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注:诸多私设,介意者慎!
“呐,莱纳,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等到这个‘和平大使’计划都结束了,你想去哪里啊?”
听到这个突兀地沙哑地在狭窄舱室里浑浊的空气里冒出来的问题,莱纳动了动。他还有一点晕晕乎乎的,因为着刚刚经历过的高潮,整个人又松又软地平躺在被汗水和不知道其他什么体液搞得湿乎乎的床单上面。即使被沾湿的布料正在飞快地变得冰凉,即使黏在他皮肤上面的感觉有点奇怪,他也懒得挪动半点,只是抬起手臂,用手背抹了一把凝结在额头上的水汽,冲着低矮的屋顶呼出一口气。
他太舒服了,高潮的余韵还在软绵绵地蔓延在他的四肢胸腹,身边的人赤裸的皮肤跟他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臂和大腿虚虚地贴着,即使隔着一层细汗,也令他感到一股莫名踏实和安慰。莱纳微微偏过头,看见侧躺在他身边的让,已经显得略有些长的棕色头发散在破旧的枕头上面,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稍稍蜷起,一只手的手背很缓很慢地抚摸过他肌肉丰满厚实的肩头。
“听到我说话吗,大块头?”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莱纳意识到自己一定是恍神了些许,因为让已经换了个姿势,俯卧在他的身边,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瞪着他,里面全是轻飘飘的不满意和毛扎扎的不耐烦,“你又走神了,清醒点!我在问你,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去哪里啊?”
莱纳眨了眨眼睛,试图从仍然包裹着他的脑袋和身体的懒散暖意中挣脱出来。不过看着让微耸着的线条清秀利落的肩膀和手臂,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大帮助。他干咳了一声,倚着枕头往上靠了靠,眼睛落在了顺着让趴在那里的姿势舒缓地伸展开的脊背,还有曲线起伏的……
“……我不知道,让。”他喃喃地说着,手指沿着那些令他嘴里发干的曲线滑了过去,掠过让浅浅的腰窝,“我没有想好,或许回去马莱,或许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或许……”
那些手指徘徊在棕发男人的臀部上方。让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喘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鼓励着什么。而这声低喘,把什么盘踞在莱纳小腹深处的东西点燃了。他翻过身,把他压在身下,感受到刚刚还只是半硬的阴茎颇感兴趣地抽搐了几下。
让哼笑着抬起头,微抬起身体,把嘴唇送到莱纳的嘴边,由着他低头过去,深深地,吻住他。
“你不想知道,我打算去哪吗,亲爱的床伴?”在唇舌纠缠的间隙,让断断续续,带着一点模糊又任性的笑意,低哑地说着。而莱纳的阴茎已经又完全地硬了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硬一次,可是和让在一起,会令他发现很多他之前并不知道的东西,比方说,他有多喜欢在接吻的时候有细碎的胡茬蹭在他的腮边,比方说,他有多满意一根湿漉漉的性器沉甸甸地抵在他的腿根,比方说,他会有多想……
莱纳伸手过去,把让从床单中间捞了起来,令他的脊梁和他的胸口紧紧相贴,令他能把他仰起的头靠进他的颈侧肩窝里面。他的一只手抱住让的身体,另一只手探下去,掰开结实的臀瓣,没费多大力气就顺着之前扩张过的入口和遗留在那儿的精液,又慢又深地,把他粗长的硬得发疼的勃起,顶了进去。
比方说,他会有多想就这么埋在让·基尔希斯坦的身体里面,一直一直被又热又滑的内壁包裹着,挺动、抽插,听着他在他的耳边说些不知所谓的……
“你,今晚,可真有,兴致。”让又哼又喘地说着,在一次格外用力的顶弄之下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所以你这是,在回避,回避我的问题吗,莱……莱纳?”
或许,或许他是在回避,可莱纳现在什么都不愿多想。他撤出来,两只手随便的一个动作就把将近九十公斤体重且块头可观的棕发男人翻了过来。让带着一点吃惊地大笑,他似乎总是格外喜欢被莱纳这么轻松随意地摆弄着的感觉。而这声近乎有些孩子气的大笑,叫那些燃烧在莱纳下腹深处的东西猛然间又焦又渴地蹿出高高的火苗。他动作干脆到近乎粗暴地掰开了那双结实的大腿,把它们往自己的腰间一搭,然后双手抓紧让的身侧,一个用力的挺动,就把阴茎又一次深深地送进了那个发红的微微收缩着的入口里面。
棕发的男人被顶得长声呻吟猛然仰头,修长的脖颈拉开一个暴露出过多皮肤的弧度,由着莱纳靠过去一边操着他一边吮吻着啃咬着在上面留下各种形状的痕迹。
“我没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莱纳含含糊糊地说着,低头在一个已经开始泛红的吻痕上又用力地吸了一口。让被吸得低叫了一声,手臂环在他的肩头,把自己靠得住更近。“因为,因为……”
他们拥抱着摇晃着,莱纳把让在手臂中间抱得很紧很紧。
“……因为我只想呆在这儿,只想一直这么操着你……”他的牙齿陷进让肩头柔韧结实的肌肉里面,感受着那根修长又挺拔的、已经完全硬起来的阴茎抵在他的腹肌上方,微微抽搐地渗出持续不断的湿意,而棕发的男人连声不断的呻吟已经快要融化成某种啜泣,“……因为我想,留在你所在的地方……因为……”
被操到眼神迷离头发散乱的让,伸出手回抱住莱纳,贴近他的脸庞深深地混乱地亲吻着他,就好像是,他害怕听到他接下来会说的,就好像是,他害怕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滚回马莱去啊,你这家伙。”等到他们终于又从当晚第二次的高潮中间缓过劲来,他听见伏在他的胸口的棕发男人,用一种少许换不过气来的紧绷口吻,小声地说着,“你不会想去我要去的地方的,知道吗?”
莱纳低下头,他想看见让的脸,想看见让的眼睛,但是那些飘散在头顶和眼前的柔软的棕色发卷,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颜色甜蜜的狭长的眼睛。所以,莱纳不知道,那一点点回荡在让的嗓音里的忧伤,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是他们在分开之前,最后一次那样地相处。
当然,这远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在那场差点把整个世界统统毁掉的浩劫突兀停止的时候,莱纳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过去紧紧抱住在他身边的、已经从那只咧开嘴巴发出狞笑的巨人变回了人类的让。在他扑过去的时候,让还有些恍惚,眼神发直一脸空白地盯着自己还在冒着蒸汽的手掌。而莱纳扑过去的动作一定过于剧烈,因为棕发的男人在那个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吃惊地转过脸来望向他。
莱纳浑身发抖地把让抱在怀里,他能感受到泪水从脸上不停地滑落,他能感受到他和让紧紧相贴的胸口都在急促地起伏。他知道他或许不应当就这么扑过来,就在不久之前,让还拼尽全力地狠揍了他一顿——如果没有巨人之力,他可能已经被揍死在那片林间空地上。让还直截了当地对他说,绝对不会原谅他。可是……
可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让变成的巨人朝着他冲过来,那个抓住他不肯松开他对他说不会放弃他的战友、伙伴,或者别的更多的什么,变成了毫无神智的怪物。莱纳的心,疼痛破碎到怎样的程度,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明白。所以他需要抱住他,把他温暖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搂在胸前,即使就这么丢脸地失声痛哭,即使怀里的人僵硬地愣在那儿,完全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意思,莱纳也需要抱住他,并且绝对不会感到后悔,绝对不会……
不过当然,他还是后悔了,因为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月里,让差不多完全没有再正眼看过他。
那是充满着恐惧焦灼无序和后怕的两个月,所有人都被收拾残局的清理工作累到几乎垮掉。食物和饮水的短缺,周围环境的极端恶劣,简陋的住宿和绝望的心情……这其中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叫人意志消沉。然而深深困扰着莱纳的,却是让对他的近乎无视的冷漠。即使是在次数有限的身处于同一个空间的交集里,让从不和他对视,也从不跟他打招呼,哪怕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所在的方向,莱纳也只能感受到视若无睹的空茫。就仿佛让的目光掠过了他穿透了他,只看见了他身后或身旁的什么东西一样。
他活该遭受这样的待遇,莱纳心知肚明,这甚至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不是吗?想想他都对让在乎的深爱的人做过什么,从让的身上夺走过什么……棕发的青年没有趁着月黑风高一刀划开莱纳的喉咙,都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他不知道这些心存侥幸的奢望,究竟都是从何而来。他该知足,该命令自己远离让的视线范围,甚至应当干脆想办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所以莱纳完全不明白在每次让冷冷地面无表情地撞见他,又冷冷地面无表情地跟他错身而过时,自己为什么会胸口发紧、眼眶发热。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三个月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稍微像样一点的落脚处所,大多数人都分到了需要和或多或少的人分享共用的房间,他会在打开那扇单薄破烂的房门时,发现斜靠在门框上的、一脸不耐烦和冷淡神气的,让。
“把你的嘴巴合起来,莱纳。”棕发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楼道里暗暗的光线落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你这副样子实在是蠢透了。”
这是自从地鸣生还之后,让第一次直接地,对莱纳讲话。
然后,莱纳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定是一脸不知所措的傻样子。他闭上嘴巴,然后又张开,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原本想说,让的这副满脸胡茬参差、头发油腻散乱,眼睛下面充满憔悴阴影的模样,也完全好不到哪里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让?”莱纳不想自己的嘴唇就这么发抖发颤,他拼命地控制住它们,还有那颗在他胸口急促乱跳的心脏,“白天走了那么久才到了这里,你应当回房间去睡一会儿,其他人都在准备休息了。”
让顿了一下,抬起手来比了个手势,“对啊,所以我才在这里。”
莱纳眨了两下眼睛,他知道自己一定显得更蠢了,但他还是没办法明白,“你在说什么,让?”
“和你分享这间房间的人,是我,所以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棕发男人脸上的不耐烦变得更明显了一些,他粗粗地叹了一声,伸手把门扇推得更开,从莱纳身侧挤进了房间里面,宽宽的肩膀撞在莱纳的胸口。“现在,如果你不介意,走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我需要马上睡着。”
“……我不明白。”在又重复了几次张开和闭上嘴巴的动作之后,莱纳终于选择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方式,转身面对着已经坐在床沿开始解开脚上靴子鞋带的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我分享这个房间?康尼……”
“康尼和阿尔敏一间。”一只靴子落在地面上,然后是另一只,让把手搁在膝盖上,一脸疲惫地盯着脚下完全算不上干净的地板,“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清楚,阿尔敏那家伙说我应当到这个房间来,说我应当想办法改善一下和你之间的关系,说什么我们毕竟已经是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伙伴,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说话不见面……”
莱纳仍然愣怔地站在门口,不过他决定,他应当把门关上。
“谢谢。”让修长的手指冲着他所在的那张已经铺好的单人床比划了一下,“我是说,虽然这地方破破烂烂的,不过这床铺得很不错。”他摇晃着长腿,没脱掉衬衫和长裤就钻进了单薄的被单下面,“我实在太困,今天也太晚了,所以随便阿尔敏怎么分配房间吧,让我先躺下睡一觉,好吗,莱纳?”
早些时候收拾房间、整理床铺时,莱纳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些会换来让的一声道谢。而现在他觉得,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让只翻了一个身,很快就发出了又低又沉的像是陷入睡眠的呼吸。他摇了摇头,沉默着踱到房间另一侧,坐到属于他的那张单人床上。
“好的,让。”良久,他声音很低地说着。“晚安。”
而那一声沙哑的“晚安,快点睡觉,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他并不确定。
莱纳只知道,那天晚上在入睡的时候,他的嘴角徘徊着一丝许久未见的微笑。
躺下睡着的这一觉,从那个晚上,延伸成很多的晚上。莱纳并没有真的去找阿尔敏去问这样分配房间的原因,而让也并没有真的去试图调换房间。所有的这些夜晚,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改变。当然,他和让有了更多同时处在同一空间里的交集,有了更多简短但显得相对正常的对话,让也不再淡漠地无视莱纳的存在。不过,在共享住处的室友之间实际交流所需之外,让并不会对莱纳多说半句话。平日里至少一半的时间,他甚至不会在这间他和莱纳共用的宿舍里过夜。他会整晚整晚地消失不见,在清晨时分悄悄地回到房间里面,呼吸急促粗重,身上隐隐辐射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混杂着某种松弛和某种紧绷的躁动。
在这样的清晨,莱纳会假装自己睡得很沉,什么都不曾觉察,即使他知道让并不会被他的假装骗到——他的睡眠质量糟糕到差不多整个营地的人都知道,更不要说时不时还是会和他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入睡的让。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戳穿和说破这些,就像是莱纳也从不说穿戳破,在那些躁动不安的清晨,他能清清楚楚地闻见,棕发男人身上散发着的酒精气味,以及一些属于刚刚发生的性爱的、又暖又软的、潮湿暧昧的气息……
是的,莱纳从不说穿戳破,他也从不去奢望什么。他明白那种心情,那种急切地想要忘记所有糟糕的可怕的痛苦的事情的心情,那种想要抓住一些什么来确证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得到所身处的现实的心情。他也在抓住,抓住“让还活着”“他很安全”这样的念头,抓住在他们会安静地在同一屋檐下睡着的夜晚,对彼此低声说出的,“晚安”。
让会对他说,晚安,即使只是轻轻地淡淡地,即使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初冬的深夜……
那天,是波尔克的生日,是波尔克死去之后,他的第一个生日。莱纳在外面待到很晚。他和阿妮、皮克、贾碧、法尔科一起吃过晚饭,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等到阿妮和皮克送两个孩子回去休息,莱纳一个人在寒冷的户外走了很久很久,听任着无穷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包裹着他的身体,听任着波尔克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脸庞,和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望向他的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地,在他的眼底摇晃。
等到他用最后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推开了那间房间简陋的房门,莱纳已经感受不到那些几乎像是要把他的胸口活活撕裂的疼痛了,因为他太冷了,冷到所有的痛楚悲伤追悔和思念都冻结成一块巨大的寒冰,塞在他的胸腔肚腹中间。他抖抖索索半心半意地希望着,让今晚不会在,那么他就可以蜷缩在某个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流一会儿眼泪。这不会妨碍到谁,也不会打扰到谁,因为他会赶在早晨之前把自己收拾妥当。没人需要知道这些,也没人需要……
然而,房间里的灯光亮着,让正俯身在房间里附带的那个很小的简易炉灶上,摆弄着什么。他穿着那件已经被磨得很旧但仍然很厚很软的套头衫,袖子显得有一些长,盖住了他消瘦的手腕。像是听见了莱纳在门口弄出的响动,让抬起头望过来。不整齐的额发垂下来,虚虚地遮在他的眼睛前面。
莱纳扯了扯嘴角,想要硬撑着笑一下,就马上躲开去。可是有什么东西,从让模糊不清的目光里透了出来,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棕发的男人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然后安静地,冲着自己刚刚正在俯身忙碌的方向,偏了偏头。
等到莱纳回过神来,他正站在简易炉灶的旁边,仍然在控制不住地打着寒战。让把一个冒着些许热气的搪瓷杯塞进他的手里,暖呼呼的温度和软绵绵的食物香味,很轻又很沉地,靠进了莱纳的手心。
“吃一点。”让的目光转回到在炉灶上正在发出微弱的咕噜声的圆形小锅,“你看上去快要被冻死了,赶紧吃一点。”
是因为什么,让会在这样一个又黑又冷的深夜,独自守在房间里,摆弄着炉灶加热着食物,莱纳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试探着吹开搪瓷杯口覆盖着的热气,小口地抿着里面泛着少许浅灰的乳白色液体,他意识到,那是奶油蘑菇汤,是他再熟悉不过但在现下的时日里已经变得珍贵又稀少的,马莱军需配给的罐头蘑菇汤。那玩意稀呼呼的又容易结块,味道还有些过于的咸,然而被加热之后柔和顺滑的口感,曾经有多少次在寒冷的夜里温暖过他,温暖过他身边的同伴和战友,温暖过……
有眼泪从莱纳的眼眶里掉落下来,掉进了手里捧着的那一杯热汤里面。他又开始发抖了,并且完全不是因为寒冷的原因。莱纳拼命地想要忍住眼泪,想要用什么东西掩饰住自己的失控,于是他低下头急匆匆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滚热的汤,过程中差点要把自己烫伤。
“这很好。”终于,他找回了力气,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抬起手尽量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的泪痕,“非常美味。”莱纳重复着。
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罐头汤罢了。”他低声地说,语气里有种深刻的疲惫和笃定的淡漠,“就连莎夏都不会觉得这玩意好吃。只不过,她肯定不会把这些食物随便浪费掉就是了。”
……莎夏……
莱纳缓慢地眨着眼睛,有锋利的刀刃一般的悔恨和悲伤划过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头。而在他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已经听见自己在这样说着,“对不起……让,我很抱歉……”
棕发男人抬起眼睛看向他的样子和面前这份热呼呼的食物,令莱纳在突然之间感到无限的似曾相识……在那片林中空地,当他手边摆着热呼呼的炖菜,嘴里喃喃重复着道歉的话语,让猛然抬头的那个刹那……而现在,他几乎以为他又要冲着他飞扑过来,冲着他不留一点余力地挥舞拳头。这一次,莱纳同样不会反抗也不会躲避,即使他已经不再是随时受伤随时都能恢复的巨人持有者了。面对着让,他永远不会。
让挪开了视线,回过头去盯着炉灶上的锅子。
“不要道歉啊,莱纳。”他的语气里还是充满着那种深刻的疲惫和笃定的淡漠,“莎夏的死,不是你的错。如果一定要怪谁,或许,是应该要怪我。”
莱纳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时候,撤离战场的关头,清点人数和做好防御警戒是行动指挥官最重要的工作。”让的浓密的睫毛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停下来,只是顾自地说着,“这两样工作,我什么都没有做好。如果我能及时发现罗波夫团长的缺位,如果我能强硬命令所有人维持警戒,而不是听任他们乱作一团,说不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表情边缘有一缕破碎,“……可是如果那样的话,死掉的,就会是贾碧,甚至可能还会有法尔科……我们又怎么能失去这两个好孩子……怎么能……”
贾碧和法尔科笑着和让交谈的样子,在那些时刻,让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而让说起这些的神情,令莱纳感到熟悉,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这种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放着某个至关重要的瞬间发生的所有事,做出的所有选择,拷问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避免悲剧,到底有没有办法能拯救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的感觉。
如果可以,莱纳想走过去抓住让的肩膀,用力地摇醒他,大声地对他说,怎么会,你已经做到足够好了,莎夏的死又怎么可能会怪你。是有人应当为所有这一切负责,但不是你,让。你得知道这个,你需要知道这个!
让垂着眼睛,脊背僵硬挺直地站在那儿,用手里的勺子搅拌着锅里的蘑菇汤。他离莱纳只有两步的距离,两人中间却仿佛隔着漫长无尽的天涯海角。
所以最终,莱纳只是停在原地,和让一起,慢慢地吃掉了剩下的奶油蘑菇汤。
“谢谢,让。”莱纳说,“这真的很好吃。”
这一次,让看向他的样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一点微笑掠过他的眼角,那里柔软的皮肤叠起一点细细的纹路。
“只是罐头汤罢了,莱纳。”
莱纳并不打算为此和让争论什么。冻结在他的胸腹之间的寒冰融化了些许,他已经停止了发抖,并且真真切切地感到身上暖和了起来。
“晚安,莱纳。”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棕发的男人小声地说,从炉灶旁边走开。
“晚安,让。”莱纳说着,眼看着自己的衣角很轻地蹭在让的手臂边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