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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9
Completed:
2025-10-09
Words:
101,475
Chapters:
22/22
Comments:
1,440
Kudos: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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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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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76

【图奈】我们其实都是变态吧

Summary:

在和政敌莫名其妙地翻云覆雨了好几次之后,阿尔图恍然意识到生命的过程就是发现,拒绝,并最终接受自己是个变态。

-又名《五次阿尔图逃走了,一次他没有》
-含致死量个人理解,bug,胡说八道和剧情捏造
-标题很好笑,因为我想写点黄的,现在完全忘了要搞黄了

愿你我都有抽刀拔剑之勇。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于是他转身向山里走去

Chapter Text

1.

我和奈费勒关系不太好。

 

是真的不好。

当时的年轻贵族进入社交场被叮嘱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想看到活生生的地狱,就绝不能在一场宴会同时邀请我们两个。针锋相对,两看相厌,互喷口水,甚至恨不得朝下约架,下了朝就当对方是死人,连正眼都不互瞧一下。把人身攻击当作日常问候,哪怕送礼的致辞都得夹枪带棒……这种关系不好可装不来。

哦,奈费勒,没人喜欢他。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花了五年时间从小破落地方挤上来的奈费勒大人就像茅坑里的臭狗屎,他只爱喊些忧国忧民的口号,把所有让人快乐的东西都当成是罪。我最早当然也想过和他交好,可想让他高兴比让欢愉之馆的妓女守身如玉都难,何况,他不仅要求自己,还非得这么要求别人!没错,要我说,他遭人嫌弃就是天经地义,能活到那个岁数没被打死都算是命大。 是……我可没夸张。

哪怕用最宽松的定义,至高苏丹也不是个贤明的君王。他年轻又精力充沛,于是暴戾,残忍,随心所欲。朝堂是他的马戏团,挤满他精挑细选的小丑,魔术师,哑剧演员,拔了牙的狮子,撅屁股的猴子和学舌的八哥。他真会因为一时的情绪砍别人的脑袋。但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他很好懂,也不吝啬。所以刚继承了家族的名号侍奉苏丹的我一早就决定了这辈子的生存之道:跪,然后舔。油滑一点活着,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和奈费勒那个跪了还假装没在舔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我明白生存本身没有贵贱,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嘲笑别人。

当然,自诩清流的奈费勒大人当然看不起我这种随波逐流的泥石流,但官场氛围如此,他却尤其针对我。从莫名其妙的某天起,他就把喷我当成了某种每日必须达成的指标,好像不把我贬得比各种我名字都说不出来的虫豸还一无是处就浑身不舒坦一样。说我媚上欺下,说我弄权作奸……天可怜见!我当然要叫屈。这假模假样的混蛋不去蛰苏丹陛下,当朝的维齐尔大人或者阿卜德大人,偏偏和我一个弄臣过不去。他只是把我当成软柿子,还是一个少见的对他不错的软柿子!他就喜欢看我绑着镣铐,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我没说错:我说他很变态

我当然也不喜欢奈费勒。我最多是个吊儿郎当不要尊严和原则的泥腿子,而他却是个变态。我深知人,只要是人,无论是什么人,都只是个长了腿脚的装满欲望的肉袋子,什么摆袖却金,洁己奉公,清正廉明,本质上都是变态。他不爱美人,美酒,甚至不爱权势,只能对着幻想中那个能拒绝一切诱惑,超凡脱俗的自己打飞机,这岂不就是最大的变态?想通这一点之后我也就不去迁就他了。爱谁谁……人生短短数十年,直面欲望,享受生活,活到老死就是我的梦想了。他乐意变态,再活几年被苏丹随便找个由头把头砍下来,看他还能不能爽得起来。

 

……但天总有不测之风云。还没等到他在朝上失言的时候,我自己就先栽了。

该说什么呢,有时候人生的转折点只是源自于脑子一抽。

 

2.

我仍记得,那天本来是个好天气。

苏丹的游戏,苏丹的游戏。那个女术士把什么都毁了。又或者她只是加速了苏丹和这个帝国腐朽的速度。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苏丹血洗了他的宫廷。一切只取决于他抽到了哪张卡,是奢靡,征服,杀戮还是纵欲?没有人能揣测正在玩游戏的苏丹的圣意。维齐尔大人全家老小失踪在苏丹的后宫,将军的肝肠被当堂剐出来,边邻的小国连港口带首都付之一炬……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勾起他的兴趣,然后掉了全家的脑袋。

我赖以生存的技巧全都行不通了。这样的疯狂之下谁能明哲保身?

 

“请停止这个游戏吧!”

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这句话了!就像平地起惊雷。我本该这么窃喜,但我很快就意识到就是我自己的嘴说出这句话的。我愣在了原地,而苏丹玩味的眼神扫过我的脸,就像看某种牲畜或者玩具。我的牙齿都在抖。这是我第一次当一个称职的谏臣。这滋味竟是这么可怕吗?

我记不清为什么了。或许是糊涂了,又或许是怕他再玩开心了会拿我开刀,这朝堂上的熟人越来越少,所以非得要横插一脚?简直是莫名其妙……我那时候自己也搞不明白。但我确实这么说出来了,成了杀千刀的出头鸟,于是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慷慨陈词。在我绞尽脑汁地进言的时候,奈费勒一直在看我。我的脊背在颤抖,他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烧穿了。是啊,我怎么竟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呢。连他都知道必须避这个风头,为什么呢?

我在那时候本就该被赐死了。但值得庆幸……或者实际上不幸的是,苏丹觉得那太无聊了。谁敢相信呢?他竟然把他的卡牌让渡给了我,那一套被魔力重塑,崭新的闪耀的恶毒的卡牌,我,区区一名苏丹的臣下,被要求把它们全部用完。我的生命被分成一个个七天分量的沙漏,而存在的意义也只剩下为苏丹带来可怕的乐趣。

我别无选择。

在苏丹的注视下,我跪着从那个女术士冰凉柔软的手上接过了第一张牌。那是一张青铜的杀戮卡。在那卡牌的倒影之上,我第一次看到,我是个银色的宫廷小丑。

……

下朝之后我在街上晃了好久。我没敢回家,只能去先找点酒喝。我那政治联姻得来的妻子梅姬和邻居家的夫人们混得很熟,苏丹卡的事很快就会传到人尽皆知……我不需要自己做那个报丧的信使。有穷人的孩子来揪我的裤脚,我捏了捏手里的卡,把它揣回了怀里。品级不对。我给了他一枚银币,别碍我的眼了。

即使喝了太多酒,天黑了之后,我才鼓足勇气踏进家门。家里没点灯。梅姬坐在后院的椅子上等我。我没法直视她那张消瘦而沉静的面孔。

“没关系的。”她说,对我伸出一双细瘦的手臂。

我没去拥抱她。我和她的感情还没深到那个程度……更何况,她就是青铜色的。

我感觉我的指尖发麻。怎么办?就现在……行使那被赋予的权力吗?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这是自断臂膀。我没法往前走,所以我扭过头逃跑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庭院里。

世界天旋地转。是酒劲上来了吗?我感觉我想呕吐。

我记不清我逃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也无所谓。我知道苏丹治下的这个帝国就没有安全的地方,逃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大腿抖得已经快站不稳了。我找了个石阶坐下,天还没亮,气温已经有点低了,繁星却亮得吓人,像审视我的眼睛。

嘴里泛恶心。我可能吐在了某个巷子里的垃圾堆里,最好不是当街吐的……那就更丢人了。休息了一会儿我才打起精神站起来。

青铜色的杀戮卡。那不难。会有办法的。适应这个游戏的办法。我一直最擅长这个了,不是吗?不会有事的。

 

我最后也没有回家。

 

3.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我看起来像个嫖了一晚上脸都没洗蓬头垢面的蠢蛋。苏丹没处罚我,他就乐意看我这样。而奈费勒……这个只会幸灾乐祸的混蛋当然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朝上然后狠狠拿这个攻讦我。对苏丹毫无敬意,罔顾个人卫生,说我的存在拉低了整个苏丹朝堂的品格……行行行,他倒好,一丝不苟,把衣领拉得那么高,连怀里那只鸟都体面得很。他一定是连着昨天我脑子犯抽的时候一块儿取笑我。该死的,随他怎么说吧,至少现在我没法反驳。

下朝的时候苏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知道他不是后悔拿我取乐,只是还想再加点猛料。天杀的奈费勒,他是真的想我死,但没关系,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他跟我一起下地狱。我郁闷地走出去,找了个井口稍微打理了一下,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梅姬对我昨晚的逃跑很失望。我没什么可辩驳的。她没对我的朝上失言做出评价,无论是我做了对的事,还是我害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这正是我所害怕的。可她和我说,她仍然愿意帮助我。这是个错误的判断。我死在这场游戏的可能性比能带她过上好日子大太多了。她甚至不知道我昨晚想过杀死她。

而我的追随者法拉杰也仍旧按时来到了我的门前。他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想过拒绝他,但我需要他,所以我打开了门。是啊,现在我必须利用我所能利用的一切。

 

我勉强把自己塞回了原本的生活中。

……在七天的时限到来之前,我攒够了钱和人脉,贿赂了监狱的守卫,为了折断那张卡而割断了一个可怜囚犯的脖子。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本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宰过牛羊驼鹿,我本以为杀人不会有太大区别,但我大错特错了。哪怕罪孽满盈,活人也不是牲畜,那些哀嚎和祈求,逐渐微弱的气音,怒火,恐惧和悲伤……我能看得懂。

他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我的袍角。我没有躲开,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是我亲手把他害死的。

上朝汇报的时候,苏丹看起来很是高兴。他不是高兴于一个囚犯被残忍地杀害,这对他来说司空见惯,甚至挑不起他的一根神经。他是在享受我苍白的面色和颤抖的嘴唇。

想笑就笑吧!我迟早会习惯的。

奈费勒则当然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轻贱人命,罔顾法律,妄图僭越苏丹的权柄……我就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苏丹应该停止我的游戏。哦!我差点笑出声了。他一定以为我会气得半死吧,但我这次还真是巴不得他能说服苏丹,最好把这个该死的游戏转嫁到他自己身上。可惜苏丹的圣意一直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下朝后他来对我放狠话。他绷着一张薄薄的脸皮强装一副锋利的面貌,但我太熟悉他这个人了。

 

“您没睡好吧?”

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还有心情逗他。

“……和您无关。”

“别这样,忧国忧民的奈费勒大人,您熬坏了身体得有多少人伤心啊。”

“您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为何,看他这副模样我的压力却少了不少。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享受他那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似乎很快就感到尴尬,忿忿地拂袖而去。

 

4.

折断那张卡后,刚就任维齐尔不久的阿卜德大人送了我把短匕。它不算锋利,就是个花架子。阿卜德大人看不起我,却想拉拢我,但凡是几天前我都会乐意和他虚与委蛇,但现在我只是收了礼物,一句话也没说。

……在那之后,日子如常。虽说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只会呆坐在家摩挲手里的卡牌,但幸好我基本上忙得脚不点地,才看起来不像是疯了。

 

某天出门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乞丐女孩儿。她看起来形销骨立,却想借我一本书看。我心烦,就从书架上随便挑了本给她,没成想却正好挑中了我近日唯一还没看过的那本,害得我无书可读,连转移注意力都不行,心里更难受了。

于是我亲自去了趟书店。

好巧不巧,我就和我除了苏丹之外第二不想见到的人撞了个正着。

奈费勒站在那里。像一缕苍白的幽灵。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头皱得像山峰,见了我就分开他那双刻薄的嘴唇。

“哦。这不是阿尔图大人吗?”他揣着本书,抱起手臂。“真是好兴致。”

哦,奈费勒。我看着他那张脸,就感觉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褪去了……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因为我见了他就高兴,开什么玩笑!……正相反,是经年累月的怨憎条件反射的肾上腺素让我马上就精神起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就开始骂我,而是相当平和地提问了。“……你为什么来买书?”

“有个乞丐女孩儿把我的睡前读物借走了,我没得看了,心里刺挠。”我咧着嘴忍着怒火说。“怎么,还非得让我谢谢你没去朝会给我进谗言让我能脱身?”

“乞丐女孩儿。你把你的书借给她了?”

“呦呵,碍到您发圣心了?”

“你有苏丹卡,为什么不对她用?”

天下的大善人奈费勒,他嘴里竟也能说出这种昏话?我简直不可置信。

“她就是个小女孩儿!”

他没说话了,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倒扣下自己手里抱着的那本书就离开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过拐角。莫名其妙……他竟然不找机会骂我。

他把书留下了。当然,当然,我手欠了。狗才做得到不好奇,万一这是本黄书呢,那我可就能捏到清廉正直的奈费勒大人的把柄了,这种东西怎么能错过。但可惜,那是本《虚伪的自由》。我顿时意兴阑珊了,果然就是他这种人爱看的佶屈聱牙又没屁用的废话。一张被夹着的纸条落到了我的脚后跟。我蹲下,把它捡起来。

……那是他私宅的地址,我后来才查出来。这绝无可能只是个单纯的意外。

当然,当然,我有千万种理由不上他的当。但我这个人啊……我忍不住。

 

我还是去了。

我拜访他的那个傍晚他一个人等着我,在他那座偏僻宅邸的庭院里读书。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准备好引颈受戮的圣徒。

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我不想杀他。不是因为我不敢,或者不舍得……天哪,是因为我手里的卡牌还没到最后一天。

他注视着我,对我没有拿出苏丹卡这件事没做评价。

“阿尔图。”

他先开口了。

我叉着腰,等他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我当时没有准备好听他说完后面的话。对那时的的我来说,那太疯狂,太可怕,太异想天开,太骇人听闻,哪怕是思考都是个罪过。

是的。他告诉我,他想要弑君。

……要不是那是个半夜,我也没有离他太近,他一定会看到我的瞳孔是怎么像涂抹颠茄汁的妓女一样扩张的。我当即开始四处张望,他那偏僻黝黑的宅邸里有没有藏他的或者苏丹的眼线,莫非他是想钓鱼执法,骗我说出谋逆的昏话再矢口否认自己才是真正的异端?

奈费勒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是认真的。

他竟然,是认真的。

“不……不,不行,不可能的。你疯了!你等着,我会上报给苏丹……你会死的!”我只好这么说。

我看到他想开口。不知道是想继续说服我,嘲笑我还是辱骂我。但我又一次逃跑了,甚至没胆子回头看他,或听他再说上半个字。

 

回家之后,我烧毁了那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