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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set at Nargothrond

Summary:

The fall of Nargothrond from the first person POV of Celebrimbor. A story of love and despair (and ghost).
Nargothrond listens to all the secrets and pains.

Chapter 1: A half-ghost

Chapter Text

我第一次来到纳国斯隆德的时候是黄昏,我疲惫、迷茫、绝望,满身灰土,没有一点精神;后来从那里逃离的时候也是如此。我昏沉的眼睛看到纸片一样薄的落日,巨大地嵌在远处的山间。这个圆形的物体不怎么能发光,根本穿不透眼前的层层大门,纳国斯隆德的人都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吗?
“Tyelpe,不用继续走了。”Curufinwe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才发现他们都在那里停下了。我轻轻扯了下缰绳,不情愿地掉头,目光避免和我必须称之为父亲的人有直接的接触。我的祖父和父亲都叫做Curufinwe,这也是我的父名,直到有一天我说,我不想和他们有同样的名字。
对于我们艾尔达来说,同样的名字往往意味着相似的命运。当时的老Curufinwe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过了一会突然笑起来,转头对小Curufinwe说,“你得重新起一个了。”
“真是麻烦。”小Curufinwe摆出了相似的表情。但是最终他也没想好新的名字,所以他们就一直叫我Tyelperinquar了,我的母名。后来它就像一个不会远离的鬼魂,每次听到人念起这个名字,我总能闻到烧灼的味道。
“Findarato说会带人来这里接应我们。”Curufinwe说。我一直盯着三伯看,三伯听到Findarato名字的时候嘴角动了动,飞快地扫了Curufinwe一眼。于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我的父亲,他面孔严厉、颧骨很高,但因为这些天的赶路也和我一样狼狈不堪了。
“Findarato…”三伯把这个名字嚼了嚼,然后像胡安一样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身上。这个时候我正在拼命回忆漂亮的Arafinwe和他漂亮的孩子们;我小时候几乎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那个时候Feanaro已经不和他的两个半血兄弟来往了。突然三伯说,“Tyelperinquar,别对你父亲做那种表情。你还在为二伯的事情和你父亲……”
——事实是没有。我不喜欢Curufinwe,但是我也想不出是从哪个时候,或者因为哪件具体的事情了。但是我在能思考之前就回答他,“你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Curufinwe把头转向一边,在我看来似乎在逃避什么。“他如果运气好,应该早就逃到辛姆林了。”
“你们抛弃了他。当初大伯被抓的时候,你们也说过同样的话。”
“闭嘴!”
Curufinwe生气的时候,说话的声调会变高,我觉得有些苦涩、又有些开心。三伯叹了口气,“算了,Tyelpe还小。”
“我很早之前就成年了。”我瞪了三伯一眼。
“那就表现得像个成年人的样子。” Curufinwe尖刻地说。我还想说些什么回击的话,但是对面突然传来了声响。三伯做了个手势,后排的弓箭手无声地举起了弓;我的手握上了剑柄。慢慢地,一小队人马出现了我们的视线里。
“堂亲……你的欢迎,让人印象深刻。”
是Findarato。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明晃晃的,仔细一看明明身上披着的是一层死气沉沉的暮色。他们说我小的时候,如果看到长得漂亮的男性和女性,会说“像三伯一样漂亮”。因为漂亮的东西都是相似的,美丽的眼睛有相似的弧度,茜玛丽尔散发着和圣树相像的光芒。但是我对Findarato的五官和身形反而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他有一种符号般的美,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战争和绝望之外、还可以期待的所有事物的总和。(我以为这些东西,所有的,早就被我们抛在海的对面,或者和那些Teleri的尸体一样沉在海底了。)当然同时,他着装繁杂精制,和我们这些北方的逃亡者鲜明地对比着。
Curufinwe似乎对这些对比丝毫不在意。他少见地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不过我能看出他眼中的那种看到了猎物般的兴奋。
三伯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Findarato为什么收留我们?”
“他欠我一条命。”
“只有这样吗?”
我的父亲没有回答他,朝Findarato的方向前去了。

 

第一纪元456年的Finrod是半个鬼魂,这件事我后来才意识到。纳国斯隆德的白日金碧辉煌,微光通过穹顶侧围的玻璃窗和露台的入口铺设而下,每一层的灯盏都被点亮,每个灯台的表面都经过精细的雕刻与打磨——大概是矮人的手艺——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柔软厚实的地毯从顶端的宫殿铺到下层的最深处。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一处回廊,它悬在半空中,连接着最顶层的议事厅与第二层的大厅和图书馆。因为角度和镂空花纹的设计,不同的时刻会在石墙上投射出不同的图案,有艾尔达最喜爱的双树,还有冰川中行走的零星人影。(当然,完成这样的设计对于辛姆拉德的工匠而言丝毫不成问题,只不过在辛姆拉德没有人关心这些。实用价值永远是被首先估量的,我们铸造刀剑,研究砖块中砂浆、黏土和石灰的比例,唯一的装饰是Feanaro的家徽。)
但是夜晚,灯火熄灭之后,冰冷的石材占据了主导,隐秘的洞穴之间依靠风相互连接,它把脚步声从一个洞窟中带走,把细碎的交谈声灌进另一个洞窟。这些脚步声和交谈声不是来自于人,而是来自于洞穴本身;这些石壁从我们每个人的灵魂里抽走了一些东西,再将秘密倾吐出来,死物获得生命,活物陷入死寂。纳国斯隆德的夜晚不是安眠,而是暂时的死亡。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因为这种可怕的阴森彻夜未眠,总能隐约听到女性断断续续的歌声,直到早上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到我在北方的战场,一转身就看到二伯没入恶龙喷吐出的火焰中,他的面孔开始扭曲,又变成了大伯、四伯和我最不喜欢的小叔的脸。
提里安和佛米诺斯的人都说四伯的脾气恶劣,但四伯对小时候的我最好,从来没跟我发过火,和父亲吵架的时候我会躲在四伯家,伯母会做许多好吃的点心给我。大伯我也喜欢,他是我们所有男孩长大之后想成为的样子。二伯很不擅长对付小孩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比Curufinwe早结婚那么多年,Feanaro家的第三代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和我年纪相近的小叔们总是谋划着各种恶作剧,还好每次总有胡安站在我这边。——他们都还活着吗?我不知道。精灵可以感知到亲人的死亡,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这个能力。听说Feanaro死的时候,Nolofinwe正在和Irisse聊天,突然停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Feanaro死了。”
Feanaro的半血弟弟都能察觉到他的死亡,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也不能为他做任何事。难道在我抛弃了Curufinwe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抛弃了一些血缘的联系吗?我穿过一个个相连的洞穴,向议事厅的方向走去,纳国斯隆德的国王刚刚派人送信说在接风宴之前有一些紧急的事务需要商议。
“……从渡口越过吉里安河,沿着阿斯卡河向上游一直走,大概一两天之后能看到一片红色的山脉,这是西贝尔兰少见的景象。高低参差的山峦像动物的弓起的脊背,一侧全是断裂的山岩,砂色、金红、鹿皮色和苍黄堆叠出整齐的条纹铺在上面,像你见过的扎染的绸缎;另一侧是柔软的草床……”
优美、清晰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我昏沉的头脑中描摹着画面。然后是女性的声音,像是我昨天夜里听到的歌声,“谢谢您。我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如果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那么下次和我一起出游?Orodreth也一起。逝者应该被铭记,但生者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我想父亲不喜欢长途旅行……Tyelperiquar,您昨晚没有睡好吗?”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就站在交谈者的旁边。Finrod Felagund王转过身来,他和Finduilas站在那里,油画一般地无可挑剔。这样平静美丽的画面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感动,我已经几乎忘了没有战争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我为打扰了他们的谈话道歉,Finduilas却笑了出来,“是我耽误了太久时间。”她向我们告别,然后就轻快地离开了。
“我也必须去做正事了。”Finrod微笑着向我示意了议事厅的方向。“你的父亲和伯父呢?”
“我醒得晚了,没有看到他们。大概已经到了吧。”
“看来我要感谢Feanor家族对纳国斯隆德防务的热心了。”
他的表情真诚,言辞得体,让我无法认为这句话除了感谢之外还会有别的意思,虽然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们,或者将我们拒之门外。如果以工匠的眼光审视他,并妄自尊大到敢于去评论伊露维塔的造物,那么Finrod是一个完美的作品,过于完整以至于不够真实,连虹膜蓝色和灰色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我跟随着纳国斯隆德的王穿过那条回廊,以不容易被察觉的方式观察着他,突然发现他的侧颈爬着一道猩红的痕迹。
我惊讶地停了下来,“陛下!”
“怎么了?”
我望过去,那道伤口又消失了。
“Tyelpe,不用这么称呼我,我们原本就是亲族。”他以为我的反应是由于昨天晚上糟糕的睡眠,“你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