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992.9.15
枪决是最简单的死法。快速,无痛。扣动扳机,子弹穿透。这正是Mark所想要的,尽管这并不是他所预料的。然而,这终究是会发生的。
带来死亡的工具躺在他手中,冰冷的金属在因饥饿、脱水而冒汗的手掌上不适地搁置着,在因疾病而虚弱的手上显得格外沉重。他病得很重。视线倾斜,眼皮如铅般沉重,仿佛永恒的睡眠——死亡,正踏着轻盈的雪花,迈着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向他靠近,雪花掩盖了它的声响,让人不愿承认它的到来。他的手在颤抖,努力紧紧地握住手枪。他的头如同在热层中漂浮的卫星一般沉重。周遭仿佛在坠落。疲惫、虚弱、头晕、目眩。这些都是症状——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的症状。它们每一个都让人难受、痛苦。他甚至无需亲自体验这些。
外表干净的金属,内里装着一发单独的子弹,沙漠之鹰诱惑着他,怂恿他将其举起,把枪口抵在脑门上。把墙壁染成红色。Mark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样——打爆自己的脑袋——远比慢慢腐烂要轻松得多。这根本不痛。只需一秒钟都不到。他不会经历任何症状。这是作弊;这太容易了。
不,不,不。Mark重新考虑,他哪里搞错了。
虽然子弹击中头部确实没有痛苦,但还是会伤人。不会有灼烧感,不会有头痛,不会有刺痛。扣动扳机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不同寻常的是,在子弹灼烧之前会伤人。会有罪恶感,会有不确定,会有后悔。遗书或许能像布洛芬治疗发烧时一样减轻痛苦,但仍旧无法完全消除。然而,对于Mark这种,直截了当的自杀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人会让他感到后悔:没有人来找过他。Nobody came for him.
他陷入了困境。被困在自己卧室的四壁之内,动弹不得,犹如一盘死棋。门外,一个Alternate大胆而耐心地站着,它的影子从门与地板之间的缝隙中窥视进来,它可能是启示录中的第五位骑士。这些Alternate,被恐惧驱使,肆意妄为地企图取代人类,它们会从人类中精心挑选一个对象进行模仿,并强迫每个人自杀,直到整个星球都被它们这些邪恶的骗子侵占,直到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死去。Mark认为,这些Alternate是魔鬼的杰作。
离开房间只有两条路:窗户和门。但窗户高得离谱,Mark要是跳下去——他现在住在二楼——定会摔断腿。更糟糕的是,Alternate会蹲在他的窗台上,瞪大眼睛盯着他,期待着子弹穿透肉体和头骨。嗯,其实还有第三条路;这取决于Mark自己。
三天了。他被困在房间里已经三天,现在因脱水而日渐憔悴。这三天里,他一直听着门外的Alternate恶魔似的呼喊——别忘了,门外的Alternate正模仿着他最好的朋友Cesar的声音。Alternate那瑕疵百出的声音刺耳至极,每个音节后都伴随着静电般的杂音,每个音节都用的是Cesar Torres的声音。门外每响一声敲门声,Alternate在模糊的木门后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醒着去哭泣。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现在,那扇门骄傲地立在那里,光滑的橡木门上散落着几个疯狂的弹孔,透露出后面漆黑的走廊——Mark已经好几天没去过那里了。自从子弹穿透门板,枪声撕裂空气后,Alternate不知为何就退缩了,噤了声,自己将自己判了死刑。再也没有敲门声响起。再也没有令人痛苦的话语传来。现在就只剩下Mark了,他坐在床边昏昏欲睡,冰冷的手里握着手枪,向他指明,这里确实有一条出路。
然而,这里并不是一片寂静。一台破旧的老式电视机发出慵懒而持续的声响,它那柔和而令人窒息的杂音吞噬着空气。低沉的音量逗弄着Mark,让敏感的他听到了不想听的话语。“懦弱,无能。”它的话语直截了当,清晰刺耳,像酸液蚀入人体组织一样烙进了Mark的脑海,他的大脑就像汽油遇到了火柴,脆弱且注定毁灭。人们说,言语造成的伤口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深,所以他不停地流血,流血。
就像刀刃被拔出后,他的内心涌现出一片空虚,不断蔓延,毫不留情。他听到的那些话——他害怕听到的话,他一辈子都在逃避的话——现在却如《启示录》般残忍地向他揭开。他从未预料到会听到这些话,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话可以说出口,可以成为事实,但它们就是说了,就是事实,它们像黄蜂一样蜇到他。留下了毒刺,引起了肿胀,毒化了他的血液。
作为一个信徒,谁会不被这样的话撕裂呢?每一个元音,每一个辅音,全部都是从毒蛇之口说出的。这是亵渎。是对主的冒犯,是不诚实和不神圣的;是欺骗和邪恶的。Mark希望自己能堵住耳朵;这些话让他心惊胆颤,心痛不已。
你是一个傻瓜。
You are a fool.
没有上帝。
There is no God.
这些迹象还不够明显吗?
Were the signs not clear enough?
你病得很重呀。
You are a very sick man.
Mark用拇指轻轻掠过手中那把手枪。一直以来,他到底在向谁祈祷?
门把手哗啦哗啦作响。他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他不想看到门另一边的景象。伴随着持续的静电噪音,一扇正在打开的门吱嘎作响。
Mark举起枪,感觉到冰冷的枪口紧贴着他的太阳穴。他紧闭双眼。
他的手指赫然搭在扳机上。他加大了力度。
他害怕了。
“Mark?”
甚至是怕得要命。
“Mark,住手!天哪,为什么?”
Mark一脸困惑,神情恍惚地抬起头,手枪已经远离了鲜血和大脑。他就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眼中却满是惊恐,额头上渗出了汗水。Cesar Torres:真实、完美、充满关切。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朋友即将变得一无所有。浑身散发出焦虑的气息,这是任何Alternate都无法做到的。Cesar Torres:就在他的眼前;活着,没有死,不是Alternate,而是真正的人。
“别这样做,”Cesar喃喃说道。一只手抓住了Mark手中的枪,将它夺走,然后随意地放在了床单上。Mark被两只手臂紧紧环绕住,他的脸埋在了Cesar身上的polo衫的黑色布料里。
泪水来得太快。它们没有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而是灼烧着他的眼睛(吞噬着他,脱水已经夺走了他的泪水)。他拥抱着Cesar,双臂环绕着他的腰腹,紧紧地抱着他,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死去。Mark以前从未在朋友面前崩溃过,但这一刻,这一刻与众不同。
“深呼吸,Mark;我在这里,”Cesar在Mark干涩的抽泣声中温柔地说道,他没有放手,永远不会放手。他的声音沉稳、安抚人心、冷静,好像他能掌控发生的一切,好像他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Mark发现自己无法回应Cesar的平静,他的呼吸被得到解脱而随之而来抽泣阻塞,脑海中充斥着亵渎上帝和死亡的想法。想到自己在Cesar的注视下差点扣动扳机,内疚便啃噬着他。当他走进来时所经历的恐惧和无助,Mark都能感觉到。他不能自杀,尤其是在Cesar还活着的时候。
“我……我”Mark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很抱歉。”
Cesar听见了Mark含糊不清的话语:“没关系,Mark。没关系。只要呼吸就好。”
第一口气短促而中断;第二口气更加专注。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加理智,直到它们听起来都像是平稳下来。一致、受控、深沉。Mark已经好几天没有像这样稳定的感觉了。
令Mark失望的是,Cesar松开了他,带走了温暖和安慰。他本以为Cesar会逃离他,关上门,背叛他,但他却留了下来。Cesar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但言辞直截了当。“你现在跟我回家。上车。”
站起来是个艰难的尝试。他的视线中一片漆黑,轻飘飘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大脑。Mark在倒下之前坐了下来。
Cesar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抱歉,”Mark喃喃自语,再次试图站起来。“只是有点头晕。”
“嗯,你看起来不太好。我想我车里有水可以给你。”
“好的。”
Cesar朝门口走去,Mark虚弱地跟在他身后。走廊的布局让他感到晕头转向;Mark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它了,他几乎忘记了它的样子。当他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时,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不敢相信自己颤抖的双腿,担心自己会摔倒。他没有注意自己的脚步,而是盯着Cesar,他的救星,他的光辉骑士。上帝真的是派Cesar来这里回应了他的祈祷吗?如果上帝的时间安排如此完美,为什么非要等到他快要因脱水而死才出现呢?
当Mark跟着Cesar走到外面时,夜晚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冰冷刺骨。黑暗带来了偏执,尤其是在他本应该被关在屋子里时;这是政府的命令。在被困住之前,在这段折磨之前,Mark曾看过一则广播,要求曼德拉县的居民待在室内,锁好门窗,准备武器——就像对待僵尸一样,那些Alternate是残忍且嗜血的;一旦发现,必须立即消灭。Mark没有遵守广播的命令,而是去了Cesar家想要打开他家的摄像头,结果却发现这是一场骗局,一个温柔的诱饵。一个Alternate在那里等着他;Cesar是怎么逃脱的呢?
就在Mark抓住Cesar车门把手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那墨黑的身影蠕动着,假装是在呼吸。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Mark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掐进了他的喉咙。恐惧攫住了他,比那些戳向他的手指掐得更紧,勒得更用力。Mark闭上了眼睛,感到沮丧和绝望,希望这一切都能结束。他应该已经从愤怒和死亡的威胁中解脱出来了呀?难道不是吗?
他那只原本被束缚住的手抬了起来,试图推开掐住他喉咙的那只手,但他什么也没感觉到。仅有的一丝解脱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迷茫。Mark睁开眼睛,试图找到那个Alternate去了哪里,但他什么也没发现。当他环顾四周时,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把这一切都当作是幻觉,然后进到了车里,坐在Cesar旁边。
“出什么事了吗?”Cesar在轰鸣的引擎声中问道。
Mark虚弱地挣扎着关上车门。“没有,”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我的脑子有点混乱。”
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Mark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那么,”Mark喝着冷水时,Cesar开口说道,“你是想去麦当劳、汉堡王?还是随便找个什么地方?”
“我都行。你决定就好。”Mark把座椅靠背往后一调,困倦地眨了眨眼,“我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好的,”Cesar说,体贴地将收音机里的经典摇滚乐换成了蓝调音乐,让Mark得以安心休息。
睡意很快便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大脑一片空白;Mark清楚死亡与睡眠之间的区别。或者他希望这只是睡眠,如果他就这样死在Cesar旁边,那么死后他将一无所知,可以毫无顾忌,但不知为何,他还是会觉得非常糟糕。如果勉强自己不自杀,就是为了在几分钟后死去,那将毫无意义。Cesar肯定会心碎,但Mark太累了,他都无法思考如果他真的扣动扳机,Cesar会遭遇什么。但至少这无关紧要,因为他还没有死,Cesar也不必为他哀悼。
……
如果Mark没有看到那些高大的黑色路灯用它们那耀眼的橙色光芒照亮道路,他可能会惊醒然后尖叫。如果他没有听到类似披头士乐队的经典摇滚乐,他可能会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何地。他能闻到身旁汉堡的刺鼻气味,并记起了自己的处境。是Cesar将他从地狱中解救了出来,他怎么给忘了?他怎么能够忘记?
Mark坐起身,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疲惫地眨了眨眼。这里没有单调的墙壁,也没有门。他听不到敲门声,也听不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声,只有轮胎在老旧沥青路面上滚动的声响。他已经逃离了。他得救了。然而,出于何种原因,一种不安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就好像他不应该在这里。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极其、极其不对劲。Mark没有花时间去寻找哪里不对劲;答案已经显现。上帝从未在他身边,那些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话语,那时他应该自杀吗?这是悲伤带来的感觉:怀念过去,渴望过去,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挽回,无法重来。他备受折磨,几乎被逼上绝路,还被骗得团团转。要装作他所听到的一切都不重要,那又有多容易呢?
声音的传播速度比汽车快,比电话里的回答也快,但却比他本该射向大脑的子弹慢,那么他为何会让子弹在这场赛跑中落败?三天。三天里都没有扣动扳机。屈服。三天里,那些无法挽回的话语侵入他的脑海,被带进了圣灵的殿堂。这三天太长了。
将手枪对准颅骨射击很容易。第一天开枪很容易,第三天开枪更容易。Mark意识到自己本该在第一天就这样,但他根本没有开枪。任由那些亵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燃烧。话语越多,情况越糟。敲门声越多,情况也越糟。症状越多,思绪越杂乱,伤痛就越深。
他必须感激自己获救了。他必须这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如果遭受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被拯救后怎能不心怀感激?Mark强烈地希望自己此刻能待在Cesar的车里,而不是被困在房间里,忍受着第三天无尽的折磨。一般来说,他宁愿在折磨的第一天就获救,但总的来说,他最想要的是根本没有折磨。不幸的是,他得到的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这让他感到沮丧。
“Cesar?”他的目光从路灯上移开,温柔地注视着正在开车的Cesar。Cesar的名字意外地说出口,但Mark仍然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怎么了?”他把收音机音量调低(Mark睡着时他调高了音量)。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Mark对第一天记忆犹新。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晚上,安息日,却变成了Mark永远无法预料的情况。那个电话,一个无害的请求,让他本该待在家里的时候却出去开车。虽然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什么都不值得冒险,但他还是为了朋友冒了险。Mark觉得这不过是个小忙,而另一种声音却称之为狡诈。他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危险,直到后视镜中的一瞥让他汗流浃背,更加用力地踩下了油门。那是另一个“Cesar”,一个长相与Cesar相似的人。Mark以为这意味着Cesar已经死了,他绝望地在自己和那个“Cesar”之间隔上了一扇门,哭着打电话给Cesar说:“它跟着我回家了,Cesar。”
回到现在,Cesar回答道:“我很忙。我妈妈去世了,我还要上学。没接电话让我感觉很抱歉,但是——你知道的——我妈妈死了,老师还是那么难缠。对不起。”
Mark希望自己能原谅他,但他做不到。“那为什么是现在?”
“这是我能来的最快速度,”Cesar直言不讳地说,“老师都担心你。他们让我来看看你,因为你父母不接电话。总之,你被困住了吗?我在你家门口发现了我的‘Alternate’,还有弹孔。”
Mark心中的警报在他想到Cesar还活着之前就已经升了起来。“是的,我被困住了,”他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它死了吗?”
Cesar点了点头,然后咧嘴笑了。尽管情况严峻,但他似乎并没有在开玩笑。“我想你已经清空了弹夹吧。”
“应该吧,”Mark喃喃自语。他确实这么做了;故意把最后一发子弹留在枪膛里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打空整个弹匣,那就不算耗尽所有。就算再多一发子弹也打不死它,但既然它已经死了,他想这也不重要了。
Cesar调了调收音机,直到Mark能听到微弱的经典摇滚乐。这是一首熟悉的歌,一首Mark觉得自己会喜欢的歌,但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他不愿回忆起的记忆,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尝试去分辨自己在听什么歌。这不公平,他已经获救了,但那些记忆却像他还被困在里面一样挥之不去。如果被救是件好事,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任何好事呢?
如果Cesar不把音量调大,Mark是不可能想起这首歌的。是《Tom Sawyer》,一首Mark从小就耳熟能详的,Rush乐队的歌曲,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在Cesar开口之前,他把“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的想法抛之脑后;现在一切都不如从前。“太好了,”他说。
“Rush乐队?”Mark无意识地哼着,无精打采地盯着窗外掠过的树木。这是他最喜欢的乐队之一,但此刻他并不像以往那样在意。
“是啊,你知道我和你一起听过多少次这首歌,我都把它背下来了。”
Mark不想回忆,但他知道Cesar在说什么,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哦,”他哼唱道,“我现在知道了。”
为了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Cesar再次把音量调大;歌曲在车内回荡,悦耳却沉重,声音美妙。这就像一次失败的脑叶切除手术:不知为何,这首歌并没有让Mark的思绪远离他所听到的(亵渎之言)和他所经历过的(被困之地)。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异常——他在青少年时期珍爱的这首歌,现在听起来却如此乏味、无趣,就像什么都不是,就像一首被淘汰的、普通的电台歌曲。他可以说他喜欢这首歌的每一个部分,鼓声、吉他、人声,只是他的大脑让歌词和痛苦侵袭着他,令他窒息。他无法让自己对这样一首精湛的作品产生兴趣,却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做到。
当他感到疲惫时,也是令他担忧的,音乐被推入了潜意识。Cesar能看出他的疲惫;Mark在半闭的眼中看到了一座加油站掠过。直到他烦躁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感到焦虑和困惑,然后又安心地闭上眼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逐渐陷入睡眠:Cesar就在他身边。尽管Mark不再相信上帝,但Cesar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感到安全的原因。
“Cesar,”Mark含糊地嘟囔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将眼睛睁开了;就连饥饿也无法束缚他的睡意。
音量并没有降低。“Mark。”
“我累了。”
声音和Mark的意识一起消失了,因此他无法判断是因为睡着了还是Cesar把歌曲静音了,周围才变得如此安静。他静音了吗?
天是黑的。一直是黑的。现在,就在这一刻,这是件好事。只有现在。当黑暗自然消逝时,睡眠就会随之而来。当然,并不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有些人还没有找到睡眠,仍然睁大眼睛,躺在温暖的床垫上,在黑暗中凝视,寻找任何产生焦虑的迹象。Mark在过去很多次都发现自己像那些人一样,尤其是最近,他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给警察打电话,尖叫到声音嘶哑。
他已经不再处于那种状态了。那里很黑,即使在白天也是如此。窗帘因为偏执而紧闭,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是从门缝下透进来的,那里阴影重重。Mark从来都不喜欢黑暗,他天生就怕黑,他从来不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入睡。在他的房间里,没有光线;他就无法入睡。
这里没有光线。
除非,有Cesar在。
在Mark心中的某个角落,他希望这次睡眠能让他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