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未曾见过的那只眼睛同样如此,和皇帝陛下一样——

  皇帝陛下。

  露在外面的紫色宝石失去了光泽,回忆再次把他拉回漩涡中。枢木似乎不太乐意他摘下眼罩,他第一次爬上枢木的床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他能想起来的所有零碎片段似乎都有枢木的影子。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可惜这回放任思维乱跑救不了他,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痛苦依然时时刻刻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鲁路修拉起一段锁链,碰撞声似乎使金斯利清醒了一些,抬起头来,失神的紫眼睛,面色惨白,好像真的遭受了极大的打击,或者痛苦,随便怎么说吧。他感到一阵恶心。这样的厌恶是对金斯利,对查尔斯,还是对他自己?刚刚杀死对方最重要的——哼——最重要的人,却要亲吻对方,这让他想起夏莉,紧接着粉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又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地望向朱雀,不巧目光相接,朱雀也在看着这里。

  那双绿色的眸子使他下定决心。锁链十分配合,凭空跳跃到天花板,又自顾自地延长到合适的长度,金斯利现在能稳稳地(靠锁链)站在地面上,高度刚刚好。

  就像童话故事的结束语,他给予金斯利亲吻以救赎。

 

  简单的双唇相贴。鲁路修的吻技(如果真有这种东西)远远谈不上熟练,甚至可以说是青涩,天啊,原谅这个仅有的几次接吻经历都近似于被强吻的、一心事业的原恐怖分子头目吧。如果金斯利的舌头没有钻进他的嘴,他们还得保持着这尴尬的姿势好一会儿,然后绿发的魔女就会终于忍无可忍大发慈悲,告诉他你得与另一个自己建立更深层的联系,意思就是你必须当着别人的面和自己来一场深吻,而且这深吻的每一个步骤还是在围观群众(虽然只有两人)的指导下完成的。

  如果只是如果。

  鲁路修不由得怀疑在他的脑袋明显不属于自己时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学会了什么——或许出于本能,金斯利下意识地回吻了他。金斯利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紧接着是牙龈,温软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勾起奇异的热度。他在一瞬间同时品尝到过去的数个不同时空中落在在自己身上的亲吻,热量在他身上游走,他同时存在于此处与彼处,同时存在于过去与现在,此时此刻与他唇舌相交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他感受到教导金斯利之人的温热吐息。鲁路修闭着眼,却能看到紫色与绿色重叠在一起。一种幻觉:他会融化,与金斯利合为一体。他几乎站不稳了。

  鲁路修想这时或许会有一个拥抱,然而他抬起双臂又放下。金斯利轻咬鲁路修的唇瓣,似要结束,又有些不舍,像是眷恋亲族的幼兽依偎在他身边。鲁路修睁开眼睛,金斯利露在外面的那只右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但什么都没在看。他心底叹息,模仿着金斯利此前的动作将软舌探入军师口中。不得不说以这种方式探索自己的身体十分新鲜,他碰到自己的犬齿,他的舌在另一条舌面下绕圈,金斯利打着颤,变得轻飘飘,留在那身体中的记忆从双唇交叠处流淌入鲁路修的脑海。

  他看到兰斯洛特的影子。

 

  弥散的时空瞬间折叠坍塌作奇点,消失得毫无预兆,无影无踪。眼前一片白光,他推开自己,或者被自己推开,他分不清。金斯利还在,眼中的茫然浸着水汽,他刚刚哭过,悄无声息,泪水从仅剩的右眼溢出,他现在依然哭着,只是不知为何而哭了。锁链隐没,他的手臂恢复自由,只是轻轻拉着鲁路修的袖口,不要走,不要离开,记忆被夺去的少年不出一言,在沉默中传达着愿望。

  啊,脸红了。亲吻自己有那么舒服?没人说话,风在他耳边轻语,他想,只是因为尚有羞耻心留存,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偏偏是为了皇帝,他感到烦躁,尽快解决吧。

  “剩下的部分怎么办?”

  “留着呗,我看你挺喜欢他的。或者你可以再吻他一次试试,不过同样的魔法可不会生效第二遍。”

  赌气一般,鲁路修把金斯利的遗留物拢在怀中,轻轻拍,没关系,别担心,像哄小孩一样安慰他,尽管他什么都听不到。那孩子最初还有些僵硬,不过慢慢放松下来。

  这大概就是照顾小孩子的天赋。

  没有回应,它变得透明。再吻我一次,金斯利说,把你交给我。他真正索要的绝不是吻,鲁路修明白。

  轻飘飘一吻落在金斯利的眼罩上。

  真可怜。

  它如宝石般崩碎,光彩席卷又退去,化作星光点点融入鲁路修的身躯,只留得朱利叶斯·金斯利原本所在之处空荡荡一片。最后的记忆得以补完,明明重归完整,却好像失去了什么,泪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