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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斯巴顿的学生走进霍格沃茨的魔法礼堂时,以实玛利正在埋头对付她下周要交的论文。她可以听见一声清晰的抽气声,这声音来自她左侧的罗佳;同时也听到一句“梅林啊”到一半就没了词的咕哝,这声音来自她右侧的格里高尔。她这两位好友的反应同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大同小异——不用抬头她也知道,这是因为布斯巴顿的学生具有媚娃的血统,天生具有使人着迷的吸引力。
只可惜,这份男女通吃的魅力,在以实玛利面前完全失去了它该有的效果:这位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赫奇帕奇学霸,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女孩。
“以实,你怎么不看呀!”罗佳唉声叹气地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此时布斯巴顿们正纷纷穿过走廊,往拉文克劳的餐桌去了,“错过这一次,你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期间就再也见不到了。”
“比起那个,我还是觉得我古代如尼文作业会得到的'优秀'更有看头。”以实玛利从袍子里抽出魔杖,杖尖轻点,把被罗佳碰开的一道笔迹吸走,“而且我本来以为,你会对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更感兴趣——”
“什么?不不,那些满脸阴沉还看着就不好惹的大块头可不是我的菜。”罗佳夸张地摆了摆手,“还是我们格里格更无害、更讨人喜欢,是不是?”
格里高尔正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懂以实玛利八英寸长的论文,闻声呛得咳嗽起来。“咳咳…罗佳,你那个'无害'才是重点吧?话说我也没有那么…”
罗佳兴高采烈地打断他的话:“总算上晚餐了!多等这一会都害我饿扁了。咦,这些是什么?”
以实玛利总算收起羊皮纸和羽毛笔,把视线投向餐桌。只见桌上高高堆着一盘盘他们闻所未闻的食物:冷肉丸、烟熏三文鱼、油封鸭、酥皮肉馅饼、红酒炖鸡、黄油焗蜗牛、香煎鹅肝、普罗旺斯炖菜、生牛奶冻、烤牛骨髓、法式杂鱼汤…
“梅林他老兄啊,我猜那些家养小精灵一定是连夜学的新菜谱。”格里高尔叹服地说。
在其他人还对从未见过的菜式带有微妙的抵触心理时,罗佳已经勇敢地上了第一叉。她鼓着腮帮,把刀叉像威森加摩首席的法槌似地握在手里,边咀嚼边迎接着众人期待而焦灼的目光…然后比了个拇指。
有此等吃货肯定,赫奇帕奇们都纷纷放下心来,开始享受这顿不同寻常的晚宴。以实玛利正惊奇地品尝她那块熏鱼排,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磁性嗓音。
“这个,你们,还吃吗?”
她和两位朋友回过头。说话的是个高大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因为被宽大的毛披斗篷遮挡着身形,一时令人辨不出其性别,也更显得使人望而生畏。以实玛利寻找着对方帽檐阴影下的脸——深色的皮肤,温和的眼睛,两颊上似乎描绘着某种复杂的、蕴含魔力的面纹。但当她眯起双眼,想更仔细地观察纹路的式样时,那人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用兜帽把裸露的面庞全遮住了。
以实玛利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紧盯有多冒犯,尽管她并无冒犯对方的意图,只是出于原始的探究欲和好奇心。她的脸因羞愧有点微微发红:“抱歉,我不是故意…”
“魁魁格,不介意。”那个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沉声说,大概是不习惯说英语,吐字是一个单词接一个,缓慢地往外迸,“还吃吗?我想拿走,如果你,不吃了。”
以实玛利的视线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落在她斜前侧一道奶油三文鱼甜汤上。她赶忙说:“我们不吃了!”其实她连尝都还没有尝过。顾不上罗佳会不会为失去这道菜而惋惜,她麻利地双手把汤端起来,递给这位自称为“魁魁格”的德姆斯特朗。
“谢谢。”魁魁格依旧用那带点沙哑的迷人嗓音说,然后捧着鱼汤转身离开了。
过了半天,罗佳才说:“哇哦。看来我们中间真正对德姆斯特朗学生有好感的另有其人,以实?”
“别开玩笑了罗佳,我只是给那名学生递了碗汤,让人家对霍格沃茨留下一个热情好客的好印象。”但是不知怎地,以实玛利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底气不足,好像某个她不敢承认的可能性被好友摆到了明面上。
“不过话说回来,”格里高尔咽下嘴里的一块苹果炖猪肉,“我没有看出来这位老兄…究竟是男是女啊?”
“感觉对方在刻意不对我们暴露自己的脸。”以实玛利咬了一口牛排腰子馅饼,回想起魁魁格那个拉下兜帽的动作。这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使她感到一丝隐约的疼痛。
“没准人家是德姆斯特朗这次派来三强争霸赛的杀手锏哦!所以才要这样保密。”罗佳边嚼着油封鸭腿边煞有介事地推测。
“但那样就没必要主动自报姓名了吧?”
“呃…会不会是假名?毕竟我从没听过哪个地区有这样的命名习惯。”
“我也没有。”
“啊,我也是。”
三个人漫无边际地讨论直到晚宴结束,也没能得出什么答案。在此期间,以实玛利把那碟白生生的奶冻也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侧,确保从拉文克劳的长桌上也能看见这个位置——毫无疑问她是在赌,而且赌输了。魁魁格没有再过来。
邓布利多结束讲话后,他们跟着汹涌的学生潮向礼堂外挤去。今天似乎比往常都要拥挤一些,可能是因为每个经过那只燃烧着蓝白火焰的木头杯的人都想看上它一眼。
“快走,快走!不要堵在礼堂门口!”各学院的级长抬高嗓门拼命维持着秩序,但收效甚微。
以实玛利在一片混乱中想:不知道魁魁格会不会在明天早餐前把名字投入火焰杯?如果对方真的是德姆斯特朗的什么“秘密武器”…那当然同她无关,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件事。或者说,想魁魁格,想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引颈受戮的犊牛般的神色,使她不能无动于衷。
以实玛利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持续至第二天早晨。由于整晚都没睡好,她早早就收拾书包去了礼堂,准备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论文有没有错字或逻辑上的疏漏。刚迈进门厅,她就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虽然只看见一个背影,但她很确定那就是魁魁格。和昨天一样高大的身材,只是没有戴兜帽,使以实玛利这次得以看清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发型——那头浓密的棕发彼此缠绞,被编成许多根水手式的脏辫梳在脑后。
如同感应到其他人的到来,魁魁格转过脸来面对她。这一次,以实玛利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魁魁格是个女孩。她的脸——以实玛利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面部彩绘或者纹身,而是实打实的、人为用诅咒镌刻出的细小疤痕。这道咒语上附加的魔法想必相当强力,甚至可以说是邪恶,因为它们如蚁虫般蜿蜒着爬满了她的两颊,几乎破坏了这张深色肌肤的面庞上自带的一种柔和的神色。如果换作某个毫无心理准备的人站在这里,刚看到这张脸时,想必多半会惊呼出声。
但是以实玛利没有动。魁魁格也没有。她们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站着,互相凝视着彼此。半晌,魁魁格才重新戴起兜帽,说:“你,不怕我。”这是一句陈述。
“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怕的。”以实玛利咬了咬嘴唇,捏紧手中书包的带子,“我记得你叫魁魁格,对吧?我…”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一阵无形的力量驱使她沉默了。突然就说“我想认识你”会不会太唐突了?说到底,她们也只有昨天递鱼汤时的一面之缘。德姆斯特朗从不叫其他学校知道自己具体的校址,培养出的学生也大都性情孤僻(别忘了,五十年前盖勒特·格林德沃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就算她想主动发展这段关系,估计也只会无疾而终。
再退一步讲,就算她们成为朋友,又能聊些什么?以实玛利在霍格沃茨终日埋头于书堆、坩埚和六分仪的生活,从这位神秘外校学生的视角看来,一定是相当乏味。如果没有罗佳和格里高尔,她大概一个学校里的朋友都交不到吧,毕竟她只是个跟别的纯血巫师毫无共同话题的麻瓜出身。
“我没有,纸条,放进,杯子。”魁魁格忽然开口道。
以实玛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魁魁格。“你是说,你不打算争选德姆斯特朗的勇士?”
“不喜欢,争斗。我喜欢,落日。”魁魁格静默了几秒钟,见以实玛利还在思考她话里的含义,又问,“你的,名字,什么?”
“我的名字?”以实玛利有些困惑,“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头发颜色,我喜欢。”魁魁格一词一顿,“你的发色,落日的颜色。”
以实玛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思维变得迟钝,跟不上脱口而出的话语。“所以你想…晚点和我一起看这里的落日吗?或许跟你们那边的景色会很不一样。”
魁魁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好吧…”橘色头发的女孩眨眨眼,看着对面的人微笑起来。她看见对方温和的眼睛里亮起了某种光芒。
“叫我…以实玛利。请多指教。”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