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1.7
恋爱了，跟然竣哥。
当然不是真的。晚上哥来店里，跟往常一样开了几瓶洋酒记在我名下。哥不喜欢卡座，我就陪他坐吧台。哥看起来心情不好，懒洋洋的，跟我一班的同事凑上来打招呼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好吧，哥平常对人也爱答不理(除我以外），但他心情不好，我看得出来。
吧台比卡座离舞池近，讲话得贴着耳朵，除非会唇语。绞尽脑汁想了几个笑话，哥哥笑了两下。真敷衍，于是我闭了嘴，但沉默不是因为这个。哥的脸比激光灯更耀眼，连敷衍的样子都很帅。又不是在咖啡厅，夜店里听到自己心跳声正常吗？感觉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很可能心脏有问题。
上网搜索心跳快挂什么科的时候，哥突然搂住我肩膀，手机差点摔出去。当我男朋友吗？哥哥说，假装就好，给你点贵酒。
只和女生恋爱过的人为什么要找假男友？当然没问出口除非是疯子，我在他反悔之前立刻答应了。
耳边仿佛响起点钞机的声音，此刻哥在我心里比银行保险箱更珍贵。如果韩国允许持枪，我会用它守护崔然竣。
(PS：第四次弄丢钥匙，室友说记性差建议写日记。在以前念的高中门口买了笔记本，我会努力锻炼大脑的；；
11.8
起床已经中午了，打开手机回复然竣哥的KKT信息后才看到银行到账短信。我的第一个任务是陪哥见系里的同学，以男朋友身份。
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不难，哥都不怕我怕什么，让人头疼的是穿什么衣服。大学生怎么穿搭？没读过大学，我不清楚。想起老板每次发我照片做宣传都会带男大学生的标签，所以决定照常来。
提前和然竣哥碰了面，就算要假扮男友哥哥也神态自若，举止一如平常。没评价我的衣着，应该是不讨厌，我松了口气。因为总听哥念叨，长得这么帅不在意穿搭真是浪费。但我一穿华丽的衣服就如芒在背，天生性格又怕麻烦，所以随便了。
今天哥也像模特一样有型，到哪都是人群焦点。稍微偏头就能看到哥戴的耳饰，晃动着，在阳光下反射金属光泽。
路上然竣哥要看我给他设的备注，是简单的分组和名字。哥哥叹息着说，理所当然但还是有点难过呢，然后自己动手改成了亲爱的哥，以防有酒桌游戏。礼尚往来地看了哥给我的备注，也只是姓名而已，被我换成了小狗宝宝。想恶心他，但是哥没什么反应，看过就收起了手机。
到达约定的烤肉店时已经天黑，里面人声鼎沸，然竣哥同系来了大概二三十个人，四散坐着。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有人打招呼，再一次对哥的人缘有了清晰认知。
崔然竣可以板起脸说笑，也能笑着说吓人的话。比如那时，刚喝一口啤酒，哥就突然说，一起来的是男朋友。瞬间空气都停滞了。奇怪吗？哥哥问道，随后才爆发出我以为什么大事、现在还有人有这种偏见吗的声音。
为了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没有拒绝一杯递来的酒，于是杯子围得更多了。在此期间，只有同桌一个的女人没给半点眼神(在夜店工作这种眼力是必须的）。虽然不关心女人，但也知道是不亚于明星的漂亮。
我拼了命应付，然竣哥却托着下巴，笑得身体颤抖。没想到走出夜店也得喝酒，内心萧瑟起来。恍惚中拿酒杯的手被按住。哥哥说，不要欺负得太狠了，我的小狗宝宝不开心怎么办？嗯？
桌子好像在空中移动，酒瓶、烤盘、甚至带血的牛肉也是，但其实只有我感觉轻飘飘的。稀里糊涂去了洗手间，脸烫得离谱，恨不得把头按进水池。门口有人聊天，听起来是哥的同学，刚从女洗手间出去。
没有故意偷听，声音自己钻进耳朵里。大意是然竣哥太夸张了，同性恋又不是祖坟冒烟的事情，居然还昭告天下，甚至当着前女友的面，本来是为了他们复合才凑的局……刚分手的时候还说考虑复合呢。
话语越来越远，事实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为了让前女友吃醋所有找牛郎假装男友。然竣哥如果不想参加绝不会来，肯定是想复合的吧，只要女朋友低头，同性恋是开玩笑的，我很好处理。
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我根本不是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照顾生意，但然竣哥跟我从没有亲密接触，关系仅限于喝酒聊天。
清理出来正好收尾，同学们让然竣哥表演魔术，一遍遍叫崔然竣的名字，哥无可奈何地卷起袖子。即使是见过的魔术我也看得津津有味，哥把桌布塞进酒杯，神奇的是，抽出来的成了玫瑰花。看来早有准备。哥哥把花给了我，数了一下有九支。鼓掌声大作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女人没有反应。
商量二摊的时候我悄悄出去了，在出租车前叫住那个提前离开的女人，现在我知道她是然竣哥的前女友。
把玫瑰递到她怀里，本来就是女生收花比较正常，现在物归原主了。
还之前悄悄留了一支，回家后插在床头的矿泉水瓶里。应该不算贪心吧？
11.9
久违的老顾客突然来店里，好像刚做完手上的项目，开了一千万韩元的酒，老板亲自过来倒酒。问我下班后有没有空，因为太喜欢，所以很想我。老板一直使眼色，是让我吊住大鱼的意思。
只是喝酒聊天凭什么让客人每次都开几千万的酒？培养熟客，就要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
放在之前当然会欣然同意，但不知为何，此刻身体不受控制。我遗憾地表示身体不太舒服，客人没有说话，老板见状立刻叫我离开，然后叫了店里人气最高的志勋哥过去。志勋哥三言两语把人哄得笑容满面。所谓喜欢就是这么肤浅的东西。
我只能叹气，唉，要变成志勋哥的常客了。
11.10
十点在包厢的时候接到了然竣哥的电话，工作期间擅离职守会扣提成，但没想那么多，用上学时运动会百米冲刺的速度去了后门的小巷，怕他等太久。
看到哥的时候喘得想吐，心像在喉咙里跳。哥哥靠在石墙上，昏暗的巷子里哥的手机屏幕是唯一光源，惨白的光把脸映得很冷酷。听到呼唤后，哥用塞在口袋里的手撩起外套跟我打招呼。歪头的动作像树懒，可爱(不能当面说他可爱，会生气)。
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我的时候才发现他拎了这么多东西来。问他为什么不进去，哥哥说要整理明天上课的pre，逛街时看到适合我的衣服，所以买了带过来。
下次见面穿给我看吧。哥哥说完就走了，看他背影消失在尽头后我也转身离开。
下班后把衣服带回家，室友凑进我房间一件件翻看。都是大牌子啊崔秀彬，最近生意不错。当做没听到阴阳怪气的话，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衣服，标签都被提前剪掉了，看不到价格，果然是崔然竣的风格。
把准备试穿的室友赶出房间，衣服铺满了床面。看来上次的穿搭让哥哥不满意，是很丢人吗？都忍不住亲自买衣服送来了。内心充满歉意，以后就按照哥哥送的类型买衣服好了。
抱着然竣哥送的衣服睡着了，忘了给玫瑰花换水。
11.11
碰到难缠的客人，喝太多睡了一天，头痛。
11.12
来了个最近很火的男演员，没想到他喜欢男人。答应开五百万酒，只要给他口。没做，祝他酒精中毒。
11.13
业绩下滑被老板骂了，得打起精神才行，不过也有哥好久没来的原因。
哥最近做什么呢？几天前晚上见了一面就没联系过。我们哥哥，成绩那么好学习应该很辛苦吧，也会被导师教训吗？想到然竣哥低着头挨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气得老板又骂了半小时。
11.18
哥好几天没来原来是生病了，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才知道。
哥说去过医院，但声音很虚弱。我坚持生病无论如何都要有人照顾，然竣哥只能无奈地给了地址。
按照给的密码开了门，哥哥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额头烫得离谱，捡起地上还没开封的药盒，问哥哥吃过东西吗。没有回答，那就是没吃。
好像是因为浑身疼痛所以没办法起来开空调，室内很冷。开了中央空调后喂哥吃来的路上买的粥，吃一口吐一口，明明平常是什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弄脏被子睡得会难受，于是脱了外套垫在哥哥脸下面。
艰难地喂下去一点食物，怕哥又吐出来所以不敢让他平躺，只能把哥哥抱在怀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哥睡着了后把胳膊抽出来，手已经麻木了。
去卫生间跟老板说生病了想休息几天，毫无疑问被骂得狗血淋头(他是认为过劳死光荣的人）。无所谓，反正也不是请求。
挂了电话后给哥哥换毛巾，看着然竣哥喘不上气地大口呼吸，突然觉得很难受，心像刚刚被我拧干的毛巾。
三天里哥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很短暂的时间能对话，而这种时候他总是笑着，语调还是一贯的欢快。说我太善良太温柔了，怎么会有人一丝不苟地照顾朋友几天呢。只有我知道自己并不无私，如果不是然竣哥，哪怕生病的是室友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哥哥就算不舒服也要先顾及别人，温柔的到底是谁？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目光所及之处，哥睡着的脸毫无防备。
摸了下哥哥的脸颊，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11.19
然竣哥来店里了，病刚好就开始到处跑。帮我攒了半个月的业绩，老板看我的眼神都恭敬起来。哥哥问我开心吗，我说开心。其实就算不花钱，看到哥病好了也很开心。
11.20
今天见到然竣哥吓了一跳，记得哥课表上周一课很满，之前哥哥也没有周一来过。
但是有点不一样，第一次看他表情这么阴沉，平常是声音里总带着笑意的人。
心情不好吗？我还没想出说什么，哥哥先开口了。见同学那天，把我送你的花给别人了吗？
我点了点头，哥哥紧抿着嘴。突然反应过来，然竣哥可能是误会我想追求他女朋友。忘了送花给别人女朋友是多么挑衅的事情。
急忙解释了一顿，没有用，哥哥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想追出去被老板叫住，这个月我缺勤太多次，只能看着哥的背影离开视线。
11.21
打电话哥哥没接，发信息也未读。我好像猜错了。
11.22
晚上志勋哥特意过来跟我道歉，说他最近抢了我不少熟客。都是各凭本事，是我能力不行。就算这么讲了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开玩笑说真的没关系，哥都拿去吧。志勋哥愣了一会，拍了拍我肩膀。
今天然竣哥也没接电话。
11.23
客人要求喂酒，mouth-to-mouth，没理由拒绝，她点了六十万的酒。
陪伴、虚荣、愉悦，花钱总是为了买些什么，在这里不会有人无目的。
然竣哥，你想要什么？
11.24
玫瑰花早就枯了，今天才丢掉。
11.27
周六哥哥约我在公园碰面。一下车就看到他，跟每次见面一样帅气。含着的烟在风里忽明忽灭，还是第一次看然竣哥抽烟。总体来说，就像他不了解我一样，我也不了解他。
说起最近哥一直没有联系我，想用撒娇解决问题，但然竣哥神色很冷淡。
要找我的话，不是有地址吗？哥哥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用平稳的声音说，甚至密码也知道。
忘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工作的夜店门口，肺里吸入久违的尼古丁。很长一段时间都把烟当成食物，现在抽烟居然会咳嗽。
旷工的决定在一支烟时间里就做好了。上车、行驶、下车，所以说汽车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决定旷工和到达然竣哥家楼下中间只相隔不到半个小时。
没换密码，很轻松就开了门。以为哥哥不在，但他就在房间里。我又猜错了。
床铺很温暖，唯独我满载着室外的寒气。从后面搂住哥哥的时候，眼前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不想留有余地，我把他更紧地按进怀里。嘴唇贴着耳廓，哥哥把脸埋进枕头里。也许他现在只是没整理好情绪，或者对自己理解有误，但我不想让他太清楚。
要试试吗？尽管发问，可我会在得到答案之前让他无法开口。第一次，跟随内心咬住了哥哥的耳垂，把晃动的耳环含进嘴里。
高空的风砸在玻璃上，未关紧的窗户细碎地抖动。舌头舔过也是，手指划过也是，只要经过都会留下波澜，哥坦诚得像被风吹过的玻璃。
太熟练让人胆怯。连掐在手里的大腿都亲过了，不敢靠近然竣哥的嘴唇。太熟练让人庆幸。哥哥说不要的时候，我还能吻着他的手背哄诱。没关系，哥能做到的。
秀彬。哥哥在急促呼吸的间隙突然叫我的名字。嗯？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哥哥额头上的汗水，我轻轻拨弄他湿透的头发。好像小狗。什么？你好像小狗，喘气的时候。
不亲我吗？熟悉的满含笑意的声音。亲我一下吧，没有力气了。忘记了对崔然竣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面孔相贴的时候，还尝到了哥哥的眼泪，因为刺激流下的泪水。随时随地都在笑的然竣哥，哭是因为我。一点愧疚都没有，感觉很好。我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东西。
整个周末都赖在然竣哥家里，哥哥想回小组信息，可是手机被我收起来了。发脾气也架不住我一直咬他的下巴，又问我你是小狗吗。学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哥哥就忍不住笑起来。
今天去上班的时候，老板意料之外地对我很和气。问过才知道，志勋哥和老板说我周末一直在挽回熟客。
不知道怎么纠正，志勋哥好像没有说错。
这两天心情比坐过山车更加大起大落，哥哥家里温暖舒适，离开才知道气温已经零下。只有冰冷的现实让人清醒。
11.28
下班后和哥哥视频，稀里糊涂睡过去了，一早醒来居然还开着。画面里只能看到哥哥家的被子，连头发都看不到，但还是一直盯着看到低电关机。好耐用的手机电池。
11.30
真的坚持不了写日记。
12.1
年龄最小的同事分手了，和女朋友，不是客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还向我勒索礼金。又不是结婚凭什么收礼，真是哭笑不得，但他又端正辞色说为了送女友想要的iMac，算借的。所以说男人要努力赚钱，否则连礼物都送不起。最后把身上现金都给他了，没想让他还。
两个月不到就分手了，这就是现在流行的速食恋爱？晚上工作的时候他疯了一样来者不拒，把酒当水一样灌进肚子里，感觉会胃穿孔。
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性命攸关，真怕他死了夜店停业整顿没钱赚。又不是我负责的卡座，陪着喝了几轮酒，也不是我的客人，任由在我脸上摸来摸去。嘴唇凑到嘴角的时候喝酒躲了过去。陌生的身体环绕在身边，还是觉得冷，有点想然竣哥家的温度。
应付完这桌精神充沛的大学生，把同事像拎行李一样带去了后街。不想看他坐在冷风里哭，刚要走却被叫住。
秀彬哥在谈恋爱吗？哥刚刚喝酒的时候总看手机，没见过你这么不专心的样子。她知道职业后立刻和我分手了，虽然隐瞒是我的错，但怎么能毫不留情，我们就不配有爱情吗？
清醒了就进去。留下这句话就原路返回了，酒气和音乐声呼啸而来，比坠入深海更压抑。但哪又如何？不值得同情，也不可怜。踏进这扇门之后，与轻松的工作和高昂的薪水相伴的是放弃不必要的自尊和被认真对待的可能。
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心怀侥幸？
12.2
神奇，梦到第一次见然竣哥的时候。像重新经历一遍一样清晰。
是我轮休的那天，有人定了基消五百万的大包厢给朋友过生日，负责的同事前一天喝得胃出血住院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一家饥饿营销的甜品店门口排队，眼看就要苦尽甘来，却被狗叫声打断(把老板的来电铃声设置成了狗叫)。
队伍里听到的大部分人只是捂嘴偷笑，唯独身后的男人发出了气泡水一样清晰的笑声。有什么好笑的。我挂断了电话。休息时间给员工打电话，总有一天要举报他职场骚扰。
人一当上老板就会失去社交边界，我把他当上级，而他想做我祖宗。身后的男人也是，缺乏边界意识。第三次挂掉电话后，他敲了敲我的肩膀，说，还是接下电话吧，你的狗有点凶。
回过头看了一眼，脸是很锋利的帅气，长得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似乎热衷于反季节穿搭(至少我不会这种天气穿马丁靴戴帽子)。总体而言是个从长相开始就让人不爽的男人，平常在路上偶遇我会绕道走，本人有弘大病。
最后还是没接电话，刚要拉黑就看到了发来的信息。今天加班给两倍提成。这样啊，在钱面前可以把底线稍微往后挪。
放弃了到我为止刚好售罄的蛋糕，本来想带回家慢悠悠品尝。下次吃也没关系，但是瞥到身后的男人，心情瞬间糟糕起来。讨厌无意识做好事的感觉，我相信世界的能量守恒，别人开心我就要痛苦。
没想到男人比我矮小半个头，看起来腿很长。靠近的瞬间突然像拧紧发条一样兴奋。反正不会再见第二次面。弯下腰营造出仰视的姿态，常用于我提出请求的情况。所谓恶向胆边生就是这样。或许，我说，下次见能教我怎么联系你吗？
当然没听到答复，丢下话逃离了现场。看一眼就知道是直男，不知道他恐不恐同。没有后果的恶作剧让人愉悦，可一上出租车又陷入郁闷。抱着奔丧的心情回到离开不到半天的地方，换衣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老板嘱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生日聚会要布置得像婚前派对，但双倍提成在招手，我依然跟头上吊着胡萝卜的驴一样努力工作。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再看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外场开始沸腾，包厢的客人逐个抵达。音响出问题，气球没扎紧。麻烦如山洪般倾泻时，还有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一次的客人突然降临。
从仓库搬来备用音响，用鲜花替换了干瘪的气球。虽然困惑为什么他妈的男公关要干酒店策划的活，但发疯毫无意义，只能平静地应对突发情况。前路被挡住的时候只剩一个问题没解决。
碰到那个记不清面孔的客人嘴巴只是想尽快安抚他，连眼睛都没闭。比我还结实的身体瘫倒在胸口，一边摸他后背一边确认工作信息。再抬头时看到了拎着蛋糕盒子的男人，没拿东西的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led灯光，热烈光线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以为不会再见的人，一天里遇到了两次。
那是在三个月前，准确来说是9月13号。
12.3
问然竣哥有没有空，哥说在为小组作业卖命。周末也努力学习的哥哥，有空可以想起我吗？
12.6
直到现在还晕乎乎的。上班的时候老板以为我中邪用怪异的眼神看我。志勋哥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真的好像中头彩。
12.7
4号晚上借口和客人见面早退。因为最近靠压榨我盈利不少，所以就算半信半疑，老板还是摆摆手同意了。
一身轻松地回了家，进门就听见战争爆发般的游戏音效，声源地是室友房间。砸了几下房门让他安静点，洗完澡后出来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悠闲地看着动漫，外卖也在送来的路上，至少在那一刻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所以手机铃声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挂断，事实上也准备这么做，但是一看到来电显示就立刻接通了。是然竣哥。
哥哥说胃很痛，问我能不能去他家一趟。连衣服都没换，把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就赶到哥哥家门口。匆忙的脚步在跨进房门的瞬间停住了。
客厅亮着暖色的灯，没看到哥，只有气球和彩带拼凑出的句子陷入眼底。祝秀彬生日快乐。常见的、又不太常见的这种。
密码门响起开锁的声音，回头看到然竣哥用手撑着门框弯腰脱鞋。又是这位哥哥反季节穿搭的一天，我裹着羽绒服都觉得寒风刺骨的天气，他只在背心外穿了件风衣。
噢，就来了吗，好快。用哼歌的语调说完话，哥哥摘掉系着的围巾。胸口裸露却系着围巾。我伸手摸向哥哥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嗯，温热的。
看哥哥痒得蜷缩起脖子，问他去哪了，然竣哥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个塑料皇冠，命令我保持它在头顶一晚上。原来外送的蛋糕店忘记给配件，哥哥专程开车跑了一趟去拿。据说三首歌没放完就到8公里外的店了，到底开得有多快。
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些什么。幸好哥哥没有让我说什么的打算，让我坐在餐桌旁，自己则卷起袖子准备切菜。地上堆了不少食材，哥哥说要做参鸡汤。会做吗？哥干脆地说不会，开始拿手机查菜谱。原来是现学现卖。
让我不要打扰他。看了一会，虽然切菜的动作和性格一样大开大合，但意外地很娴熟，于是放心地玩手机。沉浸在网络里时剁菜板的声音在耳边爆炸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简直是手刃仇人的气势。
抬头看了一眼，哥哥不耐烦的表情也很可爱，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看他没反应，还以为没发现，结果刚盖上锅盖就朝我伸手要手机。检查过后立刻就要删掉，被我一把抢了回来。
这么难看为什么要留着啊。明明很可爱。你算什么说我可爱。现在也很可爱。啊烦死了删掉下次给你发好看的。不，就要这张。
气急败坏地绕着我走来走去，听到让他叫我哥哥的要求，然竣哥沉默了一会，从攥紧的拳头可以看出正拼命忍耐。
秀彬哥。嗯，我们然竣今天也辛苦了。现在可以删照片吗。然竣啊，为什么吩咐哥哥做事？
被然竣哥用手肘勒住喉咙，是烧开的锅救了我一命。
直到吃完做好的汤然竣哥都没再理我。收拾好碗筷后哥哥进了房间，思索怎么哄他时收到了信息。崔秀彬生日快乐。正好零点。
敲了三下房门，默默开了一条细缝。向哥哥张开手臂，他走进我怀里。用手掌摸了摸哥哥的头。大家都不知道，崔秀彬虽然在夜店工作，但人很奇怪。
感受到哥哥搂住我的腰，更紧地抱着他。侧过头鼻子就能蹭到哥哥的头发，很痒，忍不住笑。崔秀彬虽然在夜店工作，但人很奇怪。比起做爱更喜欢接吻，比起接吻更喜欢拥抱。
谢谢哥。为什么谢我？给我过生日，很感谢。我才应该感谢秀彬。
为什么？不解地抬起头，哥哥的脸在眼前像浸水一样模糊起来。
然竣哥把我的头贴在自己的脖颈上，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如果没有秀彬的话，今天对我来说和平常没有区别，遇见秀彬后今天才与众不同。分享一天的幸福给我，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是这样吗？茫然地感受哥哥给我擦眼泪的手。对哥而言是这样的，我没有然竣哥那么大方坦率，却也想在他面前也想展现最好的一面。
抬头看见哥哥的眼神，温柔的含量过高。我依然相信世界的能量守恒。如果生日这天许的愿望能实现，那么我痛苦也没关系，让哥哥开心就好。
凌晨兴奋到多晚，早上起床就有多痛苦。我的生日没赶上节假日，大学生依然要上课。我不是大学生，但崔然竣是。看我睡得太好心里不平衡，哥哥疯狂揉我头发把我叫醒。
昨天分享幸福了今天也一起承担痛苦吧。哥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想撤回昨天许的愿。
总之，踩着上课铃声被哥牵狗一样带进教室。一碰到桌子头就贴上去了，还是被哥哥捧着脸扇巴掌(……）才醒过来。
离开教室前同学叫住哥，两个人讨论小组课题的时间里我又把灵魂赶出身体。然竣哥介绍我是男朋友的时候我才猛然惊醒。
我什么时候是男朋友？哦，答应了哥哥假扮男友。原来现在还是进行时，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哥哥觉得没意思的时候吗？我本来就不是有魅力的人，甚至职业还很夸张。哥哥现在对我感兴趣也是因为没和男人交往过，遇见比我优秀的人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我的问题还有很多。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我的工作毫不关心？一直没有想过，或者说不敢想。看着哥哥游刃有余回应同学和后辈们问好的侧脸，我轻轻松开他的手。
哥哥立刻停住脚步回过头看我，我慌忙拉起袖子重新牵住他。
问然竣哥想吃什么，他让我决定。沉吟了一会带哥哥去了我之前念的高中门口，那里有家名气很大的拉面店(据说有综艺在那拍摄过？半信半疑）。
哥哥不出意料地对拉面满腔热情，吃饭时赞不绝口。可能吃得太香被误会是美食博主，店主高兴地送了鱼饼和年糕。然后在学校门口买了糖葫芦，哥哥要青提的，我选了草莓。吃了一颗后哥哥要跟我换，尝过后哥还是觉得青提更好，于是换了回来。几分钟后哥又说忘了草莓什么味道要交换……反正分着吃完了两串糖葫芦。
趁放松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提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哥哥不是很难讨好吗？
因为生日那天我表演魔术的时候只有你在看啊。结果听到了哥哥专属的玩笑语气，说喜欢百变小樱里的亚梦和海贼王里的五条悟时也是这种语气。
什么啊，无语了。第一次见到然竣哥那天，哥哥朋友给他在夜店定了大包厢过生日，我作为员工负责了全程。快结束的时候朋友们例行公事地起哄让他表演魔术，我不看才奇怪吧。说真的，只要视线里有哥哥，还能看到别人吗？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低气压，哥哥板起脸严肃地说，好吧，告诉你。等待答案的心跳都放轻了，想更清晰地听到。因为秀彬跟别人接吻的时候下颌线很帅。
我真的不想和他说话了。
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听哥随意提起这种事情总会让我意识到他根本不在意我和别人有瓜葛。
掌心突然被舔了，触电般松开手，看他事不关己的笑，恼怒地拍了拍然竣哥的下巴，哥哥表情瞬间凝固了。打闹时碰见了高中的数学老师，没想到几年过去老师还记得我，惊喜地对我打招呼。
一时间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微笑。老师问我上大学了吗，回答没有，老师惋惜地看着我，说记得我之前成绩很好，不是休学而是直接退学，很可惜，毕业典礼也没有见到我。
尴尬地笑了又笑，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更说不出口。胡乱回答过就匆匆离开。逃跑一样走到学校脱离视线的地方。以为哥哥会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还是我先开口。
高三的时候退学出来工作，不是因为父母生病，也没有欠高利贷，只是单纯的缺钱。不需要同情，也不想用过去绑架别人，所以没有过多解释。哥哥听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一路气氛冷凝，偶尔我打破沉默，哥哥也只说单音节的词语。嗯，好，哦。于是我也闭了嘴。
哥哥没有邀请，我没厚着脸皮跟他回家。送哥上出租车的时候看到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着。
然竣哥再见。没得到回答车就绝尘而去。好像不应该是这样。但应该怎么做？打了哥哥下巴所以生气吗？不知道，内心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又做错了。
一回家就选择性遗忘了不愉快的尾声。这次写的日记应该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篇，但是还想更详细。可惜没有录音，想把和哥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只有回忆也能幸福，一点都不想忘记。
12.9
然竣哥说要准备期末考试没空出来玩。时间这么紧张还帮我过生日，真的很感谢哥哥TT
希望哥哥能得到和付出的努力对等的成绩。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少打扰哥了。
12.11
难得主动进老板办公室。说了一遍朱老板好，没反应，又叫一次老板才意识到我在跟他讲话。
原来老板姓方不姓朱，感觉应该姓朱呢。
12.13
一天没回家室友就把客厅弄得乌烟瘴气。沙发上到处是零食屑，茶几上铺满了外卖垃圾，空啤酒瓶堆在地上，烟灰都积成了山。把他踹醒要求立刻大扫除。
多闻一秒都要吐了，从家里出来，莫名其妙打车到然竣哥家楼下，想起哥哥正在复习于是回了夜店。那个时候大概早上七点，天色不亮，但是路上车已经很多了，大家都在为生计奔波。
清洁工正在打扫昨晚的痕迹。走近吧台，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志勋哥正靠在桌边喝酒。
打完招呼，哥邀请我喝一杯，再三推辞过后只能坐在哥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接过杯子一点一点抿酒。突然想起前两天和老板聊过的事情，于是问哥合同什么时候结束。志勋哥在我之前签约，理应比我早解脱。
哥说他和老板续约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是志勋哥。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不适应，晚上喝醉酒后第二天都难受得想死。是哥教我怎么躲酒，怎么劝酒，怎么宿醉后不头痛。最重要的是，怎么计划离开这里以后的新生活。
在凌晨的便利店码货，端着盘子在餐厅大堂穿梭，面对滋啦的铁盘摊肉饼。一晚上喝酒赚的钱足够让大部分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收到客人送的鞋包首饰、车甚至房子也不是没有的事。更何况，作为奢侈品专柜VIP总是收到嘘寒问暖的信息，走在路上被羡慕的目光环视，用信用卡结账从来不用担心余额……一旦见过山顶的风景怎么甘心回归平凡。
志勋哥讲得慷慨激昂，可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想问哥哥不打算开猫咖馆了吗？但是眼前激动的面孔突然变得陌生，最后也没有问出口，只是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被叫住的时候转过头。你以为离开就能摆脱这里的痕迹吗？有些东西一辈子也无法抹去。还以为会是什么话，丧失了兴趣，刚准备继续走，哥又开口了。他说，有时候觉得我们很像游戏里的NPC，任务是陪玩家释寻欢作乐。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游戏认真的那一秒开始就永远失去资格了。
我知道志勋哥的意思。我不敢承认的事实，他先一步挑明了。
12.16
发烧了，缩在床上睡两天就好了。本来想打电话给然竣哥，没想到然竣哥先找我。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哥哥说前一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忘了充电所以没接到，问我怎么了。我回答可能是不小心按错了，生病的时候人很懵(当然不会说是难受哭了才给他打电话……丢人)。
生病了吗？哦哦已经好了。嗯。
哥哥没再说话。沉默是正常的，我也觉得自己的话很无聊。过了一会，哥哥说他准备去学校。怕耽误哥哥上课，简单告别后挂断电话。
12.17
因为前段时间把公共区域弄得乱七八糟违反了合租约定，室友提议请我吃饭道歉。说实话已经忘了，但他强烈要求，我只好答应。
约定中午在一家居酒屋，结束时室友扭扭捏捏地向我借钱。早就知道不是简单的请客，但是听到的瞬间还是稍微失落。不打算借，之前欠的也懒得要回。
拒绝让他请客，我穿起外套去结账的时候，看到了然竣哥。穿衣服的动作僵住了。哥哥一行大概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彼此间很熟稔。坐在然竣哥旁边的男人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马上弯起眼睛笑了。
脸上轻松的表情尤其刺眼。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我立刻转过头，在哥哥发现之前离开了。
12.20
又像尸体一样躺了几天，未接来电里80%是老板，剩下的是保险推销。
12.21
哥哥发了KKT信息，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工作。没有说谎，只是不在店里，而是陪一个客人在卡地亚门店试戴。他买了一对情侣戒指，把其中一只套在我手上，自己留下另一只。作为报酬，要求我走路时牵着他的手。
可能是因为收到了然竣哥的信息，好像在哪里看到哥哥。
12.22
翻看之前写的日记，我好像很擅长自欺欺人。有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总感觉是臆想。
12.23
编辑信息问然竣哥我们要假装恋人到什么时候。想删掉的时候误触。发送成功了，已读未回。
12.24
正值圣诞节，别的夜店都在Merry Christmas，只有方老板要求我们今天穿着高中学校制服工作。真的怀疑他有奇怪癖好。甚至还用课桌挤占了卡座的空间，连灯也打得很亮。坐在课桌前的时候，短暂回忆起了高中生活。
老板把员工聚集在一起拍了照片，不知道还以为高中生团建，在夜店拍毕业照。
零点的时候同事递给我一个硬装本，翻开来看到了陌生的字迹。秀彬啊，祝你毕业快乐。署名是崔然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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