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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開學日
學期開始了。開學日對西村莉好像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日子，普通十五歲高中生擔心的人際關係和課業壓力、憧憬的校園戀愛，西村莉一點也不以為意，只是站在了等身鏡前不停欣賞著鏡中自己穿校服的模樣–– 大好き！板谷高校的制服裙超好看！₍⁻ʚ.⁻₎ ♡
「莉，好了嗎？」
廚房裡的金屬和陶瓷碰撞聲終於消停，朴成訓喊了妹妹過來吃早飯。因為妹妹短暫有過日本國籍，在還沒搬來和自己在首爾同居之前一直都在日本生活，朴成訓理所當然地以為為她準備的餐食總得要是日式口味。幸好日本早餐也不難做，三顆雞蛋、一罐美乃滋、兩片白土司，搗鼓過後加上美味的魔法，變身成為兩個還算能看的雞蛋三明治。
一手抓過就能入口的大小，小鴨一邊嚼嚼，又咚咚跑到鏡前擺弄衣襬，對板谷高中的衣裝甚是滿意，開啟了開學日的好心情。朴成訓抬手看了下左腕上的錶，再過三分鐘就是趕不上公車的時間了，於是趕緊跑到西村莉身邊，看見對方膝上的短裙時嘖了聲，右手把過短的布料蠻力往下拉，左指指腹蹭蹭她沾到幾抹蛋黃醬的嘴角，「真是的，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還會吃到臉上？」
厚唇的鴨嘴癟癟，像是無聲的抗議。又來，又撒嬌，朴成訓明瞭自己的弱點卻又忍不住心軟。他伸手挪正了妹妹脖前有些歪落的緋紅色領結，妳今天放學後去一會兒圖書館吧，等哥哥一起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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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學生會長的朴成訓捧著紙夾板，在台上意氣風發地致詞。無聊透頂的朝會時間，除了板谷高人氣男的美貌出現的那幾分鐘，全校學生都無心於無趣的開學典禮。手機被統一管理的高一生西村莉只能百無聊賴地玩弄自己的珠串手鍊，一邊想著，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麼哥哥不讓其他人知道他們是兄妹。
好吧，雖然長得也很不像。思緒又跑到其他處，開始想朴成訓跟自己的共通點 –– 全身上下的痣都很多？生日相近？ –– 好像就只有這兩個了耶⋯⋯但他好想昭告全世界自己有這麼漂亮的哥哥。
怎麼還沒結束？西村莉抬頭，想知道現在典禮流程到底進行到哪裡了，卻看到隔了兩個前排的新同學在玩手機。什麼嘛，身高那麼矮就算了⋯ 老師是按照身高排的隊伍，西村莉在青春期竄高的個子讓她直接被安排在後排。視力也極好，甚至看得到那個女生的螢幕畫面，不過盯著盯著，小鴨子學著企鵝左右晃晃身體，似乎能從右側方看進兩顆制服鈕扣之間瞧見那人豐滿的胸脯。
這下真忍不了了。指尖點點矮個兒的右肩，西村莉隔過一個人直接和對方下了警告，「喂，我哥⋯⋯我認識的哥哥是學生會長，我要和他告發妳喔。」
那人轉身，剎那之間西村莉迎上一雙眨巴著的貓眼，但她也沒說話，只是聳聳肩，轉回去之後又開始滑手機。西村莉氣到快要七竅生煙，怎麼這麼明目張膽！！！她想著等等回去一定要找機會知道她的名字然後奉承給哥哥之後成功報復。
但西村莉不知道的是，梁珍媛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順藤摸瓜，根據敵方曝光的資料，肉搜計畫第一步，大成功。
01. Just a normal day
開學後三週生活逐漸步上軌道了，早晨用盡各種方法把西村莉從床舖裡拉出來和自己上學，抵達學校後處理各式校務事務，遇到不喜歡的課就讓同桌給自己掩護一下打個盹，被老師點名不專心也會變成抿嘴飯糰撒撒嬌。朴成訓的人生，易如反掌！
早上最後一堂課結束，眠了一節的朴成訓矇乎起床，正好看見物理老師步出教室的身影，這才知道身體被瞌睡蟲佔據了整整五十分鐘。才想起今日是星期三，拔腿飛奔往走廊另一頭教室的時候，在路途中段撞見了正在用小手鏡端詳美貌的金善瑀。
「歐巴，」她停下腳步，收穫一隻氣喘吁吁的小白狗會長，「努努在這裡喔◠‿◠.」
前額的碎髮被疾走時揚起的風吹得亂了，朴成訓趕緊用手飛速整理，和同級的副會長兼糾察隊長一起往導師辦公室走。加速的步伐裡朴成訓還是逮到機會藉由身高差往下俯視，他注意到金善瑀淺棕色的髮絲上別了幾個色彩鮮豔的髮夾，反射了外頭照射進來的金黃陽光。他突然想到不久前西村莉總纏著讓自己帶她去漂成白金色，得到了否決後小鴨又開始哭鬧善瑀姊姊不是也是淺髮色嗎！為什麼我就不行了歐巴！
笨笨的小白狗沒有辦法負荷一次多線的思慮，腦袋被凍結成冰塊，只能愣愣想起金善瑀對外的一致說法似乎都是“努努我的頭髮，天生就是這個顏色了～～”終於聰明了一回，開始思考這番話語的正確性，畢竟 –– 金善瑀可是個慣性說謊犯啊，連校規都可能違反的，板谷高校副會長。
於是出口的話帶了點冰冷的語氣，「說過了，不要叫我歐巴，我們不是同級嗎善瑀啊。」
走在右側的人猛地轉過頭，對上一雙假意著濕漉漉的眼睛。「阿尼 ––– 我就喜歡叫嘛！怎麼了嘛！哥哥是不愛我了嗎為什麼連稱呼什麼的都要限制？」激動時甚至還會抓著男生纖細的小臂，像電視劇裡看過好多次的那種激昂處會落淚的抓馬女主角，「歐巴歐巴歐巴歐巴！不可以跟我分手！」
朴成訓暗自腹誹，這人去當女演員一定可以拿很多獎。
一陣混亂讓教室內外的人紛紛把眼光投向這兩個人，喂，演完了吧，朴成訓無奈地用手肘撞撞那人有些豐腴的小手，後者只是朝群眾瞇眼微笑了下，揮揮手讓大家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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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空調總是開很強，朴成訓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匯報過程很順利，偶有卡殼的時候一旁的救星總是會適時地插上幾句解釋和嗲聲嗲氣的謝罪，拯救自己於困境。突然有些懊惱於方才在走廊上不近人情的舉動，金善瑀小心翼翼帶上門的時候他這樣想，皺起眉頭時朴老師正好路過他面前。
「啊，老師好。」他微微鞠躬，雖然還是覺得很彆扭，畢竟去年這個時候第一次見面時，朴綜星在班上向學生給自己的介紹詞還是“和你們這群毛頭小子差不多年紀的老師”也一直都知道綜星老師生長的家鄉西雅圖是相比韓國而言不那麼在乎輩份的國家，只不過於他而言，直接稱呼老師其名，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穿著休閒商務裝的Jay拿過剛剛接好熱美式的馬克杯，啜飲了一口，朴成訓情不自禁地去幻想靠他那側的杯緣會有怎麼樣性感的唇印，在臆想被切斷前的前一秒被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噁心到打顫，愣乎地接收到了老師遞過來的邀約。
「成訓，很久沒輔導了。英語還行嗎？」
高一時因為自己特別特別不擅長這門學科，於是厚著臉皮在課後向朴綜星提出關於能否在放學後進行額外教學的意願。原以為很注重私人時間的“美國人”會利用各種藉口來婉拒自己，沒想到 Jay一秒都沒有猶豫地答應了。稍稍有些凌亂的桌面在放課後總是有一塊小空間被騰出，朴成訓終於結束學生會事務走進半暗的辦公室時會看見桌上趴著一隻睏去的黑貓，書桌右側放置著一杯杯側冒著水滴的香草拿鐵，老師坐著梆硬的課椅而把自己的人體工學旋轉椅讓給成訓。
突然有點想念了。
他低下頭，有些不自在地摳弄手指頭，指甲被整理得很整齊，粉嫩地像女孩子的指尖。
朴綜星率先打破沉默，倒是有點看出來對方的難為情和隱藏其後的真心，緊了緊掌心之後提出了詢問，「嗯⋯⋯今晚成訓有空嗎？看一下你目前的學習狀況？」
不過似乎是衝動的決定呢，直率地問出來之後卻喃喃，啊不好意思私自決定了⋯⋯明明成訓現在的英語老師也不是我了⋯⋯
小白狗不喜歡讓情況陷入尷尬，連忙揮手道阿尼呀阿尼呀，試圖撫平黑貓耷拉的雙耳。綜星老師其實比自己矮一些些，可他總是習慣穿著一身黑，率性俐落又增添氣場，不過偶爾有些古靈精怪的舉動會讓他變身為眼睛咕溜轉動的小貓咪。
「啊！不過⋯⋯今、今天要和妹妹出門⋯⋯好可惜，約明天可以嗎老師？」
黃邊的貓瞳又亮起來了，一瞬間的閃動像深夜走在回家小巷裡的暖黃色路燈，好安心。「沒關係，明天也可以。我會一直等成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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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辛苦～～～」金善瑀在剛剛他和朴綜星敘舊時趁機偷溜出來買便當，擔綱學生會的責任總是得這樣，沒什麼時間吃午飯睡午覺，真有的話又害怕回班上會吵到午休的同學。於是兩個人開發出了究極策略，經常來教學樓頂樓一同抱著飯盒吃飯。
金善瑀的生活很多采多姿，總是有許多可以抱怨和分享的話題，中午一小時之間一直是她滔滔不絕地講話，朴成訓一邊扒挖著木質飯盒裡的飯菜一邊聽這些下飯的閒談。
「不是，成訓歐巴，我和你說，」
嗯嗯，朴成訓緩慢地點了點頭，食物塞滿腮幫子咀嚼著，動作示意他有聽進去對方說的話。
「就是啊我喜歡的人真的很笨誒！我都已經那麼明顯了釋出好感了可是他就是不懂，真的是pabo呀pabo！」
不過注意力才沒辦法堅持那麼久，尤其金善瑀的話題順序老是意識流，飽睏也導致左耳進右耳出的放空狀態，直到金善瑀安靜了將近五秒鐘他才發現異狀，順著對方的視線看見了被敞開的逃生門。是李羲承。
一溜煙，金善瑀識相地離開了，倒是很貼心地順帶帶走了要丟棄的塑膠垃圾。兩個人都沒說話，李羲承徑直走向了朴成訓身後半米遠的頂樓圍欄，分別從外套和制服褲裝口袋掏出了打火機和散裝的幾根香煙 。朴成訓就這樣靜靜看前輩動作，連火都還沒點著就有些反感地皺起雙眉。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吐出硝灰色的霧茫時像吐盡了滿腹的深沉。
「哥⋯⋯說了抽煙對身體不好。」
朴成訓走上前，在對方把柱根第二次靠往嘴邊時伸手試圖撥掉。但李羲承的身體靈敏度也非同小可，身軀往後閃避，又吸了一大口煙。
不想對視，朴成訓轉過身，離對方身側一步之遠之後拍了拍掉落於肩上的煙屑。出於習慣，他注意到李羲承並沒有遵守學校服儀規定，腰間的黑色皮帶失去蹤影，淨白制服下擺隨意被處置成不那麼得體的皺褶。本想拿起紀錄冊裝作登記樣給哥哥個下馬威，可他又突然頓悟，算了吧⋯⋯都包容他抽煙多久了。
「可是怎麼辦，成訓，」
朴成訓聽見他，一邊吐息說道，「哥壓力很大啊。」
還是一個眼神都不想支給對方。他聽見愛迪達板鞋踩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呲呲，燃燒不那麼殆盡的香菸被踩碎在地。朴成訓低下頭，不自覺地握緊拳頭，說出話時身體甚至激動地顫抖。哥不是知道抽菸不好嘛，哥不是很聰明嘛，哥哥⋯明明可以考上首爾大的哥哥⋯⋯為什麼不好好愛惜身體呢？
李羲承把打火機塞進口袋深處，走向他，「你看吧？所有人都在給我壓力，連成訓也是。」
雖然嘴上說著推開人的話，可雙臂卻把人抱進懷裡。相近的身高讓李羲承吸吐時的氣息都灑落在朴成訓白裡透紅的耳尖，他一下下用手掌輕撫過後者的背部，朴成訓氣急時總會有呼吸不過來的壞毛病，他都知道。
「小白狗又炸毛了。」他低語，騰出來另一隻手捋了捋朴成訓的髮絲。真的好像偶像劇啊，李羲承這樣思忖，明明記憶裡關於浪漫情節的資料庫並不健全，但他總能系統性地把這人和電視劇裡風靡的女角劃上等號，傲嬌的冰公主、成績優異但上課愛睡覺的學生會長、愛情裡倔強地愚笨的小女孩。朴成訓就是這樣的存在，閃閃發光的，卻依然有瑕疵的存在。
「對不起說了這麼多讓成訓不開心的話，」
「但是謝謝你擔心我。知道吧？我喜歡你這樣，替我擔心。」
手指很自然地游移到了頸側，爬過挺立的衣領之後抵達了鋒利的下顎。相處久了知道朴成訓很能忍痛，看見對方隱忍時的模樣又激起了他的施虐欲，於是親吻時李羲承總是會有些過度蠻橫地用五指掐住對方的臉龐，按著後腦勺、雙唇堵住一切送氣的出口，十秒鐘後會收穫肺活量不那麼好的臉紅飯糰乙個。
放手時朴成訓幾乎是立刻別過了臉，前額輕輕撞在哥哥厚實的肩頭上，依然環抱著的姿勢讓他只能被動地蜷縮在李羲承的懷裡，捏了捏哥哥背側的衣料，悶悶地埋在90度的直角裡埋怨，不喜歡⋯不喜歡煙味⋯⋯
上課鐘響了。
像是有分離焦慮症的家養小狗一樣，朴成訓這樣黏人的時刻不多見，李羲承喜歡地要緊，卻還是只能拍了拍年下有些乾癟的小屁股，走啦，快去上課吧。
喀嚓一聲，逃生門縫裡傳來有些刺耳的快門聲響。
02. Weekend!
學校附近最近開了間狗咖，今天和妹妹約定好了要來陪她咖啡廳路跑。朴成訓沒有多做研究，直接推門進入後有些忙碌的店員用眼神示意他隨意找個位子坐下，正想和西村莉傳訊息告知自己已進店時，兩三隻小狗直接撲了上來。
––– 好可愛！૮ ◜◡◝ ა
因為是狗狗派，所以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店裡的每一隻小狗都好卡哇伊。有隻幼年的比格犬仗著自己嬌小的身形，直接蹦上沙發座椅，用焦糖色的狗鼻子蹭了蹭朴成訓的Ｔ恤下擺，嗅了嗅，徑直臥趴在朴成訓腿間了。吸入萌物能量的朴成訓快要被融化，像握手一樣捏捏幼犬雪白色的短腳，直到視野中有一雙人類的手揮了揮。
他承認他有一瞬間把店員幻視成真正的小狗 –– 朴成訓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在對方胸前的銀製名牌，Jake–– 這個名字也太像黃金獵犬了吧！
「您好，第一次來嗎？這邊幫您介紹一下餐點喔！」
朴成訓點點頭，又有一隻馬爾濟斯咚咚跑近跟前，於是他也彎下腰，輕柔把那隻黏人的小狗抱到懷裡，聽著解說時一下下順著小動物的毛流。
「這個是⋯⋯어⋯⋯ice vanilla latte」
長得像小黃狗的男服務生把菜單上的韓式英文解讀成自己的慣用發音，一直都覺得講英語好聽的人很性感，朴成訓愣神地盯住對方發聲時的舌尖和唇齒，青春期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帶點旖旎，連結著的幻想裡的主人公是看過的gay porn裡面粗喘著的男優，出口的葷話和眼前店員張口的口型居然一致。朴成訓眨眨眼晃晃腦袋，嘗試把糟糕想法趕走的時候正好聽見西村莉有些輕快的那一聲歐尼醬。
粉色的運動衣都被汗水浸濕，西村莉本就是汗多的體質，硬是被描摹出了內衣罩杯的印子，朴成訓趕緊讓她坐下，用自己的運動外套遮住了令人遐想的圖案。「真是的，怎麼髒兮兮的過來？」
就要練舞也要練球咩 ––– 拖長尾音，西村莉頂撞的語氣中帶點小脾氣，抓過桌上咖啡廳提供的大罐白開水，倒進玻璃水杯裡一大口咽下去，大喇喇地捏起胸口的布料給肩頸搧風。朴成訓見狀，巴掌打上妹妹的大腿，「坐好。」
白了哥哥一眼，拾起菜單沒鑽研幾秒鐘，就跟還杵在桌旁的Jake點了餐，因為剛運動完所以一次就點了兩道甜點和一杯飲料。朴成訓打趣地調侃了她的食量，去了洗手間。
備餐速度很快，哥哥還沒從廁所出來就上菜了。飢腸轆轆的西村莉隨意拍了幾張要發布在社交媒體的照片之後也沒等朴成訓回座，直接大口抓起哥哥的餐點塞進嘴裡。
––– え？
拿起玻璃杯飲入了一口香草拿鐵，要放下時目光一瞬落在潔白餐盤上有些過於明顯的米色紙條。四處張望確保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鬼祟，她剖開內容，映入眼簾的是一段明晃的邀約訊息。
[你好！我是 Jake ]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可以和你做朋友૮ ˆﻌˆ ა]
[010-343-1115]
「喔？上菜這麼快？」朴成訓走回桌邊時還用衣襬擦拭了下殘餘的水漬，西村莉趕緊把紙條揉成一團藏匿於手心的小球，趁著幾隻小狗嗅聞到食物香氣而聚攏過來時把它丟上地板，迅速消失於奶酪色的地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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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一則來自 Jay선생님 的訊息]
摘下無框眼鏡，正好學習到一個段落的時候手機傳來了通知鈴聲，於是乎順著打開Instagram聊天室，本想點進兩人的聊天框時卻注意到了畫面右上方的陌生訊息(1)，雖然已經猜到結局了卻還是因為好奇心使然，還是同一個帳號，系統默認頭貼的、沒有用戶名稱與追蹤者的幽靈，上方的幾條訊息朴成訓都只是看過而沒有回覆，往下滑的幾則更是變本加厲。
09/01
[你好帥喔]
[因為比我大一歲 就叫你歐巴囉！]
09/12
[今天是校慶運動會]
*照片*
[歐巴的腹肌不小心被我偷拍到了吧]
[好性感]
09/25
[三星的鏡頭真厲害]
*照片*
*照片*
[致詞時的成訓歐巴 手指在捏紙張的時候好色情]
[想和歐巴做⋯]
[感覺就會很舒服><]
看到最新那條訊息裡附贈的影像時幾乎要摔掉手機，朴成訓倒吸了一口涼氣，是那天他和李羲承在天臺上親暱的偷拍照片。
––– 怎、怎麼會⋯⋯？
伴隨著的文字是，[沒有人知道的秘密戀愛 會幫你保密喔 歐巴(=◝‿◜=)]
-
西村莉抱著Switch爬上了雙人床，朴成訓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掛鐘，「莉，十一點關燈喔。」嗯嗯嗯，毫無誠意的應答，雙手拇指飛速游移在不同按鍵之間，不知道又在玩什麼遊戲。西村莉的遊戲取向難以讓人捉摸，有動森，也有足球策略遊戲，總而言之好複雜。
只不過她終究還是個聽話的孩子，時針一指到11便翻身下床把遊戲手柄歸位，踢踢雙腳甩下室內拖，咚咚把自己塞進哥哥的被窩裡。因為哥哥已經躺了一會兒了所以好溫暖，嘻嘻，好幸福，西村莉蜷在被榻裡偷偷微笑。
「最近學校怎麼樣？都還好吧？」
西村莉枕在哥哥的左手肱二頭肌，好像情侶之間摟著入睡的姿勢，她這樣想，拉過朴成訓的手指撫弄自己的髮絲。寵溺的年上失笑，知道西村莉從小就很喜歡被別人摸摸頭，於是像給小鴨順毛一樣輕輕把她稍稍有些毛躁的頭髮撫平，指腹輕蹭。
「嗯！我最近跟我們班上一個女生變得很好喔！我這個假日要和她出去玩！」
真的喔～叫什麼名字啊？
「她叫珍媛，我們都是舞社的喔，她跳舞也很厲害。」
「而且哥你看！她長得很像小貓吧～卡哇伊～」
西村力隨話題打開了社交平台，用戶名稱與自介雖然是簡簡單單的一行“JUNGWON.”，不過似乎是很活躍於社交媒體的類型，發布貼文的頻率極高，文案也總是寫得真誠又動人，非常認真經營精選限時動態。嗯，真的很可愛呢，朴成訓呢喃，幫西村莉摸著頭搞得自己都快要入眠。陷入睡夢前一秒突然想起了方才在 Instagram 看到的那對靈動貓眼，不過忘記名字了，有點可惜。
03. alcoholic illusion
這個週末是一學期一次的學生會團建活動。其實就和大學的MT很相像，只是是有點低配的版本。沒有人會開車，在附近的公園裡找了個空地假裝架築了篝火，其實不過是用著平板播放YouTube上的營火影片過過乾癮而已。
十六歲，總是嚮往著兩年後的成年，在不成熟的年紀裡笨拙地效仿未來自己的模樣，於是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幾個脫隊的順勢悄然地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購買了幾打啤酒，走在隊伍最後試圖藏匿於遵守校規的學生會長的鷹眼，等到餐食都預備好了，才在一片混亂裡拉開了冰鎮的易開罐。
幾個人倒是露出有些驚恐的神情，不停看著朴成訓的眼色。空氣一瞬間寂靜了，在他彎腰也從紙質包裝裡拆出一罐啤酒的剎那。
接著聽到他微微一笑，說，放心，我不介意這個，也不會和學校老師說的。
一群人爆發出激烈的騷動，一口又一口把酒精灌進喉腔，一些人越過虛擬篝火來和他敬酒（真搞得像韓國職場文化啊！）時朴成訓揮著手推辭，「我就不喝啦！酒量不太行呢。」
這般婉拒也絲毫不影響團建活動的最高潮的，一行人把他們所知的各種酒局遊戲都玩了個遍，而朴成訓只是靜靜地抿著嘴坐在圓圈的正中央，看幾個平時自己的同儕是如何在酒精催發下掏心肺腑，甚至在酒過三巡後開始嚎啕大哭，悼念著剛結束的一段青澀愛情。
好有趣，好神奇，朴成訓偶爾拿起紙餐盒裡因為久置而涼掉的外送炸雞塊，小口小口塞進嘴巴。玩心大爆發的時候會從腳邊的塑膠袋裡掏出棉花糖，假裝對著火烤，不過實際上只是對著冷冰冰的液晶屏幕而已。原來學生會長不是只是冰塊而已，金善瑀這樣說道，啜飲了一口無酒精的鋁罐裝蜜桃果汁。
因為活動的地點離家不遠，目送一群人上地鐵之後也細心地提醒到家後記得報平安。成訓今天玩得開心嗎？金善瑀依偎上自己的肩頭，視線並沒有撞進朴成訓望過來的。男生點點頭，揉揉對方鬆軟垂下的手臂，「善瑀怎麼回家？搭公車嗎？」
「歐巴⋯我好像有點醉了⋯⋯」答非所問，眨眼之瞬失去了全身肌肉的力量，金善瑀變身成一隻展露肚腹的小狐狸，嬌小的身子柔軟蜷縮在朴成訓伸展開來的雙臂裡。
朴成訓明明記得她說自己酒精過敏所以今天不喝酒的。
可是怎麼辦，金善瑀很少見地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攤開在夜光之下，過肩的長髮被秋夜涼風吹拂，小臉埋在朴成訓炙熱的胸膛上，因為衣裝的布料有些單薄，金善瑀的吸氣吐息都能被完整感知。
「頭好暈，歐巴可以陪我走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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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自己睏了、意識渙散了，還是臨別前金善瑀真的撅著小嘴，帶著無奈，右手握成小拳頭，捶上心臟時說了聲pabo。不過朴成訓抬首，藉著暗巷裡打下的月光，低頭一看自己的純白Ｔ恤 ––– 全部都是金善瑀的唇印。
也不知如何處置，大概只能趕快回家清理吧，所幸善瑀家距離自己家大概只有半小時的步行距離，為了省車費，朴成訓發了條文字訊息給西村莉，告知她再三十分鐘會到家，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哥哥一起帶回家。
路程會經過城市裡的一隅空地，假日夜晚的公園總是充斥著許多前來運動與散步的各式人群。「誒？成訓？這麼晚了怎麼在這裡？」
是李羲承。
這似乎是第一次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到對方，精實的身軀上套著一件稍微寬大的、汗涔涔的球衣，有些日子未修剪的瀏海被汗水打濕，猖狂地垂於眉間。李羲承給了朴成訓一抹隨意的微笑，並沒有開口，旋開寶特瓶瓶蓋大口灌進冰鎮水。
總是這樣，李羲承隨便一個動作都好讓人心動。
「哥、哥哥，剛打完球嗎？」
吐出最後一個音節之後就懊悔地想用球砸死自己，問這什麼顯而易見的問題啊！！！可哥哥也依然溫柔，嗯，剛結束一局，贏了。
又是這種看星星看月亮都深情的鹿眼，朴成訓不自在地別過頭，感覺面頰的溫度迅速上升。李羲承的球友們陸陸續續和他打了招呼要離開，他朝離去的那些人揮了揮手，也彎腰拾起自己的裝備，走嗎？
朴成訓緊握住手提袋的帆布背帶，用力了點了三下頭。神奇的是，剛運動完的李羲承一點都沒有班上體育課後教室裡瀰漫著的那種惱人的酸臭味，而是冷冽的杜松子酒 –– 還有一些微酸的藍莓果香。總而言之，很喜歡，朴成訓沒忍住，像小狗嗅嗅一樣吸入哥哥身旁的空氣粒子。
「這邊請登記您的大名和電話號碼喔。」
櫃檯服務人員讓李羲承在紙本上謄下基本資料，十六歲的男高中生有些畏懼，酒店太過富麗了，但更令人堂皇的是哥哥把自己帶來酒店這件事。他捏了捏李羲承的衣袖，為、為什麼不送我回家⋯⋯？
接過房卡後哥哥寵溺地摸了摸朴成訓的髮漩，摟住對方往電梯方向走，「別擔心，真的就只是休息。」「很晚了不是嗎？打個電話給你妹妹吧，說今晚和哥哥住一起。」
⋯⋯沒有衣服⋯⋯怎麼辦
沒關係，我有帶。
李羲承讓朴成訓先進浴室沐浴，後者洗澡的半小時裡沒有一刻不擔心門鎖會被鬆動然後哥哥突然闖入。但真的就如李羲承向自己答應的一樣，哥哥貼心地替自己挔了挔被褥，準備好了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在滅去床邊夜燈時很輕柔地朝他的方向道了聲晚安，轉身後就這樣沉沉睡去。
04. Dog vs cat
某天 Instagram 突然出現了一封追蹤要求，用戶名為 jakesim1115的帳號裡面十有八張是金毛狗相男和真正的金毛狗狗的合照。臉盲如朴成訓也能一眼認出來者，欣然同意追蹤也追了回去，從此展開有一搭沒一搭的網聊關係。
其實光是透過文字就能知道Jake是個很活潑的人，因為從小在澳洲長大、最近才歸國的緣故，韓語對他來說似乎有些困難。朴成訓偶爾逮住機會偷偷暗損對方的韓文能力後會有些過意不去，三秒鐘後著急解釋自己真的真的只是在開玩笑，也說哪一天我出現了英語拼寫錯誤也請不要嘲笑我૮ ̷ ̷ ̷・ﻌ ̷ ̷・ ა.
沈載倫真的很好懂，三句聊天不離自己家的狗狗Layla。每每發布合照後朴成訓在貼文底下的「好可愛!!!」的留言也是真心的，沈載倫順勢提出了邀約，邀請小訓和自家邊牧見面。
在金黃色的午間一時於公園相會，Jake朝他咧開一個巨大的開朗笑容，弧度甚至和Layla喘息著要水喝的曲線高度類似。沈載倫天生的深棕色蓬鬆髮絲在奔跑過來時變成了兩隻左右對稱的狗耳朵，真的、真的很像金毛耶，好可愛。
也許是因為同齡，兩個人的話題絲毫不受生長環境和文化差異給阻礙，Jake偶然迸發出的奇怪點子也總能使朴成訓發笑，整個休息日的下午全然浸淫在了陽光與歡笑裡。說來也奇怪，沈載倫蹲下給Layla餵狗糧時朴成訓才抽空看了看錶，居然也傍晚了，時間在幸福感裡光速飛逝。
「嗯嗯，去和牠們玩，Good Girl ––」
獲得准許後Layla轉頭蹦向另一頭的空地，和一群年幼小朋友玩耍。這時轉過身的沈載倫看上去有些不合時宜的擔憂臉色，朴成訓本想詢問對方怎麼了，對面的狗狗男似乎是給自己打氣一樣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胸膛，有些支吾地開口道，「那天其實⋯有給成訓我的電話號碼來著⋯⋯」
咦？朴成訓得要歪著腦袋才有辦法在混沌的思緒裡屢出一條清晰不打結的絲線，過了三秒鐘才想到，啊–––– 說的是狗咖那次，有好多狗狗蹦上來好幸福。
「成訓⋯⋯成訓願意和我做朋友真的真的很開心！」
「不過可以的話，想和成訓做⋯不只是朋友的關係。」
真的像小狗一樣真誠，本就圓潤的瞳仁此時眨巴地像受了委屈的犬隻。雖然大家總是說朴成訓在某些事情上有些遲鈍，但他到底還是讀得懂空氣，而且他也不是沒有被告白過，但每一次都讓他覺得局促，現在反而也像Jake一樣只能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啊，好煩躁，Jake是很好的親故，但是⋯但是那之上的關係好像暫時有點太難以負荷了。
他思忖著要怎麼把自己的立場用不那麼傷人的語氣說出口，焦灼的同時眼尾餘光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Da…daddy!”
朝那個方向很真心地揮了揮手，對上朴綜星的眼神時對方還滿是猶疑地望著四周又盯著自己，朴成訓擠眉弄眼地讓他配合，才終於讀懂提示之後黑貓一樣邁著步伐走向自己，自然地搭上了肩膀，「喔？是成訓的朋友嗎？」
Jake 瞪大了眼睛，點了點頭。
「載倫啊不好意思，我爸爸來接我回家了⋯⋯下次再約噢！」
朴綜星也配合地擠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被朴成訓拉著就往公園的另一個方向快步疾走。
「阿尼，為什麼老師在假日也要穿polo衫啊！」
被毛頭小子狠狠數落衣品了，不過朴綜星倒是也沒有走心，輕鬆地調侃道這樣才能演你的daddy啊，嗯？
隨便啦，朴成訓邊走路，一邊用球鞋前端踢踢草皮上新生的雜草。天色漸暗了，他這時候才分一些思考的線路給方才被自己委婉拒絕的男孩，一股歉意油然而生。朴綜星看出對方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情緒，停下了腳步，「時間有點晚了，成訓要回家嗎？我載你一程。」
低下頭，不敢與老師稍稍有些熾熱的眼神對視，視線不小心落在Jay穿著的尖頭皮鞋，不禁失笑，休假日在公園裡散步卻穿著中年人的夏裝和鞋款的人，實在是有點有趣。
甚至，為什麼會開賓士來公園啊啊啊啊啊啊！
遭受了一次次衝擊之後，朴成訓調整好心態坐進高級車輛內，朴綜星翻身從駕駛座過來替他繫上安全帶時低聲說了句，「成訓知道可以不只問我英文問題吧？」
「希望成訓，也能和我多多聊天就好了。」
05. Abnormal Wednesday
週三慣例的執勤終於結束，朴成訓讓金善瑀先回教室吃飯，自己有事情要找李羲承。捕捉到對方眼底一瞬間的希望破滅，卻很快地轉回一如繼往的亮晶晶，嗯嗯，那晚點見喔歐巴！
雙手背在背後，有些焦急地盼著日思夜想的身影，期盼的等待中帶了點對未知未來的痛苦煎熬。其實是那天回去之後想了好久，分明擁有了和哥哥同床共枕的機會卻沒有好好把握，仔細想想認識的兩年裡都是這樣的，無止盡的錯過。
所以這一次想成為那個主動的人。
門板被推開，朴成訓幾乎是巴普洛夫的狗一般立刻就回頭，來者卻不是朝思暮想的哥哥，而是 –– 朴成訓在思考時頭痛欲裂，是那天西村莉螢幕裡的那個活潑小貓，叫不出名字的小貓。
「你是⋯莉的朋友對嗎？找我有什麼事嗎？」
短髮及肩的女孩只是挺直身子，抬起的右手舉著手機，好像要給對方看什麼東西。
朴成訓靠近，卻發現是曾在陌生訊息欄位看見過的那張偷拍照片。
有些嗤之以鼻地嘶了聲，轉過頭去也沒想要認真應對，不以為意地問了句，「別拿這種東西開玩笑。總是和小莉玩在一起所以學壞了嗎？怎麼變成惡童了。」
影子被步伐踩碎，轉瞬，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湊上的身軀拉近，分明是比自己矮一顆頭的小女生，此時卻冷冷地俯視於自己視野上方，「歐巴怎麼不想想我原本就是呢？」
「只喜歡歐巴的惡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