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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直升飞机的前一刻，降谷零还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直到身边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反应过来，率先走出机舱。
四小时前，东京霞关，警察厅。
“您让我去当FBI探员的随行人员？还得听从对方的一切指令？？？”降谷零，35岁，现任警察厅警视正，第一次用这种实在算不上恭敬的语气和面前的上司说话。
“降谷，”本藤裕晃倒没有生气，只是略显无奈，“我知道你因为过去的工作经历和一些个人原因对FBI有成见，而且这类接待事项原则上也不属于零课的任务范畴。但这次是美方直接向高层点名要你。抱歉了，我也无能为力。”
本藤裕晃话已至此，降谷零明白，自己不可能有其他选择。“是，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
“这件事来得突然，你先去准备一下吧。FBI探员离开以前，你都要以随行任务为重，零课的工作就暂时交给风见去做。”本藤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没过多久，降谷警视正要去接待FBI探员的消息就传遍了零课。经历了剿灭乌丸集团那次美日联合搜查，零课成员都记得降谷零和FBI不对付的模样。风见还因此特地跑来问“降谷先生你还好吗”，降谷零只是无所谓地说“反正是高层的命令，我去就是了。这里是日本，FBI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事实证明，人一旦倒霉，运气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当降谷零按规定时间赶赴机场接机，却见到那双依旧澄澈却已失去焦点的绿眼睛时，他感觉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赤井秀一，38岁，前FBI王牌狙击手，降谷零的前男友，如今的美方交流代表，此刻手持盲杖，站定在他面前。
“您好，赤井先生，我是您本次访日的随行人员，我叫降谷零。”他听见自己用敬语说着这些话，听上去不免空洞机械。
“降谷先生，有劳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磁性低沉，和降谷记忆中别无二致。“我两眼都看不见了，可以请您走到我身旁，为我引路吗？”
“您是想让我当您的眼睛吗？”降谷问道。
“麻烦您了。”赤井微微颔首。
降谷略显迟疑地上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臂。赤井感受到他的靠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盲杖折叠收好，随后搭上了降谷的右手。降谷注意到赤井些许的颤抖，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是波本，此刻大概已经笑到没心没肺，讥讽莱伊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如果是安室透，估计也会无动于衷地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可如果是降谷零……
他也不知道降谷零应该如何表现，于是决定客套到底：“请问您吃过午饭了吗？”
“我在飞机上吃了一点，不过当时胃口并不好。许久未回日本，我还是很想要尝尝荞麦面呢。毕竟在美国只能买到勉强算好吃的乌冬面，但荞麦面只有日本的好吃。”赤井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降谷零在听到荞麦面时愣了愣神，不过他很快整理了思绪，回应道：“虽然我很愿意为您尽快找一家面馆，但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赴日美刑事互助协定缔结纪念仪式的现场，警方高层、外务省官员、政治家以及美国大使馆的来宾都在等您，时间上怕是快要来不及了呢。”
“没有关系，我们会在最后一刻闪亮登场。您有推荐的面馆吗？”
于是接下来，降谷零卡着车辆限速赶赴沿途一家装修考究的面馆并火速点餐，一脸焦灼地等待赤井慢条斯理地夹面、加汤，对方一放筷子就巴不得把人往车里塞，却被告知先要赶赴一处酒店。
“你疯了吗，FBI？安排的接待酒店好像不是这家吧？而且现在不应该先去典礼现场吗？？？”此时降谷已经无法保持心平气和，敬语直接掉落。
“降谷先生，我记得美国这边的要求是，日方随行人员要听从我的一切指令吧？”赤井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除了嘴角那一丝降谷十分想撕烂的笑意。
行啊，FBI，反正要是迟到了，上面怪罪的话，我也汇报说是因为听了你的指令。降谷想着。
而当他们赶到酒店，降谷发现早有人等在那里，并且引他们搭上直通停机坪的升降梯。当降谷看到那架待命已久的直升飞机时，他才明白，自己又被赤井耍了。
“有鉴于近年国际犯罪逐渐增加，国际刑警组织已通知世界各国治安机构，欲建立跨国侦查支援体制。为回应此一需求，由日本警察厅及美国联邦调查局所订定强化双方合作的制度，即日美刑事互助协定，正式开始执行。”警察厅次长降谷光弘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直升机螺旋桨划破空气的轰鸣。
“我到现在还记得做狙击手时，在东京蹲守过的每一处建筑。”赤井秀一面朝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回忆状。
“您是什么时候包下了这台直升机的？”降谷零问。
“在飞机上的时候就联系大使馆安排了。最后一刻从空中出现，很符合美式作风吧。”赤井转头，向降谷一笑。降谷零很勉强地陪笑了几声，心里想的却是FBI果然是作风奢靡。
“我相信这个让日本与美国双方搜查官能互相交流研习的制度，正象征着日美之间的坚强羁绊。”
直升机正在缓缓下落，透过窗口，降谷零能看见典礼现场的美日国旗、乌压压的人群，甚至自家长兄的背影。
“现在便请今日主角登台，有‘银色子弹’称号的FBI传奇搜查官——赤井秀一先生。”
降谷零站在赤井秀一左侧，赤井挽着他的右手。他们就这样，在典礼庄严的配乐声中，迎着无数摄像头与闪光灯，缓步走上红毯。走着走着，降谷零心中升起一种不合时宜的念头：自己和赤井，仿佛在走婚礼红毯一样。
婚礼，一个让现在的降谷觉得讽刺的词，也曾霸道地占据过他的绮梦。
“今天起，我将暂时待在日本国警察厅。我叫赤井秀一。”赤井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降谷耳中，降谷觉得脑袋嗡的一响，恍然间梦境的碎片浮现。
“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分不清是梦中还是曾经现实中的赤井，于某次晨光熹微、十指相扣的时刻，在他身侧的耳语。
“我是为了向日本的警察机构学习，致力提升日美的犯罪侦查能力，希望能成为双方桥梁而来到日本。”在降谷零听来未免有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此刻不能激起他半点挖苦的兴致。
“我们都会身着西装，向上天许下神圣的承诺，交换戒指和吻。”脑袋里那个赤井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么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呢？答案是：我也参与侦办案件。我想携手日本优秀的刑警，尽我一切所能，努力解决案件。”要是在从前，降谷零肯定会咬着牙说出那句整个零课都耳熟能详的“FBI滚出我的日本”。然而，他再也不是那个于多重面目切换中还会泄露一丝情绪的自己。
“我会站在神父身旁等你朝我走来，也会陪你走过余生的每一天。直至我们都老到只剩最后的呼吸，我会向现在这样拥你入怀，祈祷还能有来生，还能和你重逢。”
“我要发挥所长，还需日本警察厅的各位协助。”赤井说完，向人群鞠了一躬。随后，降谷零看见赤井朝他转过身来。他看见了那双失焦的绿眼睛。
梦里的赤井，大概眼里只有降谷的倒影吧。那个赤井，在说完这些之后，也是有很郑重地，吻过降谷的吧。
当初赤井第一次来降谷家里，降谷亲手做了荞麦面。他还记得赤井说，荞麦面很好吃，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可惜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