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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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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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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浩x张子扬】王长浩说他讨厌omega

Summary:

王长浩说他讨厌omega。

所以张子扬一直说他是一个beta。

Notes:

伪现背,时间线可能有错误,一切皆是虚构
两位健康涨成绩!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喜欢!来不及一一回复,我会努力继续挥舞锅铲的

Work Text:


01

王长浩有性别歧视,不止一次跟张子扬说过他讨厌omega。

国内省队里omega少得可怜,体质特征决定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训练过程中被筛选淘汰,现役alpha居多,其次是beta。

王长浩大概在这样的环境中呆得比较舒心。

偶尔也有天赋异禀的omega能杀出重围,通过摄入比常人更多的抑制类药剂来控制体内的动物本能,在奖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但这样的情况太少了。omega的发情期和信息素泛滥对于alpha人口占比过多的游泳竞技领域具有相当巨大的潜在威胁,有些省队甚至干脆不招omega,萌芽从根斩断,这样更好达成有效管理。

不过湖北队是个例外。

张子扬第一次见到孙佳俊,其实以为他是个omega。

长得很水,白,大眼睛,戴眼镜。他往孙佳俊脖子后面一瞟,没看到抑制贴。

孙佳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问他,你是不是以为我是omega?

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成年,正常分化年龄范围是14-18岁,孙佳俊已经分化完毕,对张子扬说,我是beta,是beta。

连说两遍,大概是想让张子扬安心一点。

又说,不过我们队不太管这些的,教练也一视同仁,只要你能游就行。

只要你能游就行。

在湖北队很多年,张子扬一直记着这句话。

他不太在乎会分化成哪种性别了。他游公开水域的同时,跳进50米池子游长距离,折返往复,成绩不够好看,但上升空间很大。他脱离小时候,海湖江乱钻一通,泥鳅一样的生活,自由泳拉长他的躯体,赋予心脏一种计时的秩序。

直到有一天,王长浩给他发消息,说omega真的烦。

王长浩十七岁,天津省队训练周期内一位omega队员突然发情,释放的信息素对在场所有alpha人员产生亢奋刺激。这可以被归类为一场事故,尽管处理及时,依然造成几位alpha产生易感期紊乱,而在这极度甜腻,密不透风,各式各样alpha信息素横行霸道,混杂池水与消毒液味道的空气之中,王长浩感觉鼻腔某处突然松动,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的嗅觉。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闻到许多从未闻过的味道,这些味道不是自然存在,是从那些人的身体中发出来的。然后他发了场持续两天一夜的低烧,醒来队医告诉他,他分化成了alpha。

王长浩被突然发情的omega诱导提前分化,他把这件事跟张子扬讲,附赠一句:咋这么不道德,违背我的自然生长规律。

张子扬回他:你就不怕你自然生长成个omega?

王长浩问:你看我像omega吗?

张子扬说:你不像人。

听完这件事,张子扬想,那他还是别分化成omega了吧。

有人变成alpha,有人变成beta,从小一起长大的队员们,男男女女一夜之间确立第二性别,张子扬在食堂打饭,装作特不经意地问,到底是什么感觉?真跟王长浩说的一样,鼻子一下子就通,晕厥,低烧,腺体成熟或者恒久的萎缩?生长发育真神奇。比他小一些的朋友回答他,就是要注意的事变多了。注意控制信息素,别打扰其他人,注意抑制剂的使用,一定合乎医药规范,注意易感期的周期顺序,别打来个措手不及耽误训练。张子扬闷头吃饭,觉得三天两头打照面的队员们在分化之后,好像都多了点不经意的成熟。他的分化无比缓慢。18岁的末尾他到医疗中心做普通体检,医生告诉他这种延迟分化的现象其实并不少见,多注意身体异常状态即可,或者也可以选择提前干预。他跟教练聊解决方案,教练问他,这事儿你急吗?影响你训练心情吗?张子扬想了想,觉得没有答案。前段时间王长浩还给他发消息,问他是否有分化结果,话题自然转移到聊闲范畴。王长浩说,有omega粉丝来看市内比赛,在场管外围给运动员塞礼物的时候故意散发信息素,omega咋总这么不负责任地做这些事儿?张子扬回他一个向下的大拇指,说你怎么总以偏概全。那时王长浩的粉丝很少很少,张子扬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也想收个礼物。

其实张子扬有点想分化成一个alpha。

他好奇自己的味道是什么,他觉得肯定很好闻,他还没闻过其他人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不太懂是一种怎样具体的概念。大概跟香水一样吧?铃兰茉莉橙花香,各种各样的,他觉得自己毋庸置疑是比较特别的一款。

孙佳俊说我啥也闻不到,不过我听他们总骂这些。

有的alpha味道特别冲,有的闻起来像油漆,还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随意发散,让别人都捂着鼻子走。

在这样的期待中,2020年,张子扬十九岁,终于迎接到自己迟缓而漫长的分化时刻。武汉奥体中心76天,某一天他平常地结束自己的一万五千米训练,爬上池边,双脚发软,双膝跪地。没有队医,没有队友,他给自己的教练致电,说他好像要分化了。

全身的器官,都在分泌水分,低烧已经是最轻易可捱过的问题。后脖颈处的腺体第一次存在感如此分明,如同凭空生出一个鼓胀的气球,一根线根植在他的血脉深处,把他半吊而起。

那一天,张子扬分化成了一个omega。

 

02

张子扬是个omega这事,没多少人知道。

运动员在比赛之前会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同时辅助药物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发情周期。大家也不会见面就问,哎你是beta还是alpha?成绩说话是第一定律,第二性别更多是择偶范本。

男更衣室通常分为三个区域,张子扬从omega区走出来的时候,孙佳俊叫住他。

孙佳俊问,子扬,你分化成omega了吗?

张子扬嘴里含着一口矿泉水,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

更衣室里人来来往往,孙佳俊大剌剌地把一层单薄上衣脱下来,关切地问:“是不是有点晚,医生怎么说?”

蝶泳和蛙泳的训练痕迹,让他的上肢肌肉看起来宽阔而且漂亮。

张子扬看了一眼孙佳俊平坦光滑且没有抑制贴覆盖的后脖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是个beta也好啊。

最普通的性别,天平的中间,自然界维稳的角色。

omega体能偏弱,他不喜欢这种被天资决定命运的感觉。

其实也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没什么问题,”张子扬咽下那一口水,感觉已经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食道,几不可查地落进胃里,他叫住拎着泳裤的孙佳俊,“对了。”

孙佳俊疑惑地看着他。

“你别告诉......”

张子扬说不出来具体要孙佳俊别告诉谁,他感觉作这种保守秘密的承诺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学生,每天只在乎谁暗恋谁谁又和谁绝交,所以最后还是挥挥手告别了云里雾里的孙佳俊。孙佳俊又不是好事的人,也没那么大嘴巴整天把八卦四处传递。张子扬觉得自己得了杞人忧天的病。他喜欢点开王长浩的微信窗口,不发消息,不打字,就看对面的脑残头像,看他们之间停留的最后一条对话的时间,几天或者五分钟之前,今日训练,武汉天气,天津江水变黄,王长浩的弱智局部自拍搭配食堂饭菜。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张子扬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等王长浩问他,张子扬,你分化成alpha没有?但王长浩从来都没有问过,看起来不太在乎自己异省发小的第二性别。

后来张子扬把自己的腺体检测报告看了又看,决定主动向王长浩和盘托出,不然总显得他像个居心叵测的骗子。他想,王长浩讨厌omega,但也许会接受他这种个例。但是那天,他打字打到一半,“告诉你个事我是omega”的“ega”都还没打完,就收到了孙佳俊发来的消息。

孙佳俊问他,你听说王长浩的事了吗?

张子扬刚游完日常训练一万五千米,坐在泳池边呵护心肺,看见这句话感觉后背发毛。

他回,什么事?

孙佳俊给他转了个聊天记录。

是闫子贝和总教练的聊天对话,只有两三条,大致内容是天津队的王长浩训练憋气太久进了抢救室,现在还在icu里躺着。

孙佳俊随后发:贝哥叫我以后注意别太逼自己,你这个游公水的也是啊!

紧接着张子扬便看到闫子贝在湖北队总群发了一条群公告,告诫大家训练要适度,玩命之心不可取。

张子扬回了孙佳俊一个好,又回了闫子贝一个收到。

然后点进王长浩的对话框,打出一句:你他妈傻逼吧?

删除。

又打出一句:你还要命吗王长浩?

又删除。

你爱死就死你死了没那么多人记得你。

继续删除。

最后张子扬发了一条:就这么想赢?

王长浩半夜回了他一个特别傻缺的“嘿嘿”。

第二天飞机从武汉落地天津,张子扬回到了自己刚满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公水比赛的福地。五年过去,什么都没有变,这一次他来看自己差点丢了一条命的朋友,只告诉了教练和闫子贝。

 

03

王长浩说他最怀念的游泳馆是湖北奥体中心。

张子扬不明白王长浩为什么没由头地冒出一句关于武汉的话。阿布扎比的最后一天,张子扬和王长浩去看大名鼎鼎的海上卢浮宫,站在外围,建筑与绿水,中东人的长袍和面孔浮动同时虚化。王长浩说也算是受到了艺术熏陶,又说看着这水好想跳进去游。张子扬睨他一眼,嘴角带笑,问,比这么多天还没游够吗?王长浩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征国际赛事,感觉后背有翅膀,笑容新鲜,举手投足都飘飘然。张子扬站在他身边,被芒果味道的信息素熏得眼压升高,还好所有人都戴口罩,能隔绝一部分气体流通。他举起手机,说我给你拍一张。然后王长浩就摆出一个体育生双手交并在胯前的专用姿势,张子扬问你能不能别这么土?

那张照片张子扬没给王长浩发,不知道是因为嫌拍得太丑还是构图不好看。那是一张抓拍照。王长浩头发还没长长,侧头看景显得十分愣头青。他穿一件普通的运动半截袖,肩线挺括,足够看出身材绝佳。

张子扬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挂在自己宿舍的墙上,后来这张照片跟着他一起搬了家,又出现在他卧室的墙上。有时候他看不下眼,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就用其他照片把这张照片挡上。

王长浩的信息素味道不是单纯的芒果味。张子扬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已经不记得是哪一次冠军赛还是全运会,总之那两年,他们开始不约而同浮出水面,见面的次数也相应增加,微信小窗从天津和武汉的长远距离变得十分接近,从天津干旱,武汉暴雨,变成下楼吃饭,来我房间。王长浩向着他走进来的时候,先飘过来的其实是味道,新鲜的青芒,清新且有涩的柠檬,混在一起生机勃勃的亚热带。张子扬从来没有见一个alpha先见味道。他觉得可能王长浩性别歧视的坏习惯无时无刻不在作祟,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自己这番做派其实是在向其他alpha施压。但他必须装作什么都闻不到。

因为他告诉王长浩他是一个beta。

他是这么跟王长浩说的,某一天王长浩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十分不经意地在微信问他,对了兄弟,你还没分化吗?他说,早分化了,beta。

他又没说“我是beta”,所以应该也算不上欺骗,可以被原谅。

其实他本来都准备告诉王长浩他是个omega了的。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真有点受不了王长浩消失的感觉。经过那次icu事件,他心里的所有盘算全部打乱了。要是他真说自己是个omega,王长浩会跟他绝交吗?也不能,无非就是各行其路,渐行渐远,王长浩这人喜恶分明,肯定不接受讨厌的物种在身边呆着。

他只能忍,他最能忍。能见到王长浩的比赛期间,他把抑制剂加到限度内的最大剂量,房间垃圾桶里全是包装皮和针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用违禁品。自己的用完了就去找同队omega借,房间隔着不远,一进门能闻到一点甜腻的气味。omega队员问他,子扬哥你最近信息素不稳定吗?这玩意打多了也不好别产生依赖。他说没事,赛场alpha太多,我压一压。

从omega房间出来,居然在酒店走廊里碰到王长浩。湿着头发,还在滴水,王长浩拦住张子扬,微微低头,直往张子扬的脖颈里闻。

短头发一缕一缕散在额头前面好像一只丑鬼,张子扬看见王长浩发丝间的水滴,问:“你怎么不吹头,不想比赛了想感冒?”

王长浩嬉皮笑脸的:“马上吹,马上吹。”

张子扬不知道王长浩在闻什么,却感觉身旁青芒的味道又在变重。密不透风的长廊,地毯是软的,踩在脚下像踩在水面。张子扬开始咬舌尖,在心里把王长浩扇得肿成个猪头。

分别的时候王长浩站在后面问他:“怎么去omega房间了?”

语调平静,声音不大。

张子扬觉得这人的性别歧视病已经到了一种灾难的程度。

“没事啊,反正我是个beta。”

“那来我房间中和一下。”

张子扬对着王长浩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离开的时候,依然感觉像在脚踩水面,他想是每一家酒店的地毯都这样吗,柔软无支点,要他们扁平足怎么办。

他不知道王长浩这种公共场合肆意散发信息素的恶劣行径完全可以被人举报罚款,他只知道在王长浩脑袋缺根筋一般的壮举之下,他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那次赛事,张子扬比湖北队其他队员提前两天离开赛场,还好负责的项目全部比完,没对不起泳池也没对不起自己。他在当地的医院进行短暂且有针对性的缓和治疗。队医觉得非常疑惑,张子扬明明不是易发情的体质,怎么会突然陷入发情期?但张子扬已经无法给出答案,酒店地毯的水,现在漫进他的胸腔。他感觉自己正在发一场前所未有的高烧,五脏六腑的灼痛和麻痒浩劫一般扫荡他的意志。他在心里想王长浩我真的恨死你了,多骂两句就又好像感觉好了一点。三天后他在药物的控制之下回归清醒,打开手机看见王长浩的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你去哪了?

你怎么提前走了,不和我说一声?

喂,张子扬。

他们说你生病了,你没事吧?

...

我能去找你吗?

张子扬看到这里,锁屏,闭眼,想起二零年奥体中心开放之后那次姗姗来迟的腺体检测。

检测报告上的字密密麻麻,张子扬有一点晕,医生同他解释,说他的腺体与正常omega不太一样,迟缓发育,有萎缩的迹象,因此分化时间比同龄人更晚,信息素的味道更浅淡,对于alpha信息素的感知也更弱。虽然体检的时间比分化时间晚了些许,但依旧有机会通过药物进行干预,争取恢复到正常的omega腺体状况。

张子扬眨了眨眼睛,对医生说:“也就是说,我可以相当于是一个beta。”

医生回答:“是与beta很像,但你依旧是一个omega。”

“你要通过药物进行治疗吗?”

“这会对我的游泳生涯造成什么影响?”

“基本没有,甚至可以说,你能被alpha造成的影响更小,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教练站在张子扬的身边,面色复杂。

张子扬说:“那不治了吧。”

当个像beta的omega,挺好的。

后来很偶然的一次机会,张子扬和他的教练共同坐在泳池旁边,回忆起两人并未并肩的奥体中心封闭的日子。教练说,子扬,其实我希望你去治,你明明是一个omega,却缺少正常的感知能力,这是不健康的,在游泳方面,这看起来是优点,但其实是个双刃剑,你感知不到危险,就也感知不到快乐。

“我怕你陷进去,越陷越深,出不来啊。”

张子扬知道他教练在说游泳,张子扬说:“没关系。”

他心里有数,陷进去的何止这一个东西。

 

04

布达佩斯世锦赛期间,张子扬和王长浩摸到一只通体纯白的猫。

封控原因不允许运动员自己出行,那只猫是在他们从场馆回酒店的路上出现的。张子扬在大巴车上睡觉,十五分钟闭眼居然进入深度睡眠,再睁眼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王长浩坐在他旁边,正在伸手戳他的脸。王长浩说张子扬你是不是吃完饭没擦嘴啊,怎么好像有油。张子扬拍掉他的手,摘耳机的时候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青芒味道。

同行的国家队员们几乎全走光了,司机在前面催他俩赶紧下车。

王长浩跟在张子扬屁股后面说张子扬你今晚来我房间咱俩开黑好不。

张子扬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在车座椅靠得太久后脑勺好像被压瘪,他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忘记带鸭舌帽。好在下了车没有粉丝在拍,布达佩斯离国内十三个小时的航班,形势问题导致出国看比赛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在这除了队友见不到其他中国人。他一边低头往前走,一边对王长浩说,王长浩你敢不敢戒王者荣耀一天让我看看你的实力。一玩游戏就上头,三杀了就要大呼小叫,之前有一次惊得队友给他发微信,问子扬哥你们那边出人命了吗?他恨不得伸手捂住王长浩的嘴,又不想沾到一手口水。

想到这些就想到王长浩打游戏有怪癖,要求两人的手机屏幕必须离得近,最好他一斜视就能看见张子扬两根大拇指如何操作。张子扬想起上次他被王长浩押送到酒店房间一起开黑,两个人在床上以一种外星生物的姿态扭曲到一起,王长浩夹着他两条腿不允许他远离超过三公分。

狗都想不出来这种姿势吧?

饶他是个有缺陷的omega也无法遭受如此近距离且长时间的身体亲密。后来忍不下去了,张子扬说你太菜了,逃跑似地离开,装得义正严辞。

张子扬需要避免类似上次那种发情的危险情况再度发生。他在心里同自己约法三章:王长浩散发信息素,别闻;王长浩缠上来要他干这干那,别心软;王长浩不主动找他,别按捺不住东想西想。但是事与愿违,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定力变得差,游这么多年公水,仅仅只是如此清晰的法条都不能一一实践。

复盘这些的时候,他突然听见王长浩在后面说:“你等一下。”

布达佩斯十点,夜晚冷得叫人生疑,也许即将下雨,风中如同有细小颗粒,能够刮起皮肤,王长浩穿了一件国家队服半袖,原本在搓手臂,现在突然离张子扬极近,近到明明路灯明亮,张子扬却觉得视野昏暗,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然后他感觉到右上方的头皮产生一点刺痛,不明所以,转身想对王长浩开喷。

王长浩举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站在原地对着张子扬邀功似的笑。

张子扬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根不长不短的白头发。

王长浩说:“张大爷,注意保养啊。”

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照出他面部骨骼的生长走向,凌乱的头发,蓬松而且干燥,氯水多次浸润所以不是完全的乌黑。张子扬捂住后脑勺,推了王长浩的肩膀一下,问他:“你是不是有病?”

张子扬又闻到一股青芒混合着柠檬的味道,王长浩的信息素味道。

那只白猫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翘着尾巴,踱步,慢悠悠无声地走到他俩中间,蓝色的眼睛夜里看去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王长浩说了一声“我靠”,蹲下身,伸出手让白猫熟悉一下自己的气味。

白猫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嗅了两下,居然主动把额头贴了上去。

王长浩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抚摸小猫的头仍有许多空余。白猫眯起眼睛,尾巴打直在颤,张子扬站着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伸出手。

白猫看着面前来自不同人的两只手,毅然选择了王长浩的那只。

张子扬有点不开心了。他说:“它喜欢你的......”

它喜欢你的味道。他想这么说的,但突然惊险地意识到,他应该是个beta,不知道王长浩会在此刻散发出味道。

王长浩问:“什么?”

张子扬说:“它喜欢你的手。”

“是吗?”王长浩很放松地笑起来,“我的手长得很好看?”

“一般,不如我的。”

王长浩把右手伸直在空中,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张子扬比。

胜负欲来得莫名其妙,张子扬便也伸直,他的手看起来跟王长浩的大小差不多,手指同样细长,只是要真实际比起来,肯定还是小一些的。

那是专门游蝶泳的手,刨水,对抗,化形成为翅膀,每一根筋都必须茁壮,每一次入水都不许放过任何借力的时机。

张子扬默默看着,想,二零年的那一天,他也在用这双手,他一直用这双手,意识消失了,躯体依然挥动。

王长浩在这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王长浩抓着他的手,翻过来把掌心朝上,凑到小猫面前,强迫性质地让它嗅闻。王长浩的两根手指卡在他无名指和尾指的中间,大拇指环握住他虎口的地方,这样他的右手完全地躺在王长浩的右手里,摊开,面对黄色的灯光,面对白猫的凝视,面对布达佩斯的夜晚。张子扬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几不可察地渗汗,还好有风,细密的液体分秒之内足以风干,他心猿意马地,指尖贴上无比柔软的触感。

白猫开始对他撒娇,大概也分不清这两只手到底谁是谁的。

张子扬笑了一声,说:“傻猫。”

他抽回手,揣兜,五指悄悄在外套兜里合拢。

“就摸一下啊?”王长浩一边问一边继续撸猫,白猫大概被摸得烦了,扭头不及,呲牙对着王长浩的手背咬了一口。

这只十分会卖乖但其实牙尖嘴利的猫为王长浩的手背留下了一小块永远无法消失的浅白色的疤痕。那时王长浩的伤口开始渗血,小猫跑得无影无踪,张子扬手忙脚乱地掏出纸来帮他擦,王长浩说都怪你,肯定是因为你说它傻它生气了,张子扬问,那它为什么不咬我,肯定是因为你太臭了。伤口不深,两个人就着路灯对光,仔细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有些犯夜盲症。张子扬要他一定打一针狂犬疫苗,王长浩耸耸肩表示没啥大事,反正只是破点皮,也不是第一次被猫咬,末了又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能闻到吗?”

“啊?”张子扬吓得随地乱扔垃圾,把那张沾了血的纸巾丢在了地上。

“我很臭,真的假的?”

“一股我不喜欢的沐浴露味儿。”

王长浩这人好就好在他实在太好骗了。后来张子扬再次仔细摸到王长浩的手背,感触到那一块意外事故留下的浅色痕迹,已经不是在布达佩斯,而是在福冈,那一次,王长浩拿了4x100的男混银牌,团体成绩创造历史,突破亚洲纪录,真正走入全国观众的视野。他们在一间满溢着青芒与柠檬清香的厕所隔间,不开灯,看不清彼此的脸,张子扬感受着王长浩易感期躁动如同波浪翻滚的信息素,想到自己自接失利,想到自己无数个公共水域倏忽而过的五公里与十公里,想到鱼,水藻,人力掀起的漩涡与赤搏,想到近乎一年的成绩停滞,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其实有些遥远。但他很坏又很痛苦地默许这场事故发生了。

 

05

王长浩的抑制剂失效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王长浩的易感期向来准时,规定日期按时抵达,依靠注射药物平稳度过。福冈世锦赛的日子离他的易感期很近,出赛之前他特意按照队医叮嘱多打了两针抑制剂。

那天他和张子扬没有比赛,两人约定好了到看台观赛。世锦赛接近尾声,中国队形势大好,看台粉丝一片祥和氛围,互换手幅或者一起尖叫呐喊,他拉着张子扬坐到第二排,一路走过打了好多招呼。

张子扬调侃他:“王老二你成大明星了啊?”

王长浩说:“我给你签个名咋样?”

张子扬作呕:“滚吧,我家不缺擦屁股纸。”

音乐声响起,大概有热门选手出场,观众席一片骚动,王长浩眯着眼睛看,突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

一开始他以为是谁在偷吃东西,又觉得不对劲,那不是食物能散发出来的普通气味,更像是来自人体、自然分泌的味道,让他想起十七岁被迫分化的那一天,他从小到大泡惯了的那个游泳馆里充斥着的那种让人躁动不安的味道。

这是omega的味道。

王长浩猛地转头,发现身边坐着的一位omega居然正在摘下后颈处的抑制贴。

气味在扩散,王长浩鼻腔翕动,发痒,想打喷嚏,内心深处开始泛恶心,alpha的本能被迫蠢蠢欲动。他几乎是立刻以一种训斥的口吻问那个omega:“你在干什么?”

张子扬吓了一大跳。

同样受惊的还有坐在周围的一圈粉丝以及场馆工作人员,所有人齐齐看向王长浩,不明白纠纷如何产生,有人甚至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这名omega的国籍是什么,中国人,日本人?张子扬迅速起身,对着omega用胳膊打了一个巨大的叉,嘴里一边说“no”,一边转头知会保安。

“这里有位omega擅自取下抑制贴......”更多的控诉语句还没说完,张子扬就被王长浩拉走了。

风驰电掣地,张子扬被王长浩拉着下楼梯,走过一溜看台,两只脚差点转换不过来摔个大跟头。

王长浩走路的速度还能这么快的吗?张子扬耳边声音全部模糊一团,从嘈杂无比的赛场区域过渡到更衣室,再七拐八拐过渡到卫生间,中间路过好几个队友打招呼都来不及看清他们的脸,他想这下完了估计要被微信私聊骂耍大牌,又想抽回手让王长浩别像头赶着投胎的牛似的横冲直撞,没想到王长浩突然一个急停,他来不及刹车,“邦”一下子撞到了王长浩的肩膀上,锁骨一片硌得生疼,一股特冲的青芒味儿就这么钻进鼻腔,鸠占鹊巢,久久不散。

王长浩说:“怎么到处都有这种omega?”

张子扬忍着头晕眼花的不适感好言相劝:“你冷静点,也许他只是不了解场内规则,或者想换个抑制贴。”

“不了解规则?”王长浩冷笑,“能来这的谁不是资深游泳粉丝,我看他就是纯想性骚扰。”

张子扬挑了下眉。

好吧,这人就是讨厌omega,他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不说这个了。”王长浩突然转移话题,搬来了角落里一个黄澄澄的警示牌,上面用英文写着的大概是“维修中,禁止入内”。

张子扬这才意识到这个厕所的位置极其偏僻,人烟稀少,大概是福冈游泳场馆内最难找的一个奇葩地方。

张子扬问:“你变魔术呢?”

王长浩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帮我叫一下队医来,告诉他我在这。”

“你不舒服?”

“没事,小问题,可能是抑制剂失效了。”

王长浩说完就转身想钻进厕所,躬腰缩头感觉像是要进去偷东西。没两秒又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你一定要帮我找啊!”

空气中青芒的味道越发浓烈,张子扬几乎以为自己现在是一个在丰收季的果园里摘芒果的果农。

他觉得自己离被迫发情不远了,他站在原地,听见王长浩进入厕所隔间,摔门落锁,急切的巨响。他在这一片久未散去的青芒味道中几近窒息,柠檬的酸楚在他的气管之中盘旋根植,亚热带四季常夏,雷鸣雨水,绿叶万年青,他睁眼闭眼,不明白王长浩天津长大,为什么信息素有这样一番独特景象。

张子扬,你到底想什么呢?

一分钟,两分钟,卫生间里再无其他声音,但他仿佛听见王长浩有节律地正在控制自己的呼吸。

世锦赛收尾,所有人都在场地,带着一身王长浩的信息素味儿,穿过不同国家的参赛选手,找到随行队医,告诉他王长浩抑制剂失效了?又不是谁没长鼻子,这件事会在社交媒体上轮转多少条?

又会有几个alpha被这个味道影响,几个omega产生连锁反应?

三分钟,四分钟。

张子扬跨过身前的黄色警示牌,抬手关了灯,准确抵达第二扇隔间门口。

他敲了三下门。

过了大概有几十秒,门锁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王长浩的听觉应该已经不如正常状态下灵敏,这几十秒是他的反应时间。但是张子扬没有反应时间了,那一条缝隙在他的心里划出一条对照的口子,铺天盖地的青芒味道一齐往那里钻,闷热,灼烧,无尽的夏天感觉,他狠命咬了一下自己的口腔内膜,尝到血味,感到有些清醒,迅速闪身进去,锁上了这道隔间的门。

张子扬想,他是一个omega。

他是一个可以被当作beta的omega。

他是一个完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可以被当作beta的omega。

反正王长浩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估计什么也不知道。

他释放了一点自己闻起来微不足道的信息素,对王长浩说:“速战速决。”

他们的做爱过程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暴力,没有任何前戏,王长浩把他游蝶泳肆虐一般的冲击力量用在这里,导致张子扬背靠隔间的门,两条腿被王长浩禁锢在臂弯里,整个人完全腾空,脚不着地,目不聚焦,全身上下所有感觉器官全部汇聚在交合的地方,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去捂王长浩的,动作幅度太大总是错位,不许标记,不许留下咬痕,不许凑上来亲,什么都不许做他们就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次最原始交配。王长浩伸出舌头舔弄张子扬的指缝,感觉两条光洁的腿在他皮肤之下无知觉颤动,他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做,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有些哑,像是刚睡醒五分钟的时候给张子扬发的犯贱语音。但是张子扬无法正常说话,顶弄幅度太大,青芒味道覆盖得他心脏和身体里的水一起流泻开来,他说王长浩收一收你的信息素,你现在就像一只发情的狗。他听见门板摇摇欲坠在晃,日本的建筑听说很薄脆,恍惚之间感觉这处隔间随时都要坍塌,废墟把他们掩埋,掩埋的话还会做爱吗,原来做爱是这种感觉,是直达体内的一种、完全无法推拒的言不由衷,是多少年悬而未决,这一刻关系终于改变,是好是坏张子扬分不清,因为王长浩摆脱掉他形同虚设的濡湿的手心,凑上来亲吻他的嘴。他在心里想王长浩是初吻吗,是的话怎么第一次就学会伸舌头,为什么伸得这么深,为什么他无法呼吸,因为青涩还是因为信息素太密集。他觉得他这么青涩的话会显得很丢人。他尝试掌握主导权,一把掰开王长浩的脸,没有灯,他能看见王长浩的眼睛,黑暗之中盈盈发亮,他们两个人的面孔突然相隔非常接近,如同交换氧气才能呼吸,这样的近距离让他产生一种危险而又惶恐的错觉,于是甬道紧缩,双腿夹紧,王长浩又咬住他的下嘴唇。

他的口腔黏膜里外都坏了,刚才自己咬了一口,现在王长浩又咬了一口。

那一天他们只做了一次。后来王长浩不知是否清醒,又缠着张子扬来做第二次,张子扬还在高潮的余韵里缓慢回神,一脚踢上王长浩的腰,靠着天花板想他要是不是个omega就好了。

早知道做爱这么舒服,他非找王长浩做个八百次不可。

那天回去之后,张子扬吃了一粒短效避孕药。

 

06

回程的飞机上,张子扬全程戴口罩。

因为没有临时标记,所以omega整个人会十分虚弱,更严重的会导致信息素紊乱,总之不是什么好行为。可能是因为本身信息素含量少,腺体发育不良,张子扬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最坏后果。

不过他也不好受,头昏脑胀,有点低烧。

王长浩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他说算了吧。落座便闭目养神,祈祷顺利回国,做个全身检查,别耽误训练日程。

没一会儿,感觉身边的人起身离开,张子扬睁开眼睛,发现王长浩正在盯着他看。

王长浩问:“你今天怎么喷了这么浓的香水?”

张子扬反问:“不行?”

他身上王长浩的味道太重,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只能出此下策。

“你昨天帮我叫队医了吗?”

“嗯。”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隔间突然有人进来,不是队医,他莫名其妙地跟个人睡了,好像还是个omega。

这太伤风败俗了,他有点无法面对自己。

虽然他大多数都意识不清,且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没有进行标记行为,但他记得那个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是他见过这么多人,却从未闻过的,一抹极其浅淡的茉莉花香味。

甚至更像那个农夫山泉的茉莉花茶,但花香占比多一点。

不过太淡了,转瞬即逝的感觉,让他感到烦躁。

“怎么了,你昨天发生什么别的事了?”张子扬皱眉,看他,显得被打扰而不耐烦。

演技真好,张子扬在心里给自己颁发奥斯卡小金人。

王长浩不吭声了。

半晌,飞机起飞,轰鸣声与失重感之中,他突然把张子扬的口罩轻轻往下一拽。

他看见那处明显破皮的嘴角,因为流过血而结了痂。

王长浩问:“谁咬的?”

你。

就是你咬的。

就是你他妈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听,说了别留痕迹还要留。

就是你他妈让我几分钟之内想了一千种最坏的后果,觉得全都能承受,心甘情愿地走进去挨操。

就是你他妈讨厌omega,也从来就不懂我。

张子扬翻了个大白眼,说:“我口腔溃疡。”

 

07

杭州亚运会的时候,余依婷带了一盒真心话大冒险牌。

扣派四个人缩在张子扬的酒店房间里玩牌,取胜方式是比骰子大小。

选择张子扬的房间的原因是,alpha余依婷觉得王长浩的芒果味儿跟她同性相斥,闻了浑身不舒服,beta唐钱婷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有隐私不太好,她自己的私人空间当然更不能允许两个臭男人在里面胡作非为。

况且余依婷有提前问过张子扬,你是beta吗?

这个问题出现在几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张子扬眨了眨眼睛,说,可以是。

什么叫可以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打什么哑谜呢。

余依婷觉得张子扬是在说废话装逼。所以她默认张子扬是个跟唐钱婷一样的beta。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张子扬身上闻到任何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闻到王长浩的臭芒果味儿的次数倒是很多。

她摇了个6,对面的张子扬摇了个1。

真心话卡牌最上面一张,粉红色的牌面翻过去,一句话,唐钱婷念出来:“说出你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冲动的一件事。”

“没意思,”余依婷撇了撇嘴,“下次都选大冒险行不。”

她都能想象到张子扬说些什么,无非是跟游泳有关,最大可能是二零年那次独自而且漫长的封闭训练,张子扬甚至有个自己专属的纪录片,这太好过关了,要么就是游公水时候的某个决定,临时转变危险战术什么的。

从小到大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游泳,拥有垂直人生经历的人群很容易被看透。

可是张子扬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放弃保守什么超重要机密似的,垂下眼,时间的流动被无限拉长,两个女孩大眼瞪小眼,差点以为这人已经遁入其他平行世界。王长浩盯着他,没说话。

然后张子扬说:“我曾经放弃过第二天的训练,坐了凌晨的红眼航班去其他城市看一个人。”

余依婷说:“卧槽。”

唐钱婷说:“啊?”

王长浩说:“不可能。”

张子扬笑了一下,说:“你们不信拉倒。”

房间炸了。两个女生的声音接二连三,分不清是谁在发问。

看的谁啊?你对象?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你暗恋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能干这种事?

你在立痴情人设吗?张子扬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其实是在感动自己呢?

“王长浩你有病啊,为啥又把那芒果味散出来了?”余依婷锤了王长浩一拳。

王长浩眼睛在看张子扬,对余依婷说:“没关系啊,反正只有你能闻到。”

张子扬特想捂鼻子。

既然游戏名叫“真心话”,那就用心回答,耍小聪明蒙混过关没意思,反正都是真朋友,大家想听八卦和笑料,就让他们听。张子扬在去天津找王长浩和跟王长浩做爱这两件事中间举棋不定,后来觉得跟王长浩做爱是经过严谨分析和深刻思考而作出的选择,但去天津找王长浩完全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本性使然,所以他选择说这件事。

等到唐钱婷都已经开始翻下一张牌面,王长浩突然问他:“那他看见你了吗?”

张子扬说:“没有。”

那时他跟教练说,要去天津看看王长浩,最多一天,愿意回来主动加练。他教练说没必要,王长浩这几天没准要出院了,你俩谁都没时间,微信上慰问几句就够了。但是张子扬总有一种王长浩其实算是死过一次的错觉,孙佳俊的那几条消息始终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想知道王长浩是不是真的没死,还能不能呼吸,还能不能继续游泳,他想知道王长浩有一种怎样的心情,水下那几秒,是不是其实毫无痛苦,水流隔绝声音,失去意识的时候那样安静,那个人会在想什么?张子扬跟教练磨嘴皮子,好在那时训练日程并不紧急,他拼尽全力做出卖身一般的训练保证,最终自费买下一班凌晨的机票。他告诉队长闫子贝这件事,闫子贝说要帮他提前知会天津那边认识的人,让他们多关照一下。他说不用,我看一眼就走。

就看一眼,张子扬依照地址进了王长浩所在的医院,一楼大厅一股五花八门的药味儿,也许是命运之神在搓动两人中间连接的线,那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抬眼居然看见王长浩从楼梯口走出来。王长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走路平稳,转头正在跟同行人员有说有笑。

居然真没死。张子扬这样想。

然后他去看了天津的水,自己十四岁第一次参加公水比赛的地方,有大爷穿个泳裤在岸边跳水,张子扬拍手说大爷牛逼,大爷说你也来一个不?张子扬想了想,说行。

他把外套扔在岸边,扎了个猛子就跳了进去。

张子扬特别开心。王长浩还是之前那个王长浩。

那时天津的水温并不适合游泳,张子扬在水下竭力睁眼,看见这条始终存在的河流的深处。

他的命运之河,起始之河,托举他人生一切连贯节点的生生不息的河流,就这么徜徉,奔腾,最终汇入大海。这样一条河,居然不在武汉,也不在连云港,而是在天津。

余依婷刚刚问他,你是不是在感动自己呢?

张子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很多东西不能深想,只能把它们放在一处微妙的临界,无法立即解决,放置不管也似乎不会有危险。他只知道,他当时想这么干,所以就干了。

他想跟王长浩做爱,所以就做了。

他不想跟王长浩闹掰,所以就骗他了。

他觉得王长浩这人挺好的,所以就喜欢了。

他不想让王长浩知道任何原委,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因为王长浩这人特别笨,比如说大家摇骰子都能摇出5和6,就只有他能摇出一个可怜的2。

王长浩说:“我选大冒险。”

他翻了一张大冒险蓝色的牌,牌面上写:被左边的人对着耳根吹气,连续十秒。

张子扬坐在王长浩左边,看这题目一笑:“这是惩罚他呢还是惩罚我呢?”

唐钱婷在旁边催促:“快点快点,别磨蹭。”

张子扬跪在床上,伸手拽床那边的王长浩:“来啊。”

王长浩深吸了一口气,往张子扬那边挪了挪。

余依婷说:“王老二不会害羞了吧?”

“谁害羞了?”王长浩恼羞成怒,把耳朵对着张子扬,“来,吹。”

张子扬没有行使一口气猛吹的整蛊做派,而是哈气一样的,对王长浩的左耳吹拂出十分细小的气流,这些气流带有他身体与口腔的温度,缓慢,凝固,从耳廓蜿蜒绕行,到神经,甚至王长浩感觉耳与鼻一瞬间的连通,他自己也仿佛在呼出张子扬的气。他觉得一秒钟正在被无限度地拉长,像是一万年,他和张子扬就这个姿势呆了一万年,张子扬搭在他肩上借力的那只手存在感分外强烈,他觉得马上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他很想用大片大片的青芒与柠檬的味道笼罩住张子扬,很想现在就揽住张子扬的腰,找个借口把余依婷和唐钱婷支出门外,然后问问张子扬,你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还和谁关系那么好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喜欢别人了?

但是时间到了,张子扬放开了他的肩膀。

王长浩感觉自己左耳周边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冰凉,他心情有些差。

张子扬说:“好了好了,下一局。”

气氛开始奇怪起来,余依婷突然想起她之前问王长浩,为啥张子扬身上总有你的味儿啊?王长浩说,那小唐身上不也总有你的味儿。

那能一样吗,她对唐钱婷能跟这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好屁的纯种体育生一样吗。

现在她懂了,她恍然大悟,她对唐钱婷说,唐唐,我们回去呗。

唐钱婷问,啊,不玩啦?

余依婷说,看俩男的卖腐没意思,走我去给你看看我新买的穿戴甲。

俩姑娘说走就走,留下王长浩和张子扬,还有一片褶皱的纯白床单。

王长浩对张子扬说:“你故意的吧?”

张子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游戏效果。”

好一个游戏效果。

他不知道王长浩在这十秒里一共眨了0次眼睛,咽了3次口水,进行了7次氧气与二氧化碳的交替呼吸。他更没想到,突然之间,青芒与柠檬的香气涨潮一般覆盖在这间仅有十八平米的逼仄酒店房间,势不可挡,如同战争的前哨,灿烂的水果味道原来同样也可以带有攻击的力量。

张子扬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感觉双腿发软。

这味道让他想起福冈那个偏僻的公共卫生间,在更小的地界里,他们交换体液和口水,放弃理智所做的那次疯狂性爱。

再这样下去,他几乎快要对王长浩产生信息素依赖了。

王长浩下床,走了两步,好像也想离开,但靠着墙,没说话,缓缓地蹲了下去。

张子扬有些焦躁,问:“怎么了?”

他玩脱了?王长浩生气了?王长浩受不了这种?

王长浩问:“你有公共型抑制剂吗?”

公共型抑制剂,顾名思义,是omega和alpha都可以使用的大众抑制剂,游泳队员们经常会在携带专用抑制剂的同时再带几支这样的以防万一。

张子扬说:“怎么可能,我是个beta啊。”

味道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到了连张子扬都无法承受的范畴。他觉得头脑开始混沌,浑身燥热,更隐秘的水分正在分泌并且寻找出口。

张子扬问:“你的抑制剂又失效了?”

他说话的声音开始有点抖,拼命压嗓子忍下那种快要飞起来的语调,祈祷王长浩听不出来。

王长浩说:“可能是易感期提前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稳定吗?”

“福冈那次,打乱了。”

他们的下一场比赛都在后天,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耽搁太久。张子扬打开手机,开始找队医的电话号码。

青芒的味道依旧源源不断,王长浩蹲着再没发出声音。

张子扬想,福冈那次也是自己一个人躲进厕所里,王长浩在这方面怎么这么出人意料的安静。

翻了一会儿通讯录,他放下手机。

直白地发泄欲望一定比药物压制的效果要好,他们都有夺冠的可能,却并没有太多足够决定选择的时间。

这次他选的会是对还是错?

“王长浩。”张子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叫了一声。

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已经到了一种失态的地步,嗓子哑得好像整个声带堆满沙砾,听起来有一种他最讨厌的虚弱感觉。

王长浩没有回答。

“王长浩?”张子扬又叫了一声。

王长浩像是陷入了十分深重的睡眠之中,蹲坐在墙边一动不动,宽阔的骨骼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巨型石像。

张子扬走近王长浩,蹲在他对面,伸出一只手攫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王长浩闭着眼睛,下巴和脖颈的地方全部滚烫到张子扬都觉得指尖灼痛。

张子扬问:“王长浩,我是谁?”

王长浩的眼睛眯出一条缝隙,看着张子扬的脸,又好像看不清。

看来是已经进入了六亲不认的易感中期状态。

还好那两个女孩已经走了,不然都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张子扬放下心防,终于可以为自己费力搭建的城池堡垒让步一丝松动的缝隙,他罕见地感到腺体胀痛,微少的信息素竟也有呼之欲出的错觉,于是他看着王长浩迷离的脸,痛苦蹙起的眉,眉毛下面一颗棕黑圆润的痣,就这么把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有一些安抚的,有一些急切的,两种信息素在空中贴近,交汇,融合,用它们的语言构建情绪图景。

然后王长浩睁开了眼睛。

他们在青芒与茉莉花香的融汇味道中倏然对视,王长浩的眼睛清醒得像是刚游完每日训练的无数个五十米。

 

08

张子扬眼疾手快地把王长浩推开了,又被王长浩一把抓了回来。

张子扬说:“你他妈骗我?”

王长浩问:“谁先骗的谁啊?”

青芒的味道更加澎湃,张子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信息素压制,alpha对omega的性别制衡就这么轻易而且手到擒来,他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本就微弱的信息素显得十分可怜,摇摇欲坠,空中飘零摇曳,落地也无声无息。他觉得嗓子很干,眼睛很痛,胸腔一颗心脏鼓胀如同即将爆破,下体又无比湿润,叫嚣着一种情难自抑的屈辱的渴望。他真的很想很想揍王长浩一下,最好能把王长浩的头砸进墙里,他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伪装和维系全部功亏一篑,他说过的谎,让过的步,繁杂错综的轮回心事,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轻飘飘地裸露出来,他该用什么才能不留遗憾地回击?可是他完全无力,抬起手,居然软绵绵地落在王长浩的胸膛上,好像在欲擒故纵一样。

就好像在跟王长浩说,你看啊,这里有一个omega快要发情了,你这个alpha快来干我啊。

王长浩抓住那只掉落在他胸膛上的白皙纤长的手,用力绞紧,张子扬感受到一股并不清晰的痛楚。

他已经丧失了对痛觉的最基础敏感程度。

王长浩问:“张子扬,你是个omega对吗?”

张子扬笑了起来,说:“可以是。”

如果你要我是个beta,我也可以是。

王长浩又问:“福冈那天,其实是你对吗?”

对吗对吗对吗,一直问什么呢?

“重要吗。”张子扬说。

到底是谁重要吗,解决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你没有因为抑制剂失效而造成群众波动,我没有因为无套做爱产生身体不良反应,这还不够吗。

王长浩说:“重要。”

王长浩轻轻拉了一下,毫不费力地让张子扬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贴近张子扬的脖颈仔细嗅闻,满意地闻到那样清爽的茉莉花香,他想,怎么会这么好闻呢,怎么会这么美妙呢,怎么会这么让人上瘾,是不是其实里面有罂粟作祟,他怎么会才发现呢?

怎么会完全作为一名不知情者,在张子扬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多场赛事这么多次并肩行走的时刻,这么多次凝视张子扬的侧脸,这么多次想贴近他柔软有厚度的唇畔,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一种味道。

他垂眼看着张子扬后颈那处平坦光滑的洁白皮肤,那里有一块omega的腺体,然后他贴近那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张子扬在他的腿上猛地发颤,嘴里流泻出一声并不清晰的呻吟,急忙抽身捂住他的嘴:“谁让你舔那儿的?”

王长浩在张子扬的手里闷闷地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得昏头昏脑。

他想,他居然真的跟张子扬做过爱。

从在福冈回国内的飞机上,拉下口罩看见咬痕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一切猜想终于印证。

张子扬是一个omega,不是beta,他有可能在以后完全是我的。

不用每次见面都用信息素覆盖一遍他身上其他alpha的味道,不用每次在他离开之后都觉得心里很空。

他一定是我的,他必须是我的。

王长浩缩紧揽在张子扬腰上的手臂,感受专长自由泳的细长腰肢正在跟随粗重的呼吸无规则起伏。

张子扬说:“你走吧。”

他费力甩开王长浩拉住他的手,想要挣脱王长浩的胳膊,从这人腿上爬起来。

下身一处硬物的存在感异常强烈,王长浩大概已经硬了很久。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omega啊。”

张子扬趁着王长浩停滞的空隙,用尽全身力气摆脱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没想到用力过头,没站稳,又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现在他们两个都在地上坐着了,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无比狼狈。

“你的意思是,要我丢下一个即将发情的omega,就这么回房间?”

“那不然呢,你想怎么办?”

“我当然是想......”

张子扬又顶上一句:“你这么有责任感吗,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这么讨厌omega的一个人,现在跟我呆在一起,不觉得恶心吗。

王长浩沉默地看了张子扬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

张子扬发现他看不懂王长浩的眼里到底在表达什么东西,可能是欲望作祟,神智不清醒,他没有见过王长浩有这样的眼神,他想这样也好,“恶心”这两个字可能是有点难听,不过能让王长浩愤怒离去也是一种解决办法。他坐着东想西想,想到自己从福冈回来有一天买了一盒四十块钱的超大份青芒切片,商家还送了酸梅粉让他沾着吃,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泳池边大口吃芒果,狼吞虎咽像在野外饿了三年,孙佳俊问他子扬你啥时候这么喜欢吃芒果了,他说一般吧,也没太喜欢。他还想起杭亚一周以前他在武汉路边见到一只跟布达佩斯那只一模一样的猫,白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他蹲下去跟它说嘿小子是不是你把王老二咬出那么多血,白猫一知半解,听不懂人类语言,歪着头看张子扬的手指,主动贴近来蹭,毛茸茸的柔软触感和那一晚并无二致。那时他给王长浩拍照发过去,说你看看这是谁,王长浩说要打车来武汉立刻抓捕这只罪魁祸首。现在王长浩还会来武汉吗?会的,武汉有比赛,王长浩那么努力,坚强,野心勃勃,一定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机会。王长浩来武汉的话,还会见他吗?应该不会了,不会也好,戒了芒果,吃完总胃疼。他俩的关系可能到这句“恶心”就结束了,张子扬一边等待王长浩离开,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哪一步的掩饰出错了呢?

前因后果,百密一疏,可他感觉自己明明比电视上好多演员演得还好。

突然王长浩把张子扬打横抱起来,一转身扔到了床上。

张子扬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原本就晕的思绪现在更是混乱不堪,酒店床铺的弹簧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王长浩说:“你说得对。”

“我这么没责任感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趁人之危呢。”

青芒和柠檬的味道再次席卷而来,与浅淡的茉莉花香在空中缠斗,王长浩把握住张子扬的下颌,吻住了他的嘴。

 

09

后来的回忆已经趋近于支离破碎。

张子扬只记得王长浩问他,张子扬,你不舒服吗,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王长浩深深地进入又深深地抽出,恶劣搅动着他体内的水产生节奏韵律。张子扬不知道自己射了几次,总之痉挛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的脚腕内侧贴上一片濡湿的触觉,睁开眼发现是王长浩正在吮吸那些陈年的公水疤痕,塑料、金属碎片或者尖利的水草所造成的一些细小伤口,现在在王长浩的嘴唇之下,变得十分奇怪,十分颤动。王长浩透过那些伤痕仿佛闻到不同水域的咸涩味道,张子扬坚硬而纤长的骨骼在他的手下呈现出无比漂亮且动人的姿态,脆生生的脚踝与小腿好像希腊画像里的线条描白。他几乎是把张子扬的全身都亲了个遍,张子扬不要他留下痕迹就不留明显的,要他戴套就戴不合尺寸的,张子扬说王长浩原来你还能干出这种事,他就笑一下继续插得更重更深,封住张子扬的嘴不再让他说别的。

还记得王长浩一边顶他,一边说,子扬,不是喜欢游戏效果吗,你再来一遍。王长浩刻意侧过头露出他的左耳,一颗黑色耳钉在关灯的房间居然闪闪发亮,张子扬气急败坏,上去就咬了一口。

张子扬甚至连王长浩进行临时标记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很痛,很艰难,他腺体萎缩而且位置不明显,王长浩咬了半天,却在最后时刻像捡到通关秘籍似的一举夺魁,血液流出,信息素的注入让他双眼发直,捏着王长浩肩胛骨的手掌一紧再紧,再往后是前所未有的安逸与留白,张子扬第一次体味到被标记的感觉,觉得想再多闻闻那种烦人的青芒味道。

他在王长浩的怀里醒过来,才发现原来王长浩做完爱并没有离开。整间屋子的味道难以言喻,张子扬想找空调遥控器通风,又被王长浩抱着无法离去。

他们像是一对相爱的情侣,事后拥有太过眷恋柔情的时刻。

可是梦会醒,回避的问题需要答案,alpha与omega的动物本性不可能一直持续,归根结底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王长浩问他:“你要走吗?”

“这是我房间,要走也是你走吧。”

“那我能不走吗?”

张子扬笑起来,好像在听笑话。

他趴在王长浩的身边,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对上鼻尖。

他问:“你不是讨厌omega吗?”

王长浩说:“我只是讨厌个别omega。”

张子扬又笑,王长浩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好看。

萦绕的茉莉花香似乎快要消失殆尽,王长浩想把鼻子埋进张子扬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一口。

张子扬问:“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算什么关系,炮友?”

王长浩不喜欢这句话,他说:“不能是别的吗?”

“那像之前那样,朋友,兄弟?”

“哪有跟兄弟做爱的。”

“是啊,所以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了。”

再找不到任何一种关系能定论两人现在的状态,除了及时止损似乎别无他法。

王长浩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谈恋爱啊。”

“啊?”

张子扬用手支着下巴,两只眼睛闪烁着轻灵的光泽,王长浩看得有些入迷,却听见张子扬问:“王长浩,你喜欢我吗?”

沉默一瞬。

他看着张子扬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在那片湖泊里搁浅的鱼。

一见面就总想对你做点超出朋友的事,微信喜欢跟你聊天社媒平台喜欢找你评论犯贱,看见谁凑近你都心里不得劲,这叫喜欢吧。

易感期到了想的第一个人是你,看见你发的腹肌照能直接硬,每次一起比赛都只想跟你呆在一起,这叫喜欢吧。

想跟你牵手,拥抱,接吻,这叫喜欢吧。

这么多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这也叫喜欢吧。

没等到王长浩开口,张子扬突然说:“我分化之后第一次发情期,不记得是哪次冠军赛。”

“你在酒店走廊二话不说分泌一堆信息素,回去我就倒了。那是我第一次闻到你的味道。”

“青芒和柠檬,不错。”

王长浩惊讶:“所以那次我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发情了。”

“王老二我不能一直围着你转吧?”

王长浩闭嘴,心里想,一直跟着我转也可以。

或者我一直围着你转。

总之必须一直转,不能分开。

张子扬问:“我演beta演得像吗?”

王长浩说:“像。”

太像了,还好他聪明,诈了一下,让张子扬直接露陷。

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

“因为我本身就像beta,我腺体有问题,你应该闻不到太多我的信息素。”

“所以我也不是个纯正的omega,没什么性吸引力。”

王长浩想,你可太有了。

他有时候想抱张子扬想得都快死了。

一直互相表演,怎么到现在才说开。

张子扬说:“不过你说你讨厌omega,所以我说我是beta,一直以来骗你,真不好意思。”

王长浩凝视张子扬的眼睛,看了很久。

张子扬的眼尾有点儿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掏心掏肺的时候要哭。他从来没见过张子扬哭。

王长浩说:“是beta还是omega,有什么关系吗。”

张子扬反驳:“有关系啊,要不然我这么多年演什么呢。”

王长浩眨了下眼睛:“在我眼里,是你还是其他人,这才有关系。”

张子扬又笑了。

“王老二你挺会说情话啊,跟我做爱爽吗?”

王长浩脸有点红,不过皮肤颜色深,看不太出来。

张子扬想了想,感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打算走进结尾。

王长浩突然说:“难受吗?”

“啊?”

“你的,”王长浩用食指轻轻点了张子扬的腺体一下,那里还留存着昨晚发泄一般的咬痕,“这里。”

“还好,被人标记感觉挺不一样。”

“我说一直,分化以来。”

张子扬看着王长浩。

“不难受”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去,他不知道王长浩期待怎样的回答。

他跳过这个话题,开了一个新的:“所以我们先掰了吧。”

这个话题实在开得太生硬了,如同在王长浩头顶劈出一道雷。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到这步了?

果然张子扬一打感情牌就是要道别。

张子扬说:“这么不明不白地吊着也不是事儿,咱俩先都冷静冷静。”

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个omega,我也没什么可瞒你的了。

然后张子扬说:“滚出去。”

他开始提起腿踹王长浩,昨晚做到最后没有清理,屁股里的东西感觉要往下流。

王长浩说:“不行。”

张子扬翻了个白眼,不想听他怎么狡辩。

直男面对一段友情的破碎需要缓冲的时间,这他理解。

王长浩说:“喜欢你。”

“我说,我喜欢你。”

“我说我喜欢你,张子扬,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张子扬,张子扬我喜欢你。”

“卧槽你疯了是不是?”

张子扬要吓死了,王长浩刚才好像一只被主人弃养了的狗。

“你确定你是喜欢我?”

王长浩的眼尾居然也有点红,和刚才还没消散的脸红连在一起,像是被余依婷打了恶作剧腮红。

“你他妈分得清啥叫激素啥叫喜欢吗?跟人做个爱就喜欢了?”

我这才叫喜欢。

王长浩,我这才叫真喜欢。

王长浩说:“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

“大哥,这不是游戏,你胜负欲上来了是吧?我说让你证明了吗?”

王长浩语塞,去拉张子扬的手。

拉到了,握了一会儿,张子扬把手放到了他的头顶上。

张子扬说:“你走吧。”

王长浩没动。

“不比赛了,不训练了?你不干我还干呢,滚滚滚。”

这回王长浩动了,他打开手机,两个未接电话,教练催他赶紧出现。

王长浩说:“我走了可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也不代表我同意你刚才的提议。”

张子扬说:“哦。”

王长浩还说:“微信不许拉黑我。”

张子扬走进厕所,开始放水,再也没理他。

 

10

24年新春佳节,王长浩给余依婷发微信,先是恭贺新年快乐,等余依婷回了一个快乐后,立马发:你能不能让张子扬把我微信拉出来。

余依婷正在嗑瓜子,看见这消息一下子咬到了瓜子皮儿。

她问:你俩啥时候又吵架了?

王长浩:啥叫又?

王长浩:我俩之前没吵过架好吧。

余依婷:哦哦。所以你俩这次是为啥

王长浩:说来话长,总之你快让他拉

余依婷截了个图,给张子扬发。

张子扬回:你别管他

余依婷:你快拉吧。要不然他一直骚扰我

张子扬正在家里包饺子,满手面粉,艰难地找到王长浩的微信头像,点了把好友拉出黑名单。

王长浩:新年快乐子扬!

张子扬:新年快乐

王长浩:我已经非常非常的冷静,考虑得非常非常的清楚,和好

红色感叹号。

就给发一条消息啊。

王长浩把这句话复制到微博和张子扬的小窗对话框,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张子扬的自动回复。

他想他现在是在追星吗,他的星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什么时候才能抱到他的星星。

他对张子扬产生了完全不可逆的依赖心理,可能是因为两次做爱后无限度眷恋回味的信息素需求,也可能是因为坦白之后需要一段幸福的结尾来承接,又或者主要原因是他现在彻底直面了自己对张子扬的全部情感,导致日思夜想。

总之张子扬不管不顾,就把他一个人这么放在这里。

整整几个月。

一开始先是意料之中的微信拉黑,然后是小红书拉黑,抖音全部未读不回复,最后微博小窗也不看了。

张子扬粉丝不是说张子扬回私信的吗?

张子扬把王长浩拉进黑名单,继续专心致志擀饺子皮儿。

不过也没太专心致志,擀漏了一个,被他妈赶进屋里玩手机去了。

他开始一一回复收到的这些新年快乐。

王长浩其实是他第一个说快乐的人。

杭州亚运会后来的几天,他刻意回避了王长浩的出现场所,亚运会结束后他们各自回省队,王长浩持续性信息轰炸没营养内容,于是张子扬就把这人拉黑了。

他觉得王长浩根本想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情状态,alpha就这么容易被信息素和性爱控制变成傻子,王长浩说喜欢更像吊桥效应,其实是做爱做爽了。

张子扬当时说冷静一下,其实就是借口。omega性别暴露的那一瞬间,他就不打算继续和王长浩玩儿了。

费心竭力贴王长浩那么多年,就为了不被讨厌,现在真相这么轻飘飘地揭开,他做不到逼王长浩继续跟讨厌的人如此相处下去。

他自己的尊严也不允许。

喜欢一个人可以慢慢放下,时间是一个很有用的东西,三个月四个月都是弹指一挥间,十年也没什么难度。

等到王长浩再找到下一个喜欢的omega,就都忘了这茬儿了。

不过他没想到王长浩这么持之以恒,好几个月了还在锲而不舍发消息。王长浩喜欢各个平台轮转,微博没有已读功能,张子扬有时候点进去看,发现王长浩每日下训都要汇报,好像在拿他的小窗当备忘录。

有时候是,吃了吗?今天食堂有鸭腿和排骨。

有时候是,训练累吗?听说你的比赛要临近了。

有时候是,这个玩偶真的很像你啊,我买回来了,有时间来我家看。

还有的时候是,张子扬。

就这三个字,没别的。

或者三个字复读机,张子扬张子扬张子扬张子扬。

有一天,张子扬下训晚归,走夜路的时候,看见王长浩姗姗来迟的一条,他说,张子扬,我真的很想你。

他们确实没有这么长时间毫无交流的经验,张子扬觉得这人是在戒断期。

但是总有心房松动的时刻,甚至很多次,王长浩进入他的梦里,比之前都要多,他梦到大巴车上瞌睡的王长浩,合照站在他身后的王长浩,赛道尽头跳发拥有优雅流线的王长浩,在他面前光裸身体流汗同时发力的王长浩。

有一次,他梦到在阿布扎比的海上卢浮宫前,王长浩脱了短袖上衣,不管不顾疯狗一般,用天津大爷跳水的相同路数扎进池子里,身旁所有外国人全部转头,保安从远处跑过来,嘴里大喊听不懂的外国语,但张子扬在梦里听懂了,他们在说,喂,这里不让跳水也不让游泳,你快出来,要罚款的。张子扬大笑不止,因为王长浩从水里冒出个头,那时他的头发还很短,贴在头皮上显得丑丑的,好像一颗水煮鸡蛋。王长浩从水里伸出一只手,举到张子扬的脚边,好像要和他拉手的意思。张子扬就蹲下来,和他牵住了手。结果王长浩用力一扯,把张子扬也拽进了水里。

还有一次,他梦到杭州亚运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那个夜晚,王长浩没有留下,而是跟着余依婷和唐钱婷走了。再往后日子照常过,突然有一天王长浩发了个微博,文案是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们结婚了,配图是两个人牵手戴钻戒。等再见到王长浩,王长浩举着手机给他看照片,说看啊我家小孩今年五个月啦,满月酒你咋没来呢张子扬,还是不是兄弟了。

那次张子扬吓醒了,跑到厨房去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点开手机发现凌晨三点,才知道这是梦。

他的戒断期不比王长浩短。omega被标记后需要alpha的信息素抚慰,他都能忍下来,这他还忍不下来吗?

二四年是很忙碌的一年,张子扬有好几个公水比赛需要准备,王长浩要备战奥运,估计放不了几天新年假就要赶到北京国家队去集训。张子扬想,忙起来就好了,就这么忙下去。

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有他料想不到的地方。

年初闫子贝带着几个小队员到天津参加研学活动,顺路去市游泳馆见几个老朋友,正好王长浩在埋头训练,就也打了个招呼。

闫子贝问:“最近怎么样啊长浩?”

王长浩说:“就那样吧,努力训练,争取多搞点成绩出来。”

闫子贝说:“真好,哥看好你。”

王长浩装作特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你们队张子扬最近咋样?”

简直刻意透顶了,偏偏就挑那一个人出来问,好像生怕闫子贝发现不出来什么似的。

闫子贝笑了起来,说:“子扬啊,专注公水呢,认真得很。你想对他说啥啊,我帮你带话过去。”

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拍了拍王长浩的背,说:“你注意点身体。”

“那年都游icu里去了,我们都特佩服你,太牛了。”

王长浩挠挠头,嘿嘿一笑,说:“逼自己逼过头了。”

闫子贝说:“也别太过,担心你的人多着呢,咱们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不是嘛。那年张子扬说要来看你,我都吓一跳,没想到你俩感情这么好。”

王长浩呆愣在原地。

张子扬?要来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下子抓住闫子贝的手臂,急切地问:“他来了吗?”

闫子贝吓了一跳:“他没来啊,这次就我,和几个小孩。他训练呢。哈哈,你想见他呀?没准以后他也有机会来天津参加活动呢,弄得不错的。”

“不是,我是说,我进icu那年,他来了吗?”

“来了啊,连夜买票说要来看你,教练都拉不住,我说找几个朋友接待他一下也不要......”

闫子贝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王长浩,挑了下眉:“你不会没看见他吧?”

杭州亚运会酒店房间里的真心话大冒险,红色和蓝色混成一摊的牌。

张子扬说,我曾经放弃第二天的训练,去另一座城市看过一个人。

王长浩记得自己那时候心里特酸,问张子扬,那他看见你了吗?

张子扬说,没有。

他一边泛酸一边幸灾乐祸,想,还好没看见。

这样他就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以朋友的名义赖在张子扬身边,没事揩点油,接着发散喜欢。

还有机会想到底要不要表白,什么时候表白,表白的后果是什么。

现在他感觉他自己就像一个傻逼。

原来张子扬说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原来张子扬那个时候来了天津,张子扬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不跟他说说话,为什么什么都不让他知道就自己走了?

张子扬从来没跟他说过喜欢。

这个人把自己的防御墙做得特别坚不可摧,不给任何人可以捡漏的机会。

张子扬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吗?

还是更早,更早以前,都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没有影像和文字记录的根源该怎么深究,他和张子扬的感情,都找不到由头也找不到结尾。

王长浩跟闫子贝说:“贝哥,我要去武汉。”

闫子贝又吓了一跳:“啊?什么时候啊?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王长浩说:“来不及了,我要去北京了。”

闫子贝说:“哦哦,那你注意安全啊。哎你们小年轻咋都这么冲动呢,你跟你教练说了吗?你......”

王长浩转身就跑了。

 

11

王长浩抵达武汉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夕阳西下,天空中有七彩颜色的火烧云,王长浩拍了张照,打了个车,直奔奥体中心。

他给孙佳俊发消息:佳俊,在训练吗?

孙佳俊二十分钟后才回:在的呀,怎么啦?

王长浩:张子扬呢?

孙佳俊:也训练呢,估计没看手机

王长浩想,不用看手机,被拉黑了他根本发不了消息到那。

王长浩又打字:现在馆里人多吗?

孙佳俊:还好吧,今天大家下训比较早,就剩零星几个

孙佳俊:问这干啥?

王长浩:我来了

孙佳俊:???

孙佳俊:你咋啦,是不是吃错药了

王长浩:嘘,别跟别人说

王长浩:一会你能来门口接我一下不,我怕我进不去

孙佳俊:OK

等王长浩见到孙佳俊,发现他头发都没吹干,估计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王长浩说:“佳俊你真好,请你吃大餐。”

孙佳俊问:“你来武汉干嘛来了,最近没比赛呀,有活动?”

王长浩没回答,又问:“现在馆里是没什么人吧?”

孙佳俊说:“嗯,没剩几个了。”

没人也好,省的弄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一起走进武汉奥体中心,王长浩想起来,他曾经跟张子扬说过,他最怀念的游泳池就是这里。

地方大,水清,秩序井然,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更因为这里一直游着一个人。

从几岁游到现在二十多岁,身体抽条,五官成熟,皮肤疤痕出现又抹去,一个拥有强大耐力,能够与自然抗衡的人。

王长浩问孙佳俊:“张子扬现在在哪?”

孙佳俊给他指:“第三泳道,那个头。”

好。

王长浩说:“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孙佳俊转身,都还没来得及走进更衣室,就听见身后的王长浩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呐喊。

“张子扬!”

武汉奥体中心是完全的封闭式建筑,按照这样的喊叫,回声可绕整个场馆大概三圈。

第三泳道的人刚冒出头,身形明显一顿,惶然转身,大概以为是教练正在喊他。

王长浩开始喊第二声:“张子扬!”

张子扬刚游到泳道的另一头,现在正在提速往回游。

王长浩喊第三声:“张子扬我喜欢你!”

卧槽!

孙佳俊猛然回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同时回头的还有在泳池旁边行走的零星几个队员,大家全部作震惊状,两眼瞪大,停下脚步。

张子扬游得更快了。

他大概意识到这不是教练了。他飞速地滑动手臂,等到王长浩开始喊第四声的时候,他已经几乎快到泳池边了。

“张子扬!我喜¥%#$......”

张子扬迅速出水,摘泳帽泳镜,甩头,捂住王长浩的嘴就给人往更衣室里拖。

更衣室也不够,场面开阔还会进来人。张子扬向更深处走,直达卫生间,手持续用力,然后把王长浩甩进了第二扇隔间里面。

他自己也进去了,顺道锁上了隔间的门。

“王长浩你他妈疯了啊?”张子扬气喘吁吁,生气质问。

王长浩同样气喘吁吁,刚才被捂得太使劲完全吸不到氧气,他都有点眼冒金星了。

他看着张子扬,湿漉漉的躯体,一块明媚色调的三角泳裤,鞋没穿,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几个月了?

上次做完爱,第一次见到张子扬。

就好像他们的感情里只有做爱一样。

王长浩有点想哭。

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是一个矫情多愁善感的人类,他流眼泪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除了一些骄傲夺冠或者遗憾负伤的特殊时刻,但这时候,面对张子扬,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控制不住。

张子扬被吓着了,手忙脚乱上来抹王长浩的眼睛,问:“你干嘛啊?”

他刚刚太凶了?可是王长浩都在场馆里旁若无人地喊那种话,他凶点怎么了。

王长浩说:“我就是觉得,看见你真好。”

看见你真好,不会像之前那样,看不见你我都不知道,还要隔了好几年别人来告诉我。

要是闫子贝没提这件事,他是不是就永远都不知道了?

张子扬语塞了,情绪过后,是漫长的沉默。

他记得他们两个是表面上说好要冷静,其实他已经单方面跟王长浩掰了吧。怎么现在又站在一起,还又是第二扇厕所隔间,搞得好像又要发生什么一样。

张子扬问:“你怎么来武汉了?”

王长浩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拿下自己的双肩包,找啊找,厕所光照不好,摸了半天,终于拿出来。

那是一坨布达佩斯世锦赛的吉祥物。

张子扬看清之后笑了起来,说:“这个我也有啊。”

王长浩打开手电筒,照着那个吉祥物,说:“你仔细看。”

张子扬就仔细看那一坨小东西到底有什么玄机。

什么都没有,跟他家里柜子上摆着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张子扬说:“你耍我是吧?”

然后王长浩把手电筒凑近吉祥物的手臂。

手臂上面,有一根系着的半长不短的白色的线。

张子扬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凑近去看那根线,有一点光泽,因为长度有些不够所以维系得很艰难,把吉祥物的绒质手臂箍出一个圆圈。

他想,这不会吧,不可能吧。

王长浩说:“这是那天晚上,你的头发。”

他接着说:“我把它放在了我的裤兜里,后来怕丢,我就直接系这上面了。“

张子扬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看着王长浩。

王长浩问:“这能证明我喜欢你吗?”

“我说了,我没有让你证明你喜欢我。”

“是,你没有,”王长浩把吉祥物快要攥出个大窟窿,“是我要证明的。”

我要证明我从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但那不是开始。

我要你相信我是喜欢你的,而不是什么激素什么情绪使然。

王长浩问:“你不要吗?”

吉祥物正在静静等待,两只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

未果,王长浩作势要收起来,说:“好吧。”

张子扬却突然伸上来一只手,抓住吉祥物的肚子。

“谁说我不要了。”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抹清淡的茉莉花香。

“你、你为什么?”

“你不愿意闻吗?不是只讨厌个别omega吗?”

王长浩觉得张子扬的信息素有点像催泪弹。他一边小心翼翼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一边伸出手,轻轻揽过张子扬的腰。隔间狭窄,两人本就离得近,这样一搂,张子扬直接贴在了王长浩的身上。张子扬的身上还有武汉奥体中心泳池里的水尚未干涸,但王长浩不在乎,他侧过头,悄悄把鼻子凑近张子扬的颈间,终于进行了这一次时隔数月的、他无比怀念、无比久违、无比渴望的深呼吸。

他说:“张子扬,我真的好喜欢你。”

 

12

张子扬和王长浩在一起了。

湖北队的都知道这件事,毕竟王长浩那天晚上的壮举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现在王长浩已经不说他讨厌omega了。

 

 

end